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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绯笑了,随手从一碟蜜饯里捻了一颗蜜饯,尾指也顺势地翘了翘,仿佛与安平遥遥相对地彼此勾了勾手指。
蜜饯入口后,那种酸甜可口的味道就弥漫在口腔中,端木绯笑容更深,笑眯眯地继续看热闹。
“本宫好热……”
长庆眼神迷离,红唇微嘟,喃喃地说着,娇躯柔弱无骨地歪在耶律辂的胸膛上,右手却扯自己的领口,一下,两下……她的领口被她扯松,露出雪白的脖颈处一段诱人的锁骨……
殿内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这当众投怀送抱已经够伤风败俗了,没想到长庆竟然当众欲宽衣解带。
“还愣着做什么!”九华第一个反应过来,躲了躲脚,对着长庆身旁的那宫女尖声叫道,“母亲醉了,还不赶紧扶她下去歇息!”九华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宫女这才回过神来,忙去搀扶长庆,试图把她带走,然而长庆却是不依,嘴里还嘟囔着:“走开,谁也别想分开本宫和辂郎……”
她双臂紧紧地环住了耶律辂的腰身不放,脸颊埋在了他宽厚的胸膛行,呢喃着:“辂郎,你别走……”
耶律辂的脸上难掩僵硬之色,想推开长庆,但他一向自诩风流,不对女子动粗,只好柔声道:“好,殿下你醉了,不如让人扶你去休息一下吧?”
“本宫没醉,本宫不去!”长庆哪里肯依,反而如八爪鱼似的把耶律辂缠得更紧了,嘴里还吃吃地笑着。
“殿下。”又一个宫女也跑来扶长庆,四人如市井小民般撕扯成一团,只听“嘶拉”一声,耶律辂身上的蔚蓝色胡服被安庆扯开了一大片,露出了耶律辂小麦色的精壮胸膛,肌肉微微隆起……
殿内的女眷们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有掉下来,低呼一声后,移开了视线。
衣料的撕扯声和四周的哗然声仿佛一头冷水倒在了长庆头上,她打了个激灵,原本晕眩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傻愣愣地看着抓在自己手里的衣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为……她心中一片混乱,几乎是无法思考。
前方御座上的皇帝自然也把刚才的一幕幕收入眼内,皇帝已经看懵了。
这猎宫不大不小,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就瞒不住人,皇帝也曾断断续续地从內侍那里耳闻过长庆和耶律辂的一些风流韵事,但是长庆一贯风流,皇帝也以为这不过是她一时贪图新鲜,如今看来这一次似乎有几分不同。
想着,皇帝的目光不由投向了安平。
长庆对安平的心思,他作为皇弟再了解不过,恐怕长庆对耶律辂是有四五分真心,但是另外一半还是因为耶律辂一意求娶安平【创建和谐家园】了长庆……
哎——
皇帝在心里幽幽叹息,不管怎么样,长庆是自己的胞姐,自己得为她作主,总不能看着她求而不得,心生魔障。
皇帝清了清嗓子,顿时就吸引了殿内其他人的注意力。
“二皇姐,”皇帝抬眼望着长庆和耶律辂,犹豫了一瞬后,温和地说道,“耶律二王子,若是你们彼此有意,朕可以下旨为你们赐婚……”反正长庆的驸马已经死了五年了,长庆就算再嫁,方家以及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听皇帝的语气,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耶律辂对长庆说的那句“好聚好散”。
如今大盛和北燕两国议和,诸事待定,现在皇帝主动提出要为长庆做主,那么耶律辂又当如何选择呢?!
闻言,耶律辂的脸色阴晴不定,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众人的神色则更为诡异,瞠目结舌,心道:说来长庆长公主与这耶律二王子也算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了!
至于九华,面上仿佛染了墨似的,面黑如焦炭,差点就没脱口反对,然而她还知道对方可是皇帝啊,哪怕皇帝素来疼爱自己,也不会纵容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他的脸面!
九华暗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长庆和耶律辂身上,长庆的脸色越发潮红了,眸中水波流转,欲迎还拒……
“皇……”她樱唇微启,正要说什么,忽然两眼一翻软软地斜倒了下去……
“殿下!”
“母亲!”
“长庆!”
