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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弹斗式供弹却又有一个好处,使用的直接就是桥夹供弹,五发一组的桥夹直接放进去就能开枪,步兵身上携带的弹药可以直接给机枪使用,相比咱们现在使用的m240,光是往弹链上装子弹就要用专用的设备,又是可散弹链,打着打着掉一地,还得专门拿回来区分。可是歪把子就不用,打完了压弹板往下一沉,桥夹就自己弹飞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标准通用弹药吧?”
“是啊,鬼子的这套搞得虽然奇葩,故障也多,但是通用性非常好,连毛子在诺门坎之战都缴获了歪把子都专门仿造过,想要把他们的机枪也换成弹斗供弹的,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
“没啥,就是有个毛子军官说,压弹板太重了,要是掉下来会把手指头打伤的,不经意间受伤的话会影响战斗。”
“其实鬼子自己也不喜欢这枪,只是已经列装了就捏着鼻子用,他们自己对于歪把子也是诟病不断,比如说两脚架太高,想要卧姿射击时必须把上身立起来,战斗中不仅很累,也提高了被命中的可能,另外就是频繁的卡弹,射击效率低。还有,最别扭的是因为弹斗的缘故,枪的瞄准具在右侧,也就是说射手必须把脑袋偏到枪身的右侧来射击,这对于左撇子射手来说倒是个好事,但是右撇子就倒了霉了,那姿势别扭到死。”
“你们都别说了,鬼子的东西虽然都是号称点歪了科技树,但是咱们还真没资格嘲笑他们,”说话的是吴文林,“仿制了那么多鬼子的东西才发现,只有鬼子的东西才是基于现有条件下能造出来最好的东西了,我们下一阶段还要仿造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
“为什么不造75小姐?法军的75毫米山炮也是挺不错的,还是速射炮。”
“速射炮?咱们现在造炮弹还是个很大的难题,关键是弹壳卷制非常麻烦,十发卷制弹壳里面只有六发出现漏气或者事故就已经是运气了。另外炮管太长的话膛线会造成挂铅现象,炮口经常会飞溅出液态的铅,甚至能对炮口边一米五半径内的有生目标进行杀伤。”
“那鬼子的九二步兵炮不也是用一体化炮弹的么?”
“是啊,但是九二步炮的炮管短,膛压低,卷制弹壳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而且挂铅情况应该也没有这么明显。但是现在还是在考虑,我们还没有试制,如果还不行的话怕是只能先铸造六角炮了。”
“六角炮?”有人叫出声来,“过年的时候林深河就在说造那玩意,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造呐?”
吴文林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不是材料跟不上吗?铸炮厂几天前才把车间全部安置好,模具还在制造,另外炮弹也要专门来铸造外壳的,不容易啊……”
“找到好地方了!”前面传来了叫声,一众人听到了连忙跑了过去。果然两个勘测组的元老在河边一阵手舞足蹈的指着不远处的河道,包包顿时就乐了,“这的确是好地方,虽然地势稍微高了点,但是两岸的地形都很平整,搭桥什么的很方便,渡河后部队展开也比较方便,而且河面比较狭窄,水流也不是很急,如果涨水的话应该也不会对浮桥造成太大的冲击,基本上可以确定就这里了。”
建桥地点的发现鼓舞了众人,他们在地图上标注了这个地点,然后又通过电台通知附近的特侦队渡河去侦察对面的情况。这群负责勘探的元老们又向上游方向前进了一段距离,但是没能再找到这么适合的地方,于是就返回了。当晚勘测报告和浮桥方案就提交到了参谋长联席会议,参联会反应很快,一个小时后就召集了几乎所有的元老军官来讨论整个俘虏营营救计划。
第二百五十三章 铁道
“根据航拍和抵近侦察的报告,俘虏营里的新军俘虏们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充足的食物,已经有人饿死了,剩下的人也大都半死不活的。【创建和谐家园】网址访问”肖明伟把几张照片摊分别放在幻灯机的台上,一张又一张照片被投影到了幕布上,“可以预见的是在战斗结束后,我们需要怎么样把这些新军俘虏安全转移出来而不会对他们造成损伤。”
“这个不难吧?让民兵和民夫在后面用担架抬不就可以了?”
“不容易吧,距离相当远哦,听说过河后还需要十多公里才能到达战俘营,你觉得人能够抬着东西跑多远?”
