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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唐高歌-第11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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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

      “问题就在这里”高力士分析道:“陛下让杂家给你挑,因为陛下知杂家办事有分寸,不会让你肆无忌惮地把好的都挑走,这是暗示要设槛;要是陛下开口让郑判官自己挑,那就是敞开给郑判官选,名家名作也能随便拿,明白了吗?”

      郑鹏眼睛都瞪大,闻言有些心悦诚服地点点头:“明白了,非常感激高公公的点拨。”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郑鹏心里一边吐槽李隆基的小家子气,一边对高力士的七巧玲珑心表示敬佩,主仆之间太有默契了。

      李隆基就是小气,把一文当一金,自己前后吃了二次亏,那么辛苦给他送脚踏车、做铁板烧,就是几张普通宫廷画师的画打发自己?

      郑鹏忽然想起前世一件事,有一个一裁判为了钱财和讨好上级,在比赛中吹黑哨,后来审问他,这位裁判说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比赛开始前,上级要是打招,就会给他发短信,如果短信是说“公平比赛”,那是暗示他要偏帮客队,因为比赛本来就是公平的,特别提到公平,那就是要打压主队;如果短信说“用心执法”,那是暗示要偏袒主队,原因是比赛为了照顾当地观众的情绪,多少有一点主场哨,用心执法是暗示多点吹主场哨,也就是给主队制造有利条件。

      这些短信就让人看到,谁也挑不出毛病,可他却领悟出。

      都说官场深似海,前面顺风顺水,郑鹏还不以为然,可经高力士这般一说,这才明白这话的哲理性。

      在高力士这位官场老油子面前,郑鹏感觉自己纯洁得就像一张白纸。

      “听高公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郑鹏一脸感激地对高力士行礼表示感谢。

      高力士嘿嘿一笑,打量了一下郑鹏,突然压低声音说:“外人都说郑判官淡泊名利、游戏人间,然而,在杂家看来,郑判官有不羁的眼神和不屈的心,其志绝不小。”

      不等郑鹏回应,高力士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身怀才华,要追求功名可先参加科举,郑判官偏偏放着才华不用,而是由乐官入仕,这是官家大忌,因为出身非常重要,五品乐官还比不上七品文官,郑判官是一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这些,应该是有一些重大的变故,让郑判官作出急于求成的决定,杂家猜得可对?”

      尼妹,这个高力士,简直就是人精,不仅能揣摩圣意,还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郑鹏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有些勉强地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是每个读书人的梦想,某也不能脱俗。”

      有点想让高力士帮忙的冲动,想跟高力士倾诉,想求高力士替自己出头,让绿姝回到自己的身边,想请高力士去教训狂妄的崔源,可这些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又放弃了。

      高力士是一个性格很复杂的人,他一生都忠于李隆基,这是后世把他评为千古第一宦的原因,史料上说高力士喜欢提携人,无论他跟其它人的感情有多好,就是最亲近的人,一旦被李隆基猜疑,他也会视若无睹,任由沉沦也不出手相救。

      博陵崔氏根深蒂固,也不知他们跟高力士的关系怎么样,以豪门世家的底蕴,肯定很多人帮他,就是高力士看重,他肯定不会因郑鹏的事动摇大唐的根基。

      再说了,郑鹏和高力士的交情只算一般,以他的个性,肯定不会贸然出头。

      “嘿嘿”高力士点点头说:“郑判官真是坦诚,很好,杂家很久没看到这般有趣的人,再给你一个忠告吧。”

      没进宫之前,高力士也是一个聪明、有抱负的人,可惜命运不济,成了宦官,不知为什么,从郑鹏身上看到自己昔日的影子,于是对郑鹏再三点拨。

      郑鹏心中一凛,连忙说道:“还请高公公赐教。”

      “若想有一番作为,去建功立业吧”高力士冷笑地说:“陛下喜好音律,手下乐官何止千人,郑判官又看到哪个乐官能出人头地的?”

