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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去了,楚云梨提笔写了一封信,让福来送去给秦绍。
天色渐晚时, 秦绍回来了, 是特意回来接她的, 说是去看灯火,姚氏本来不想答应,但到底拗不过儿子,嘱咐了好几次小心肚子,一路看着两人出府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楚云梨看到姚氏依依不舍的眼神,忍不住失笑,回头问,“抓到了吗?关到了哪儿?”
秦绍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刚好被踹了一脚,他的嘴角就勾了起来,“是个皮小子,挺好。”又回答她的话,“不远,就在城内。”
“皮小子?”楚云梨摸摸肚子,“要是个皮丫头,我看你怎么办?”
“那更好。姑娘家活泼些,最好练些武艺,以后要是男人不听话,打服了就是。”秦绍一本正经。
逗得楚云梨哈哈大笑。
果然很快就到了,就在偏僻一些的小院子里,进院子后,看到有几个人守着,屋子里还有人在叫嚣,“我女儿是理国公府世子夫人,你们要是敢动我们,她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门打开,屋中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和一个十四五岁小胖子。
紫蝶被卖的时候已经六岁,对于家人还是有些记忆的,屋中这几人确实是她爹娘和弟弟,不得不说幕后的人费了心思。
几人抬眼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一身红衣的姑娘,满身雍容,眼神清透凌厉。不由得就退了一步,又看到一旁的满脸寒霜的秦绍,更加害怕,几个人不由得靠在一起,那妇人尖厉道,“是你把我们抓起来的?我女儿不会放过你们的。”
“咦,你们不认识我?”楚云梨走近,颇为新奇的问。
妇人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看完了后眼睛一亮,“你是妞儿?”
楚云梨默然,这算是个什么名儿?
“真是妞儿。”妇人上前,“你还记得娘吗?”
她想要近前,被秦绍阴沉沉的脸色吓得止住,站在了楚云梨两步远处,“我是娘,小时候悄悄藏馒头给你吃的。”
听到这话,秦绍的面色更加难看。
“你是我姐姐吧?我好饿,快点让人给我们做饭吃,听说国公府只吃鱼唇,我想试试。”小胖子说话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没理会他。
“我不记得你,但我记得他。”楚云梨伸手指着后头的大胖子,“当初他送我去牙婆那里,我声音都哭哑了求他不要卖我,可惜他还是拿了银子走了,还说什么来着……”
楚云梨撑着下巴,“还说我就那点用处。”
妇人面色苍白下来。
“卖了你对我们大家都好,你看你现在不是有了造化,这样威武的男人,要不是卖了你,留在移城,你最多就做个农家妇人,天天家里家外男人孩子的收拾。哪能像现在这样珠光宝气,身份也高,你得感谢我。”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看向秦绍,虽然心里惧怕,嘴上却道,“你就是我女婿吧,这聘礼,你就给个………一千两好了。”
他自觉狮子大开口了,仰着下巴,“八百两也成 ,不过你得把我们一家接进国公府去奉养。”
“是谁让你们来的?”秦绍终于出声,“或者说,是谁告诉你们,你们的女儿做了世子夫人,让你们去国公府门口闹事?”
“我是她爹,难道你不该养我们老?”胖子梗着脖子,“还有,小宝他今年十五,都说成家立业,你们得帮着他找一个合适的姑娘成亲,再帮他找个差事,九品就好了……”
“啊……”他突然惨叫出声,噗通倒地。
原来是他的小腿上,不知何时扎上了一枚匕首,秦绍手中把玩的匕首已经不见。
秦绍漫不经心,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把匕首把玩,眼神冷如冰霜,“问话就好好答,要是再多话,我的匕首再去的地方,可就是脖子了。”
屋子里一股骚味传出,那小胖子尿了出来,颤巍巍道,“我们不知道。”
秦绍皱眉,起身扶着楚云梨出门,“这里交给我,你别看了,味道太难闻。”
楚云梨站在院子里,看着角落的桂花,听着屋子里偶尔传出来的一两声惨叫,心里渐渐地平静下来。
紫蝶对于父母是怨恨的,在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在家时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提防父亲喝醉后对她的拳打脚踢,被卖了之后颠沛流离,还险些被卖入青楼,好容易进了伯府,处处勾心斗角,时时刻刻担忧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命。后来去了国公府,不过两日,混混沌沌真就没了性命。
就是没有人找他们,楚云梨也会派人去找了他们来,当她发现曾经害怕不已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如蝼蚁一般求饶且无用的时候,紫蝶的怨气才会消散。
不过一刻钟,秦绍就出了门,带着她上了马车,出了那条巷子,伸手抱着她,才低声道,“他们姓陈,是移城郊外的庄户人家,三个月前,有人去他家中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成了贵人,且在找寻,接了他们来京城,其实他们已经来了两个月了。”
来了两个月,却现在才上门,分明就是冲着她的孩子来的,有孕之人月份大了之后,情绪不宜过激,很可能会小产。月份越大,还可能一尸两命。
楚云梨轻声问,“那后头的人是谁,查的到吗?”