“两人一个的话,那么就至少要准备将近三百民夫,此外由于没有成熟的道路,我们就算救出了俘虏,也必须抬着步行穿过河边的密林回到浮桥,这个行动恐怕会相当困难,至少每两公里就必须休息一次,否则民夫们的体力消耗过大,肯定会出现其他想不到的麻烦的。”
“可是能不能想其他的办法把人运出来呢?比如说用大车。”
“大车不行,这次剿匪行动里面,后勤部队的大车都进不了丛林,全都是后勤的士兵和民夫们肩扛手提运进去的。如果想要把这些俘虏运回来,大车运人虽然合适,但是却无法在丛林中前进。”
“十多公里啊,走死人呢。”
“我们这边倒是可以修一条小路,从丛林中穿过去,等到运到河边,就可以转上车运输了,但是我们不可能在安南那边修路啊。”
“为什么不能?简易道路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短时间里施展不开啊,另外需要专门的机械,我们现在倒是有汽油了,虽然油品还是不太合格,但是都能把车辆驱动起来了。”
正说话间一辆汽车轰鸣着从附近开过,“现在运输组已经恢复了汽车运输,但是他们主要的工作是把原油从光荣岭运过来,然后把提炼出来的成品油送到需要的各个岗位去。恐怕腾不出手来给我们运输人员。”
“什么?原油还需要用汽车来运输??”有人惊愕道,“不都是用管道运输的吗?”
“我们现阶段哪里去弄管道啊?知道从光荣岭到这里需要多少米的管道吗?也是十来公里啊,而且还是抗压管道,用的是大型无缝钢管,我们现在连小型的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又没有橡胶垫圈,造出来的石油运输管道肯定到处漏油,还不如用汽车运输。”
“别说了,现在建筑组正在向光荣岭铺设轨道,估计六月前后可以完工,等到那时候就能够用火车运输了,这样远比汽车损耗要低,运载量也要大不少。”
“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运输这些新军俘虏?”
“这个让我们来抬吧。”说着一个人站了起来。众人一愣,这个人穿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红色军服。这时有人才想起来,参加这次救援行动的不仅有元老院陆海空军,还有占城港新军的几名军官。这些军官是从底层士兵升上来的,因此在这帮贵族一般的中国元老军官面前觉得颇为自卑,自打进来起就没怎么说话,而且都集中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接下来的幻灯片又吓到了他们,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清晰真实的图片,甚至还有明显是空中画下来的图片,这让他们都不敢多言语,因此很快就被与会元老们忽视了。
现在站起来发言的是牛金星,“我这条命是新军的,我们新军还有两百个弟兄,现在整个新军对朝廷那帮鹰犬的所作所为……”说着他眼睛瞟了一下幻灯片上那些瘦骨嶙峋的俘虏,“不共戴天,这次我等必将冲锋在前,杀尽这帮忠奸不分的畜生!至于那些被关押的兄弟,我们来抬,一定不会让诸位元老为难。”
肖明伟轻轻笑了一声,摘下眼镜走到牛金星面前,“你们新军是战斗部队,这次行动中有重要的战斗任务给你们,不要担心,新军的俘虏也是我们元老院关注的重点对象,把他们安全运送出来不是战斗部队的责任,现在只是讨论阶段。要知道我们元老院军队是一个战斗的大集体,每个人只要按照自己的命令去做好自己的事情,一切都会顺利地进行的。”
“那我们的责任是什么?”阮文玉不由得紧张站了起来,“我们好早点做准备。”
“别着急,这不正在讨论吗?”一旁的李杰琦不由有些不满,但是却又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可是……”阮文玉的话刚刚说出来,就被钱龙舟粗暴地打断了,“没有可是,你是军人,服从命令!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
“是!”阮文玉和牛金星连忙一个立正,然后坐了下去。把肖明伟愣在那里,好一阵才笑出声来,“小钱啊,练兵练得不错啊!”
