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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下不为例，”李自成悠悠道：“我们走这条路，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过好日子吗？如果是这样，那和陕西的盗贼有什么区别？”

  “区别？”刘云水心道，我们现在不是盗贼吗？与陕西盗贼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在陕西，而我们在西宁。

  “云水，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李自成悠悠叹口气，“走，我们入城再说！”

  “是，大人！”刘云水忙屁颠屁颠地给李自成引路，一直将李自成引入碾伯所的大厅。

  早有刘云水的亲兵给李自成奉茶水。

  “云水，”李自成自顾在主位坐，“也许你认为，我们和陕西的盗贼一样，其实，这间的差别大了。”

  “大人？”

  “不错，我们和陕西的盗贼一样，从朝廷的角度来说，都是反贼，”李自成紧盯住刘云水的双目，“但我们与陕西盗贼的本质区别，那是对百姓的态度，从西宁、碾伯所两地，难道云水没看出什么吗？”

  “大人，”刘云水霎时醒悟过来，“属下有些明白了，大人这是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有几分这种意思，”李自成还算满意，这刘云水，不仅打仗是把好手，领悟力也是不错，不枉自己一直重用他，“我们谋反，不仅为了自己能过好日子，也要让依附我们的百姓，一同过好日子，而山西的盗贼，仅仅是为了自己，境内的百姓，不但是滋养着她们，也是他们对付朝廷大军的工具。”

  “大人，属下受教了！”刘云水的双目微敛，心潮更是澎湃，大人不是池之物，这是奔着天下去的，要是……他向李自成拱拱手，“属下今后，一定按照大人的意思行事。”

  “云水，你与我如同兄弟，我才会说这些话，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为了这个目标，有时候，我们甚至要舍弃眼前的利益，”李自成顿了顿，又道：“如果我们伤害了依附我们的百姓，那以后还有谁会支持我们呢？谁给我们提供兵源？又有谁给我们种植粮食？”

  “是，大人，属下明白。”

  “知道好，”李自成终于露出笑意，“水果楼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强强百姓的女人入内，只要有了一次，经过百姓的口口相传，我们成了军纪败坏的军队，那我们苦心训练的军队，在百姓的眼，也和朝廷的军队，甚至与盗匪差不多了。”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维护军人的荣誉，”刘云水起身，双手抱拳行礼，到：“大人若是反对，属下立刻解散水果楼。”

  “这个不用了，”李自成笑道：“这些女人，本来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本该随着家的男人一道处斩的，废物利用，也算是为士兵们做些贡献。”

  “废物利用？大人说的好！”刘云水的脸，到此时才绽开笑容。

  “云水，本大人饿了，赶紧去准备晚饭，吃过了早点休息，明天，本大人要亲自去视察三川交汇之所。”

  “是，大人！”刘云水唤过一名亲兵，吩咐立即去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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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困惑

  碾伯所以东，湟水北岸，地面尚未完全干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踩在面，发出“咕吱咕吱”的声响，一队数十人的骑兵，正顺着湟水，向东南而去。

  时间已经是二月，北风吹在脸，还是恍如刀刮，不过这些骑兵，都是身着厚厚的明光铠，只有双眼与半张脸【创建和谐家园】在寒风，他们时而打马如飞，时而停下来指指点点，不像是急着赶路，倒像是一群追逐寒风的冬游者。

  “大人请看，这一片故地，是不是能开辟为优良的农田？”刘云水忽地勒住马缰，指着面前的一片开阔地带。

  李自成随着勒住马，放眼一看，湟水沿岸果然是平坦的谷地，还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无声地穿过，如果开发出来，应该是优良的农田，然而此刻，这片土地满是青灰色的草茎，显然是一处牧场，或者是荒芜的无主地。

  李自成皱起眉头，碾伯所的粮食并不富余，此处为何没有被辟为耕地，以汉民族数千年的农耕经验和技术，没有理由会忽略这么好的耕地。

  “走，到前面看看！”

