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这一日谢茂看着折子,越看越觉昏暗,一直到天光渐离,折子上的字迹都看不清楚了,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毫无生气的内殿,惊讶地问:“几时了?”
今日在殿内服侍的是郁从华。他已经学好了规矩,能够独自在内殿执役了。
郁小太监跑出去看了看中殿的大摆钟,回来禀报:“回陛下,恰酉时二刻。”
“掌灯。”
谢茂吩咐一句,将手里的折子放下。
他从窗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彻底沉下了宫墙,守在门外的羽林卫已经换了一拨。
谢茂心里有些疑惑,衣飞石向来妥帖,就算有事也会差人来回禀,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羽林卫出了什么不太好上禀的事,小衣打算收拾清楚了再回来说?
“侯爷可有差人回来送信儿?”谢茂还是问了一句。
郁从华忙摇头道:“不曾!”定襄侯派人回来送信儿,谁敢拖着不上禀?那是找死。
宫人提灯进来,将内殿各处烛火点燃,郁从华捧着一盏水晶琉璃聚耀灯,小心翼翼地放在皇帝看折子的书案上,试探地问道:“奴婢差人去问一问?”
旁的事谢茂就随便让他去练手了,事涉衣飞石,多慎重都不为过。
谢茂吩咐道:“叫赵从贵亲自去。”
赵从贵年纪大了,难免身子骨有些小毛病,今日也是腰疼得下不了床,在屋内养着。若是换了朱雨、银雷在,必然会向皇帝上禀下情,谢茂又不是没人可用,不至于非要差遣病患。
然而,这一年郁从华被训得老实极了,皇帝圣旨那是能商量的吗?必须不能呀!
他领了旨就急匆匆地出门,把正在床上歪着的赵从贵挖了起来:“赵公公!陛下吩咐了,要你亲自去问问侯爷为什么还没回来!”
赵从贵满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忙强撑着叫小太监扶起:“这是怎么话儿说的?闹脾气了呀?”什么事非得他出面去问?莫不是陛下和侯爷吵嘴了?
常年服侍在皇帝身边,赵从贵当然知道这两位之间很少会有龃龉。一则皇帝实在太心爱侯爷了,万事都疼惜,半点儿不欲侯爷受委屈,另一边呢,侯爷也从来守本分,从不恃宠而骄,对陛下那是恭敬极了,想吵也吵不起来。
不过,这十天半个月里,皇帝和侯爷之间的气氛就有些不好。
赵从贵冷眼看着,就是侯爷老想出宫,皇帝一次次地找借口把侯爷给扣下来,虽说陛下态度很温和,说话也是哄着居多,可拒绝就是拒绝,不许就是不许,侯爷也没示弱,提了一次提二次,提了二次还有第三次,就像是杠上了。
这不,终于事发了!还是撕破脸吵起来了!
赵从贵担心极了,郁从华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侯爷至今未归,也没差人来送信儿,皇帝就叫赵公公您亲自去看赵从贵哪儿知道郁从华被训得木了,就没告诉皇帝赵公公病了。还以为皇帝非得差遣他这个病患,哎哟,这可是出了大事了,不然,陛下怎么会要我挨着病上差?
走不得路的赵从贵叫人抬了个软椅来,他这样的老太监,论礼法,是没有在宫内坐轿子的资格,然而论情分,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坐个小太监抬的软椅子,也没人会不长眼去找主子告状。
赵从贵办差当然比郁从华聪明,他直接问羽林卫衣飞石在何处。
衣飞石值守宫禁很用心,每天宫门下钥都要亲自盯着巡视一圈,现在天都黑了,若是不出意外,衣飞石肯定在宫内各门都看过了。
宫内没有秘密,赵从贵才出面问了一句,正定门就有消息来报:“衣将军出宫了。”
“嗐!”
歪在软椅上的赵从贵猛地一拍大腿,拧得不能动弹的腰椎更痛了!
圣人左右不准许侯爷出宫,侯爷这是打算先斩后奏了啊?若是天色还早,赵从贵必然会派人去给衣飞石送信儿,问题是现在宫门已下钥,赵从贵想派人出门也出不去了。
他只能无奈地挥挥手,道:“回太极殿。”
守在殿外的银雷惊讶地看着被抬进来的赵从贵:“公公,您这不是今儿不是歇着么?”
