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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就一定帮你做主。”陆仁归不以为意地道。
“是这样的,小侄离开村子也有差不多五年了,在此期间,记在我名下的那些田地的租子却是一都没有交到我手上过。要是我算得不错的话,我村子里该有不下百亩地是挂在小侄名下的,按照如今官府定下的地租,每年好歹也有十几二十两的地租可收。看在大家都是同族的份上,小侄便吃个亏,只收族人五十两银子的租子,今后则以此价收租,不知大伯你以为如何?”陆缜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面前的陆仁归父子却听得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全然忘了,原来陆缜还给村子,给自家带来了这么一大笔收入,可笑之前居然还在为修屋的事情和他斤斤计较着。
陆缜家并不富裕,自他父亲陆仁东去世后,家中情况就越发的紧巴起来,甚至很多时候都要靠着作为岳家的楚家接济才能过活。
但是,这等情况却在陆缜考中了举人后便发生了扭转。因为进入了统治阶层的举人在官府那儿是有诸多便利好处的,比如可以免除自身和家中数名男丁的徭役,以及更关键的,举人名下的田产是不用收税的!
这是朝廷为了鼓励百姓勤读书,考科举的巨大福利。不过政策一出,很快就被下面的百姓钻了空子。不是举人家的田地可以不收税么?那人们就把自己名下的土地都挪到那些举人的名下,如此,原来的地主只要向举人交一份远比官府税收要低得多的租子,便能免税,而举人也因此得了一笔好处,真正吃亏的,却只有官府而已。这便是大明朝有名的投献,往往一旦有某位考生中了举人,他家的亲友就会拿着礼物登门,告求着让他收下自己的土地。
正因为此,只要是中了举的,哪怕之后在科举路上再无寸进,日子也会过得相当富足。故而只有穷秀才,却从未听说过有穷举人的。
不过这等做法的弊端也相当严重,官府因此少收了无数的税赋不说,也让土地更多地集中到少量特权人氏手中。事实上大明中后期所出现的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了。
陆家沟的人,也因为陆缜的中举和中进士而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但因为自私心作祟,他们完全把这一点给忽略了,从不认为是陆缜帮了大家。
现在,陆缜把话挑明,陆仁归父子顿时都不知该如何说话才好了。因为从道理上来说,他们满村人等确实欠了陆缜这么多的地租,这些是可以在县衙户房里查出证据来的。尤其是陆仁归一家,借着自家在族里的地位,他们家得的好处是最大的,不然也不会有偌大的一份家业。
而现在,陆缜直接上门要帐,他们才知道之前得的好处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几十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哪。
而更叫他们感到头疼的是,之前都把话说开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难道现在还能改口不成?
第307章 怀璧其罪
苏州城,品香居。
在这座城内有名的酒楼一处雅间内,此时正围坐了数名年纪在二三十岁的青年人。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一看就知道都身份颇为不俗,这其中,位于最下首处的,便是陆缜的堂兄陆缠了。
不过在村里地位显赫的他到了这边的酒桌上可就只能敬陪末座了,这还不算,很多时候,他还得担负起小二的角色,不断为跟前那几人倒酒布菜,忙得是不可开交,如此还得满脸堆着笑容地应付着面前这些人。
可即便如此,坐在一旁的某位面色白净颇有些俊俏的青年依然有些不满地看着他:“陆老四,今天你怎么笑得这么勉强,可是觉着咱们兄弟亏待了你?”
