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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吏-第15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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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黑夫也很谨慎,没有乘着护翼的机会,提出什么大胆的建言,他现在只是一个外围小臣,在张口前,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黑夫不是陈郡郡守,所以看着眼前种种,只能希望在南郡提高生产力的法子,明年能被用于新征服的淮北各郡,一旦鸿沟贸易恢复繁荣,想来陈县也能兴旺如初吧?

      “这一进一出真是不容易,好在大王今日就要离开陈县了。”

      又搜罗完了一条街巷,利咸走出来松了口气,这项工作虽然荣耀,但也叫人胆战心惊,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他们是要负责的。

      “率长会随大王去咸阳么?”

      季婴则在一旁关心地询问,在安陆兵眼里,黑夫已得到了大王的优宠,或许会直接去大王身边做大官呢!

      黑夫却摇头道:“我那天在王帐中,可是说故要做大王的将吏,讨逆立功的,如今残楚尚存,二三子尚在前线,我岂能跑到咸阳去?”

      黑夫这态度让众人十分感动,而说话间,众人也巡视到了位于城北的市场处

      黑夫看了看左右,今日正是集市日,陈市热闹非凡,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是他们巡查的重点。

      “听说就是这了,熊启振臂一呼,数千人袒左臂响应他的地方。”

      “大王怎么偏偏选了走这条道。”利咸叹息。

      然而,秦王的行程是中车府定的,当天早晨才会临时公布,安排郎中令和驻军清道,可不会为了表现亲民而改变既定路线。

      于是黑夫便让人将市掾吏喊过来,让他立即罢市!又派东门豹、利咸等人,去将市场上那些贩缯的,编草鞋的,屠狗的小贩,统统驱散!

      一时间,犹如后世城管过街,整个陈市鸡飞狗跳,虽然也有一些不满的声音响起,但好歹没人拼命反抗,毕竟秦卒只让人撤摊离去,没有没收他们吃饭的家伙。

      然而黑夫并不知道,就在陈市一片混乱之际,在一个围了不少人的肉铺边,几对不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陈馀在陈县呆了一年多,对这里每一条街巷都十分熟悉,且有不少受过张耳恩惠的人可用为他所用,所以在得知黑夫带人从城内的楚王宫开始,一直向北搜检清道,便猜到了今日秦王的出行路线。

      不过,在叔孙通一顿嘴炮后,陈馀也觉得秦王守备森严,他们人手不足,难以建功,便放弃了刺杀秦王的计划,反而将目标对准了黑夫

      眼下,见黑夫果然亲自来到了陈市,分派手下去轰走集市上的商贩,他自己则只带着持【创建和谐家园】、短剑的亲卫数人,站在市旗处与市掾吏交谈,陈馀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看了看肉摊内满手油花,五大三粗的屠狗者,以及散在【创建和谐家园】人群中的三五人。按照陈馀的计划,靠着这几人非凡的身手,突然暴起,肯定能打黑夫一个措手不及,自己或能近身将其杀死,然后乘着这集市上千人的混乱,还能全身而退。

      这是一雪前耻的好时机!

      “到那时,我便能持黑夫之首,去向兄长谢罪,告慰亡者在天之灵了!”

      陈馀死死盯着背对他的黑夫,捏了捏自己袖中的短剑,赫然起身,便想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支宽厚有力的手掌突然伸过来,捏住了他欲拔剑而出的手臂!

      “别动。”

      身音低沉,却不容置喙,偏过头,陈馀能看到他的皂衣和被风吹拂的赤帻,还有拴在腰带上的那枚铜管籥yue

      制住他的,是一个中年秦吏,一位看上去老实本分,普普通通的里监门

      是他兄长张耳来了!

      第292章 壮士不死即已

      “兄长,你这是作甚?”

      张耳让众人各自散去,而陈馀则被他强行拉回里中桑林处。

      时值夏历六月,桑葚已经被饥肠辘辘的陈县人摘光,枝头一颗都不剩,桑叶也在太阳暴晒下没精打采,采桑女是不可能来的,左右空无一人。

      陈馀感到十分不解,甩开了张耳的手道:“兄长可知,方才那人是谁?”

      “当然知道,他叫黑夫,乃是与阳武张氏一起,逼死我妻,掳走吾子的仇家!”

      张耳早就没了在外黄时的大侠模样,漂亮的长须被剪掉,下巴光秃秃的,只剩下唇上两撇无精打采的八字胡,眼睛故意眯着,显得整个人容貌普通,没什么精神。

      来到陈县后,张耳也十分低调,许多事情都让陈馀出面去联络,他只是在幕后指挥,这样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

      昨天二人都说好了,既然秦王戒备森严,张良又中途退出,那这次刺杀成算不高,只能停止。

      谁料,陈馀私下里却纠合了那些受过张耳恩惠的人,怂恿他们随自己一起刺杀黑夫,如此也能报答张耳,同时为魏地死难义士报仇。

      即便陈馀没有将新计划告诉张耳,张耳依然知晓并及时出现,制止了刺杀。

      陈馀更加不解了:“仇家就在眼前,却白白错过这机会,既然兄长不愿动手,为何还要阻止吾等?”

