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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休沐的这一批三日后归营,各种准备事宜要提前做好,应及,你那处也要抓紧,军士们归营之后,便需领到新的甲胄兵刃,不可延误。”
这些天刘禹自己都不知道他变得絮絮叨叨地,事无巨细都要查验一番不说,老是重复地提醒了一遍又一遍。叶应及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是那些话,便和胡三省对视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地摇摇头。
焦急,烦躁,这些情绪随着日子的越来越近,在刘禹的身上表现得愈加明显。就连他自己的亲兵,也被他莫明其妙地发了几次脾气,其实都是一些不足道的小事,平时根本无所谓的。
“太守。”胡三省挥挥手让那些书吏们都退了下去,堂上只余了他们三人,便去倒了一杯茶水,走到案前端给刘禹。
“身之兄,可还有没有虑及之处,直说无妨。”刘禹随手接过茶盏,并没有放到嘴边,而是语带焦灼地问道,浑不知他的嘴角已经起了小泡。
“子青!”胡三省的语气重了起来,突然变大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刘禹一愣,不由得定神看向他。
“苏明允有句话:‘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如今战事未起,胜败未知,你这般失措,如何叫手下的将士们心安。”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为所何事,你当他们当真是为了那点粮米?某知道你背负万人的性命,可愈是如此,愈不可患得患失。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是此战失利,这城中还有几十万百姓要靠你活命,还望三思。”胡三省拍打着手中厚厚的册子,嘴里毫不留情地说道。
刘禹听着,想想这几天自己的表现,确实太过焦虑了,只因这次作战和守城不一样,城外的敌军不但连营百里,就连战力也在自己之上。因此他有些失了方寸,还好被这些人精一眼就看了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代号“八公山”
“姐儿,太守睡着了,要叫外面的军士进来么?”婢女蹑手蹑脚地走到顾惜惜地身旁,低声说道。
顾惜惜没有说话,只是横了她一眼,手里的琴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指尖灵巧地飞舞下,跳出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婢女小心地退下,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刘禹的披风,轻轻地披在坐在宽大的坐椅上已经酣然入睡的他身上。
想起那天刘禹闯进院门想要听首曲子的蛮横,似乎当自己是那倚门卖笑的粉头了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年青人的眼神,仿佛隐藏着很深的忧虑,她便立刻心软了,对了,弹了两天好像都没收他的钱啊。
一阵莫名的气恼之下,手上的动作就有了些变形,“嘣”得弹出一个破音,在略显安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连她自己都愣住了。或许是因为突然出现的那个声音,又或许是房间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刘禹眼睛转动,蓦得醒转了过来。
“几时了?”话刚问出口他就自己笑了起来,抬起手腕一看,太晚了,再不走就会引起误会了。浑不知他这几日在此进进出出,一呆就是许久,早就被亲兵们在背后议论了。
“打搅大家多时了,唉,只怪这琴声太过好听,不知不觉就过了时辰,还望大家莫要怪罪。”刘禹的话听在顾惜惜的耳中,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根本连自己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每次过不了一会就直接睡着了,难道自己弹得是催眠曲么?
顾惜惜仍是矜持地保持着那个不怒不喜表情,看着刘禹在那自说自话。刘禹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就准备告辞出门。
“太守请留步,烦请将这几日的酒钱结了吧。”没等刘禹转身,顾惜惜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婢女在一旁听到她这么讲,脸都吓白了,连连朝她打眼色,她却理都不理。
“这个,不好意......”刘禹这下更加尴尬了,心头一阵暴汗,感情来了这几天都没想过这是要付钱的,听说此女的琴曲是千金一首,这要怎么算。
“却也不用许多,太守若是愿意,便以此物相抵吧。”没等他说完,顾惜惜指着他的手打断道,刘禹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手表。
“此物不甚值钱,且是男子所用,大家若是喜欢,某下回带块好的送与大家如何?”刘禹松了口气,一直以来都忘记了这种表还有女式的,这是个很大的市场啊。
“不必了,奴就要太守手上这块,若是不允,也不勉强,太守自行离去便是,只是日后恕奴无礼,不敢再行接待。”顾惜惜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这事物她在雉奴那就看到过,而且早已经会看,只是今日要这表却是临时起的意。
刘禹疑惑地解下手表放在桌子上,拱了拱手便出门而去。门一关上,顾惜惜立刻变了脸,带着一丝诡计得逞的狡黠笑意走过来拿起那块表,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点温度,婢女背靠门板心跳不已地拍拍胸,不明白自家姑娘喜从何来。
骑着马走在回西门的路上,让不知道哪里来的风一吹,刘禹已经彻底地清醒过来。这几天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听听舒缓的音乐平复自己焦燥的心情,自那天胡三省的一席话之后,他就已经回复到了刚到这时空时的状态,但求努力过吧。
五月初的建康城,天气已经变得很闷热,只有清晨时分有些凉意。安宁坊前长街之上“崔嵬”胭脂水粉店的林东家早早地起了身往店辅这边过来,虽然战事起后生意降了很多,前来购买的顾客廖廖无几,但他出于几十年的习惯,总要在这里呆着才会习惯。
在长街上惬意地走着,林东家突然听到背后喊起“吱吱呀呀”的车辙声,紧接着一个军士粗声的大嗓门叫起来“避道避道,撞着莫怪啊!”。唬得他赶紧闪到一边,就见一辆牛车呼哧呼哧地拖着四个黑色大轮子滚了过去,而那轮子上竟然是白闪闪的铁架子,这是何物?
