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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模具，”李自成笑道：“这样的确能提高打造的速度。”

  不过这样一来，匠作坊要发生分化了，铁匠的人数不多，还要兼管炼钢、铸枪，而原本作为主角的火器匠们，基本只是动动嘴皮子，难怪方志显得十分清闲呢！

  不过，铁匠们工作压力大，要考虑增加人手了，哪怕增加普通的工人也好，为将来的大规模生产做准备。

  如果是工业化阶段，方志他们是设计人员，是顶级的工程师，但是现在，他们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事，不用说设计，连改良恐怕都困难。

  李自成暂时不要他们有改良的能耐，他的身，有的是改良过的图纸，他最缺乏的，乃是合格的材料。

  “走，我们去训练场看看。”

  “是，大人！”方志领着李自成一行，来到后院的训练场。

  尚未推开院门，李自成便听到“砰，砰……”的声音，显然是士兵们练习射击，但枪支显然不多，不过寥寥数声，便归于平静。

  方志打开院门，让李自成进入后院，士兵们正在填装子弹，因为“西宁步枪”属于后膛枪，子弹都是从后面装填进去，士兵们是趴在地，也能完成这个动作。

  李自成目测了一下，士兵们距离靶位，大约四百步，但前面二百步的地方，放置了十数个竹篮，竹篮都是盛放着纸壳子弹。

  “原来士兵们早开始了二百步距离的射击训练！”他微微一笑，并没有打扰士兵们，“方志，子弹怎么样，够用吗？”

  “大人，仅仅为了训练，应该是足够了，我们已经制造了千发子弹！”

  “奥，”李自成明白了，如果要将这种步枪在战场发挥威力，子弹不够 ，“为什么不能大规模生产子弹？难道是因为红铜不够？”

  “回大人，红铜的数量的确不足，”方志躬身陪在李自成 的身边，目光却是紧紧盯着士兵们手的子弹，“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手不够，无法生产出大量的雷#管！”

  李自成的目光变得阴郁起来，扩充人手并不困难，卫里现在存有五六万两现银，还有蒸馏酒、玻璃的收入，每月不下六千两，招收几名百姓作为工人，银钱不是问题，关键还是红铜。

  西宁本地并没有铜矿，市面存铜，主要是流通的铜钱，如果通通都被收回，市面会缺乏硬通货，必然造成银铜金贵而导致的通货膨胀，李自成不是经济学家，一旦出现这样的问题，他很可能束手无策，在没有绝对的控制力之前，最好不要违背事物的自然规律。

  联系到西宁缺铁，李自成的目光里，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好不容易研发出了西宁步枪，却没有足够的铜铁，看来，必须在西宁地区找出铜矿、铁矿，他不信了，西宁这么多的山川，还会找不到铜铁矿，哪怕是小型矿藏也行，总好过完全依靠购买。不说他没有足够的银子，万一朝廷对西宁实行禁运，缺少铜质弹头的步枪，可是连废铁都不如。

  有了解决问题的法子，哪怕只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李自成的脸绽放出笑容，无论铜铁的问题能否解决，他都不能在方志他们这类工匠面前乱了阵脚。

  “砰，砰……”

  士兵们装填完毕，又完成了一轮射击，在工匠们们查验靶子的时候，李自成惊异地发现，工匠们在地捡起什么，丢到靶子后面的大箩筐。

  “方志，他们在做什么？”

  “回大人，因为红铜太过金贵，所以我们要回收弹头，如果弹头没有明显的变形，直接用于制造下一颗子弹，万一弹头出现严重的变形，无【创建和谐家园】常使用，便要回炉重炼，再铸成新的弹头。”

  “回收弹头？”李自成心一动，这的确是个节约材料的法子，不过，若是了战场，总不能从敌人的尸体将弹头一颗颗取下来，如果因为弹头的事儿影响了士兵的战斗力，那得不偿失了。