“问了,他们说原来住的宅子,我已经让人去查,很快就能有消息。”秦绍抱紧她,“别难受,那样的家人不值得惦记。以后我和孩子,才是你的家人。”
两人到家下马车时,福来悄摸过来,低声道,“那宅子是定安伯夫人身边的嬷嬷名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都是徐胭儿的主意了。
楚云梨和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没想到她还能悄悄搞事。
翌日早上,外头就有消息传出,理国公世子夫人乡下的爹娘找来了,却被她找了地方关起来。
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早朝上,御史谏言,不孝不悌的人不配得诰命加身,理国公府娶这样的儿媳妇,实在是不成体统。
但被理国公世子当场顶了回去,为人子女确实应该孝顺,但当初是他们卖了女儿的,证明这女儿已经不再是他们的,而是定安伯府的,徐蝶儿运气好被定安伯收为义女,陪上大笔嫁妆嫁入国公府,完全是奉主子命令,先是被父母发卖,后来听从主子命令嫁人,嫁入国公府后孝顺长辈,友爱兄弟。忠孝仁义都有,如此重情重义,难道还不配得诰命加身?
争论一番并没有什么结果,但没有结果就已经是证明皇上对于秦绍的话是赞同的。反正他没有废了楚云梨诰命的意思。
楚云梨也没想到,徐胭儿还能憋出一个大招来。
经此一闹,众人恍然,原来原先猜测的世子夫人是定安伯的外室女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人家有爹娘,只是这爹娘太无良,运气好被收为了义女而已。
而定安伯,不得不承认义女一说,要不然他陪嫁大笔嫁妆的事情就说不通。
不提定安伯府多憋屈,反正徐蝶儿的身世已经大白,其实楚云梨哪怕做了世子夫人,她的身份也是经不起深究的。
如今正好!
楚云梨一觉睡醒,嬷嬷在边上低声道,“夫人,二少夫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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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见
代嫁丫鬟 十六
近来楚云梨月份大了, 姚氏和秦绍都挺在意的,所以,外人想要见她就更难了。
“不见。”每次见她都要吵, 费神。尤其在知道陈家人是她找来的之后, 楚云梨真是厌烦了这个人, 很不想见她。
嬷嬷福身去了。没有再回来, 看来是把徐胭儿打发走了。
翌日早上, 楚云梨去正院,走到园子里就看到徐胭儿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看来她是非见不可了。
“有什么事说吧。”楚云梨站在离她三步远处。
徐胭儿上前,楚云梨抬手止住, “别在近前,我听得清。”
“我帮你把你爹娘和弟弟找了来,你怎么不感谢我呢?”徐胭儿笑呵呵, “还把我拒之门外。”一脸笑容,却是冷笑。
说到后面那句,她声音里带着怨毒。谁能想到以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丫头,现如今也能让人把她挡在门外了。
没想到她还自己承认了, 楚云梨气笑了,“那我谢谢你。”
徐胭儿抬步往正院走, “你不觉得亏心吗?拿着我伯府的银子, 借着伯府做了世子夫人,现在倒回来踩我一脚。还忠孝仁义, 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楚云梨冷笑, “你只看到我如今的身份, 却没想过我当初的艰难, 我要是没有救了世子, 哪里还有今日的我?”怕是坟头的草都长高了。要不是遇上秦绍,她也不会这样顺利。
两人一前一后往正院去,远远的看到大门时,边上一条小道就在楚云梨路过时,突然从里面蹿出一个人影朝她扑了过来,来势极快。
人影如一阵风般掠了过来,楚云梨反应飞快,身子一侧,险险避开,退后一步,看到趴在地上不住求饶说自己是不小心的婆子,冷声道,“把她押了,带去给母亲审问。”
事情从头到尾都落入徐胭儿眼中,她嗤笑一声,“还好你避得快,要不然这秦家长孙,怕是要化作一摊血水了……”
她眉眼神情间满是幸灾乐祸,楚云梨看不惯,上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徐胭儿被打得愣住,尖叫道,“你敢打我?”
楚云梨又是一巴掌,“打你怎么了?”