      227 荥阳郑氏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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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鹏一听,内心有点黯然。

      开元年间,教坊的规模达到令人咋舌的程度,在李隆基的授意下,教坊先是从太常寺独立出来,又拆分成内教坊、左教坊和右教坊,能举行上万人规模的表演,乐工、乐官还有女伎不知有多少,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他经常亲自教授的梨园。

      可以说,宫廷音乐机构在李隆基手里,发展到了巅峰。

      然而,玄宗一朝,还真没听过哪个乐官得到帝宠、扬名立万。

      说明一个问题,李隆基把玩和责任分开,没有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本末倒置,至于杨玉环,那是一个异数。

      想想也是,玄宗一朝,名臣辈出,姚崇、宋璟、张九龄、王忠嗣、郭子仪等,对于玄宗喜爱音律、大肆扩展音乐机构,这些臣子大多选择沉默,应是群臣之间达成某种默契。

      李隆基不放任乐官扰乱政坛、干涉国事,而武百官也没有对李隆基供养大批乐师表示不满。

      郑鹏对高力士拱拱手说:“谢高公公指点。”

      高力士嘿嘿笑了二声,很快转移题话题:“郑判官,这里的画,都是宫廷画师的作品,也有一部分是民间收来的精品,能进弘馆的字画,质量都是上乘之作。”

      顿了一下,高力士笑着说:“要是找不到合适的画,也会指定题材,杂家可以找人替你画。”

      郑鹏眼前一亮,连忙问道:“还是高公公仗义,听说张萱的画不错,不知这里有没有他的画作?”

      “只要是现任宫廷画师,这里肯定有,算了,这么多也不知挑到什么时候,还是杂家帮你处理吧。”

      高力士说完,把弘馆轮值的小吏叫来,把要求提出后,一会儿的功夫,张萱的五幅作品就挑了出来。

      郑鹏摊开看了一下,三张仕女图、一张奔马图还有一幅兰花图,画得很细腻、构图很大方,一看就是上乘之作,放在后世,怎么也得百万计吧。

      “高公公,这五幅画,我能带走吗?”

      “带走吧,反正人在宫里,让他多画几幅补回就行。”高力士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这话说得没一点毛病,郑鹏毫不客气把那五幅画卷起,抱在怀中。

      看到郑鹏一脸高兴地样子,高力士乐了:“陛下赏你美女,也没见你多高兴,几张破纸瞧把你乐的,得,杂家作主,你再多挑几幅回去。”

      有好处,不拿白不拿,郑鹏不客气又挑了四幅其它宫廷画作的作品,再三感谢后,这才心满意足往家里走。

      郑鹏走后没多久,回到西苑的高力士,恭恭敬敬把一条汗巾递给李隆基:“陛下,先擦擦汗吧。”

      “力士,郑鹏呢?”

      “在弘馆挑了几幅字画后,出宫了。”

      听到去弘馆挑画,李隆基满意地笑了笑:“哦,郑鹏挑了什么画?”

      高力士掩嘴一笑:“郑判官画画有几成功力老奴不知,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张口就是吴道子的画,老奴就说就是临摹也要由浅入深,最后挑了几张萱的画走。”

      想了一下,高力士继续补充:“郑判官跟兰朵郡主打赌中吃了大亏,老奴斗胆做主,让郑判官多拿了几幅。”

      李隆基哈哈一笑:“这种小事不用禀告,他喜欢就好,现在西域的局势已一触即发,突骑施的兵力对大唐很重要,要注意保护好兰朵,对了,兰朵还住在郑鹏家?”

