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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吏-第17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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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唯一主动请到家里来的,就是东门豹、利咸、小陶、季婴的家人们。黑夫向他们请罪,说是自己害得众人不能返乡,但一定会尽力想办法,让属下们有机会回乡探亲,或是让家眷早日去南昌等地。

      黑夫还亲自去了每个乡,请乡三老帮自己召集南征将士的家眷,宴请他们,并告知了他们一件事。

      “王命难违,我不得不去咸阳待召。但安陆千五着什么人死的时候什么都带不走,赚这么多作甚,同时又提醒黑夫:“你如今是左庶长,全县从未出过如此高爵之人,已无人敢找你结亲,但你年纪也不小了,惊都已经同阎氏淑女成婚了,你也是时候娶妻了罢?”

      母亲越说越气,最后指着十一岁的阳道:“难道拖到还要比阳晚?”

      大龄青年黑夫笑道:“我的婚事,母亲大可放心了,黑夫已看上了一位淑女……”

      “此话当真?”

      此言一出,全家人都震惊了,母亲高兴得快哭了,她一直以为儿子眼界太高,这个也瞧不上那个也不喜欢。衷则和伯嫂对视一眼,老怀大慰。侄女月睁大眼睛,想知道能被仲叔看上的幸运女子是谁。

      唯独阳抬起头,吃惊地道:“我还以为,仲叔要一直单着,不为将不封侯,不成婚呢!”黑夫的志向,惊也和家里人说起过。

      “你才一直单着!”

      黑夫往他嘴里塞了块肉,在家里人追问之余,又故作遗憾地说道:“只不过,她刚随家人去了咸阳,所以,我只能等到了咸阳,再考虑求亲等事……”

      这一通说辞,总算把家里人新一轮的逼婚给压下了。

      军旅生涯告一段落,婚姻大事的确要提上日程了,虽然黑夫这几年理智地管好了自己的下半身,但继续这样单下去,只靠左右手也不是个事啊。

      与其像这时代许多人一样,和素未谋面,不知其容貌性情的女子成婚,还不如冲有些好感,且已经长成的好白菜下手!

      这年头,能对一个黔首出身的黑小伙持礼貌态度,甚至说出“当以所立功勋为荣,不必以无氏为耻”这种话的贵族女子,可不多见啊……

      再者,若此事能成,对黑夫亦是有利可图的。叶腾虽然在韩地名声烂透,但他在江陵经营七年,说成是“门生故吏遍南郡”也不为过。而现如今,那些叶腾一手提拔的部下们,又散到了九江、长沙、洞庭等郡。

      想到这里,黑夫为自己明日就要启程的咸阳之旅,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丈夫当为二千石,娶妻当娶叶子衿!”

      第315章 入关

      “敢言于庶长,前方十里,便是武关!”

      小亭舍的亭长态度恭敬,黑夫点了点头,让他烧热水出来洗了把脸,对着携带的铜镜看了看,总算不显得风尘仆仆了。

      如今是秦王政二十六年春一月上旬,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黑夫一行十余人,六辆马车总算出了南郡、南阳郡,抵达了入关前最后一个亭舍。

      所谓关中,指“四关”之内,即函谷关、散关、武关、萧关。虽然函谷关是从山东入关中最主要的通道,但从南郡出发,还是武关方便些。黑夫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刘邦也是走这条道入关的。

      黑夫让自己的御者桑木喂饱马匹,又叫堂弟彦则再检查一遍过关的验、传,除了行李外,其中几辆马车拉着的,可是两千斤红糖呢

      彦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拿出来重新查看,又笑道:“有左庶长的符节,难道守关的军吏还敢拦下吾等不成?”

      黑夫板起脸,严肃地说道:“且不说我这左庶长在南郡是高爵,入了关,便算不上什么。再者,入关可不是小事,待会关卒会检查严格,出了纰漏,我也不会管你!”

      “这该如何是好?”

      被黑夫一吓,彦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只是在安陆做点小生意,在乡党面前能说会道罢了,却从未出过安陆,更别说入关至咸阳了。

      黑夫拍了拍他:“你运的又不是金铁兵器等违禁之物,怕什么?待会如实说就是了。”

      稍事休息后,一行人再度启程,他们走的,乃“武关东道”。这是沿着丹水河谷开辟的道路,东接熊耳诸山,从南阳盆地到这里,越往西走道路越狭,数百里内,普遍是大山长谷,狭窄难行。

      不多时,在越过一个山隘后,武关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却见此关城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丹水。关城用土筑成,亦有砖石为基,墙垣长两里,延山腰盘曲而过,几乎严丝合缝地将入关的道路完全堵死!