“胡兄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会有这样的心思,能与各位同在一桌,便是我陆缠的荣幸了。”陆缠赶紧笑着回应道,不过脸上的笑容确实不那么的自然。
另一头的某位青年也看出了他有心事,便放下酒杯:“怎么,可是我那妹子又给你气受了?她就是这样,被爹娘打小给宠坏了,你只要多多忍让些,也就过去了。”这位却是陆缠的妻兄,也就是如今吴县四老爷典史廖文杰的儿子廖昌明。
陆缠所以能和眼前这几位公子哥儿同桌吃饭,还是靠的他的面子。虽然他爹才不过是个县衙小官,但毕竟有着些权势,如此廖昌明也在城里小有名气,结实了一批同样出身的官宦或富家子弟。
他这一开口,陆缠便不好再避而不答了,只能苦笑一声:“其实是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心里不舒坦,这才却是和阿秀没有什么关系,她还是很好的。”
“哦?你陆家出了什么事情?听说陆家沟那里一向是你父亲说了算的,难道那里的村民还敢造反不成?”廖昌明忍不住好奇问道。
“哎,还不是因为来了个不听话的”陆缠也确实为家里的事感到糟心,便索性把一切都说了出来,随后又补充道:“这个陆缜也不想想自己当初遭难时我们这些亲族是怎么照顾他的,现在倒好,当了官了,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居然跟我爹要起了什么地租来,而且一开口就是几十上百两的银子,真是岂有此理哪!”
人往往不会看到自己错误,陆缠完全忘记了当初他们这些陆氏族人对陆缜的欺压,也忘了陆缜其实是靠着楚家的接济才能考中进士,却把功劳都揽到了自家头上。
其他几人不知真相,也忍不住跟着点头称是,直说那陆缜不该。不过他们也就说说罢了,对这几位来说,几十两银子虽然不算小数目,却也不是太放在心上,也只有陆缠这样的人家才会将之当回子事儿。以此可知,这陆缠确实和他们差得太多,不可深交。
就在这时,坐在上首处的那名青年却放下了筷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陆缜,我怎么就觉着此人的名字颇为熟悉呢?好像最近就有人跟我提过此人一般。”
他这一开口,众人便都把注意力投了过去:“严兄居然还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对了,听说他在杭州当过官,也许严公子你是从官场上听来的消息吧。”陆缠忙解释了一句。
但这位严公子却轻轻摇头:“我爹和我大哥虽然都和衙门有关系,可我却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是听我哥提过这个叫陆缜的家伙的,就是他了!”说话间,眼中还有些不快之意来。
“他严大公子怎么可能和我那堂弟有仇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陆缠顿时就有些慌了,要是因为这原因而使自己得罪了面前的严公子,那可就太委屈了。
这严家在苏州地面上虽然你是官宦人家,但却是家产丰厚,势力不小。这严家掌管了运河码头上的不少差事,听说,还和漕帮的关系也颇为密切,又和几个要紧衙门的重要官员交情非浅,可说是黑白两道都通吃的存在。
正因如此,虽然在座几人里有衙门四老爷家的公子,有大粮商的少爷,可真坐起来,却只能是他坐在首席了。
而现在,陆缜居然和他家里的兄长有嫌隙,这实在太叫陆缠感到心惊了,自然是想要探知其中原委了。
而其他在座之人此刻也都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位严公子,想从他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说实在的,他们真有些不敢相信还有人敢得罪严家大公子。
这位严公子严文和被大家这么看着,便端起酒杯来抿上一口:“其实真论起来,倒也不是那陆缜做了什么得罪我大哥的事情,而是楚家你们是知道的吧?”
他突然转换了话题,让众人不觉一怔,但还是都点了点头。楚家在苏州城里也算小有名气,家底那也是颇为丰厚的。而陆缠,则是心里一动,自己家里的事情他还是了解的,似乎陆缜娶的就是楚家的女儿,莫非就和这有关?