就凭着她找来陈家人到国公府恶心人,再打几巴掌都不亏心,打完后看着她两边脸颊上的巴掌印,收回手,笑道,“这才对称。有本事你回伯府去告状就是。”
御史告状,若是皇上刚好厌弃了国公府,只怕楚云梨的诰命就要被收回了。
徐胭儿反应过来后就要发疯,楚云梨笑着打断她的尖叫,“有件事可能你不知道,你院中的姚姨娘,那可是月姨娘的亲侄女。上一次你落胎之后,是不是再没有有孕?不知道是不是让人动了手脚。”
闻言,徐胭儿面色难看,楚云梨想起什么一般,“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那孩子是你自己不要的。怎么,觉得丫鬟的孩子恶心吗?我也是才知道,那位月姨娘,其实并不是丫鬟,人家可是姚家的外室女,被接回去之后放到了我婆婆身边而已。”
“你说什么?”徐胭儿咬牙,眼神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好笑的看着她惊诧的眉眼,笃定道,“外室女,不是丫头。”
徐胭儿尖叫一声,“你害我孩子!”
楚云梨嗤笑,“你自己嫌弃人家,怎么能是我害的呢?”
也不知道徐胭儿怎么想的,知道秦启逸是丫鬟所出,回头她自己就故意摔一跤落了胎,也是个狠人。现在知道月姨娘不是丫头,看她那模样很明显是后悔了。
也不知道在她眼中,外室女和丫头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徐胭儿没空与她争执了,转身吩咐丫鬟,语气急切,“快找大夫来。”
就楚云梨知道的,姚柔婉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从小被姚夫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她说话没有顾忌,做事也没顾忌,早就让人在徐胭儿的饭菜中加入了让女子宫寒的药物,徐胭儿兴许也不想生孩子,反正是把那些都吃了,现在后悔,怕是早已晚了。
要楚云梨说,这样的姑娘就是姚夫人故意养出来之后好放到仇人家里去的。
徐胭儿连姚氏那边都不去了,转身急匆匆回去了。
今日十五,月姨娘也在,她不止自己来,还带上了姚柔婉。
姚氏知道她是姚家女,但明面上假作不知,还当她是背叛了自己爬床的丫头,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看到楚云梨进门,就打发了她们。
婆媳两人因为孩子,相处比以前更亲密了些,姚氏以前不难为她,现在就更加不会了,还嘱咐了许多,至于那个往她身上扑的婆子,姚氏直接让人拖下去打板子,没多久就招了,是听了月姨娘院子里的一个婆子的吩咐。
姚氏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姚柔婉有孕了,他们想要害你,所以,越是往后,你越要小心。”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其实楚云梨看出来了姚柔婉有孕,方才在园子里那婆子一动手,她就知道此事与姚柔婉脱不了关系,所以她才会刻意告诉徐胭儿月姨娘的身份,再往后,逸阳院自己都忙不过来,就没空来理会她了。
在姚氏把身边的嬷嬷打死之后,姚家那边再没能进来过,不止如此,姚氏还将秦绍受伤之事是姚家主使的事告诉了理国公。就在前两天,姚氏的侄子就出了事,有人状告他强抢民女,且逼人致死,很快就入了大狱,如果没意外,应该是斩首或者发配,反正能保住一条命就是运气。
姚夫人就得一个儿子,儿子被抓之后求助无门,这两天天天在国公府门口要求见姚氏。刚才楚云梨进门时,姚氏满脸不耐烦,应该月姨娘也在帮着求情。
刚刚走到园子里,就看到月姨娘站在前面的小道上,看到她过来,顿时绽开了一抹笑来,“世子夫人,我那边给孩子做了些小衫,算是我的一份心意,还请夫人笑纳。”
楚云梨根本没靠近她,摇头道,“方才你还让人推我,现在又说给我孩子做好了小衫,也不怕白费心思……或许你本来就是打算给姚姨娘腹中的孩子做的?张嘴就说衣衫给我的孩子,要是我孩子真如你所愿,那小衫你孙儿还敢用?也不怕犯了忌讳。”
闻言,月姨娘面色一整,“我没做过的事情夫人不能乱说,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
“证据当然是有的。”楚云梨坦然自若,“一会儿母亲就会让人来寻你了。”
话落,从正院的方向跑来了一个婆子,到了月姨娘面前,福身道,“姨娘,夫人有请。”
月姨娘面色变幻,楚云梨闲闲摊手,“看,这不是来了?想要害我,不知道父亲知道,还会不会原谅你?”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得了消息,月姨娘犯了大错,被罚去了府中的小佛堂礼佛。
当日夜里,姚柔婉就找到了绍安院想要见她,楚云梨自然是不见的。此事被姚氏知道后,勒令她禁足逸阳院养胎,由徐胭儿看顾,无事不得出来。
徐胭儿本来暗搓搓准备弄掉姚柔婉的孩子,现在被逼着照顾她,不止不能动手,还要防着外人对她动手,万一姚柔婉落胎,她还要落个看护不力的名声,别提多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