钱龙舟现在的身份其实相当尴尬,虽然现在他仍然属于勘测组,但是却又是公主基金的管理者和监督者,而且又是占城港新军的实际管理人。在元老私下聊天时经常直接说他就是驸马了。原本作为勘测组的成员他是不需要参加这次会议的,但是眼下新军既然会投入到这场战斗中来,那么就需要人来协调元老院军队和新军,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只有钱龙舟是最合适的人选。
眼下一大群穿军装的人中间坐着个穿便装的人倒是让人觉得很突兀,不过眼下没办法,新军协调还是只能让他来,毕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要我说,我们不是向光荣岭有一条轨道正在铺设吗?”钱龙舟站了起来说道,“我们不妨把这条轨道用起来,这条轨道是向西延伸的,现在也铺设到三公里左右了,期间还需要穿越大片丛林,我们可以投入多一些人力,将轨道铺设到靠近河道的附近,让火车可以开到靠近河流的地方,接着通过火车运输人员和装备到河边。这样要节约作战部队的人力和装备的损耗,就连浮桥的建材和船只都可以通过火车进行运输。另外就算是从安南救回了俘虏,只要过了河,就可以把俘虏和伤员抬上火车,在火车上就可以进行救治,一路送回到北桥头镇。”
东方港此时已经在铺设铁道网,从盐村工业区有一条专门的客运线路直达东方港西大门外的简易火车站,然后继续向南延伸到北桥头镇。由于间谍事件的影响,此时大部分的迈德诺工人已经被悄悄调离各技术岗位。现在客运线路就能发挥其巨大的作用来,虽然这些客运火车不过四节车厢,每节车厢也不过是二十米长不到,却能够一次运输几百人。这样的可怕力量让北桥头镇的富人们为之惊异不已,很多人还特地跑到火车站给火车摆案桌祭祀火车,认为火车是神龙下凡。
等到了几次科普教育之后,富商们也发现了这只不过就是个工具罢了。但是这种全钢铁的巨车拖着这么多人在钢铁的轨道上全速奔跑的速度依旧让他们咋舌不已,很快搭火车就成了富商们的一项娱乐活动。尽管火车烧煤的黑烟,喷出的水汽让人不好受,但是很多富商很喜欢这种二十公里每小时速度“疾驰”的感觉。并且一分钱一次的搭乘费用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于是他们经常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然后又从终点站坐回始发站来回坐着玩。
很快商务部就发现了这个现象,在他们的建议下,火车的尾部再增加了一个车厢。这节车厢不像前面那些车厢一样都是空窗框了,而是安装了玻璃车窗,用以屏蔽外面的水汽和煤烟,车厢里还铺设了地毯,座位也不是如同前面车厢那样紧凑,而是较为宽松,座位上铺的羊毛绒下面还垫了棉绒垫,乘坐感受要比前面的木凳子舒服不少。另外在车厢一角还设立了一个零售台,里面摆了不少的诸如盐汽水、瓜子花生之类的小吃饮料。
这个车厢很快引起了轰动效果,富商们纷纷开始组团刷豪华车厢之旅,尽管豪华车厢的车票是一角一次,但是特地早早赶来排队买票的仆佣们还是挤满了购票台。富人不缺钱,但是缺乏享乐的方式,尤其是现在逃离占城港后被安置在被桥头镇。新的宅子还在修建中,住的地方极其简陋,让他们一个个苦不堪言,眼下在坐豪华车厢却成为了唯一的炫富和享受髡人生活的机会,因此即使票钱超过了普通车厢的十倍,来乘坐豪华车厢的富商依旧是趋之若鹜。
但是客运火车并不是铁道网的全部,客运火车主体是为工业区输送工作人员,十五分钟就有一班,四辆火车足矣。然而运送工业原料和成品的火车就要多多了,从盐村工业区货运站到码头货站的货运火车就有两辆,每天天还不亮就开始来回运输货物,只有到了晚上才有时间停车检修。由于现阶段所有的轨道铺设的都是单线,每辆火车到站之后都要等待占用车道的火车离开之后才能发车,否则会有撞车的风险。因此道路沿途每两公里就会设置一个信号站,这些信号站每通过一辆车就会用人工发出一个信号给调度站,然后调度站通知各个车站进行发车,期间人人都是一丝不苟,因为一旦发生了事故,就很可能会是大事故。彪马车头上的锅炉压力不小,要是爆炸起来至少是一吨梯恩梯爆炸的当量,可想而知负责铁路安全的元老们心里时刻都是提心吊胆的,任何一条讯息都要重复两次才敢下达下一步指令。
