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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哥儿的温言让她的心慢慢放了下来,高兴之余又有些忐忑,她的心情就写在眼睛里,是刘禹最喜欢看的风景,无关情欲,更多的是一份浓浓的依靠,相比之下,金明夫妇更像她的父母,刘禹才是他的兄长。

      “这一回,你也去城外庄子上呆一阵吧。”刘禹知道她听完会是什么反应,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停下来听自己说完。

      “那几个女孩回不去了,我把她们交给你,好生带上,教她一些防身之术,既然救了就要救到底,你说对不对?”刘禹给出的理由很充份,可是雉奴总觉得他还有深意。

      “城里的事情差不多了,你所做的一切,你姐姐都看到了,以后不必再为此自责,我相信,她会为你骄傲地。”

      刘禹的目光毫不躲闪,雉奴听出了他对自己的好,接下来的那个人,要比之前所有的加在一块还要危险,她不能让禹哥儿为自己担心。

      “好,我听你的。”雉奴笑着应道,她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闪着晶莹的光。

      第九十九章 触动

      丁应文在大都城中的别院位于一处叫做帽儿胡同的地方,这一片属于城西,离着居仁坊的家宅和海子斜街都有一段距离,环境相对要复杂一些,倒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

      脱不花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直到最近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就在大都城中!这个发现让他惊惶了一阵子,然后就平静下来,他并非没有来过这里,只是这一次感触更深了些。

      对方的神通广大让他有些意外,很明显人家不会要他的命,也不会将他交与这城中的主人,那位被称为“薛禅汗”的忽必烈。现在他更好奇地是,这些人倒底是什么来历,忽必烈的反对者?为什么会是汉军打扮。

      可他们为什么要破坏自己同乃颜的会面呢,脱不花其实并不看好这次会面,因为双方芥蒂太深了,乃颜的祖上就是死在窝阔台一系的大汗手里,如果不是知道此人野心勃勃?脱不花突然心里一动,这个消息正是迭刺忽失提供给他的,此人对于促成这次会面有着不同寻常的热情,出钱出力牵线搭桥,之前他还觉得没什么,现在想一想,其中未必没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只可惜迭刺忽失已经死了,他的所有想法都变成了猜测,冷静下来他又想到了那天一个陌生人对他说的话,那些鞭辟入里的分析,许多都切中了他们面临的困境,很难想像是从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嘴里说出来的。

      但是问题在于,南方那个庞大的帝国能否成为海都汗的助力?脱不花在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走着,看着他的人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不但允许他出屋,还能在这院里走动,如果他有心逃走,相信并非没有可能,但是自从知道了这里是大都,他就熄了逃跑的心思,在元人的地界,失去了迭刺忽失的帮助,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今天这个不大的院落突然有了动静,几辆牛车被人赶了进来,从上面抬下来的全都伤者,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伤在腿脚上,需要静养的那种,走在最后的是李十一和陪着他的丁应本人,他们两个一边谈话一边安排着伤员们的住宿,谁也没有理睬脱不花的存在。??.`

      “将这里空出来,你那位外室要如何安置?”

      “先送到庄子上,等过些日子再转至外路去。”丁应文实际上已经在做了,否则这里根本住不下这许多人,此刻空出来的屋子都住进了伤员,而警戒和照顾他们的,则换成了李十一带来的人,以防消息泄露出去。

      选择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丁应文在这一带的关系不错,平日里又很低调,寻常的的事务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养伤,现在如果送他们出去是很危险的,元人的搜索并没有结束,城门处的盘查相对平日里加强了许多。

      “出城的事还要劳你费心。”

      “放心吧,顺承门的百户是丁家的姻亲,他的上司也早已打点过,只是委屈那几个小娘子了,要藏在车子里。”

      “没什么,她们忍得住。”

      李十一毫不在意,对这几个女孩子他没有什么愧疚之情,行事之前就说得很清楚了,路是她们自己选的,他后来的做法不是为了救她们,而为了保住雉姐儿,同失去性命相比,被装在麻袋里又算得了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让不远处的脱不花很难听得清楚,却又无法靠近,他想知道是否关于自己的处置,看到两人似乎有暂停的趋势,这才小心翼翼地挨过来。