赵从贵颤巍巍地由小太监扶着起身,摇头道:“可别说了,侯爷出宫去了。嗐!”
银雷也吃了一惊,刚才陛下还问晚膳备好了没,这要是知道侯爷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他是常年服侍在皇帝跟前的奴婢,深知皇帝脾性。圣人御下宽严相济,若是无心之失,圣人绝不会怪罪,可要是明知故犯,圣人眼里也绝不揉沙子。上午侯爷就说想回长公主府和镇国公说什么,圣人搂着侯爷不放,只说想念,要侯爷早些下差回来,侯爷也答应了。
答应了圣人的话又反悔,圣人怕不得大发雷霆?
银雷脊背一缩,开始羡慕轮休回家探亲的朱雨了。
133.振衣飞石(133)
衣飞石是出宫了。不过, 他还真顾不上回长公主府跟亲爹商量出族的事。
孙崇急急忙忙地过来找他, 是他舅舅马万明出事了。
马万明是梨馥长公主唯一存世的兄弟,马家仅剩的独苗,当年长公主虐待衣飞石,谢茂生气就曾想过拿马万明开刀, 借此削了长公主封号,后来长公主持续作死, 谢茂就把马万明客客气气地从牢里放了出来,还赏了不少礼物, 权作“赔罪”。
这自然不是谢茂突然良心发现。他就是指望着马万明越作越狠, 直接作死了事。
马万明这两年得意得很, 皇帝可看重他姐这门干亲戚了, 每年给长公主府赏赐的时候, 都没忘了他这个长公主的兄弟,什么金银锞子明珠云锻房四宝折扇弯刀但凡是宗室有的, 他都有!很多旁支宗室都没得的, 他也有!
加上长公主“病”了,看在病重姐姐的份上, 姐夫衣尚予管他也不像以前那么严格。
马王爷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纳了几房美妾在家生儿子, 往日长公主还指望给他寻摸一个高门贵女做妻室, 这两年长公主没法儿管他了, 马万明就自家人管自家事, 顺顺溜溜地成了亲。
按说舅家成亲, 衣家怎么也得去赴宴帮办,然而,马万明成亲的时候,恰好就是衣飞石和衣飞金在襄州对掐的时候,衣尚予根本没心思多管这个不成器的妻弟他心目中,马氏已经战死沙场的的大弟弟马万珍才是他的亲戚,这个不成器的小弟弟,真是懒得多看一眼。
马万明贪财好色又见高踩底,往来结交的都是些不成器的低门庶户,正经寒门都不希得多看他一眼。他自己寻来的亲事能有多靠谱?
衣飞石只知道小舅母狄氏出身黎州商贾之家,家资不菲。
真正回了京,衣飞石才知道那狄氏哪里是商家女?根本就是狄家豢养的瘦马!
狄兆伦本是带着一帮子莺莺燕燕来京中找门路,想要攀上衣家的高枝儿,走一走西北的商道。
衣家门第太高,两位成年公子都在襄州,狄兆伦也不敢登门直接去找衣尚予套近乎,只好去走丁禅的门路结局可想而知,他带着美人儿去找丁禅能得什么好?给丁禅送美人儿要挨捶,想通过丁禅给衣尚予送美人儿,那直接是要送命的啊!
吃了闭门羹的狄兆伦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找了那位贪财好色又不成器的马王爷。
狄兆伦万万没想到,嚣张到在京中大咧咧自称“马王爷”也没被弹劾弄死的马万明,他居然是个土鳖!他居然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瘦马这回事!
他居然真的以为那位娇憨美丽又深得狄兆伦娇纵的“千金”,就是狄兆伦的亲闺女。
狄兆伦还以为这马王爷城会玩,哈哈大笑说要多少聘礼,这就把女儿嫁给他。
在南方很多地方,风月场所是极其讲究的。玩【创建和谐家园】要十七、八次的吃茶说话培养感情,砸够了钱之后,和【创建和谐家园】“圆房”那一日,还要摆酒宴请妓院里的“连襟”们,住在妓院的日子里,还得把老鸨子当岳母敬着。
这瘦马本就是从小娇养长大学了无数风雅手艺的高级娼妇,通常一辈子只卖一次,多半用于贿赂【创建和谐家园】富商,狄兆伦家中早些年就蓄养歌姬、戏子,这些年瘦马风俗传入黎州,狄家立马就学起了,每年都会采买五六岁的眉清目秀的女童入府教养。
早年送歌姬戏子,也是自称我家女儿,自从养起瘦马之后,那就更不可能说这是我养在家里的【创建和谐家园】了家里养【创建和谐家园】,那家里不就是窑子了?所以,对外一概都说,就是婢妾所生的闺女。
狄兆伦以为马万明是在玩情趣,配合着他玩三书六礼,一直到亲迎当天,镇国公府派了丁禅和管家来观礼,狄兆伦才知道,入他娘,出事了!这憨货当真的啊?!