对于这个情况,铁道部门的人也反映过,想要在现有铁路旁建设一条复线,这样来回就不会占用道路,安全性必定有很大的提高。不过执委会将这个提议提交给部级会议讨论后拒绝了。原因有几个,第一是人力不足,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铺设从东方港西站到光荣岭的铁路,人力不足的情况下只能优先保障这条铁路的建设,要知道接下来通过铁路将向光荣岭运输建材、石油提炼设备,争取开采出来的石油直接就在当地提炼,用铁路运出成品,这样才能增加效率;至于第二项,还是材料不足,尽管现阶段用来铺设的铁轨放在旧时空就是不合格产品,但是以现阶段的生产而言,还是一项非常沉重的工作。东方钢铁厂的钢铁产量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的确是有所提升,但是这点提升在整个东方港建设的全面铺开下无异于杯水车薪。计委的人每天面对着如同海水一般涌来的钢铁件申请无计可施,如果要铺设复线,那么就意味着钢铁厂还要增加更高的产量。而现阶段钢铁并不合格的情况下并不适于大量提高产量,如同大抽风时代的大炼钢铁土法炼钢更是不行,因此还是只能让火车调度部门的人继续捏着鼻子用,多加小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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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这是去哪儿?”看到陈小毛穿着一身短装走出来,门口的表弟有些【创建和谐家园】。“去东方港,等下应该就有班车要路过咱们庄子门口了,顺便去一趟。”
“大哥到髡人那里去干什么?”
“再过段时间就要开始下雨了,咱们的稻子就要开种了,可是髡人的那些种粮队还没来,我得去问问。”
陈小毛是整个安允地界里第一个跟元老院农业部签订种田外包合同的人,随着去年开始他手下的短工佃户大量逃到东方港去后,他就已经明显地预计到了今年的春种会是一个大问题。自从去年售粮之后,他就试探性地向杜彦德询问是不是能够花钱从元老院雇佣一些工人过来帮他种田和打理田间地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随后他就和接到电话赶来的孙文彬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涉,于当天就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中商定了从1629年春天开始,元老院农业部门承包下他陈家寨所有的田,进行耕种,但是要根据农业部门的要求对田块和水利建设进行一定的改建,以增加田间管理的方便以及提高产量,陈家寨不得对他们进行干涉。
不过眼下春种就要开始了,髡人那边一直毫无动静,让他看得有点焦急。于是今天就起了个大早,看东边没有云,应该不会下雨,于是就到东方港去一趟问问怎么回事。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陈小毛的回忆
走出自己院子的大门,陈小毛不由得向附近打量了一下。他记得前几年这里都是注满了庄客,佃户、长工、短工,这时候都会扛着农具从寨门出去到田间地头打理田块,那些农具往往都是些木锄木镐,要是要找他家借铸铁锄头镐头的,都是要放东西作抵押的,否则就有可能被动了歪脑筋的人偷走了拿去换钱。
不过现在寨子里很多地方都是空着的,自从髡人去年到了这里之后,一开始附近的老百姓还都往他寨子里跑,想要躲过海贼的掳掠。结果自从张如松联系上髡人双方和解之后,竟然就这么没事了。髡人们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大张旗鼓地在登陆的地方建立起了一座小城,而且在县令周晋峰的默许下,老百姓甚至还可以到那些海贼的地方打工了。
自然,一开始是肯定没有人去东方港打零工的,毕竟在大家的理念中,这些人都是海贼,在安允反击海贼的战斗里许多寨子派出去的乡勇或死活被抓,一时间这些髡人的形象传得青面獠牙,夜能止啼。可是过了段时间,竟然髡人释放了很多被抓的乡勇。这些乡勇中有的在战斗中还受了伤,甚至有的还是致命伤,比逃回来又死掉的伤员还要重,偏偏都得到了髡人的救治,活下一条命来。这还不是最让人惊奇的,最让人惊奇的是,他们的回来竟然不是回归原来的生活继续在地主老爷的庄子里当佃户长短工,而是回来收拾自己仅有的东西,带上家人就投髡去了,临走前他们甚至还动员自己的亲朋好友跟自己一起去投髡。