果然,只听严文和继续道:“我姑母就是嫁给的楚家,我大哥打小就中意表姐楚云容。不过不知姑父他是怎么想的,后来居然就把表姐许配给了一个叫陆缜的家伙”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细说,但众人已明白了过来。这却是因为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了。这个陆缜还真是运气不好,居然因为一桩亲事而得罪了严家大公子。
“去年时,表姐突然被姑母叫了回来,而且她还打算让表姐和那陆缜和离。我大哥对表姐也是旧情难忘,所以便动了心思。可是我那表姐却对那陆缜念念不忘,为了此事,大哥都几个月不曾开怀了。他也是在某次喝醉了酒后,才跟我提的此事,也提到了这个叫陆缜的家伙。不过因为对方是朝廷官员,我们一时也不好下手,这才只能这么拖着了。”说完这番话,严文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原来事情竟有如此曲折,这让同桌众人都恍然点头,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还真不好多插什么嘴。只有陆缠,此刻却面露异样之色,不过他还算有些头脑,并没有把心里所想的道出来,只忍到了大家酒足饭饱地散去后,方才叫住了自己的妻兄廖昌明。
“怎么,你想向我借银子么?我最近手头也不宽裕,多了可拿不出。”廖昌明只道他还在为之前提到的事情为难呢,便抢先了一步道。
陆缠却连连摇头:“不,我不是跟大哥你借钱,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说不定能借此和严家搞好关系。”
“嗯?你是指你那堂弟的事情?”廖昌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难道你还能让他休妻不成?他可是官,你我难道还能威胁到他?”
“之前小弟忘了说了,他这个官儿只是曾经,现在早被罢了官了。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跑回苏州来了。”陆缠这才把实情道了出来。
廖昌明闻言也不觉一愣:“竟有这事?”
“千真万确,听他说是得罪了朝中权贵什么的,被人拿了把柄所以罢了官。就我看来,他恐怕是很难再有翻身之日了。”陆缠嘿地一笑:“所以现在我们要做些事情也就不用再有太多顾虑了。”
“唔,这倒确实是个机会。”廖昌明思忖了片刻,这才道:“这样,咱们分头行事。你呢,先回去,让你爹他们探探他的话锋,要是能劝得他主动休妻就最好不过了。而我呢,则去找严家大公子探探路,若他真是对楚家小姐一片痴心,咱们就帮他了了这桩心愿。”
“不过”陆缠却又突然犯起了犹豫来:“我这个堂弟却是个不好打交道的,想让他如我们所愿可不容易哪。”
“这有什么?只要咱们把话跟他说明白了,以严家还有我们廖家在苏州当地的名头,难道还压不服他一个被罢了官的罪人?而且,他真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了他。到时候,不但让他乖乖从命,还会让他吃足了苦头。”
“好,那我这就回去与我爹商量一下。”陆缠忙点头道。
他本来就对陆缜之前能考中进士做了官颇为嫉妒,这次对方又摆了自家一道,就更让他对陆缜起了嫌恨之心。所以虽然论起亲疏来他和陆缜要近得多,但这时候的陆缠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自己堂弟的对立面。
而且陆缠还暗暗下了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整治一番对方,哪怕他真的很识相地把妻子让出来,也得让他吃些苦头,好叫村里人知道得罪自己一支会是个什么结果。
陆缜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一招反击会惹来如此麻烦,更想不到居然有人会为了楚云容而对自己展开一个不小的阴谋。
或许,这就叫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谁叫此时的他已经无力保护妻子了呢?
第308章 断绝关系
陆缜正在自己屋里收拾着衣物行李呢,陆缠就径自走了进来,大剌剌地冲他说道:“七郎,四哥找你有件要紧事商量。”
早在前日,陆缜就已打算离开陆家沟村去苏州城里租房住了。因为之前和陆仁归家的矛盾,以及要翻脸收取地租的事情,他可算是把村子里的陆姓之人都给得罪了。
人就是这样,当某件施恩之事被他们当成了理所当然,那一旦你要收回这事,对方就要将你视作仇人了。为此,在村子里陆缜可没少受那些族人村民的白眼,在其背后还有人不断说着坏话呢。
对这样的所谓亲人,陆缜是根本不屑于和他们再论什么交情的。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陆缜,和他们并无亲情或是恩义可言,所以此刻打算离开自然不会有半点不舍与犹豫了。
听到陆缠这话,陆缜的动作便是一顿。只听那称呼,他就可以想到一定是对方有什么事要求到自己了,不然只会称自己小七,而不是这么亲热的七郎。虽然心里对其很是不屑,但面上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所以他便转过身来笑道:“不知四哥想让我帮什么忙?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现在无官无职,官面上的事可帮不上什么忙啊。”
陆缠心里嘀咕一句,要是官面上的事我会来找你一个被罢了官的人?不过脸上却依然是笑嘻嘻的:“不是什么大事,却是和你相关的私事。”
“私事?”陆缜不觉有些奇怪,什么时候这位也开始关心起自己来了?