      “是啊,鸿胪寺的王昌明,再三请求郡主搬回驿馆,可兰朵郡主就是不答应,据说郑判官跑去找王昌明诉苦,说郡主的性子有点野,有时还妨碍郑判官工作,王昌明还特地替郑判官打了招呼,让郑判官时间自由支配。”

      “想必输得不服气,故意给郑鹏找碴,算了,由他陪着,只要不闹出大事就好。”

      高力士嘻嘻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陛下,老奴觉得,这两位要是闹出一些大事反而更好呢。”

      李隆基楞了一下,很快哈哈大笑起来。

      郑鹏的日子过得很充实,白天有兰朵跟着、烦着,晚上有林薰儿陪着,一时去三宝号看看脚踏车的生产情况,一时又看看郭可棠在京城筹备卤肉的进展,偶尔去找郭子仪和库天喝酒,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让郑鹏感到意外的是兰朵,本以为她是来故意闹事,没想到兰朵的性子有点倔强,可不难相处,特别是去工作的时候,兰朵就变成一个好学的好奇宝宝,有时她一个人能在三宝号呆上一整天。

      看得出,兰朵对匠艺很感兴趣,三宝号做的东西没多少技术含量,达不到保密的需要,郑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折腾。

      郑鹏在长安,吃好喝好睡好,然而,远在千里的元城郑家,却陷进一片莫名的纠结中。

      庄严肃穆的郑家祠堂内,家主郑长铎坐在上首的位置,眼里现出愁容,放在前面的一壶茶都凉了,也没见他动一口。

      坐在郑长铎左边,是他的本家兄弟郑长柱,右边是一位名叫郑家树的族老,然后坐在下面,是郑元家、郑元业、郑元兴和郑元旺四个儿子,在最下首的位置,郑程、郑万和郑里小心翼翼坐在哪里,大气也不敢喘。

      郑长铎虽说求仕不顺,可无损他的威严果断,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说过的话就如泼出的水,收不回”,在元城郑氏一脉这里,向来是说一不二。

      让郑长铎为难的原因,是放在长桌上面的一封信。

      这是一封来自荥阳郑氏的信,信中很多话都可以忽略,可书信最后一句话让整个元城郑氏一脉人的血都能起来,荥阳郑氏的家主郑长阳,邀请元城郑氏一脉参加明年荥阳郑氏宗祠的春祭。

      能回到荥阳郑氏的宗祠参拜,这可是回归荥阳郑氏的节奏,有了荥阳郑氏的认可的扶持,振兴元城郑氏一脉指日可待。

      本是一件大好事,可信中指出希望郑鹏同行。

      问题是,郑鹏已经被驱逐出家门,还怎么同行?

      要是其它事,郑长铎绝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以他的性子,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可这涉及元城郑氏一脉的壮大和前途,一时陷入了两难。

      “耶,要不,我们照样去,到时就说郑鹏有事,来不了,你看这样行不行?”郑元兴看到自家老子唉声叹声,那么大的祠堂,半天也没人说话,一时忍不住打破沉默。

      “不行”说话的郑长铎的本家兄弟郑长柱,闻言摇摇头说:“信中注明要郑鹏同行,我们元城郑氏那么多人,可信中偏偏只提敢郑鹏一个人的名字,要是没有郑鹏,估计连大门都难进。”

      族老郑家树点头附和:“没错,听说去年贵乡郭府举行兰亭会时,荥阳郑氏的郑永阳也到场,有人看到他跟郑鹏相谈甚欢,说不定就是他提议邀请,说是邀请元城一脉,其实就是邀请郑鹏,说得直白一些,我们是沾了郑鹏的光,谁让他现在是五品判官呢。”

      一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有些沉默不语。

      最近郑鹏可是风光无限,一会又传来他作了一首绝世好诗,一会又传来他写了一首难得的好歌,然后又是和突骑施郡主比赛,为大唐赢回颜面,最近还传来皇帝亲封他为五品判官的消息。

      老实说,八品乐正郑长铎看不上眼,官阶不高,还是一个没什么用的乐官,可一下子升到五品判官,郑长铎也心动了。

      心动没用,郑鹏被自己亲自扫地出门,自己是长辈,总不能去求他回来吧?