      “他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丁应文将他的客气之语如实翻译过来,李十一听完打量了他一眼,脱不花赶紧点头,示意自己是真心的。

      “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他说很感谢咱们对他的照顾,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再和东家谈谈。”

      看起来此人已经猜到了那天刘禹的身份要比他们二人都高,不过至始至终,刘禹都没有回过头,因此脱不花并不知道后者的长相,这种小心是有必要的,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 .??`

      李十一考虑目前城中的状况,很坚决地否定了他的提议,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样,没有什么比刘禹的安全更为要紧,目前来说,此人的事还远远排不上号。

      “对不住,起码现在不行,城中出了点事,元人看得很紧,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加以安排的。”

      看到他的失望,李十一多解释了一句,此人不是他们的囚犯,或许双方会成为合作伙伴,李十一不想让他有所误会。元人的大索不知道还要延续多久,这个机会定在哪一天,是没办法保证的,但是总归是一种希望,脱不花听完点点头表示了理解。

      “他说没有关系,自己可以等,不过想问一句。”

      “什么?”

      “你们和那位先生,是不是从南边来的?”丁应文翻译之前诧异地看了后者一眼,然后慢慢地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李十一只能老实地告诉他,自己没有回答的权利,等日后同东家见了面,你再去问他。脱不花耸耸肩,有些遗憾地告辞而去,他的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不过人家肯定不会再告诉他什么了,城里出事了这一点他昨天就知道了,因为这一片也被逐户地检查过,只是前来这所宅子的巡兵,似乎同家中的主人有着良好的关系,大略地看了看就放过了他们,让躲在屋里的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十一看着他走进自己的房中,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事情闹得太大,元人多半不会善罢干休,与其这样被动地等待,还不如做点什么。

      骑着一匹骏马,在行进到出事地点附近的街道时,撒蛮看着那些挂着人头的木头桩子皱起了眉头,事情发生已经两天过去了,这里每天都会增加数十根这样的桩子,效果会有多好?撒蛮心里很清楚,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死去的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巡丁,并没有放在他心上,让他感觉不妥的是这种方式,似乎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元人的统治在这座都城中有多么地脆弱,如果可能他宁愿挂上嫌疑人的脑袋,可偌大的城市里,这些人倒底会藏在哪呢?

      极目远眺,四周都是灰蒙蒙地建筑,除了几处高大的佛塔,没有屋子敢修得同皇宫一样高,而在撒蛮的心里,到处都是暗流涌动,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真正的蒙古勇士应该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尽情地奔驰,而不是在这样的城市里缩手缩脚。

      “必阇赤长,人带来了。”一个蒙古骑军打扮的随从上前答道,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汉军千户,耷拉着脑袋,眼神中充满了不安,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一眼。

      “他就是那个千户?”高高在上的撒蛮用鞭子指着那人问道,听到他的口声有些不善,千户流露出一丝恐惧,好像腿都在发抖。

      撒蛮没有为难他,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从解呈贵的嘴里听到了,此行不过是想听一听他人的说法,等到千户磕磕绊绊地描述了一番。撒蛮吃惊地发现,除了一些主观上的看法,二人的说辞并没有太过矛盾的地方,让他不禁疑惑了。

      “在哪里,你带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撒蛮决定亲自去看一看,虽然他知道最好的搜查时间已经过去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人家肯定也做了布置,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没准就能看出点什么。

      路过总管府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着隐隐的哭声,从这里到那处院子,中间隔了几条街,如果真的同解家有关?他在心里摸拟着那天晚上的情形,不得不说对方选择的这条线路十分恰当,足以甩掉后面的追兵。

      守在院子门口的那些汉军,早就得到了指令,见到他们过来就赶紧打开了门。其实在走进这条街的时候,撒蛮就已经沉下了脸,因为这里他来过,那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那一次的动静,闹得也不小,这一带烧成了一片白地,眼下却被一道高高的院墙给围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解呈贵所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他那颗敏感的心立刻就被触动了,上一回烧了半个坊市,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事后他自去大汗那里领了责罚,而直接办事的手下被打发地远远地,都是同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有关。