      “我何尝不想杀他?”

      张耳一拳击在桑树上,恨恨地说道:“我妻黄氏,在我微末之时不嫌我穷困,毅然下嫁于我,结发八载,素来恩爱。又以母家钱财资助我,让我成了魏地大侠,名扬关中,她非但是我爱妻,亦是张耳的恩人!”

      “但她却被那秦吏与背信弃义的张氏一齐逼死,我儿幼弱,亦被秦人掳到关中,音讯全无,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做了小隶臣。故我见此僚距我不过十余步,恨不能生啖其肉!剖其心肝看看是否也是黑的!若是换了当年在大梁做轻侠时,我必拔剑击之,纵使同归于尽也要将剑刺入他胸膛,血溅五步!”

      “然也,报仇雪恨,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陈馀道。

      “但这不是大丈夫所为,这只是匹夫之勇!”

      张耳摇头道:“吾弟,你可还记得,秦军初占陈县时,吾等易名匿于里中,你因外出联络轻侠晚归,被里典鞭笞,你欲起身反抗,我则一脚踩住了你,让你受完鞭笞,之后,我对你说了什么?”

      陈馀道:“兄长对我说,壮士不死也就罢了,死必轰轰隆隆,天下闻名。我若反抗,或能逞一时之强,杀了里吏出气,但定会遭到追捕,又逃不出城池,最终死于无名秦吏之手……”

      “然也。”

      张耳叹道:“吾等当时忍那里典羞辱,是为了谋划刺杀秦王的大计,若是能成,你我纵然被车裂而死,也能成为六国的大功臣,成为像专诸、聂政一般的人物,青史留名!纵使行刺不成,你我也可如彗星划过天际,留下一时璀璨,万人称道,不枉此生了……”

      “可如今你却为了替我报私仇,动用陈县义士,纵然杀了那黑夫,也必然暴露行踪。秦王尚在陈县,听闻此事,必勃然大怒,大索城中,你我将遭到千人万人缉捕,最后死在狱卒小吏手中,还会害陈县义士俱亡,只是杀了区区一个小率长,值得么?”

      陈馀受了一通教训后,羞愧地低下了头:“的确不值……但兄长的仇也得报啊……”

      张耳却道:“你可知道范雎?”

      陈馀颔首:“知道,便是秦相张禄。”

      “范雎本是魏人,却被人陷害,魏相魏齐疑他里通外国,将他打的半死,扔在厕中以尿溺之。于是范雎更名改氏,离开魏国去游说秦昭王,最终受到大用,成了秦相,以权势逼死魏齐,完成报仇,此时距离他被魏齐毒打,已过去整整十年。”

      张耳道:“我与范雎一样,睚眦之怨必报!何况妻、子之仇?但不必急于一时。你我暂先忍耐,待秦王走了,陈县守军戒备松懈,再找机会杀了黑夫!”

      “若没机会呢?”

      陈馀反问:“那黑厮乃率长,常居军营,也就这几日入了城,我还听叔孙通说,他颇受秦王优宠,已封为五大夫,或许他很快就要被调走,甚至跟着秦王回咸阳……”

      张耳却满怀信心:“秦王贪鄙,秦政残暴,秦律苛刻,五国百姓必不能忍,待时局有变,吾等乘势而起,定要让黑夫血债血偿!”

      陈馀终于勉强认可了张耳的话,就在这时,里典却在桑林外大声呼喊张耳的化名:“夏仲,你在何处?县令发来了一批文书,要挂在里门处!”

      “小人来了!”

      张耳立刻变了语气,装作是在桑林内如厕,一边系腰带一边笑呵呵地跑了出去,朝里典点头哈腰。

      新来的文书其实是些通缉令,为了让本地人看得懂,用的还是楚国文字,张耳翻了两片后,竟在上面赫然发现了自己和陈馀的名字……

      他却一点不慌,笑了笑后,是日傍晚,在里人回来时,便手持通缉令,在门口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二三子,官府又有购赏了,且细细听好了,见到可疑人物,便要记得告到官府。”

      里人们纷纷好奇围了过来,张耳便举起通缉令,大声念道

      “陈馀!砀郡大梁男子,年可二十六、七岁,其面色白,无须,面圆,高七尺有余,有谋反、将阳、群盗之罪!或亡于陈郡、薛郡,购金五百两!”

      “张耳!砀郡外黄男子,年可三十七、八岁,面方,颔下有长须,高八尺有余,有谋反、将阳、群盗之罪,或亡于陈郡、泗水郡!购金一千两!”

      “一千两黄金?”