紧张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距离长庆最近的耶律辂一把将长庆拦腰抱起,接下来殿内就是一阵混乱,有人围过去查看长庆的状况,有人匆匆地跑去喊太医,又有人引着耶律辂把长庆抱去了隔壁的左稍间……
留下这满殿的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晚宴继续进行,却再不复之前的热闹,无论是长庆还是耶律辂,都再也没回来,连皇帝也没心思提和亲的事。
过了半个时辰后,晚宴就在一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外面的天色早已经一片漆黑,月明星稀,一更天的锣声遥遥地传来,众宾客各自散去……
夜深了,人也静了,唯有夜空中的群星闪烁,俯视着人世百态。
当夜,猎宫中渐渐传起了一些风言风语。
不少人都言辞凿凿地说,长庆长公主对那北燕的耶律二王子痴心一片,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长庆正是因为一片痴心得不到回应,昨晚才会酒后失态。
听说啊,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给长庆诊脉后,探知长庆肝郁化火,君相火旺,肝风易动,乃是得了花癫之症,此症多因女子所愿不遂或失去恋慕的男子所导致,正是那俗称的花痴病。
又有人悄悄去查了太医院给长庆抓的药,发现药方乃是龙胆泻肝汤,有清脏腑热、清泻肝胆实火之功效,稍懂些医理的人都知道这龙胆泻肝汤是用来治疗花癫症的。
这也等于是从侧面验证了长庆患了花癫的这个猜测,一时猎宫再次哗然。
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经的人、经的嘴多了,某些传言就变得夸张了起来,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长庆在惊蛰殿里当场对着耶律辂宽衣解带、半露酥胸云云。
同样是与番邦和亲,不免有人想起了七年前和亲蒲国的新乐郡主。
伪帝的嫡妻许氏,其父为两广总督,总管两广等处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宜,乃是一代封疆大吏。新乐郡主就是许氏的同胞幼妹,名唤许景思。
七年前,蒲国出兵大盛,并最终夺了陇州与西州。为换回两州,大盛答应了蒲国提出的一系列条件,其中就包括送公主和亲。
但是,今上的公主们都年幼,舞阳彼时也还不满七岁,先帝的几位公主均已出嫁,一开始今上是想选一位宗室女封为公主和亲蒲国,然而一来是没几个适龄的人选,二来唯一一个适龄的宗室女是礼亲王府的嫡女,礼亲王是先帝的二弟,又对今上拥立有功,礼亲王对今上直言不愿宝贝闺女和亲番邦,今上自然不能勉强。
彼时,今上为难之际,许景思主动提出自己愿意和亲,以换得许家满门回归故里,再不涉朝政。
今上应了,特封许景思为新乐郡主,和亲蒲国,两国从此结为姻亲之好。
这一眨眼就已经七年过去了。
这七年来,大盛与蒲国相安无事,蒲国再不曾骚扰过大盛西北边境,边境的百姓都感念新乐郡主的功绩与恩德。
相比之下,长庆与耶律辂的这件丑事,人人都看在眼里,大盛皇室简直丢尽了颜面。
132绝不
虽然过了一晚,舞阳还是义愤难平,忍不住要直抒胸臆:
“丢人,真是丢人!绯妹妹,本宫真是羞于有这么个皇姑母!”
“若非我们是皇家女儿,出了这样一位姑母,一辱俱辱,我们慕家姑娘们怕都要出家做姑子去了。”
“本宫下面的几个妹妹都还年幼呢,父皇也不怕她们有学有样!”
“现在可好了!和亲是两国大事,却搞得好似一场闹剧,长庆皇姑母一时当着大家的面与那耶律辂腻腻歪歪,一时又反悔说不肯和亲,她真当和亲是玩笑啊!”
“难道她以为堂堂北燕二王子会留在她的公主府当她的禁脔不成?!”