然而,狄氏上了花轿,直接被抬去了马府,亲迎礼成,婚事也已经成了。
骑虎难下的狄兆伦唬得魂飞魄散,当天就杀了一【创建和谐家园】口舌不密的家奴,连夜送信回黎州老家,让亲爹把这个假闺女做出一个真身份来,记在一个早逝的良家贵妾名下,又匆匆忙忙叫丫鬟赶到马府去给狄氏对口供。
然而,手续做得再真,假的就是假的。
丁禅当天就把狄兆伦嫁了个瘦马给小舅爷的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了衣尚予,衣尚予瞥他一眼,罚他在廊下跪了一夜,也没有多说什么。
都说爱屋及乌,长公主早已失爱,衣尚予连后来出生的双胞胎都不怎么喜欢,何况是马万明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既然没有关怀之心,衣尚予眼里就只有利害关系。马家门第也不高,娶个有手段又擅揣人心的瘦马,能把那惹祸精关在家里,也未必不是好事。
衣尚予却小看了妇人在后宅的手段。
狄氏嫁给马万明之后,一心一意吹枕边风,指点马万明如何行商捞钱能以瘦马出身的女子,无不是百里挑一,乃至千里挑一的佼佼者,不止要美丽,还得聪明,懂得察言观色,狄氏出身黎州巨贾之家,生意经那是一嘴一嘴的,忽悠得马万明踌躇满志,正经也赚了些钱。
见妻弟开始正经做生意,还赚了钱,知道送节礼到府上拜望姐姐姐夫,衣尚予对马万明改观了不少,他松松手,随便批两个条子,支一句话,强大的人脉和权力做背书,马万明顿时又赚了个钵满盆溢。
狄氏在背后鼓捣,马万明才恍然大悟,背靠着姐夫这么一座大靠山,欺男霸【创建和谐家园】勒索算个屁啊!这正经办事也明晃晃的都是钱啊都是钱啊!
狄氏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狄家,狄家如何走门路,她就指点马万明如何走门路。
行商买卖,各处打点当然免不了,然而,马万明没有狄家的底蕴,狄氏却依然想让马万明和狄家行事。狄家送人瘦马,狄氏也要马万明一样送瘦马,只得通过狄家或是别的门路,从外边采买瘦马送人。
这瘦马分两种,一种是世家豪门从小豢养,另一种则是鸨母妈妈收罗女童驯养,前者不提,若没有利害关系,多好的关系也买不到,后者倒是能买,不过,能买的姑娘年纪多半都还很小,年纪大的早些年就被定下了,只等“出阁”,不可能一把年纪还砸在鸨母手里。
狄氏花了心思在给马万明张罗,然而,马万明他是个土鳖啊!在他想来,瘦马和【创建和谐家园】有什么不同?不就瘦马是黄花闺女,【创建和谐家园】被人破过了吗?那我找个还没梳拢的清倌人送出去,不也一样?
这歪门邪道说得振振有词,瘦马出身的狄氏目瞪口呆。
马万明开始到处送清倌人,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有看笑话的,也有鄙夷无比的,当然,也有收了礼物比较开心的马万明觉得神清气爽,通过送清倌人,他确实和几个从前说不上话的高门贵族混上了,可开心了!
开心没多久,这一日听事司上门,直接把他提进了听事司衙门,说他有挑拨王室相残之嫌疑!
听事司啊!
这衙门有多恐怖,普通百姓可能不觉得,京城的【创建和谐家园】宗室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
马万明其实和听事司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他身处的交际环境,所有朋友都是对听事司噤若寒蝉的模样,听多了各种传闻,他也怕得不行。才被听事司登门,他就吓得屁滚尿流,要狄氏去找长公主,去找衣飞金,末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去找衣飞石!