      里人们都十分吃惊,议论纷纷,虽然他们也不喜欢秦国,不习惯秦律,但这赏金是真的高,有人已经开玩笑说,若是在街上见到,一定要将其捕拿,这样便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张耳却只是笑呵呵的听着,仿佛他们说的是别人,与自己无关。

      一般人都以为,他只是里中一个讨生活的小商贩,靠着讨好秦吏,得了个里监门的差事,负责看守里门,掌管出入开闭,笑的也很和善,谁能想到,他就是被秦国重金通缉的逃犯呢?

      经历了这么多沉浮起落,张耳已不再是一个免冠徒跣,以头抢地的普通轻侠了。

      “能屈能伸,包羞忍辱,方可做大事,丈夫不死则已,死必举大名耳!”

      张耳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其实是救了他和陈馀,要知道,黑夫在秦做亭长时,倒在其手中的里正、里监门,怕有七八个,获得了“里吏终结者”的成就……

      ……

      而与此同时,在秦王那与来时一样浩大的车驾离开陈县后,黑夫他们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就被李由召回军营。

      进入营帐内,黑夫却见,一众率长都已经站于两侧,他连忙习惯性地要去往常的位置黑夫虽是李由亲信,但他认为自己年纪最轻,故而都是十分谦逊地站到末尾。

      但今日却不同,包括一向不服他的孟嘉在内,那些年纪比他大的率长们都连忙拱手道:“五大夫,军中以爵位高者为尊,岂能让你再屈居末席?”

      的确,南郡兵团的率长们,打完仗后,最高的也就是公乘,谁料黑夫却被秦王嘉奖,亲自封为五大夫,这五大夫的含金量,可比一般的五大夫高多了!

      黑夫推辞无果,被他们一直推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李由进来时,也只是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由没有多废话,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大王已离开陈县,然战事尚未结束,吾等也不能在此久待。”

      众率长闻言,纷纷摩拳擦掌,问李由道:“都尉,吾等一直在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去淮南、江东!将这一战打完!”

      “然也,吾等何时南行?”

      按照众人的想法,他们应该会继续开赴淮南,去进攻熊启、项荣负隅顽抗的残楚势力,一举“平荆地为郡县”,这可是秦王留给他们的任务啊。

      最上首的黑夫也在心里暗道:“项氏兄弟里,项荣立昌平君为王,项梁则做了识时务者。只是不知道小项羽在哪?是被他父亲带去了江东,还是跟项梁呆在下相?”

      但偏过头看去,却见李由嘴角有一丝笑意。

      “莫非与众人所想的不同?”

      果然,待众将问完后,李由却道:“好教二三子知晓,数日前,大王亲自给南郡兵下了新命令,不过,却不是去淮南、江东!”

      第293章 二十五年

      秦王二十五年,正月(冬十月)。

      此时的北方,已是隆冬时节,天气寒冷,但大江之畔,却只是岸边的森林有些发黄,仍然气候适宜。

      邾城(今黄州)是南郡最靠东的一个县,也是最晚被秦军夺取的楚邑,公元前255年,楚考烈王命春申君黄歇挥师北伐,灭鲁亡邹,迁邹国君民到此地筑城建屋,因为邹国也被称之为邾,遂名邾城。

      不过邹国遗民没当几年楚人,到了楚国再度南迁寿春时,邾城就被秦军攻占了,并作为防备楚国的军事重镇。

      眼下,邾城以南的江边,都尉李由的大旗正竖在岸边,黑夫与一万南郡秦军兵卒也在他身后列阵以待。

      此时距离黑夫他们身处陈县恭送秦王政离开,已过去了整整四个月。按照秦王和王翦的计划,南郡兵不必参与对淮南熊启、项荣的进攻,而是整军返回南郡,待到秋收之后,再渡江南下,进攻楚国的“江南地”,也就是后世武汉、湖南、江西一带。

      黑夫在回去途中,还在鲖阳邑买下了之前令邑大夫准备的棺椁三道:“不过是一场小战,何足挂齿,楼船虽大,却只能逞威于水上,要攻取鄂地和江南,还要靠将军及诸位将士,屠睢只是辅佐将军而已!”

      这统领巴蜀南郡上万楼船之士的人,正是屠睢,李由不在南郡的一年里,他在江陵练兵,被秦王任命为南郡假尉,故称之为“尉屠睢”……

      第294章 独当一面

      <content>

      鄂城以北的江面宽达十余里,一眼望去,甚至都看不到北岸陆地的轮廓,晚风吹起了粼粼的波光,江潮拍打在码头的岸堤上又满是寂寥地退了回去,江心还飘浮着若隐若现的些许沙洲。

      这些大小不一的沙洲被称之为“鄂渚”,一甲子前,也是秋冬之际,屈原被昏庸的楚王放逐江南,来到此地。

      高冠博带的三闾大夫站在鄂城码头上回望郢都,哀叹不已,留下了“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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