没等他想明白,后面一辆接着一辆沿街而过,形成了长长的一支车队,两旁早起的百姓都驻足观看着这一景象,不时地指指点点,和边上的人交换着自己的猜测。长街的尽处便是城中西门的所在,林东家望着车队行进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颌下的清须。
“大郎,此处已经过桥,娘看不见了,你和奴说句实在话,你们是不是......是不是要出战?”下江桥的另一头,妇人将早起的汉子远远地送过了桥,回头看不到老妪倚门相望的身影了,才望着汉子的笑脸说道。
这几天汉子在家中极尽温存不说,说话都不似往日的粗声大气,脸上的笑容比这几年还要多,各种活儿更是抢着干,直似要......妇人不敢想下去。这般美好的情景原本只会在梦中才会出现的,活生生地发生在跟前让她有些不安,忍了这许久,临别了还是问了出来。
“休得胡说。”汉子不顾身在外面,一把将妇人抱住,嘴里却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妇人不再说话,也忘却了羞涩,紧紧地靠在汉子胸膛上,眼中已经含上了泪,直愣愣地在眶中打着转。
“莫多想,照顾好娘,你自己也是,若是觉得不妥了,就去瞧瞧大夫。这几日某这般下死力,老天垂怜,总得给咱留个种吧。”汉子的声音很低,轻得只有他二人能听到,妇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似乎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汉子将最后那句“若是......”咽下了肚中,捧起妇人的脸重重地印了下去,须臾便一把放开,转头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去。妇人抬起朦胧的泪眼努力地把自家男人印在心里,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
建康城内,这种情景在无数个地方上演着,别家离口的军士们踏着晨曦,从城中各处向着西南角的大校场集结,有相熟的便在路上结伴而行,边走边相互打着趣儿,宛如呼朋唤友去观看新鲜的瓦子戏一般。
大江的对岸,李庭芝也早早了醒了过来,抓起枕边那个闪着绿色莹光的“系晷”一看,时辰尚早,可他却已经没了睡意。与建康城中约定的日子就是今天,一想到大战在即,不由得精神一振,披着短衣就起了身。
他一向治军很严,帐外的大营内已经人来人往,却没有鼎沸地像个菜场,军士们都在各自动作极快地做着事,一切显得有条不紊,他满意地四下看了一眼,招手将守在帐门的亲兵唤了过来。
“传令下去,今日加一餐,命军中伙夫即刻做饭,后面两顿也各自提前一个时辰,听明白了嘛?”李庭芝一面吩咐,一面将那手表系在自己的腕上,皮制的带扣表带很舒服地贴在了皮肉上,钢壳表背则发出一股淡淡的凉意。
一番梳洗之后,李庭芝穿戴整齐带着两个亲兵信步走向江边,大江上一览无余,只有时不时的一只水鸟掠水而过。这只是表象,所有的船只都被拖至内洼藏了起来,被大队军士们严密地看守着。
今天是个好天气,江上的雾气被早出的红日驱散得差不多了,李庭芝站在一块大石上,举起手中名为“千里镜”的事物,按照对岸来人所教的方法,缓缓地调整着焦距,镜头里的景象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他脑海中不知不觉涌现出这句诗来,虽然没有真的千里那般夸张,可能看到的距离也远远地出乎了意料,自从得到了这个事物,他每天都要来这里观看一番。
镜头中的元人水寨没有特别的动静,几支小船来回巡梭着,寨中那根高大的旗杆上的帅旗耷拉着,几艘楼船露出高大的上层建筑,似乎还能看到执枪的军士站在上面。
身后传来马蹄声,李庭芝继续观察着,直到蹄声已近,亲兵在一旁小声禀告,他也只是“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来得四人中有两人是他的心腹,濠州团练使、知真州苗再成和知淮安州许文德,另二人则是指挥苏刘义和原贾部的一名都统。刚好代表了军中的两派,自己的淮兵以及后来收拢的贾部溃兵。