  李自成再次向东南而去，不过，他似乎发现不对经，沿途而来，似乎没有见到百姓，“云水，怎么没有百姓，这一片土地，属于何人所有？”

  “回大人，这一片土地的百姓，我们已经登记过了，基本是【创建和谐家园】，”刘云水伸手向北方一指，“大人请看，北面隐隐能看到一些山峰，那里便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栖息地。”

  “【创建和谐家园】？”李自成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在归化西宁的异族时，想的都是土人，倒是忘记了【创建和谐家园】，这些【创建和谐家园】，有自己的佛教，而且还特虔诚，为了宗教，甚至连老婆孩子爹娘都不要，直接跑去寺庙剃度，要想归化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像土人，几乎失去了本民族的语言，说话用的是汉语，对【创建和谐家园】的认同感高了许多。

  如果不归化他们，让他们在这片土地生存，又会怎么样？

  李自成想了想，显然不太现实，【创建和谐家园】是农耕加游牧的混合体，如果是农耕还好些，只要像【创建和谐家园】那样交农业的税赋，但游牧不同了，会占用大量的耕地，同样一片耕地，农耕与游牧，两者的产出相差百倍。

  更令人气愤的是，在这片土地，向卫里纳税的只有【创建和谐家园】，其余的土人、【创建和谐家园】、回人等，都是向自己的土司纳税，像被灭掉的土人大土司陈有道那样，他吃掉所有土人的赋税，根本不用交卫里，这样的异族，还算是大明的百姓吗？

  他在西宁推行天主教，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利用宗教的力量，同化与【创建和谐家园】同种的异族，但现在才是刚刚开始，显然还不能发挥作用。

  究竟要如何对待这些【创建和谐家园】？

  是将他们斩尽杀绝，还是赶回两藏地区，让西宁真正成为单一的【创建和谐家园】区？

  青藏高原的【创建和谐家园】，的确让人有些头痛。

  “云水，此处有多少【创建和谐家园】？间混有【创建和谐家园】吗？”

  “回大人，【创建和谐家园】有两百多人，约有五六十【创建和谐家园】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刘云水似乎明白了李自成的心意，“大人，这些【创建和谐家园】，虽然还说着汉话，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已经与【创建和谐家园】一样，大都信奉佛教，长期下去，怕是……怕是变成【创建和谐家园】的一部分了。”

  李自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是，他现在没有与朝廷正式决裂，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如果对【创建和谐家园】采取大动作，势必会引起朝廷的警觉，况且，西宁现在的处境，东、北是朝廷的卫所，西面时常有蒙古人出没，如果再加【创建和谐家园】，那深入草原的三角城，恐怕要危险了。

  不过，既然历史赋予了他这种机会，他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走，【创建和谐家园】必须归化，暂时只能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哪怕由此带来三角城的险情，也是在所不惜，不解决这些【创建和谐家园】，迟早会让国家限于两难的境地。

  “云水，如果让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归化，难度有多大？”

  “大人，目前【创建和谐家园】在西宁、碾伯所的人数，仅次于【创建和谐家园】，如果要归化他们，势必要动用军事手段，”说道战争，刘云水的眼顿时能喷出火来，“大人放心，碾伯所的【创建和谐家园】，西宁少多了，归化起来容易多了，还能给水果楼添人进口……”

  “知道水果楼！”李自成笑着呵斥道：“云水，能有和平的法子让他们归化吗？如，归化为农耕民族，他们的生活会更好。”

  “大人，这恐怕不行，”刘云水缓缓摇头，“【创建和谐家园】对佛教，那是十分的虔诚，让他们像【创建和谐家园】那样，放弃佛教，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李自成也会是没法，他不是不愿采取武力的人，但大明朝廷，像一把刀一样，时刻架在头顶，迟早有一天，双方会兵戎相见，以西宁现在的这点实力，和大明朝廷并不是一个级别的，“瘦死的骆驼马大”，只要大明自己不倒，西宁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撼动大明。