“是这样的,你和楚家小姐的婚事似乎是出了些问题吧?为此,楚家之前还着人来我们村里,和爷爷,还有我爹谈过,他们希望你能和他家女儿早早地和离了。这回你回来,也带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显然也是另有了新欢,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思吧。
“这楚家在苏州城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所以”陆缠很快就把自己的意思都给道了出来,不过后面那些,陆缜却压根就没听进耳里去,因为在得知对方居然是来劝自己去跟楚云容和离之后,他整个人就已经怒火中烧了!
什么叫欺人太甚?这就是了!
这家父子还真是极品哪,真以为自己可以主宰村里上下人等的一切了,居然连自己的婚事都敢来插一手?而且,插手的还是离婚这样的事情,真当自己是那么好欺负的不成?
直到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陆缠才抬头看向面前的兄弟。说实在的,说这番话时,他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这事做得有些忒不地道,这让他说话时都在刻意避开陆缜的目光。可现在话说完了,总得从对方口里听个回音,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望过去了。
这一望,却叫陆缠的心陡然就是一揪,身子跟着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一股叫他心慌的气势正扑面而来。陆缜当了这几年的关,杀的人也有不少,所养成的气势自然不是他这么个村野青年所能招架得住的。
为陆缜的气势所慑,后面询问其意思的话陆缠竟有些说不出口了,只能有些躲闪地看了他几眼,等着回应。
陆缜则在开始的愤怒后渐渐冷静了下来,也没提自己的意思,只是缓声问道:“这是大伯的意思么?”他觉着以陆缠的年纪,似乎还拿不出这等想法来。
虽然他对楚家在苏州的地位不是太了解,但有一点是可以想见的,那就是他们一定比陆家人要强得多。显然,是楚家有意拆散了自己和楚云容后,陆仁归觉着有利可图,这才会想着来说服自己。
另外,陆缜也终于明白了楚云容现在的处境,原来只以为是小事,现在看来,楚家居然是动了这等心思。要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该早早来苏州把人给接回去的。
陆缠觉着有些恍惚,因为此刻陆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慑人气势又消失不见了,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罢了。连他自己都觉着刚才的感觉有些不真切,曾经怯懦胆小的陆缜又怎么可能不说一句话就让自己心惊胆战呢?
所以在作出如此判断后,他便道:“这确实是我爹的意思,不过这也是为了你好。楚家可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而且这次的事情还牵涉到了严家,你就更不能得罪了。”
“严家?又关严家什么事?”陆缜眯起了眼睛来。
他虽然不曾在苏州住过,但对这个掌管着江南漕运生意的严家却是有所耳闻的,他们靠着和漕帮的关系,几乎垄断了江浙两省的运河生意,势力比之杭州那四大家族只大不小,就是官府有时候也得敬他们三分。
现在自己的婚事居然还和这么个大家族有了牵连,这确实够让人感到心惊的了。不过陆缜可不会因为这点原因就退缩,他连王振和厂卫都敢斗上一斗,又岂会惧一个小小的严家?
“怎么,你还不知道么?楚家夫人便是严家女儿,而严家公子,也就是楚家小姐的表兄早就对她有意了。”陆缠觉着有必要让陆缜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便索性把话都给说开了:“你要是能成人之美,我想无论楚家还是严家都会承你之情,这对你将来也大有好处不是?”
“这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吧?”陆缜突然问了一句。这话让陆缠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也不好否认,只能在那儿沉默以对了。
以前做官时,还觉察不出来。现在一被罢了官,陆缜算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如今这个时代能有个官身是多么有利的一件事情了。要是自己现在还有官在身,会有人敢打如此主意么?即便那严家确有心思,恐怕也只敢在背后搞点小心思,而不会如此辱人地将意图通过自己族人给说出来了吧?
正是因为他们吃准了自己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不从也得从,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令自己与楚云容和离!