      秦国为了扼守此地,还专门设置了一个“武关都尉”镇守,有兵卒五千。

      此时仰望武关,黑夫不由暗赞:“扼秦楚之交,据山川之险。道南阳而东方动,入蓝田而关右危。武关巨防,一举而轻重分焉,诚哉斯言!”

      他们并不是孤独的行者,前方将近一里的道路,都是等待过关的商旅、官吏,挥汗成云雨,车马扬尘埃。

      其中左边是民道,右边是官道,中间的通道,则留给邮传之吏出入。光是站在官道一侧等待的间隙,黑夫已经看到十余骑连续不断地飞驰出入,大概是递送各郡县文书、军情的吧。

      关中,相当于秦的肺腑,而这些道路,好似血管。

      黑夫虽然一副不管彦死活的模样,但还是让他与自己同时入关,终于轮到他们时,黑夫便上前出示了南郡发给自己的符节、验、传,还有秦王令他入咸阳的谕书。

      虽然有左庶长的爵位和秦王的谕书,但黑夫还是受到了严密的排查,问询赶来的一个百将先对他说了抱歉,随即开始让手下人分作几队,分别检查黑夫随员的验传,以及车上拉着的货物。

      “这是何物?”

      掀开辎车上的席子,关吏拿起一块马蹄状的褐色红糖问道。

      “是南郡安陆县的特产,叫红糖!与饴饧类似。”

      彦笑着交待完后,又按照黑夫的嘱咐,加了一句:“这是左庶长呈送给大王的贡品!”

      那百将点了点头,看着黑夫笑道:“左庶长,我可否验验?”

      “请便。”

      黑夫想乘此机会看看彦能不能当得起这上百万钱的生意,扔下一句话后,便上前与今日轮值的率长攀谈起来。

      于是,彦只能自己应付关卒们了。

      却见那百将将马蹄状的红糖塞到嘴里,咬了一块,不由瞪大了眼,他本以为是和饴饧一样的淡甜,谁料却甜得发腻,让人满口生津

      “好甜!”他不由说了一句。

      其他百将、屯长也闻询过来,腆着笑问自己能不能也尝尝。

      这时候,彦似乎也不紧张了,拿出应付县上市吏的笑容:“这红糖在咸阳,一小块能卖上百钱,诸君,这算索贿么?”

      众人听说这么贵,吓了一跳,那个百将甚至要将咬了一口的红糖放回去,却被彦阻止了:

      “这可是进献给大王的,若是送到宫中,被发现上面咬了一口,有个牙印,这又算什么罪过?诸君要尝的话,请将这块糖分食了罢!”

      等彦顺利过来后,黑夫欣赏地看着他:“你虽是第一次入关,却应对的不错。”

      又赞道:“关中话也学得不错。”

      “做小商贩时,类似的事没少见。”

      彦摸了摸后脑勺道:“秦吏畏惧律法,敢暗中占小便宜,却不敢公然索贿。至于关中话,一年前左庶长就嘱咐我找人学了。”

      他不由佩服起黑夫的高瞻远瞩来。

      他们没有被要求纳税,除了黑夫说这是“献给大王的贡物“外,还因为正月十月时,咸阳颁布了一条命令,说是今年从关外入关者,免征关税!大概是要为全国性的堕关梁,对往来人员几而不征做表率吧。

      不过,黑夫他们人、货没事,但马匹却仍然落在后面,被一群关卒手持艾草等物到处熏,味道十分呛人。

      “这是例行的检查。”

      守关的率长对黑夫道:“律令有言,关外客来者,以火炎其衡轭,并检视牛马,勿使骚马入关”

      黑夫知道,所谓“骚马”是马身上的一种寄生虫,为了防止关外的车马带入这种牲畜疾病,凡是入关的车马都要用火熏车衡、轭及驾车的皮带。

      人也一样,武关、函谷等关专门有医者坐镇,但凡入关之人,一看就有疾病的,哪怕是头疼脑热,都会被拦下,以免将传染病带入京畿之地。

      “这么严格?”

      黑夫不由感慨:“这年头入关,跟后世进海关检疫,有得一拼啊!”

      好在,黑夫的马匹在桑木悉心照料下,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这严格的检疫,黑夫反而有了一种的确有进入首都地区的感觉,而不是随随便便去什么地方。

      关中,那是秦国的心腹之地,雍州之地,崤函之固,亦是八百里秦川,是这时代真正的“天府之国”。

      不知在那里,他又将看到怎样的奇景?