一开始这些人的投髡丝毫没有引起陈小毛的警惕,无非是这些人在贼营中受到了蛊惑。投贼这种事情以往在安允也常有发生,不过他唯一觉得奇怪的就是他们竟然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从贼,这些髡贼要女人倒是可以理解,要孩子干什么?一时间流言四起,什么髡贼妖言惑众,要用孩子提炼精油炼妖法,那些无帆无桨自行的铁船肯定都是用妖法驱动的,还有那些不用牛马牵引跑得比马还快的那些妖车自然也是如此。
陈小毛从那时起就已经发觉这群髡人的异样,这伙人肯定不是海贼。他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是海贼真是见多了,什么时候见过明明打赢了官军和乡勇还不到处卖平安银打家劫舍的海贼?他也有自己的乡勇,派出去攻打被放回来的一个佃户直接就来跟他辞行,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带着女人和孩子就投了髡。他也仔细询问了,原来这群髡人不仅没有拿他们换赎金什么的,吃饭什么的竟然也不成问题,每顿竟然每人除了饭,还能有条小鱼。髡人还发了话,大量要人,是人就要,过来做工算工钱,小孩子也是跟着能吃饱饭。
这让陈小毛闪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这些髡人不是海贼倒不是坏事,但是这样广纳贫民却也未必是件好事,似乎他们对人口的需求根本就没个顶,有多少就要多少,听说还教他们读书认字——一群穷泥腿子读书认字有什么用?难道是让他们一起去考秀才?如果这样大规模地收纳流民,这安南必将成为流民聚集之所,不仅粮价会飞升,人口的聚集也会造成瘟疫之类的流行病横行。
不过这个多年悲剧聚集起来的经验在髡人这里没有实现,这群髡人管辖下的老百姓里面竟然连一次流行病都没有爆发过,什么瘟疫疟疾什么的在髡人的地盘上跟绝迹了似的。偶尔还经常能看到他原来寨子里的人在髡人的劳工队里当民夫筑路,不仅没有因为长期劳作变瘦,反而壮实了很多,脸上充满了自信的精气神,让他觉得和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偶然等到髡人让他们休息的时候他也差人上去询问过了,原来男的主要是在劳工队里出工,女的就在纺织厂里做工,孩子直接进学堂,以后出了学堂就能直接进工厂上工。一个月工钱都有一两多到二两不等,夫妻两人一起的话就是三四两了。为了得到这个消息,他损失了几个短工,人家短工知道了髡人那里的待遇,直接就投髡了,甚至都没回寨子。反正短工手头也是一个子都没有的,几乎都是孑然一身,除了身上的那身破衣服,就是真的一文不名了。一直到后来有一天他的表弟亲自跑去打探才发现的真相,就连他的表弟都差点投髡了,因为髡人的一个小头目跟他表弟说,他这种认字会算账的在髡人那里工钱更高,一个月可以到二两五以上,要知道陈小毛一年才给他表弟二十两,在安允本地而言已经是很高的工钱了。这下陈小毛就懵了,一两银子在本地够一般的老百姓一家三口吃上三五个月了,这髡人的银子难道会生小银子的么?就算是会生小银子的也不能这么不当银子花啊。
要说之前他是有点奇怪的感觉,现在冒出来的就是警惕感了,如此高昂的工资就算是放在安允的一般小门小户,都能够打动人,更不要说孩子还能免费进学校读书。虽然听说教的并不是些什么之乎者也亦乎哉之类的论语啥的,而是些什么“波破魔佛得特乐呢”的品音。既然连小门小户都能被吸引了去投髡,很快长期以来作为安允最让人头痛的流民问题就会彻底消失,从而演变成让人头痛的另一个极端——没人可雇。
果然不久前髡人收粮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个令自己尴尬的局面,连找人给髡人送粮都找不到。眼下他寨子里原来的一百三十户六百多人现在只剩下六十一户两百七十人,不仅自己多年打拼收来的田找不到长短工耕种,就连自己已经雇佣了的长工都在想要跟自己辞行去投髡。为此他也趁着那次卖粮跟髡人里的几个大头目聊过了,说元老院此时已经把安允流民中的九成都收纳到东方港了,现在的安允大户们招人都招不到了,自己那几块地怕是要无人耕种了。
孙文彬当时就在附近检查粮食的质量,听说有vip客户讨论大批量出售粮食的事情,便也跑了过来。要知道元老院最担心的就是粮价飞涨,一般一个地区遭灾了,往往粮价就会飞涨,而东方港虽然没有遭灾,但是归化民的数量增长太快,粮食也成为了一个极大的掣肘。粮食的供给直接卡住了元老院下辖的人口数量的多少,而人口数量的多少直接限制了东方港的基础建设速度,时间拖得越久,就越能发生预想不到的困难——南蛮北犯和东方港保卫战都是如此。还好东方港的粮食供应是属于标准的计划体制,每人定量每月消耗多少粮食,每个归化民一个小本子,一顿多少饭都有定量,这才没有造成粮食短缺,让人口在有计划地增长,也就没有让粮价飞涨。但是由于南蛮北犯的缘故,南面的粮食供应渠道已经彻底断绝,在短时间里不可能恢复粮食生产,因而东方港也只好对安允收粮。