      听到郑家树的话,郑长铎的脸一会红一会青,神色有些的尴尬,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时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心中放弃的郑鹏,竟然有那么好潜力和际遇。

      228 趋炎附势

      看到现场气氛再次陷入尴尬,郑元兴也不忍看到自家老子一脸纠结的样子,开口打圆场:“当日鹏儿闹得有些过了,做事不顾后果,早晚要出大问题,要是没耶对他的的鞭策,让他悬崖立马、改过自新,说不定现在还是一个遭人嘲笑的败家子呢。”

      “这话说得在理”郑长柱点点头说:“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当日的当头棒喝,哪有今天的幡然醒悟,对鹏儿来说,其实是好事。”

      郑元业有些妨忌地说:“可惜耶的一片苦心,只怕郑鹏那小子不理解,没看到程儿去看望他,好心当成驴肝肺,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崔希逸把有郑程当成想追求郭可棠的情敌,追上去把郑程打得鼻青脸肿,郑程知道郑鹏和郭府关系好,而他对自己没有一丝好感,不敢回头报复,可不妨碍他回家后添油加醋,大大抵毁郑鹏一番。

      “二哥,这事程儿也有错,做事没轻重,还想抢鹏儿的侍女,这才引起误会。”郑元兴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

      郑元业冷笑地说:“兄弟情谊还比不上一个贱婢?再说有事好好说不行,非要动手,下手还要那么恨。”

      “住口”郑长铎怒不可恕地说:“现在是讨论回荥阳老宗祠春祭的事,不是在翻旧帐。”

      本来就心烦,听到自己人在争吵,郑长铎当场就发了飚。

      看到众人都静了下来,很少表态的族老郑家树开口道:“体内流着郑氏一脉的血,无论什么时候都郑家的人,这叫血浓于水,依老夫看,郑鹏虽说被赶出家门,但他的心还是向着郑家,要不然也不会搬去大宅子后,还花钱把那套分给它的老宅修耸翻新。”

      说到这里,郑家树有些兴奋地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双方就差一个台阶,把事说明白,什么事都没有了。”

      以郑长铎独断的个性,要是没那心思,当场就会拒绝,根本就不用开这个会,郑家树早就猜透郑长铎的心思,于是捡好听的说。

      郑家出了一个人物,对元城郑氏一脉都是一件好事,郑家树也不想轻易放过。

      “老大,你是家中的长子,也是他的耶,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吗?”郑长铎突然点名。

      讨论了这么久,自己的大儿子、郑鹏的生父郑元家一句话也没说呢。、

      郑元家楞了一下,很快说道:“做父母的,自然希望一家团聚、家庭和睦,可这么重大的事,自然是耶说了算。”

      不发言,不代表没有意见。

      想当日,郑元家都跪下了,可是郑长铎一意孤行,一个机会也不给,坚持把郑鹏赶出家门,家里的人要么不发言,要么落井下石,这让郑元家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心中对这个家也感到失望。

      当日爱理不理、落井下石,现在看到自家儿子出息了,又想着让他回来,郑元家也想儿子回来,但他一肚子气没地方出,干脆不开口。

      郑元家不焦急表态还有一个原因,郑鹏在经济好转后,不时暗中派人跟郑元家联系,给父母问好、送钱送物,毕竟当日被赶出家门时,也就是父母把所有的钱财都交给自己。

      也就是这份情,郑鹏一直掂记着。

      郑长铎不知儿子心中的真实想法,以为儿子对自己孝顺,什么都听自己的,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那些圣贤书没白读。”

      “耶,现在怎么办,得拿个主意啊。”郑元兴有些焦急地说。

      作为一个生意人,郑元兴知道人物和靠山的作用,要是有荥阳郑氏支持,自己的买卖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也不怕有人欺负自己。

      郑长铎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这件事关乎到元城郑氏一脉的前途,不能某一个人说了算,家树,你是族老,不如发表一下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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