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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睡。”老冬瓜有气无力,连眼睛都懒的睁开,“哎呦,小兄弟,渴死我了,给叔弄点水,叔是冤枉的,叔受不了了。”一见是李天畴,老冬瓜突然哀嚎起来。
“二琨,给老冬瓜弄点水喝。”李天畴扭头吩咐。然后突然将声音压得很低,“老冬瓜,别吵吵。你告诉我,这两天都是在哪儿买的菜?”
老冬瓜见李天畴突然神神秘秘的,自然也不傻,他还煞有其事的左右看了两眼,“我一直是在附近的菜场买菜,昨天、今天早上大家吃了都没事儿,咋中午就出问题了?我冤枉啊?”
“你确定,这两天吃的菜都是一次买的吗?”李天畴强调了一遍。
老冬瓜点点头,“没错,我一次买够两天的,都放在那台破冰箱里。”
第一百二十一章 疑团
老冬瓜点点头,没吱声,这时二琨已经端了一缸子水过来。李天畴拍拍老冬瓜径直去了不远处一间用竹坯子搭建的棚子,那里是就是工地上所谓的伙房。
棚子里应该还有一个聋哑的中年妇女,是老冬瓜的婆娘,平常不怎么和大伙交流,在老冬瓜的‘【创建和谐家园】’下只管干活,此刻不知去哪儿了。李天畴在里面稍微转悠了一下,便在锅台旁的破木桌上看见了许多调味料。
脏兮兮、布满油腻的瓶瓶罐罐的还挺多,其中一个透明的圆盒子里盛的半透明的白色细小颗粒,应该是盐或者糖,另外一个圆形罐子里也是类似的东西。李天畴懒的分辨,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撕成两半,然后将两个罐子里的东西分别倒出一些包好,做了记号揣进了兜里。
走出棚子,老冬瓜正向这边看过来,神神叨叨的眼神像做贼一样。李天畴笑笑,走到他身边小声道:“从早上到你晌午做饭这段时间,都有什么人进过棚子?”
老冬瓜一愣,张着个大嘴,搞不清楚李天畴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别担心,我就是随便问问。”李天畴拍拍老冬瓜的肩膀,故意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嘴里喃喃自语,“一会儿要跟得法叔说说,不能把人老这么捆着。”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老冬瓜咽了口吐沫,“你啥时候能见到严头?”
“说不准,他一会儿喊我去帮忙哩。”李天畴心里坏笑着。
“这上午吧,我和我媳妇都在,额,这是没跑的。还有就是你师傅来过,站门口喊快点开饭,跟催命似的。等等,前面还有猴子来过,【创建和谐家园】偷我一根黄瓜。哦,还有,瞧我这记性,德胜上午还帮我拎了桶水……”老冬瓜罗哩叭嗦的回忆着。
二炮、猴子,嗯,居然还有李德胜,李天畴在心里默念着,嚯的一下站起身来,“水桶在哪儿,你都用了?”
“啊,洗菜来着,连洗菜带做汤用了大半桶。”老冬瓜扭捏着老脸,难为情的点点头。这么多人吃的菜居然只用半桶水洗,还带做汤的,真够他妈……的。
李天畴二话不说又跑回了伙房,找到了老冬瓜说的那个红色的塑料桶,但失望的是里面已进没水了。他有些不甘心,蹲身将桶倾斜着,还好,剩点底子,他赶忙在屋里随便找了个空的可乐瓶子,将仅有的一点底子倒进瓶子里盖好,也揣裤兜里了。
“不对呀,桶里没有水呀?”李天畴返回,又蹲在了老冬瓜身边。
“不可能,我咋会记错呢?明明还剩小半桶的。”
李天畴暗暗点头,不再和老冬瓜纠缠这个问题,“对了,没见着老嫂子啊?”
