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无论是被留在秦国,还是为了在秦的楚国外戚,熊启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现如今,回到故国土地上后,他却忽然之间有了选择。
是要做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的楚橘?
还是外表鲜亮,内里的苦闷却只有自己知道的秦枳?
熊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次,他想做回一个楚人!
“走罢,是时候了。”
熊启将剑挂在腰间,穿上了一身赤红如血的甲胄,这是他先前避之不及的颜色,秦王政可不是他那个穿着楚服讨好华阳太后的父亲子楚,他喜欢深沉的玄黑,不喜炫目的赤色。
熊启带着亲信陈塔,来到了官邸的院子里,这里不知何时,已经有百余身着白衣的剑士单膝跪地,手拄长剑,等待他们主君的召唤。
半年时间,他便集结了如此多的死士,推衣衣之,推食食之,就是为了今天。
熊启朝他们重重作揖。
“事不成,启必先诸君而死。”
“事成,诸君皆是楚之功臣!启身为楚国公子、令尹,绝不负诸君!”
“愿为主君效死!”百余死士伏地下拜。
熊启已经和楚国项燕搭上了线,只要项燕向他证明秦军并非不可战胜,那熊启便愿意在陈郢举事!
但陈郢好歹也有三千秦军守备,光靠一百死士,够么?恐怕刚冲出去,就被包围剿灭了吧。
熊启却胸有成竹,为了今天,他已经准备多时了。
“陈郢万户大城,人口近五万,从老人到孩童,皆不愿为秦人。”
“故,任何一座集市里闾,家家户户,皆有吾等的援军!”
府邸打开,昌平君率众而出,守门的秦卒也未有任何惊异,如今,流言已经传到了陈郢,说是秦军败了,作为本城郡守,带兵去御敌,实属正常。
而在墙角玩闹的孩童,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红袍飘飘的将军,这府邸里住着的,不是受人唾骂的“臭枳”么?
昌平君一行人沿着往日熟悉的道路,直趋闹市!
今日正是集市日,每走一步,人群都变得更加稠密,他们都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全副武装来到跟前的熊启,往日里,熊启没少走这条路,一路上,他都被当地楚人窃窃指点着,说他是一个“坏枳”,意思是熊启忘本,成了一个为秦人作伥的楚奸,愧对先祖。
有时候,甚至会有人朝他扔烂掉的橘子呢
但如今,他们都发怔地看着熊启,看着他站在戎车上,手擎一面凤鸟旗帜。
“二三子!”
熊启用过去十年里根本不敢说也不能说的楚国话,向他能到的每个人大声呼喊。
“今日熊启至此,并非作为秦国守吏,而是以楚国公子身份,告知二三子一事!”
“秦军已为楚所败,愿为我举事复陈郢,诛秦吏者,袒右臂!”
他手臂高举,赤红的旗帜偏偏飘扬,仿佛是一直浴火涅槃的凤凰
没错,帝高阳之苗裔熊启,今日将和陈郢一起重生!
是日,陈郢集市三千人,尽坦右臂!随昌平君击秦守卒,陈郢反!
第180章 兵败如山倒
“依军法,誉敌以恐众者,戮!”