听到了陈小毛的抱怨,孙文彬突然冒出来一个点子,提议由元老院农业部承包陈小毛的全部土地,按照当年的收成给陈小毛百分之五十的收益,如果减产或者绝收,那么至少保证陈小毛能够得到二百两银子的收入。这个提议让陈小毛无法拒绝,要知道每年官府收粮的时候可没什么人要粮食,都是收的银子,就算是你交粮上去,也是各种名义的粮耗,起码要吃掉你交上去的粮食中的一成。如果髡人能够保证自己至少能拿到二百两,倒也不错,反正眼下也没人耕种自己的田地,自己家里的短工和佃户几乎都跑完了,剩下的长工也不过是小猫三两只,等到期满了也是迟早要投髡的,还不如第一个吃螃蟹,就把自己的田地全部佃给这帮髡人好了。至少人家髡人收粮的时候从来不玩什么堆尖之类的龌龊把戏,更不要说跟自己谈这个事情的还是髡人五大头领中的两个,于是便痛痛快快地签了合同。
可是髡人自从承包了他的地之后,也没怎么上心似的,刚过完年就来了个髡人的“季墅圆”——明明一点也不胖,丝毫都不圆,就如同他见到过的那些所谓圆老一样,又不圆又不老的,完全名不副实。这个技术圆带了四五个学徒在田间地头转了三四天后就走了,期间也不过是从一些产量不太好的田里取了些土,扯了一些稻草梗就回东方港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这雨季马上就要来了,种稻子的时间简直就是近在咫尺,但是却丝毫不见髡人有动静,陈小毛现在按耐不住了。虽说髡人许诺了他至少今年能收入二百两银子,但是这些人的身份依旧是贼,并且还是漂洋过海从海外而来的。虽然口口声声说跟自己同文同种,但是海贼山贼不也跟自己一样同文同种?就算是有合同,如果这帮髡人突然有天退走海外,自己这地没种,上哪儿找髡人要钱去?总不能捡块石头去打天吧?
陈小毛顺着坑坑洼洼的小道一路走上了髡人修筑的大道,虽然这大道也是土路,但是怎么就跟自己寨子的土路截然不同呢?又没有坑坑洼洼,又不是到处长草,笔直的从东方港延伸而来,又向着安允城延伸而去,而且宽度相当适合,四辆大车并行也不会造成困扰。想到这里他不由回头看了看自己寨门口一直延伸过来的路,歪歪扭扭,满是车辙印和脚印,到处杂草丛生。乍一看上去,跟自己田间地头的田垄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张望了一下,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一排大字“要想富,先修路,保护道路是安允人民的共同利益所在。”他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条路的确给整个安允的九村十八寨带来了充分的便利,至少这几个月来他寨子里串亲戚的其他乡民是越来越多了。要是放在以前,光是想想从遮天蔽日的林间小道中经过都有些让人不寒而栗,更不要说现在要去的东方港几个月前还是一片砂石遍布的荒滩和丛林。
正在思考间,从东边远处出现了一群人,陈小毛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群髡人的民夫,带头一人穿着一身绿色的对襟小褂——他知道那叫元老装,在髡人那边也只有元老有这衣服穿。这些人肩上扛着农具,锄头铲子镐头一应俱全,还不知道是要去哪里上工。很快在队伍的后面出现了十来辆大车,车上推着许多灰蓬蓬的布袋,装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最后面跟着几辆运砖的车辆,他全然不知道这些髡人来这边干什么,几百人带着农具迈着近乎统一的步伐,口中唱着歌,
“身上沾泥花脸上挂汗花
为了一个梦进城闯天下
昨天我是农民今天当工人
城市的新主人意气风发
兄弟姐妹把胸膛挺起来
历经艰辛不怕风吹雨打
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未来
我们的人生一样好年华
你也有思念我也有牵挂
一年忙在外谁能不想家
为了咱们父母为了咱的娃
也为了更多的高楼大厦
兄弟姐妹把歌儿唱起来
用那汗花擦亮霓虹彩霞
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未来