      走了没多远,一张【创建和谐家园】用的案桌就摆在当中,这里恰好就是那夜出事的小院,撒蛮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看了看桌子上的巨大木牌,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竟然是一块写着解家列祖列宗仙位的神牌。

      “我家二郎思亲心切,他说这是王气聚集之地,鬼神辟易百毒莫侵,只要虔心祈祷,定能保得父亲兄长平安。因此才购下此地用于拜祭,弟兄们那日激动了些,就是怕那些军士不合冲撞了神位,事后二郎责罚了我等,说是天子脚下”

      够了!撒蛮没有听下去的耐心,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头疼,似乎就是从那次的事件开始,做什么都不顺利。他随意看了看远处,一切都同之前一样,除了荒草就是断壁,刚想转身离开,无意中发现地上的颜色有些不对,有一大块地方被浸成了深褐色,那只有一种可能。

      “禀贵人。”跟在后面的汉军有些不好意思,但看他仔细地蹲在地上瞧,就上前解释道:“为了祭祀,弟兄们在这里杀了一只羊,羊头摆在上面,余下的也不能扔了不是,于是就找了一个色目师傅给做成了羊汤,味道是绝对正宗,几位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此简单用个饭?贵人也知道,小的们奉命守在这里,没法去外面弄,是简陋了些,可味道真不错,要不几位试试”

      撒蛮扭头就走,不知道是不想吃那个什么汤还是不想再听这个多嘴的【创建和谐家园】絮叨,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出门上了马,他并没有立刻加鞭,而是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有一个人也被牵涉了进去,而这两个人都同眼前的荒地有关,这么一想,他感觉脑中似乎有些东西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第一百章 嫌疑

      “嗯,什么?”

      忽必烈心中一震,看向撒蛮的眼光变得凌厉了起来,后者跪伏在他的脚下,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的训斥,就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脚下的这个人是忽必烈最信任的人,他的家族在整个汗国中,排名甚至超过了皇后察必所在的弘吉刺氏,因为其曾祖就是成吉思汗麾下最伟大的将领,四杰之首的木华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必阇赤长这个位置就由他们家族世袭继承下来。

      此人掌着宫中宿卫,就等于握着忽必烈的性命,如果他的忠诚不可信,那就没有人可以相信了,对此忽必烈自然没有置疑,让他感到吃惊的是,撒蛮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何时开始安排的?”听到忽必烈的问话,撒蛮抬起了头,他只是想让前者听得清楚一些,毕竟忽必烈已经六十多岁了。

      “回大汗的话,西北叛乱的军报传来,臣就开始着手了,大汗的决心无人可比,臣能做的就是翦除那些挡在路上的绊脚石。根据安童传回来的消息,他一直在劝说海都,可是效果不大,此人似乎铁了心要与大汗为敌,他拉拢了笃哇,还在打忙哥帖木儿的主意,最近又将手伸到了辽东,臣就打算利用这个机会,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都跳出来。?`”

      “所以你就找人去试探乃颜?”忽必烈的面色平静下来,安童是个天才,同样是木华黎家族的一员,要叫此人为叔父,这次西北出事,他在心里为之感到可惜,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是,大汗征发辽东各部,眼下正是乃颜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他有异动,就凭集结在大都周边的军队便可就近讨伐。臣料想,战事不会太久,最不济也能将他赶出岭北,此人是心腹之患,万一大军南下,他再心生异志,我们就麻烦了。”

      忽必烈点点头,这样的谨慎是对的,他从来没有放心过那个人,只是因为对方隐藏得很好,抓不到明面上的把柄罢了。而暗地里,他知道此人一直都在积蓄着力量,辽东的大部分女真人部落都同他有关连,其势力已经扩展到了长白山一带,几乎快同高丽人接壤了。

      “起来吧,安童在海都没有危险吧。?.”