  关键还是要有新的来源。

  不过，方志能想到回收弹头，暂时缓解了红铜的不足应当予以鼓励，“方志，你能想到节约红铜的法子，做得不错！”

  “大人……”

  “小米，给方志五两银子，”李自成也不管方志正惊得目瞪口呆，道：“这是对你个人的奖励，不必与他人平分！”

  “草民多谢大人！”方志大喜，除了叩头，他实在想不出感谢大人的法子，额头在地叩得“咚咚”直响。

  “不用多礼，”李自成让方志起身，拍拍他的膀子，“好好干，我会给你们增加人手，争取生产出更多的子弹。”

  方志的动作，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力，他们发现李自成正在视察，慌忙放下手的步枪，抢着给李自成叩头行礼。

  “免礼，都起来吧！”李自成让士兵们继续训练，却将他们的小旗官单独留下，“训练得怎么样？命率可有提高？”

  那小旗官像是了七星彩，起初还有些紧张，不过说到命率，顿时两眼放光，“回大人，在四百步的距离，属下的命率能达到五成，再训练几天，命率还会有所提高！”

  “那他们呢？”李自成手指着正在装弹的士兵。

  “他们和属下乃是同一批次训练的，命率也差不多。”

  李自成微微点头，却又想起一事，遂问道：“子弹的穿透力怎么样？”

  “据属下估计，四百步的距离，可以穿透两到三层皮甲，若在在二百步的距离，即使不能穿透明光铠，也可以从隙缝钻进去，不过……因为子弹太过金贵，我们没有做过这样的试验。”

  问题还是处在铜铁这样的材料，李自成暗下了决心，是砸锅卖妾，也要解决铜铁问题，从某种程度说，现在对铜铁的需求，已经超过了金银。

  因为在步枪有可喜的成，也有需要及时解决的问题，李自成暂时无心关注打造战船的事了，他在召见曹建的时候，只是让他先行准备造船的木料，再向汤若望那儿讨要造船的图纸，便离开了匠作坊。

  回到官衙，李自成经过深思熟虑，让小旗官雷万军和三名亲兵，带着两名识货的工匠，去山寻找铜铁，他只是告诉雷万军，要特别注意从附近的百姓口寻找线索。

  次日午后，李自成来到衙的书房，翻看着各地传回的讯息，忽地一张不起眼的白纸条深深吸引了他，讯息是正在陕西的吴二毛发回的，面只有区区六个字：找到夫人高氏！

  李自成又惊又喜，在曹诏来到陕西之前，他从未尝试过寻找高桂英，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西宁明面还是朝廷的西宁，暗却是被危机四伏，一旦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可能会推到多米诺骨牌。

  他宁愿自己身处险境，却不愿高桂英跟着自己冒险，有着后世的经验，他虽然不知道高桂英生活怎么样，至少在高迎祥那儿，没有性命之忧。

  如今却不同了，高迎祥新败于曹诏，连儿子傻二都被杀了，高桂英被迫随着他颠沛流离，反而不如在西宁安逸，女人，谁不向往平静的生活？

  所以当他听说高迎祥被曹诏破了老寨，立即命令王安平在陇西一带设法寻找高桂英，吴二毛对西安的秦王做出恐吓之后，也加入寻找高桂英的行列。

  吴二毛原本是陕西人，属下人员多为当地的地头蛇，如今看来，熟悉地形的他，还是占据优势，先一步找到高桂英。

  捏着白纸，李自成的手心都出汗了，他与高桂英的婚姻，说不轰轰烈烈海誓山盟，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高桂英义无反顾地嫁给他，至少与他之间，有着一份斩不断的亲情。