十月二十九,项城城外的秦军军营,在所有人注视下,一个倒霉士兵被绑到了辕门边的柱子上,先是被示众一日,由军法官宣布了罪行,然后便被侩子手活生生地被戮杀。
兵卒们对这一幕也见怪不怪了,面无表情地围观着,相互告诫要引以为戒。唯独人群里的黑夫瞧着那血淋淋的尸体,没来由地,一阵寒意从他头顶冒起。
“倘若我这几天敢说李信要败,秦军要败,楚军将胜之类的话,此时此刻,我恐怕跟这人下场一样了。”
秦军军法严厉,有敢吹捧敌军,打击士气的,一旦被人举报,就是这个下场。
按照秦军什伍联保连坐,相互监督监视的尿性,除非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否则你很难指望聚舍同食的人不去告发。倒不是袍泽之情不值钱,而是因为军法规定,伍内如有触犯禁令的,同伍的人揭发了他,全伍免罪,知道而不揭发,全伍受罚。
所以眼前这个倒霉蛋,就因为久顿城下,说了一句丧气话,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这给黑夫敲响了警钟,他虽然知道这场战争失败的结果,却不能诉之于口。
所以黑夫只能闭上预言家的大嘴巴,上对校尉李由,下对麾下众人,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每天都让手下的一百个人将被衾收拾整齐,兵刃随时携带,随时可以背上跑路。
但事实证明,当败仗突然降临时,不管你做多少准备,都会猝不及防。
首先是十月二十九这天,项城内的楚国守军在龟缩一月后,突然转了性,开始倾巢而出,攻击秦军。
听到集结的鼓点声时,黑夫正在吃晚食,他连忙将难嚼的饭一口咽下,抄起身边的武器,就与众人走出了营帐。
秦军久顿城下,就生怕项城里的人不出来,立刻击鼓集结,进行抵御。他们虽然多是山东郡县的杂牌军,但战斗力也不输楚人,更占了人数多的优势。
但就在秦军杀伤了大量楚军,就要反攻入城时,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的后方却先出了乱子。
南郡兵团负责坐镇左翼,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中,但在呼喊犹如雷鸣的战场上,黑夫被喜欢东张西望的季婴拍了拍,一回头,却赫然发现,秦军囤积粮食的颍水河岸方向,居然起火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这意味着坏消息。
一时间,两壁垒之后,原本好整以暇的秦人皆尽骇然,兵卒们都看到了身后发生的事,惊骇和不安在他们之间传染。
“怎么起火了?”
“莫非是身后有楚军!”
黑夫心里则咯噔一下。
“颍水边的码头,要么是从上游颍川郡过来的补给,要么是沿着鸿沟送过来的粮草。”
“颍川乃秦军大后方,不太可能会出事,莫非是陈郢有变?”
这片刻的惊慌,使得秦军攻势为之一停,因为士卒惊惧,咸顾后方,已经无法专心作战。
“南郡兵,随我来!”这时候,传令兵开始传达李由杜尉的命令,蒙恬让他沿着河岸过去驰援后方。
一千人作为前锋先行,大部队紧随其后,黑夫他们这数百短兵则紧紧环绕着李由的战车,等他们抵达河岸时,才发现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守卫码头和仓禀的兵卒在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敌人战成一团。
脸上沾满烟灰的粮吏匆匆来报:”是从陈郢来的船只,被以为是寻常的运粮船,谁料却径直冲上岸来,先烧了码头,而后又妄图冲入仓禀,四下点火。“
李由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向,顿时面色大变,风是冬天常刮的北风,再加上天干物燥,从码头边燃起的火焰已经向南蔓延,一处处营帐慢慢被点亮……
“甲率、乙率击退敌众,丙率、丁率及短兵亲卫速速随我救火!”
一阵令下后,南郡兵们分成两部分。
虽然秦军营地布置合理,但依然耐不住烈火和北风的配合,码头边到处是燃烧的木船躯壳,到处都是起火的毡帐,炽烈的烈焰旋转上升,直至丈余之高,火光冲天,映得黑夫及手下兵卒的脸上红彤彤的。
这样的火势,已经不是靠人手就能扑灭的,更何况,还有从码头登岸的楚人悍不畏死地往营地里冲,不为杀敌,只为点火。”这火不可能止得住。”被烟火呛得咳嗽不止的卜乘如此说道。
黑夫则让袍泽们相互各自传令:“倘若生出变乱,立刻聚拢到都尉身边!
他有一种预感,秦军今日将败!
果不其然,后阵的混乱影响到了前方的鏖战,秦人军心不稳,攻势渐渐缓了下来,值此之时,从项城后方,一支万余人的生力军也掩杀了过来。
一时间,攻守之势被逆转,反倒是秦人开始步步后退,楚人则猛攻高不到一丈的秦壁,先登上垒,负责守御的一个都尉郡兵团被淹没在楚人的潮水中。
在黑夫他们忙着救火的半个时辰时间里,秦军的第一次道壁垒被楚军攻破,蒙恬只得令部众退守第二道壁垒。
楚军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本该在城头的项燕的大纛,赫然出现在两壁之间,同时那些楚兵手里举着的,还有不少缴获的秦军残破的旗帜,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楚人齐齐发出了呼喊声。
“李信已败,全军覆没,陈郢亦已光复,汝等还不束手就擒?”