      “请左庶长入关。”

      一切都没有问题,守关的率长向黑夫作揖,随即,他身后的兵卒也让开了道路,两扇厚重的关门在黑夫面前

      黑夫坐在车上,随着车轮滚动,进入了武关城门洞的阴影,随着前方越来越亮,他心中也暗自期待道:“关中”

      “我来了!”

      就在黑夫踏入关中土地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位于泗水郡和东海郡交界的下相县,隐蔽在山林之间的项氏庄园内,一身楚服的项梁生气地拍了案几,对眼前的少年吼道:

      “让你入学室学书,没有学成就不学了,还把夫子毒打一顿。我以为你厌文好武,便请燕赵名剑士教你学剑,你又整日偷懒,听说还弄坏了剑士的兵刃!”

      “难道我项氏一族的长孙,竟是文不成、武不就之辈?你难道忘了楚国是如何灭亡的,忘了汝祖、汝父为秦所戮的仇了?”

      “籍不敢忘!”

      年纪小小就不再扎总角发鬟,而是换了椎髻的少年跪在地上,垂着头,顿首后,对自己的季父道:

      “只是籍以为,书,足以记名姓即可,何必学成一手文章的儒生?剑,一人敌也,籍虽才弱冠,却已能敌三人,他日敌十人百人不在话下,亦不足学!”

      项梁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愣住了,半响才道:“那你想学什么?”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虽然他才十二岁,却长得虎头虎脑,一对英武剑眉下,是充满恨意的双眼!

      那是对秦国,对秦吏的恨!亡国破家之恨!

      带着熊熊燃烧的恨意,少年项羽一字一句地说道:“丈夫,当学万人敌!”

      离开下相,顺着蜿蜒流淌的泗水往上游走,过下邳,经彭城,最后到了沛县附近。河流东岸,交通要道处,有一个叫“泗水亭”的小亭舍。

      与南郡安陆县湖阳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同,这里不仅挨着里闾,还有两家酒肆,分别是王媪、武负开的,因为竞争关系,二女平日里都是横眉冷对,颇不相善。

      然而这一日,王媪酒家中,王大娘忙着张罗饭食,而对面颇有姿色的武负则关了店肆,巴巴地跑过来帮忙。

      原来,今天两家酒肆,同时被新上任的泗水亭长包了场

      这新亭长,名叫刘季。

      留着一把美须髯的刘季不同往日做游侠时的落魄,今日他赤帻着冠,披甲带剑,腆着肚子,箕坐在上席。还揽着刚认识的情人俏寡妇曹氏,接受手下的求盗、亭父、亭卒,还有自己的好兄弟任敖、卢绾等人的恭贺,面上满是得色。

      “想不到,我刘季往日只被官吏撵着走,也有当官的一天!”

      过去一年多,沛县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照秦国多年来的政策,秦军摧毁旧有的楚国地方政府,设置泗水郡管理。泗水郡和沛县,迅速按照秦的什伍制度,重新编制乡里社会,五家一伍,十家一什,登记人口财产,征收赋税和兵役劳役。人人固定在户籍所在的土地上,邻里之间互相监督连坐,不得随意脱籍流动。

      在这种新制度下,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无业游民了,尤其是游侠儿,遭到残酷打击,几乎失去了生存的余地。

      时局变迁下,游侠刘季面临重大选择,要么纳入新的体制当众,固定居所职业,重新做人。

      要么逃亡,成为秦国法外的亡命罪人。比如刘季过去追随过的魏国县侠张耳,在秦军攻占魏国后,马上就成了秦国官府通缉的对象,隐身逃亡,不知去向。

      从外黄之战起,刘季就对今日早有预料,没有丝毫犹豫,这个识时务者选择了浪子回头。

      但他懒得听父母的话,老实务农,竟然大着胆子,打起了做官的主意!

      “就你也能为吏?”老爹刘太公当时就是这语气,打死也不信烂泥能上墙。

      然而,刘季又赌对了,楚国统治时期做官无门的他,终于赶上了好时候!

      按照秦国的官制,新来的县令、县丞、县尉,是秦国从本土调来的。但地方小吏,则多由本地人担任。

      地方小吏的入仕,有多种途径,可以由军队的军吏转任,可以由地方依据一定的财产和行为标准推荐,也可以通过“试吏”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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