  不过，既然【创建和谐家园】对宗教虔诚，不如直接去找他们的宗教领袖，如果能让宗教领袖归化，岂不事半功倍？

  究竟要如何收复他们的宗教领袖？

  这是将来的事，李自成现在面对的可是碾伯所的【创建和谐家园】，“云水，在分配的土地的时候，汉藏区别对待，若是他们为了佛祖，宁愿吃点亏还好，若是闹事，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李自成的意思，这种法子，能分化【创建和谐家园】，至少一部分【创建和谐家园】觉得能够活下去，也失去了挑战军队的勇气，如果方法得当，归化一小部分【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是梦想。

  “大人，属下一定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做。”

  “云水，现在不是直接、完全使用军事手段的时候，只是以部分【创建和谐家园】的归化，来诱导其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注意恩威并施。”

  “是，大人，属下明白。”

  “走，我们继续去前面看看！”李自成一抖缰绳，拍马向东南而去，何小米、刘云水等紧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又奔了三十多里，尚未到大通河的河口，李自成忽地感觉到，背面的达板山逐渐向南挤压过来，距离他们奔马的河沿，已经不足两里，前面的地势也逐渐凌乱起来，像田间的垄土似的。“云水，前面怎么样？”

  “大人，前面快到大通河了，过了这些山峰，土地更加不平整，想要垦为耕地，怕是不容易了。”

  “奥？”李自成是有些明白了，难怪这三河交汇之地，后世没有诞生大型城市，原来如此！

  此处处于青藏高原的东麓，山势虽然变缓，但分出了大量的余脉，经过山势的阻挡、分割，三河虽然冲击出一些平整的土地，但格局太小，虽然是良田，但数量太少，也无法养活大量的人口。

  想到这儿，心反而释然了，既然此处可以养活一部分人口，那可以设立农耕定居点，大型的城市不行，立县设镇还是可以的。

  “云水，我们度过湟水，去南岸看看。”

  “是，大人。”刘云水在一处湟水的拐弯处，找到渡口，去了南岸。

  李自成顿时觉得地势更加开阔，与达板山从北面碾压着湟水相，南岸的小积石山虽然达板山高大、厚实了许多，但小积石山距离湟水，明显要远得多，足有数十里，因此，在湟水以南，出现了一个宽度达到二三十里的小型平原。

  李自成大喜，“云水，在湟水以南，设立县城，叫‘三川县’，不过，三川营的位置，过于偏南，将县城北移，兼顾北岸。”

  “属下明白。”

  李自成的目光投向东面，久久不去，过了黄河，是陕西的地界了。

  “大人可是对陕西……”刘云水凑过来，他也不太确定。

  “陕西，那是快好地方，汉唐故地，汉唐都是因为关平原，成霸业，”李自成略略有些惋惜，“可惜呀，经过千年的变故，关早已不复当年，现在更是滋生盗贼的土地，百姓但凡有一丝活路，绝不愿意去做这杀头的勾当。”

  “大人……”

  “云水，陕西我早看在眼里，不过不是现在，我们连陕西行都司都没有摆平，现在的西宁，乃是在处在火山口，稍有不慎，可能是万劫不复，”李自成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还是先行做些准备，云水可着人去陕西打探讯息，千万莫要让盗贼扰了西宁卫的宁静，此外，查探去陕西的道路，我们暂时无法入陕西，但至少要保住现在的边境。”

  “是，大人，属下会盯紧黄河的各个渡口，随时着人打探陕西的近况。”刘云水已经麻木了，他早见识过李自成的谋略，此番视察碾伯所，显然也是为西宁的未来打算，他自知在谋略远远不李自成，早打定主意，执行便是。

  要打探讯息，还是要依靠王安平，他们是专门的游骑，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而刘云水的属下，不过是普通的士兵。

  想到这儿，李自成转身问身后的何小米，“王安平现在何处？”

  “回大人，应该在庄浪卫附近，估计要一两个时辰才会到达。”

  “不用来回奔波了，飞鸽传书吧。”李自成将需要查探的讯息，简要写在白纸，让何小米立即传给王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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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庄浪卫