“吃过饭就卖破烂去了。”
“哦,我要去得法叔那儿了,回来之前,刚才咱俩的话可千万别跟外人说。”李天畴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状。周围除了二琨之外没有别人,从直觉上讲,二琨是信得过的人。
老冬瓜一脸迷茫的点点头,李天畴返身走进了工棚,随便扫了一眼,李德胜不在,刚才抬人的时候表现的挺积极,还一块儿跟着去医院了,回来就没见着人。
李天畴在里边找了把破伞给老冬瓜顶着,回头又冲二琨吆喝了一声,“一会儿多给他喝点水。”便飞速离开了工棚。
很快,李天畴再次出现在县医院急诊室的大厅,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公司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偌大的厅里没有几个人。严得法还没有走,正和几个工友坐在一张长椅上打瞌睡。李天畴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
随口和工友招呼了一声,李天畴伸手拍了拍老严,严得法一惊,睁眼看见是李天畴,不觉有些奇怪,“你咋又回来了?”
“得法叔,有点事儿,借一步说话。”李天畴小声道。
“啥事儿?不能在这儿说?”严得法有些不耐烦,好容易打个瞌睡,被这家伙给吵醒了。
“很急,老冬瓜让我给你带话。”李天畴看看旁边的工友,只好顺口瞎掰。
“这王八蛋还有脸跟我说话?我他妈还没收拾他呢?”严得法一听就火了,嗓门子一下吊的很高。
李天畴一晕,暗骂自己蠢蛋,撒个谎都没找对段子,赶忙解释,“他晕倒了,中暑了。”
严得法闻言顿时没了脾气,毕竟是亲戚,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好交代,他一下站了起来,“那还带啥话呀?赶紧救人啊。”
“没事儿,没事儿。已经好多了,现在用伞给他撑着呢。”李天畴借机连拉带拽的将老严弄出了大厅。
“得法叔,还有比这个重要的事情。”李天畴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扭头看看四下无人,“你不觉得这回食物中毒有些蹊跷吗?”
严得法一脸警惕,刚才女老板找自己谈话,也是这么说,还要求严格食品卫生,马上公司的人就会去工地整顿,这样也好,给那个老冬瓜一个狠狠的教训,不过自己似乎也不大可能逃脱干系。
这小子难道跟公司的领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按说不会,一个小小的民工,谁会认识他?老严同志心情郁闷,这背后捅刀子的事儿伤不起。想到这里他把眼睛一瞪,“什么蹊跷?把话话说清楚。”
“我怀疑这次中毒是有人故意使得坏。”李天畴也不绕圈了。
“啊?!”严得法眼睛珠子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老冬瓜为省俩钱净买的伪劣食品给大伙吃,根本没有往更坏的地方想。“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啊?谁有这么大胆子,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李天畴摇摇头,“是不是乱说,把这东西交给医院查一下就清楚了。”说着,他打开了纸包,一小撮半透明的细小颗粒状物体呈现在严得法面前。
“这是啥玩意儿?”老严还是不明白。
“从伙房拿的,有两包,一包盐,一包糖。你还记得刚才我问过医生中毒的原因吗?亚硝酸盐,私盐,跟这东西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李天畴耐心的解释,“而且我问过老冬瓜了,他是两天采购一次,昨天加今天早上大伙吃了都没问题,偏偏中午出事儿了。”
严得法听完,额头斗大的汗珠下来了,“小兄弟,你是说真有人要害大伙儿的命?”
“现在只是怀疑,检查完就知道了。”李天畴并不想吓唬老严,但事关重大,一定要查清楚。“在查完之前,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儿。”
老严此刻心里敲起了大鼓,该不会是老冬瓜这【创建和谐家园】害人吧?如果这样,自己也逃不了干系,可这老王八蛋干嘛要害人啊,老子是少他吃还是少他喝了?平时待他不薄,贪点、占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他妈的……唉!“小兄弟,你是说老冬瓜他……”严得法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天畴很笃定的摇摇头,“不会是他,应该另有其人。”
老严已经被吓得不轻,见李天畴如是说,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自然是拼命点点头,“那会是谁这么缺德?丧良心啊。”包工程还能惹出这种祸端,早知道还不如尽早收手回家种地去。现在他终于相信李天畴告诉他工地还会出事儿的说法了,这小子神了。
“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还是那帮孙子。”李天畴此刻也不得不安慰一下老严,至于是哪帮孙子,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咱该咋办?这样下去我玩儿不起呀。”此刻老严似乎已经萌生了退意。
“得法叔,你信我不?”李天畴十分认真的看着严得法。
严得法被看得发毛,心的话,我老严信不信你不重要,关键是那帮人如此心狠手辣,根本惹不起,而且还看不见摸不着的,你一个嘴上没毛的凭啥对付他们。“小兄弟呀,你别怪叔心直啊,这帮子人摸不准路数,咱惹不起,大不了叔不干了。”
“恐怕现在来不及了。”李天畴冷笑一声,他了解严得法胆小怕事儿,必须要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当然小小恐吓也是要的,“你就是不干了,假如公司追查,民工中毒的屎盆子还是要扣到你和老冬瓜脑袋上,跑是跑不了的。
“但是如果咱们主动追查,揪出那帮人,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而且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干了,反而让人觉得心虚不是?叔,你走南闯北的也是见过世面的,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严得法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就觉得对面这小子简直是个害人精、找事儿精。但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如果心里没鬼,你凭啥不干了?老严心里是十分的矛盾和纠结,这个难受。愣愣的半响没接话茬。
“叔,事情紧急。如果屎盆子真扣在脑袋上就不太好摘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李天畴说着佯装要走。
“哎,哎。等等,你去哪儿?”