……
陈郢来的粮船,却运来了四处放火的敌军,后方军营火光大作,前方又遭到了楚军的猛攻,秦军士气动摇,第一道壁垒被攻破,紧接着,第二道壁垒也没守住多久。
楚军已经打出了气势,而秦军没了壁垒后,再无半点优势,更因为身后混乱起火的营地,无法列出阵势来与楚军交战。在这种情况下,再妄图坚守营寨是自寻死路,蒙恬只得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在这种情势下后撤,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军无穷无尽的追杀,蒙恬此举是壁虎断尾,在全军覆没和保全一半中间,选择了后者。
如此一来,对各营而言,接下来的事,便是做头还是做尾的问题了。
很不幸,建制还算完整的南郡兵团被分配到了殿后阻截的。
“蒙将军这是要我做壁虎之尾啊。”
得到军令的那一刻,李由长叹了一声,脸上似有几点怨愤,但还是选择遵从,带着南郡兵团移动到营地之后。
在李由严令下,第一次遭遇如此败仗的秦卒们,开始和另一个都尉兵团一起,列阵以待,他们被蒙恬要求,放弃营地,接应后撤的同袍,同时阻挡楚军追击!
黑夫他们没有跑散,依然环绕在李由周围,他看到前方有弩兵端着弩机,将那些跑昏了头的秦人溃兵射死,以免他们冲击阵型,于是溃兵很明智地从两侧绕走,而两个都尉,万余人的阵列已经渐渐成型,这是秦军最后两支还能战斗的军队了。
两道壁垒已经被击破,而他们就是最后的坚壁,不仅要面对数万楚军的冲击,还必须经受住溃兵引发的山崩式败退。
军法官依然黑着脸站在后方,他们的剑已经沾满了鲜血,不是敌人的,而是那些开小差打算逃窜的人。
走亦不得,黑夫握剑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他看向同样忐忑不安的李由,又瞧了瞧身后建制尚属完整的手下们,他曾经发过誓,要保住自己和他们的命。
黑夫敬佩那些战斗得勇敢,战斗得高贵,战斗得荣誉的人,可是他更不想死的莫名其妙。
“传话下去……”
黑夫让季婴替自己传话给东门豹、共敖、小陶这几个死忠。
“一旦战事不妙,前军战败,便随我挟都尉之车后撤!”
秦国军法官的剑,只有一种人斩不得,那就是护翼着主将后撤的短兵!
第181章 舍你其谁?
冬日之阳再度从地表升起,照到了项城以南四十里外,一片小林子里。空气中满是寒意,十多匹马被拴在四周的树上,数了,他只会包裹伤口将血止住,更复杂的金疮治疗就无可奈何了,而营中的医者早已不知所踪。
李由现在无比期望,能快些离开给他带来痛苦记忆的战场,活着回到咸阳,回到新婚不久的妻子身边。
想到此处,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对围拢过来听令的几个百将说道:“从此处到平舆,大概需要一天一夜,吾等……”
还不等说完,胸口再度剧痛袭来,李由一口血吐了出来,喷在了刚画好的简易地图上,将颍汝之间染红了一片!
“都尉!”
黑夫等人连忙扶着李由,让他再度躺下。
“那一箭,怕是伤到了肺,都尉需要静养,不可再多说话。”
“看来我连亲自带着汝等离开楚国都做不到了。”
李由虚弱地惨笑,他失血有些多,随时可能再度昏过去,最多能制定大的撤离方向,但这里是楚国地盘,到处都是敌人,谁知道沿途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代替李由,临机应变的指挥官。
在秦军中,五人而伍,十人而什,百人而卒,千人而率,万人而将。战斗中指挥官早上战死,早上就有人接替,晚上战死,晚上就有人接替,指挥接替顺序和后世差不多,先看级别,级别相同再看军衔(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