  李自成在刘云水的陪同下，全面视察了碾伯所，将黄河岸边的各处渡口，都是派了士兵驻守，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立即刘云水向刘云水示警。

  二月十日，李自成视察完毕，正准备返回西宁，碾伯所突然接到兵部的通告。

  朝廷终于向西宁卫送来了粮饷，但间所缺的那两个月，并没有补足，与兵部运粮官一同到达的，还有兵部的一封书，要求西宁卫、碾伯所、庄浪卫等靠近黄河谷地的卫所，加强警戒，以防陕西的盗贼突入黄河以北，威胁陕西行都司的安全。

  送来粮饷，自然是好事情，说明朝廷对西宁卫暂时没有怀疑，但李自成却是皱起眉头，朝廷为何让这三个卫所加强警戒？难道是要派出大军征讨陕西的盗贼？

  是否有可能，朝廷已经发现了西宁的异常，正在将计计？

  随即他摇了摇头，朝廷对陕西用兵，倒是有可能，但绝对不是对西宁用兵，否则，绝对不会对西宁示警，这和明着要攻打西宁有何区别？

  即使朝廷要征讨陕西的盗贼，李自成也有些担忧，高立功兄妹此时应该在高迎祥处，如果遭到朝廷大军的围剿，高迎祥能应付吗？

  以李自成对高迎祥的了解，到时候肯定是逃跑，那么桂英怎么办？她虽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但数千数万盗贼亡命逃窜，她一介女流，能在混乱之保全自己吗？

  李自成对高桂英既有着几分信心，同时也有几分担忧。

  高桂英算不美女，是与孙梦洁、陈秋蝶起来，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但高桂英却是他的患难妻子，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毅然嫁给了他。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高桂英嫁给了他，是他的妻子，在李自成的心目，高桂英一直是作为正妻的，后来的孙梦洁只能算是小妾，陈秋蝶、宋玉莲更是连名分都没有。

  李自成当时不愿随着高立功去投奔高迎祥，主要是不认同他的流寇本色，即便是现在，除非山穷水尽，李自成也不愿与高迎祥合流，但高桂英此刻在高迎祥处，如果能找到高迎祥，便能找到高桂英。

  明知道高桂英有危险，如果不能帮她一把，良心都说不过去，况且高家于他有救命之恩，在壶芦山的时候，高氏兄弟对他也不薄。

  看来，不召回王安平是不成了，不知道他的游骑，是否在陕西探得一些有价值的讯息。

  “小米，立即让王安平来见。”

  “是，大人。”何小米转身出去了。

  刘云水却是看了朝廷运来的粮饷，“大人，粮饷要不要运回西宁？”

  “暂时不用，先收在碾伯所吧，”李自成的双目内敛，沉思片刻，方道：“云水，朝廷为什么让我们严防陕西的盗贼？”

  “陕西的盗贼？”刘云水忽地醒悟过来，“大人是说，朝廷会派出大军征讨陕西的盗贼？”

  “极有可能，”李自成悠悠地道：“云水怎么看待这件事？”

  “朝廷要征讨陕西，与我们什么相干？”刘云水见李自成面色凝重的样子，突然大吃一惊，“大人是说，朝廷的目标，可能是我们……”

  “那倒不会，”李自成摇摇头，“如果朝廷的目标是我们，不会送来粮饷了，朝廷有百万大军，对付我们，根本不需要用这些法子——直接进攻，或是让甘州的各个卫所攻打，应该更为节约。”

  “奥，”刘云水长出一口气，“大人的意思……”

  “云水，朝廷不是让西宁卫、碾伯所、庄浪卫共同提放陕西的盗贼吗？陕西的盗贼想要入境，走何地最为便捷？”

  刘云水摊开行军图，沿着黄河搜索了一番，“大人，盗贼若要西进，必然要渡黄河，西南方向，虽然有渡口，但北面有小积石山阻隔，难以大规模北渡，若是我军在渡口驻扎十余人，能阻挡盗贼们渡河，最需防备的，还是官亭渡口。”

  李自成笑道：“云水看看，官亭渡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