舞阳绷着小脸,气得胸膛微微起伏着。
“舞阳姐姐,别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事气坏自己。”端木绯脆声安抚道,“我来给你沏壶茉莉茶来消消火。”
端木绯不动声色地起身去给舞阳泡茶,脑海中回想着昨晚惊蛰殿中长庆对着耶律辂投怀送抱的那一幕……
昨日黄昏,端木绯与安平告别后,先是拦下了安嬷嬷她们。然后就回了瑶华宫亲自动手配香。
在紫述香中加入适量的檀香,制成一味“春花散”,然而春花散的药效太猛,她就依着《御香谱》先是加了龙诞香,一来是掩盖紫述香特有的香味,二来也是为了稀释春花散,让它发作得慢一些。再又添了苏合香,让春花散消散的更快一些。
在晚宴开始前,她和安平是故意凑着时间与长庆“偶遇”在惊蛰殿外,安平借着轻拍长庆肩头的机会把春花散拍在了长庆身上。
接下来,就只等春花散发挥它的作用,干扰安庆的神志了……
一切都计算得恰恰好。
端木绯嘴角微翘,将滚烫的沸水倒入茶盅中,朵朵茉莉花在热水中倏然绽放,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起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味。
舞阳饮了半杯茶,感觉心绪平复了不少,正想与端木绯讨论明日的计划,一个青衣宫女快步进来禀道:“殿下,皇上正让钦天监择吉日,许是要启程回京了。”
这个消息不仅传到了舞阳耳中,也在猎宫各处传开了,一下子就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整个猎宫上下都兴高采烈地开始收拾东西,讨论回京的事宜。
他们离京已经大半个月了,不少人的心里也开始怀念自己的家人,以及京城的种种繁华便利。
次日一早,舞阳、涵星和云华她们就又拉着端木绯跑去猎场玩,想着过几日就要启程回京了,等她们回了京城,想要这样随性地踏秋狩猎,可就没那么便捷了。
姑娘们都穿了骑装、带了弓箭,兴致勃勃。
然而这才刚出猎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音:“端木姑娘,且留步!端木姑娘……”
正往马棚去的姑娘们便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提着袍裾从猎宫的正门跨步跑出,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油光满面,一袭石青直裰衬得他肥硕的身体仿佛一个巨大的冬瓜朝她们滚来。
正是吏部天官游君集。
“端木小姑娘……”游君集在几步外停下脚步,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液,一边笑容可掬地说道,“你摆的那个残局我已经解开了……走走走,快随我下棋去。”
他一笑起来,眯着细眼,再配上那大腹扁扁的样子,颇有几分弥勒佛的感觉。
涵星闻言眉头一皱,娇声道:“游大人,我们马上要去猎场,等回来再下也不迟。”
“臣不敢耽误四公主殿下,臣找的是端木姑娘。”游君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说着,又看向了端木绯,用柔和的声音诱哄道,“端木家的小丫头,打猎有什么好玩的,咱们还是下棋去吧。要不,你要吃什么野味,跟我说,我找人给你打去。”
瞧他那插科打诨的样子,若非知道他的身份,几乎要有人怀疑这是哪里跑来的拐子想要拐骗小姑娘呢!
端木绯不由失笑,她那个棋局也摆了好些天了,本来也是一时兴起,其实连瑶华宫门口的棋盘也早就被她收了,她自己几乎快忘了这回事……
不过残局的事,她有言在先,当然不能失言。
端木绯歉然地看向舞阳、涵星几人道:“舞阳姐姐,涵星表姐,云华姐姐……你们去玩吧,我陪游大人下一局,明日再与你们玩。”
游君集顿时喜笑颜开,搓着手道:“你这丫头不错,下完棋,我请你喝……”下一个“酒”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急忙改口,“喝茶!”
说着,他就招呼着端木绯往西北方的凉棚去了。
几位姑娘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小厮手里还捧着棋盘和棋盒,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果然是棋痴。”
涵星她们牵了马后,说说笑笑的就去了猎场,唯有舞阳改变主意留了下来,也跟了过去观棋。
前去观棋的人不仅是舞阳,还有广场上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地聚了过来,对于端木绯摆的那个残局,众人也是如雷贯耳,看过棋谱的人就算没有十之七八,也有十之五六。
没一盏茶功夫,那片凉棚就被围得熙熙攘攘,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观棋之人,还有更多的人闻讯赶来…
凉棚下,人虽多,却是一片寂静,众人来到此处以后,仿佛瞬间被收去了声音似的,一个个都屏息静心观棋。
凉棚下居中的那张桌子边,游君集与端木绯对着棋盘面向而坐,一大一小沉默地下着棋。
这局棋虽然不是快棋,但是二人却下得极快,十息落一子。
游君集对着残局的棋谱钻研了五六天,早就对这棋局的布局与变化了然于心,有条不紊地按照心中的方案落子。
端木绯也不容多让,胸有成竹地一一化解游君集的每一个攻势。
“啪啪啪……”
时间在这单调规律的落子声中过得极快,眨眼间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棋盘上的棋子变得更为复杂,密密麻麻,其他人的思绪几乎跟不上他们落子的速度。
“啪!”
端木绯弯着小嘴,又在“十七星,三”的位置落下了一颗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