“任忠,你来看。”过了一会,李庭芝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看着恭敬而立的四人,没有理自己的两个亲信,而是热情地叫着苏刘义的字把他喊到身边。
苏刘义闻言上前,接过大帅递来的望远镜,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这事物他在鲁港之时就用过,只是后来伤了之后,刘禹送的那部也不知去向了。
“若是让你出战,你想怎么打。”李庭芝见他放下来,指着远处元人水寨的方向问道。
“抢上风,用火攻。”苏刘义不加思索地说道,自己这方船少,但操习熟练,小而灵活,运用得当的话,未必会落下风。
听到他的回答,李庭芝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顺着手指间滑下,只见沙流直直地落到地上,他抬眼望着苏刘义,俱是疑问之义。
“等。”苏刘义毫不含糊地只吐了一个字出来,李庭芝点点头。
“将本帅的大旗插到江边,找个高处,要让元人一眼能见,早饭之后,诸军依次前移。任忠,水军便交与你,怎么打某不管,只一点,一定要将【创建和谐家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此次计划名为‘八公山’,望诸位奋勇杀敌,以报朝廷。”
说完李庭芝顿了一下,接着将手在空中一挥,四人闻言立刻抱拳作礼,齐齐口称“愿效死”。
第一百零四章 风起
“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
千载八公山下,尚断崖草木,遥拥峥嵘。漫云涛吞吐,无处问豪英。信劳生、空成今古,笑我来、何事怆遗情。东山老,可堪岁晚,独听桓筝。”
制司衙门的书房内,汪立信口呤着叶梦得的这首八声甘州,手指无意识地弹着案上的一叠纸,这是刘禹命人送来的计划最后定稿。他略翻了翻就放在了案上,精力不济了,他不想再用自己的思维去打扰后辈们的想法。
最上面的那张纸只写了“八公山”三个字,一望就知道绝不是出于刘禹之手,想到这个年青人的那笔字,汪立信就有些想笑,到现在为止除了他自己的名字尚算能看,别的字都写得如同三岁孩童信手涂鸦一般。
小子们好大的志向啊,汪立信有些羡慕他们的敢想敢做,只可惜这不是南朝,想想那时的晋人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秦兵百万又如何,投鞭断流又如何。可眼下的建康城里,却只有几万残兵,纵然有李庭芝的淮兵相助,想要一战破敌何其难也。
时间太少了,哪怕再多一年,他也有信心能练出一支“北府兵”出来。一年?汪立信苦笑着摇摇头,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东山老,可堪岁晚”啊,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站了起来,走到推开的窗前,望着院中的花红柳绿,心思不知道飞向何处。
“这次还要以招讨司名义发布嘛?”汪麟敲门进来,打量着书案上的那叠纸,估摸着父亲可能已经看过了。
“等等看吧,若是失利则还照以往那般,倘是胜了,直接置于奏捷表章之后送出,老夫就不去掺和了。”汪立信的眼神没有动弹,窗外的明媚像磁石一般地吸引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汪麟反身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在心底里暗自叹了口气,他早已经将的手中的差事交托了出去,专心在家侍候老爷子,没人比他更清楚父亲的心思。
“宋人?”听到哨船上小卒的来报,昭毅大将军、水军万户张荣实的脸上阴晴不定,就在自己水寨的眼皮子底下,大江对岸突然冒出宋军旗帜,他抬头看看天空,白日昭昭,晴空万里,这是要闹哪样?