小石头心肠最好,最念着小舅,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御前当差,求他最有用啊!
狄氏何等懂得眉眼高低?长公主常年“卧病”,马万明还真以为是姐姐病了,狄氏就知道长公主是坏事了。衣尚予又不是很热情的模样,对丈夫也没多少好感。大外甥倒是好说话,可惜住在东院万事不管,又没个官职在身,有爵位怕也支应不上。
所以,狄氏让家奴去长公主府报信,她自己亲自到皇城北门,去找衣飞石救命。
小舅母亲自上门求救,就算她是个瘦马,那也是小舅母。衣飞石不可能置之不理。又或者提走马万明的不是听事司,衣飞石也不会走得那么匆忙皇帝想收拾马万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事司主事的又是龙幼株他信任皇帝,却不信任龙幼株。
衣飞石心里其实很明白,他应该直接回太极殿向皇帝求情。
可是,这些日子一直被皇帝拒绝出宫,他又害怕皇帝脾气拧起来,非要制伏自己。
他不在乎被皇帝驯服,他也愿意向皇帝袒露心意,表示温驯。然而,他真的不信任龙幼株。若在他和皇帝说明白结果之前,龙幼株就把马万明弄出个三长两短来这事儿算谁的!
“我是衣飞石。”
骑马停驻在听事司衙门门口,衣飞石在马背上冷冷地俯视,“求见龙司尊。”
134.振衣飞石(134)
听事司衙门共有两处, 一处是初建时仓促立在皇城内的内司,另外一处则是职权扩大之后,另择兴胜大街落成的新衙, 大凡往来刑事、讯问、堂审、书等事,都在皇城外的听事司衙门办署总不能捉了什么人犯,也直接往皇城里拖吧?
这刚启用没两年的听事司衙门也不是新筑,门脸看着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青瓦院子, 既不气派, 也不阴森,看着还有一点儿陈旧之色,除了门口站着八个身穿锦衣卫制服的力士,就和普通油水不丰的冷灶衙门没什么两样。
衣飞石带着一队羽林卫策马压在衙门门口,立马就把里边的主事惊动了,出来的也是熟人。
“侯爷您来了?!”
黎顺穿着一身常服, 小跑着出来施礼,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卑职黎顺叩见侯爷, 哎,您是来探马舅爷的吧?正提审呢, 您要不就去听听?”
衣飞石满以为出来的不是女子就是太监,见了黎顺还愣了一下。
当日黎顺因没能阻止衣飞石挨杖,职事被皇帝一撸到底, 好端端的御前心腹沦为羽林庶士, 在街面上混了两年之后, 皇帝看龙幼株支应听事司颇为艰难,才把黎顺调给龙幼株做副手。
这黎顺看似倒霉极了混得可怜,其实人面极广。他在御前有关系,兄长又是在枢机处供职的沭阳侯张姿,若不是被皇帝钦命压着不给升迁,随便找找关系,这官也一步步蹭上去了连衣飞石都曾想过,这倒霉催的黎顺若一直混不出头,他倒是可以把人调去西北。
衣飞石是个极其宽和的人,皇帝记恨黎顺没把人看住,叫衣飞石吃了亏,衣飞石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儿小事,毕竟,若不是他自己愿意,区区一个五城兵马司衙门,哪里动了他?
当然,衣飞石如今也回过味了,黎顺毕竟是皇帝龙潜时的心腹,如此简在帝心的人物,哪里还需要他来操心前程?皇帝把黎顺丢在街面上磋磨了几年,到底还是要收回来再用的。
见出来的是黎顺,衣飞石也松了口气。他和龙幼株不怎么熟,和黎顺还有些交情。
“司副使免礼。”衣飞石从马上下来,换了个笑模样,“许久不见。今日来贵衙拜访,确是为了吾家舅爷。还请黎使行个方便,容在下见一见小舅。”
“您客气,客气,请进。”黎顺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把衣飞石往衙门里请。
衣飞石背后的孙崇等亲兵也要随入,衣飞石临门停步,转身吩咐道:“在此候着。”
他又不是来掀桌子打架的,何况,听事司也是正经兵衙,贸然带兵入内就不算客气了,锦衣卫与羽林卫本来还隐隐有些不对付,黎顺表现得这样恭敬礼遇,他也得给足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