要是换了当年的那个陆缜,在如此局面下,哪怕对楚云容爱得要死,恐怕也只能委曲求全,听从他们安排了。
只可惜,如今的这位陆缜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位,他可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多少次从生死线上走下来的人,又岂会被一个区区严家给吓倒了?
既然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就和他们好好斗上一斗,倒要看看谁更强一些!陆缜有了主意,当即就抬起了头来,却正好对上了陆缠的目光:“七郎,你想得怎么样了?可愿意答应么?”
“有些话,因为他陆仁归是长辈,我这个做晚辈的就不去当面行忤逆之事了。就由你回去跟他说吧。”陆缜盯着对方,冷着脸道。
“你”没想到陆缜居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姓名,这让陆缠大为恼火和惊讶,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了。
陆缜却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你们那点小九九,就自己留在家里慢慢算吧,我陆缜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羞于和你们这样的人做亲戚。所以打从今日开始,我便与你陆家人断绝亲情关系, 再不相往来。还有,不管这次之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怂恿的你们,你都给我传话回去,楚云容是我的妻子,这一点就是天王老子来说话,都别想有什么改变。严家,我陆缜还真没放在眼里。滚!”
这最后的一个滚字如舌绽春雷般地从陆缜口中喷薄而出,直唬得陆缠身子忍不住就往后退去,一时不慎,脚后跟勾了下门槛,整个人竟是直接摔出了门去。
狼狈摔出去的陆缠很快又爬起身来,有些恼羞成怒地想与陆缜理论一番,可他才刚一动,就已被闻得动静赶来的清格勒挡住了去路。这时,陆缜的声音再次从里面响了起来:“把他给我丢出门去,我不想见他!”
清格勒忙答应一声,便一手揪住了陆缠的衣襟,在对方的挣扎怒骂声里,喝的一声,就将他轻易丢出了篱笆墙,让其又狠狠地摔了个嘴啃泥。
而这一回,他那狼狈的模样却全落到了周围那些村民族人的眼里。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平日里在村子里说一不二颐指气使的陆缠居然会被人就这么直接扔出门来?这陆缜什么时候胆子竟变得如此之大了?
直到这一刻,众人方才真正地正视起这个离村多年的族中子弟来,才明白人是会变的,回来的陆缜早和大家以往记忆中的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年完全不同了。
而比他们更早一步感受到陆缜压迫力的陆缠,此刻也终于吃力地从地上爬起身来。而这一回,却不敢再冲动地跑回去找陆缜理论了。刚才那家伙只一挥手就把他扔了出来,可不是自己能应付的。
在充满怨毒地盯了陆缜的房屋一眼后,陆缠终于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去。心里却在想着如何借势来报今日的一箭之仇。
而陆缜,此时也终于收拾好了一切,来到门外,对村人的注视只作不见地道:“都准备好了吧,咱们这就离开这鬼地方!”
第309章 离族入苏州
陆缜一行三马一车离开陆家沟村时,着实看呆了不少族人。他们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位会如此决绝,只回来没几天工夫,就要离开了。
不过他们却也知道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并不敢上前问上一句,更别提前来阻拦了。就是族中太公陆望春以及如今管着村里大小事务的陆仁归,这时候也只能在旁目送,不过他们的面色却颇为阴沉难看。
“爹,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陆缠却颇为不忿,忍不住恨恨地道。刚才他可在陆缜手上吃了不小的苦头,而且还是在众人面前丢了丑,这口气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回应他的却是陆仁归的一声冷哼:“难道我们有什么权力硬把他留下来么?这个陆缜现在是翅膀硬了,全然不把咱们这些长辈当回事了!你也是的,都快而立之年了,办事居然还如此毛躁,这回是彻底把人给得罪死了!”
他是真的有些肉痛和心慌哪。一旦陆缜真个去了县衙那边开具证明与陆家从此划清界限,那村里再想借他进士的身份来逃避徭役和赋税可就成空了。而这么一来,其他族人一定会对自家大有微词,对他们的威信也有不小的削弱哪。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儿子陆缠鲁莽行为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