他没有命人马上去禀告伯颜,而是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眼,虽身为北人,张荣实却是自小便熟识水性,自诩绝不输于那些南人。一声令下,他的座船开始转动,此刻无风,全凭浆力驱动。
还未驶至江心处,张荣实就已经从船上半人高的女墙后看到了对岸排列如林的旌旗,单以此来推断,来军当有数万人之多。再驶近一些,江岸边停泊的大小船支也显露出来,只需扫一眼他也看得出足足有数百艘之多。
“禀万户,船斗上打来旗号,宋人已经有所觉察,咱们还要不要再往前驶?”一名军校快步走上船上二重楼的甲板,对着张荣实恭身问道。
“打信号,全军戒备,再上前一些,放慢些速度。命斗上哨子看清楚岸上旗号是何人,无必要不得交战。”此时,张荣实也看到了宋人的战船开始动起来,他只带了自己的座船和百余条小船护卫,并不想马上就开战。
随着张荣实的命令,船上的军士们开始行动起来,早就立于垛口之后的【创建和谐家园】手取出了箭支,船身两侧及船头上拍竿被拉起来,上面系着的巨大石滚子高高举起,甲板上的小型投石器也被安放了石弹,以便待命而发。
离着江岸还有几十呎的时候,宋人的战船已经完成集结,数百艘大小船只排出一个横阵,如同巨鸟张开翅膀一般压了出来,张荣实已经可以看到当先大船上的戎装男子,两人的眼神隔着大江碰撞在了一起。
“指挥,打不打?”宋军大阵当前的一艘大船上,看着慢慢接近的敌军,一个亲兵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就以此雁行阵逼过去,他若硬是不退,那就吃掉无妨。”苏刘义的话很简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船上的那个敌将,敌军来船太少,不像是刻意诱敌,风还未起,此刻接战是拼人力,但若是敌船当真要以寡敌众,他也不会介意收下这份大礼。
“岸上打来旗号,大军已经准备好了,指挥可以放手施为。”听到信号兵的话,苏刘义点点头,将手一挥,桅杆上的旗斗内的哨子收到命令,立刻打出旗号,他的座船上各军头开始奔走呼喝,力士们脚下用力,踩动滚辊,船身两侧巨大的车轮转动的速度开始快起来,翻着白沫的江水被劈开。
看着宋人开始加速逼近,张荣实座船上的军士都面带紧张,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那个大阵快要撞上来,才脸带遗憾地一摆手。一旁的亲兵松了一口气,立刻将命令传下去,所有的船只开始打着转儿横摆,就在宋人眼前完成了转向,随即加速朝着来路撤回去。
苏刘义心中也有些遗憾,敌将是个行家,胆子也很大,此行不过是观势。如果一直追过去,说不定就真成了诱敌,已阵已经接近了江心,再往前追就没有必要了。
“倒车,回营,巡船殿后,就以此处为界。”苏刘义平静地传令下去,水军大阵开始减缓速度变阵回撤,不一会儿,整个大阵就掉了个头,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的座船落在了整个阵形之后,慢慢转动着,速度还没起来,大船就像是停在了江中一般。苏刘义的目光仍然看着已经远去的敌阵,突然脸上感觉到一丝清凉,他伸手一摸,水珠中带着一丝江风的味道。
“大将军,看,起风了!”听到亲兵的惊呼,正待要进舱室的张荣实蓦地转身,远处江岸上那面大旗被风吹得飞舞开来,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接到张荣实遣人送来的军报,伯颜并不感到吃惊,当初放人过江之时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扬州到此不过两天的路程,这些援兵居然过了这么久才到,宋人的行事还真是迟缓地可以。
来人也没什么难猜的,两淮制置大使李庭芝,一个老对手了,此人还算是个良将,手下的淮兵也都是戍边劲卒。终于有野战可以打了,被城中守将怪招搞得有些烦燥的伯颜精神一振,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对策。
看这个架势,宋人应该不会攻过来,那就只能自己打过江去了。几乎在一瞬间,伯颜就拟定了主将人选,阿术已经闲了许久,正憋着一口气,再调出两个汉军万人队给他,如此加上张荣实的水军,便足可一战了。
围城的大军中,西门和南门外集中了元人大部分的军力,伯颜并不打算动用西门外的汉军,而是从南门董文炳的麾下调来两个万人队,布置在阵地前面的【创建和谐家园】炮也要回调之后沿江布防,随着伯颜急促的语调,一道道命令被飞骑传了下去。
这是一个好机会,将援军主将的首级和俘虏带到城下转一圈,比任何打击都要管用,几次大战之后,现在就算是水战,他也丝毫不憷,走出自己的大帐,远处的阵地上已经随着他的指令开始行动,整个大营似乎重新恢复了活力。