      “谢大汗关心,据他自己所说,海都对他颇为看重,国中的一些事务都交给了他打理,不过就是看守得很严,一时间难以脱身,好在臣在那里也有些布置,才能让他偷偷传些消息回来。”

      知道安童无恙,忽必烈放下心,这一刻他分外希望此人在身边,以便为他分担那些繁杂的政事,一个忠诚而又能干的臣子,正是帝王最倚重的部下,看来海都的眼光也不差,不过他更看重的,只怕是安重背后的那个家族。

      “木华黎的子孙,只会效忠大汗一人。”撒蛮的发誓只能让忽必烈点点头,大汗这个位置目前是自己在坐,可如果换了其他人呢?当年窝阔台一系主政的时候,他们不也是这么宣誓的?

      “你接着说。”

      “是,海都派来了他的人,臣让自己的人引着他前往辽东,打得是商队的名义,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要让海都的人与乃颜见面,不管他怎么做,我们都能掌握主动。”

      忽必烈不由得吸了口冷气,这一招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却让乃颜很难招架,他最好的对策自然是主动将人绑了交上来,可那样就能洗脱嫌疑?到时候要怎么说不都在自己手中握着,甚至忽必烈突然明白了,撒蛮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宣布罪名就行了,不是要借口么,他给自己提供的就是一个借口。

      这样子真的好么?忽必烈不清楚,他对于黄金家族的人一向都很宽厚,阿里不哥当年那么敌对,在他死后也没有处置他的子孙。对于乃颜,这个祖上曾经拥立过自己的人,要不要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忽必烈不愿意早早地就做出判断。

      “那么结果呢?”

      “这就要说到了,臣派出去的那个人叫迭刺忽失,是个西域商人,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同各方面势力都有交情,是此行最适合人选。”说到这里,撒蛮停了下来,有意留给大汗一个消化的时间。

      “等等,你说的这个人,朕有印象。”果然,忽必烈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是,此人同总管府的刺杀案子有关连,据说凶手就是他送到总管府上的几个女子。而那个吴管事,臣也认得,的确是此人的心腹,如果人真是他送的,那就有问题了,李总管和迭刺忽失,是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互换女人,他有什么理由去刺杀?”

      撒蛮压根就不相信那些表面上的证据,迭刺忽失不但没有动机,就连时间都没有,他此刻如果没有出意外,应该在去往乃颜部的路上,而如果他出了意外呢?

      联系到今天去往的那个地方,撒蛮突然隐隐想到了什么,可是却难以抓住,假设迭刺忽失出了意外,再加上李仁辅的死,这二者会有一个关连,因为他们都是那件事的幕后主导者,这个结论太荒谬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辽东出事了,马贼烧了锦州城。”忽必烈似有所感地插了一句,让撒蛮吃了一惊。

      “敢问大汗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撒蛮回宫之前去过迭刺忽失的府上,知道他起行的时间,这么一算,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果他们的行程是正常的,锦州城被烧的那一天,迭刺忽失的商队应该在就附近,或者就在城里!不然马贼为什么要去攻击锦州城,至于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马贼,谁知道呢。

      不会有别的可能了,撒蛮心里很清楚,唯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迭刺忽失可能未必死去,但肯定落入了某方势力之手,这个势力的目地就是要在大都城中引起混乱,所以才会刺杀了李仁辅,这个势力会是谁?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忽必烈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牵连

      关汉卿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从那天他当值时路过总管府,看到那些巡兵的首级,再随便听到百姓的议论,哪里还不明白,出大事了。w?

      别说大都城里,就是这皇宫内院,都有些人心惶惶,死的人是什么人?在这宫墙里面一言九鼎当然是谈不上的,那就犯忌讳了,饶是如此也是顶尖的人物,放到前朝就是站在大臣最头里那几排的主儿。

      这样的一个人物,居然会在自己的家中,在离着皇宫不到一百步的距离,被人生生地砍了脑袋,连尸首都不全。一时间,宫里各种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而真相只有一个,关汉卿心里很清楚,同那位不寻常的宋使有牵连,自己则是帮凶!这个认知让他惶惶不安,却又不知道同谁去讲。

      告发么?在这样的结果下,自己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他是见识过元人的凶狠的。那一年李璮作乱,大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其在朝中任平章政事的岳丈王文统灭族,杀得人头滚滚,百姓无不为之侧目,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官,难道还能逃脱?