  回想起与高桂英在壶芦山的点点滴滴，李自成的嘴角不觉露出微笑，不错，他和高桂英之间，还是夫妻情分重些，也是说，像亲情那样，责任重于情分。

  难道这是妻与妾的区别？

  不过，高桂英当得起“妻”的重责吗？她能容得下孙梦洁她们嘛？特别是宋玉莲，高桂英会不会真的当她是婆子？

  李自成忽地想起，当初娶高桂英的时候，因为家尚有韩金儿，她当时是做为妾的身份出嫁的。

  只要她当得起“妻”的身份，拥有“妻”的度量，自己给她一个正妻的身份，相信经过战火纷飞疲于奔命的日子，这是给她最好的礼物。

  万一她是妒妇，那难说了，反正她原本是“妾”的身份，自己不介意将来再娶一位正妻。

  不过想到韩金儿，李自成心一阵刺痛，韩金儿已死，死了死了，一死百了，跟她计较已经没有意义，他与韩金儿之间，只有一夕之情，而且是捡了“李自成”的便宜，说不有多少感情和责任，人死灰灭，加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心已经没有恨意。

  李自成恨的倒是盖虎，让这种欺男霸女的人活在世，他都没法原谅自己，，他甚至想到让吴二毛和官嗣羽远赴米脂，直接灭了盖虎，不过，让别人替自己复仇，总不如自己亲手来得痛快，是盖虎死了，还会有儿子、孙子，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盖虎，你最好长寿一点，能活着见到我，否则，你的子孙，便会因为你而遭受灭顶之灾，这些，都是你欠他们的，李自成咬牙切齿。

  思索转回手的纸片，李自成提笔给吴二毛回了信：立即护送高氏来西宁！

  因为要飞鸽传书，纸片不能太大，它所蕴含的讯息量也不能太多，不过，李自成觉得快要见到高桂英了，所有的衷肠，可以当面倾诉，一年多的时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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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流民

  两日之后，高桂英在吴二毛的护送下，终于接近西宁，李自成听到讯息，立即带着亲兵们，打马赶到西宁东面的石峡迎接。

  石峡因为地形极为险峻，成了西宁城的东大门，有两个小旗的士兵驻扎，小旗官突然见到数十骑兵，心紧张，慌忙闭了关隘，等到发现是李自成，又急急打开关隘，接应李自成入关，“属下不知大人亲临……”

  “你做得不错，情况不明时先闭了关隘，”李自成拍拍那小旗官的后背，“东面有什么状况吗？”

  “东面？”小旗官还以为有什么敌情，再次紧张起来，“大人，属下刚刚打东面过来，没发现什么……”

  “奥，也许他们还未到，”李自成示意何小米随那小旗官去东面看看，自己倒是优哉游哉地在关隘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防守有什么漏洞，便靠在椅子打起盹来。

  接近午时，何小米方才回报，“大人，东面来了数百人，不知道是不是吴二毛他们，属下已经着人前去打探。”

  “数百人？”李自成一骨碌爬起来，“难道来的是高迎祥的主力？走，去看看！”

  何小米尾在李自成的身后，道：“远远看起来，不像是军队，倒像是逃难的百姓。”

  李自成三步并两步，已经来到石峡的东门，远远望去，果然有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这时只见两骑快马正从人群如飞奔出，直奔石峡而来。

  何小米低声道：“大人，马的是我们的兄弟。”

  “奥，先看看他们带回什么讯息！”李自成的目光一直在人群是寻找，但此时相距甚远，根本看不到高桂英的影子。

  稍顷，那两起快马已经来到石峡口，关的士兵打开关隘，放他们入关，两名亲兵将战马留在关外，步行入了关，见到李自成，忙叩头汇报，“属下叩见大人！”

  李自成并没有对亲兵们说起高桂英的事，所以亲兵们还以为李自成迎接的是吴二毛他们。

  “为何有这么多的人？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李自成皱皱眉问道。

  “回大人，都是陕西的百姓，因为无粮可食可食，他们已经沦为流民，又被官兵、盗贼勒索、欺负，他们已经两三天没吃饭了。”