“回工棚收拾铺盖卷啊,我自个一人,大不了再找份工就是啦。”
“等,等等。”严得法干脆一把拽住李天畴,喉咙上下蠕动,嗓子眼直冒烟,“你有把握不?”
“没有。”李天畴摇摇头很干脆,此时的严得法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只需要一个心里安慰而已,但李天畴吝啬的连这个也没有给他。
看着老严的一张苦脸,李天畴还是补充了一句,“但不试一下,就更是啥也没有。”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相信我?
于是两个人故作镇定的跟几个工友打了声招呼,便满医院寻找中午的那两个大夫,但没有找到。
只好又打听可以进行检查化验的地方,终于在门诊找到了检验科,但人家说啥也不肯接活儿。院里有规定,不对外进行化验检测,更不可能出具什么报告,反正任你怎么说,就是一句话,做不了。
没辙了,事情不能耽误,老严建议报告给项目副经理,李天畴想了想不同意,这人常驻工地,万一走漏了消息说不清楚,对大家也不好。
商量了半天,二人最后决定去公司的找金总或者那个女老板。问题如此严重,如果公司再不出面解决,下回就要真出人命了。这绝不是闹着玩,老严现在倒比李天畴还要着急。
李天畴却考虑的更多,事情搞到这种地步,说明躲在暗处的人急眼了,如果公司积极应对,应该会从整体角度看问题,到那时老严和大家的日子反而会好过些。
况且现在也无人可找,公司的老板隔着远,不怕走漏消息。虽然他们可能瞧不上民工,但事情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也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利益,不可能置之不理。
俩人很快来到泛泰福山公司,是在县城一栋为数不多的高层写字楼里。前台接待的女孩打扮的倒是花枝招展,但一见到二人,立刻把脸耷拉下来,待耐着性子听明来意后,很轻蔑的翻了一下白眼仁,从鼻腔里哼了一句,“有预约吗?”
“啥预约?我们找金总有要紧的事儿,你就说我是工地上的老严。”严得法很有些不高兴,按说这地方他也来过几回,怎么着也应该混个脸熟吧。
“没预约就没办法了,领导都在开会。你们提前约好了再来吧。”女孩儿翻着眼睛撂下一句话,扭头戴上耳麦看电脑了。
老严对这种鄙视的眼神见过的多了,基本上免疫。一个小娘皮,你拽什么拽?他立刻就要发火,却被李天畴一把拦住,“别动怒,不值当。”
说罢,李天畴扭头四处望了望,正好看见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职员路过,他冲对方笑笑,“请问会议室怎么走?”
西装男被问的一愣,扭头看了看前台女孩,又看了看李天畴,不由自主的伸手一指,“往前走,左拐第一间就是。”
李天畴笑着道谢,伸手一拉老严就走。可还没走几步,那名前台猛然反应过来,“哎,站住,你们要干嘛?”