      倒不是他认为那个李总管不该死,此人专门祸害【创建和谐家园】,在宫里无人不知,不过他找来的全都是无家之子,在没有人出首相告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得罪皇后身边的红人,宫里的实权都总管。

      如果不是事涉自己,他都想以此为题材写一出戏了,天网恢恢报应不爽,这不就是最好的人间正能量、社会主旋律大剧么?没准就能博得微博热议朋友圈爆炒,一不小心就冲上头条成了网红,那才是不好意思穿越了。

      “关经历,咱家近日身上有些不爽利,你与看看。”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一个人影来到他的桌前,广惠司经历不只他一人,医术高明者更是比比皆是,他很少会有忙碌的时候,否则哪有时间研究曲艺文化?而面前的这个人,让关汉卿一下子站了起来,拱手作了一礼,屋里的同僚早在此人进屋之前就完成了这一切,只有他一人后知后觉。

      来人一身红色辫袄,品级远远高过他们,一见众人这么多礼,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也不拘礼,就在关汉卿桌前坐下,后者赶紧拿出一个垫枕,来人掳起袖子,将右手放到上面,好像真是来看病的。

      不过他的神色骗不了人,宫里谁不知道,李总管一死,得益最大的就是这位内侍省王都知了。?`两人是直接竞争对手,之前就有过一番争斗,靠着皇后的支持,李总管笑到了最后,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他会突然死于非命呢?关汉卿一边搭着脉,一边腹诽,要说嫌疑此人要更大一些吧,毕竟二人的相争由来已久了。

      “王都知,是否有些神思多梦,晚上睡不踏实?”脉博强劲有力,关汉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不能直言,你丫是装的吧,只能往这种可有可无的症状上面扯。

      “关经历好脉像,咱家就是如此,你说得分毫不差,那这种病有得治么?”好在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互相拆台,王都知佯做欢喜地收回手,露出一个求教的表情。

      “不妨事,许是累了些,这样吧,下官为都知开上几付安神散,得空了冲上一服,不拘几日,吃完便可,若还是那样,都知再来找下官便是。”

      关汉卿不明白他为什么专门找上了自己,可是现在这人是不能得罪的,他也只好装模作样地开了个药方,不过是平常的散补之药,就算治不得病也吃不死人,不过王都知好像并不十分满意的样子,坐在那里欲言又止。

      难道是有什么隐疾?关汉卿见状一愣,自家事自家知,他的医术只能算是平平,太过复杂的症状就没折了。为了不耽误病人的身体,他一边在纸上写着方子,一边想要怎么将这位王都知介绍给同屋的几个老医官,大伙一起会诊,万一出了错,也有一群人顶着,好过自己一个人扛不是?

      “关经历,听闻你对曲子颇有研究,不知可曾听过一出戏。”

      “喔?都知也好此道,愿闻其详。”

      一听是自己最擅长的活,关汉卿顿时来了心思,他停下了手中的笔,眼睛看着王都知白面无须的脸庞,对方扬了扬两条细长的眉毛,没有直接答话,出人意料地从他手里接过毛笔,在那张医纸上刷刷书了两个字。

      《夜奔》!

      关汉卿疑惑地看了又看,这两个字他当然认识,组成一块儿他也明白,只是这位王都知好端端地没病装病,难道就是为了送上这两个字?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都知这个,可是说的红拂女情系李药师?”

      “非也,咱家说的是林教头雪夜上梁山。”王都知摇摇头,在对方的愕然中站起身,将那张医纸收起来揣好,仿佛是多么珍贵的方子一般。

      “多谢经历看诊,咱家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了,他日有暇再来与经历畅谈曲艺之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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