  “吴二毛可在人群？”

  “在，吴二毛正陪着一个夫人缓慢行走，看样子，那妇人倒是没饿着，精气神不错。”

  那妇人定然是高桂英了，否则，吴二毛断不会陪着行走，李自成冲着何小米道：“出关，迎接吴二毛他们。”

  “大人，”何小米忙拉着李自成的衣襟，“大人，对方人数众多，情况又不明，不能单凭吴二毛在场，……”

  “小米，你要让前面的人知道你说出这样的话，怕有人要揭了你的皮，”李自成哈哈一笑，摸摸何小米的脑袋，“别墨迹了，立即出关迎接！”

  何小米呆了一呆，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大人赶到石峡，迎接三十里，怎么可能是为了吴二毛？忙道，“是，属下这给大人备马！”

  二十余骑，如飞向对面的人群奔去，不过眨眼间，便来到人群面前。

  吴二毛领着一众兄弟，突在人群的最前面，集体跪倒在地，“叩见大哥！”

  “二毛，兄弟们，都起来！”李自成翻身下马，目光却是在人群搜寻起来，人群忽地从后方挤出两人，一男一女，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两人都显得较憔悴，但目光却是晶亮晶亮，女子原本是向李自成急奔过来，但在距离李自成尚有两步的地方，忽地停住了。

  “桂英！”

  “自成！”

  李自成张开双臂，赢了去，高桂英脑子一热，再也顾不得身边成百千眼睛了，紧跨一步，最后是一小跳，恰好跃入李自成的怀。

  李自成一把接住，将身一旋，原地转了个圈，方才稳住身形，“桂英，终于找到你了！”

  “我也是，终于找到你了！”高桂英伏在李自成的肩头，闭双目，再也不愿睁开，时间像是停滞了，如果有得选择，高桂英倒是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咳……咳……”跟在高桂英身边的年轻男子，非常不合时宜的咳嗽起来。

  高桂英顿时一羞，面涨得通红，触了电似的急急从李自成的怀脱出来，转身背对着李自成，却是给了咳嗽的男子一个白眼，面不由红透了。

  “一功？”李自成跨两步，过去拍拍他的膀子，道：“一向过得好吗？”

  “我还以为自成只记得我姐，早把我忘了！”高一功翻了下白眼，傻傻地一笑，“自成，我可是饿坏了，到了你的地盘，能不能先给我弄些吃的？”

  “奥，小米，先将干粮和清水拿出来！”

  何小米将随身携带的干粮，还有水壶，解下递给高一功，另外一名亲兵将自己的干粮、清水递给高桂英。

  高一功狠狠咬了口，噎得直翻白眼，喝了两口清水，方才缓过起来，“自成，还……还有吗？这些百姓，都有两天没吃了……”

  在高一功说话的时候，百姓们已经自发围了来，刚才失去神气的双目，立时发出光来，都是盯着高一功与高桂英的手的烙饼。

  李自成皱起眉头，因为不知道这么多的百姓随行，加不是远距离行军，亲兵们身的干粮也是不多，是全部拿出来，也不够这些百姓分的。

  看着百姓涌来，李自成还有一层担心，是百姓会乱起来，数百没有任何训练的百姓，饥饿了两天，一旦见到烙饼，还不是发了疯的抢夺起来，尤其是现在的烙饼远远不够分配。

  高一功见情势不对，立即拔刀在手，大声喝道：“排队，谁要是乱了，我他妈宰了谁，也省得浪费粮食！”

  何小米等亲兵也是拔刀相向，百姓方才止住脚步，但呆滞的目光依然盯在烙饼。

  李自成迎两步，朗声道：“大家不要急，按顺序排好队，都会有烙饼，如果吃不饱，一会去了前面的石峡，还会有足够的馒头和清汤，如果有谁拥挤，不仅影响分发烙饼的速度，军法亦是不容，你们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死在自己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