“此旗不要动,尔等随我走。”伯颜指指帐前高耸的旗杆,脚步不停地走向码头,一群亲兵紧紧地跟了上去,他要在自己座舟上看着阿术破敌。
石首山上的高处,为了看得更真切,李十一攀上了一棵横出山间的大树,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整个人如同悬在半空中,他却一点都不在乎。昨晚在太守送来的袋子里睡得很舒服,而今天他必须从现在起就眼都不眨地盯住下边,因为行动就要开始了。
太守带给他们的除了吃的和用的,还有一架形状怪异的千里镜,与他手上这架不太一样,双目之前是一个长长的直筒,按照教给他的方法,李十一赫然发现,此物居然能在夜间看清远处,不由得欣喜异常。
从清晨开始盯到快午时,【创建和谐家园】的大营中终于有了动静,一队队的步卒从营外开过来,却并没有进营,而是在码头附近集结。李十一转了个方向仔细地观察城外的营地,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动静,这些步卒是从别处调来的,再转向后面,伯颜的那杆大斾依然在原处。
他在心里默数着视线里将旗的数量,直到不再有新的步卒到来,差不多有两万人,镜头中的码头上樯桅如林。李十一的眼光离开望远镜,投向了大江的远处,他的心中猛然一跳,这些人的目标是对岸,李庭芝的淮兵动了。
“禀告太守,大江,风起,语毕。”李十一在横枝上奋力地坐起身,一手扶住树枝,一手从怀中掏出对讲机,按下了发射键。
第一百零五章 计定
建康城内西南角的大校场上,无数的人群分成了几个大圈子,圈子中间正各自在进行着角力,两个裸着上半身的汉子鼓着眼睛盯着对方,努力寻找着可以利用的破绽,以求一招制敌,周围的围观人群不时发出大声的鼓噪。
“这帮臭小子!”金明笑骂着推开人群走入后堂,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条绵巾擦拭了下脸上和胸膛的汗水,将一领短褐随意地披在了身上。
“老金,俺看你就是手痒痒,你是啥官身,人家敢当真使力么。”刘师勇笑着说道,嘴里喷出一口烟雾,顺手指了指小几上打开的一包烟,这哥俩都好这一口。
金明摇摇头,显得很不过瘾似地,他确实是在一旁看了半天着急,又被围观的众人一撺捣,就下了场。从刘师勇那里拿过一根烟,自己寻了火柴点上,刘禹不是没送他打火机,他偏偏更喜欢这种一擦就亮的玩艺。
后堂里一共有五个人,姜才站在中间的一张大桌子边上盯着那个沙盘【创建和谐家园】,刘禹则和面色有些苍白的袁洪在一旁聊着什么。除了面色,倒也看不出别的,将养了差不多一个月,袁洪瞧着快要痊愈了。
“老姜在看甚,这般入迷,【创建和谐家园】有动作了?”金明用胳膊碰了一刘师勇,下巴向着屋中心一扬,姜才的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嗯,伯颜调了两万余人过来,刚刚接到的消息。”刘师勇点点头低声说道,听到他的话,金明脸色沉了下来,两人默默地吸着烟,心道【创建和谐家园】的动作好快。
如果这消息属实,那么西门外的当面之敌光是汉军步卒就达八万之众,更别说营后还有一个完整的蒙古骑兵万人队。刘禹的那份计划十分简略,金明实在想不出就凭着外面的那一万五千精锐也称不上的禁军,要如何实施?
以一当十么,以金明的自负也许能做到,可城外的并不是乌合之众,围攻了这么久,出现了多少次险情,若非城中万众一心,早就守不住了。如今还要出城野战,李庭芝的淮兵能打成什么样都不知道,金明越想越乱干脆站起身,也走到了沙盘前。
这沙盘与他上次看到的又有了一些不一样,西门外从敌军的大营开始,被一道道的横线分成了五个部分,分别标示着“甲、乙、丙、丁、戊”等字。他顺着姜才的视线看过去,一条红线从大营旁划过去,直接标到了江岸附近。
过了一会儿,堂中又响起脚步声,金明回头一看,却是制司机宜胡三省和军器少监叶应及联袂而入,稍后一点的年青军校则是姜才的长子姜宁。刘禹和袁洪见他们进来,俱都起身相迎,略打了打招呼,也不让座,就这么引到了沙盘周围。
“雉奴,你带人将门口把住,任何人不得入内,闲杂之人驱出五十步以外。”随着刘禹的命令,雉奴带着亲兵转身出去将大门关上,堂外的喧嚣之声顿时小了很多。
沙盘前,众人心知道他有事情宣布,俱都将视线投向了他,刘禹并未马上说话,而是从一旁的袋中拿出一大摞纸,这些纸已经预先装订好了,最上面印着“八公山”三字,他按着人头一人发了一册,自己则拿出了伸缩教鞭,将它伸展开来。
“这就是之前我与你等所说的那个计划,除了你们,只有汪招讨那里有一份,我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想必大伙都清楚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