“咋回事儿?”西装男也发现不对劲儿,连忙问道。
“哎呀,你赶快拦着他们。”女孩气急败坏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李天畴充耳不闻,拉着老严反而走的更快了。“再不停下,我喊保安啦。”女孩大急,音调老高。惹得旁边一个办公室里探出了好几个脑袋看热闹。
而此时李天畴二人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毫不犹豫的伸手敲门。嗯?没有反应。李天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单手微微用力直接推开了大门。
会议室内六七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门口的二人,一脸的惊讶和不解,正好华芸和金成都在。
“哎,我说你们两个神经病啊,赶快出来。”前台女孩已经追了过来伸手就揪住了严得法。老严同志被李天畴弄的胆战心惊,刚才还牛叉的想发火,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金成十分不满的吼了一声,怒视着门口无法无天的严包工,而他身旁另一个年轻人似曾相识,好像刚在医院里见过,应该也是工地上的。他妈的,这帮泥腿子有没有规矩?
“对不起,金总。他们硬要往里闯。”那个前台女孩怯怯的解释。
“我们找金总有紧急事情汇报。”李天畴见严得法又软了,只得自己开口。
对方的口气不小,把金成给气乐了,他冷笑一声,“我们是工程合作方,你用不着向我汇报,有什么事儿直接找项目经理说去。你们这样的搞法,我们还怎么工作?”
“等等。”华芸站起身来,并不理会金成诧异的目光,“有什么紧急事情?”
“人多耳杂,最好是单独汇报。”李天畴淡淡的看着华芸,语气坚决,一点也不怯场。
猖狂!金成勃然大怒,一个小小民工居然比他还拽,他都没敢向华芸提过‘单独汇报’的要求,你当你是什么玩意儿?他啪的一拍桌子,“有话就说,否则立刻给我出去,我们没时间陪你和泥。”
“金总。”华芸出言制止,然后微笑着冲李天畴道:“我的时间有限,给你五分钟?”
金成闻言,脸立马绿了,这华芸今天怎么回事儿?没由来的会轻易答应一个泥腿子的要求?简直是莫名其妙,他运了半天气终究没能发作出来,毕竟华芸已经开口同意了。
“不用五分钟,金总不放心也一起来听听,反正找你俩谁都行。”李天畴有意无意的看了金成一眼,嘴角微微上翘,颇有点嘲讽意味。
这个表情让金成极为不爽,他差点想拿起桌上的茶杯往李天畴的脸上摔过去。华芸用眼神暗示他控制情绪,然后微微一笑,“我们去旁边的小办公室。”说完示意前台去开门安排。
李天畴无视了金成愤怒的表情,伸手捅了捅严得法,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满腔怒火的金成铁青着脸也跟了过来,李天畴不在乎,待前台女孩退出关门后,他简明扼要的将中毒事件的经过和自己的怀疑判断讲了一遍,但没有立刻掏出兜里的证据。
“你认为是有人故意陷害?这可是谋杀,你想好了没有,如果没有证据,你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华芸倒是没有太吃惊,她本来就感觉事件的发生十分蹊跷,从某种角度反而印证了她的猜测。
“刚才说过,我手上有一点伙房的样品,化验一下就清楚了。但我们不知道啥部门可以负责这方面的化验。这也是来找你们的主要原因。”李天畴不慌不忙。
“笑话。”金成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就算查出来结果,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哼哼。”看见华芸的眼神,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金总说的也有道理,你别介意。”华芸连忙圆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盲目的怀疑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和被动。”
李天畴承认在这方面自己有些疏忽,他点点头,“我了解,所以才来找你们。一是通报情况,让你们有个数,当然也是为了保密;第二就是希望能够将手里的样品找个合适的地方验出结果,也好印证我的判断。这样很方便我们下一步的对策,并不是说要立刻报案或者去追究某人。”
“还你的判断?哈哈。”金成夸张的大笑起来,“你当你是福尔摩斯啊?你凭什么有下一步对策?我告诉你,这件事如果你们愿意自己折腾,那倒省心了,以后出现什么事情跟我们公司无关。”
严得法在一旁心里惴惴,心道这小子贼胆大,啥话都敢说,这要是把两个老总都的罪了,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但在公开场面上,老严同志有些嘴笨,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李天畴的耐心再好也有些上火了,他同样大笑一声,“金总刚才话说的漂亮,口口声声说是合作方,事到临头却分得如此清楚,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当我们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