我们的人生一样好年华”
陈小毛听着听着愣住了,这些人明明是群穷泥腿子,是自己最看不起的底层农民,怎么到髡人那里转了一圈就都学会唱歌了?而且现在看他们走路和扛农具的动作简直是整齐划一,要说放在城西千户所,千户所的军户都比不上,这样一群民夫现在一个个大声唱着歌,劲头十足地沿着大道走过来。陈小毛定睛一看,其中颇有几个熟面孔,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圆老明显也是个熟人,就是过完年后来他地头到处看过一次的那个技术员。技术员明显也看到了一身短装明显是准备出去的陈小毛,在走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大声喊了一声“立——定!”民夫们几乎是整齐地踏了四步停了下来。接着技术员向前走了几步,对陈小毛点了点头,“陈员外,去哪里啊?我们这是来到陈家寨施工的,既然碰到了就不去府上叨扰了,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始施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公交车 1
“施工??”陈小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种地吗?施工算怎么回事啊?”
这时陈小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髡人已经在他的地里用石灰粉分割成了许多块,这些民夫们很快就开始按照石灰粉的分割线开始开挖起来了,其间还有几个民夫中的小头目,正在指挥这些民夫如何沿着石灰线开挖。
他愣在当场,过了一阵,这才幡然醒悟,连忙跑上前去拉住技术员问道,“这位师傅,这在田里开挖是干什么用啊?我这田这样一挖不是都乱了吗?”说着他又猛然放开了手,这个人可是正正经经的髡人,招惹不得,要是惹毛了人家,还不当场就杀自己的头啊?反正这段时间杀土匪也杀的多了,要是万一杀了他还办个通匪,那可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你陈家的田,不是你陈家的田我们已经事先就区分开了,不会弄错的。”
“可是这开挖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挖?”陈小毛有点语无伦次了,要知道这田虽然都是陈家的,但是还是他陈家底下几大家的,田契什么的都已经写好了的,若是被髡人这么一挖,以后还怎么区分啊?
“这是修筑水道,要保证水源供应。”技术员从身上的地图筒里抽出一张图纸,打开来展示给陈小毛看,陈小毛哪里看得懂地图?只知道上面到处都是线条,圈圈线线的看得眼睛都晕了。“从这里到这里是一条主水道,保证整个农场的水源供应,然后从主水道分支出去的小水道负责给农作物供水。另外还要开挖排水沟,防止过度积水造成作物被水浸泡而死。你的这块还有这块就是经常因为积水而歉收甚至绝收的,还有这块地,”技术员说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块,陈小毛慢慢也从地图上看出点门道了,而且他很明显就看出了一块差不多二十亩的区域,这是他当时花了六十两从一个外地来安允开辟新田的福佬手里买的。但是自从开辟出新田后,就一直没怎么种成过稻子,种下去的要不就是长不活,好不容易长活的稻子穗又小又扁,跟绝收没区别。“因为这块地的地块比较低,下面没有地下水,因此有些盐碱化,就算是种下稻子也长不出来的。”
陈小毛点了点头,这算是他最失败的一次投资了,这六十两买的地绝对是买亏了。但是让他觉得吃惊的是,这个技术员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在说话,“我们检测过这块地的ph值,明显偏高,要不就要调配酸性药剂来中和,但是我们现阶段没有足够的化学药剂,就只能把这块土都挖走,另外改善排水,用正常土壤回填。”
“您……”陈小毛不由有些结巴了,“您是说这块地还有得救?”
“当然啊,你看,这块地旁边的几块区域都很还过得去,唯独这一块最糟糕,主要就是因为平时的积水都集中到了这里,日晒后水分蒸发,矿物质和盐就沉积在这块地里,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情况,估计在开辟这块地之前这里就已经很长时间如此了。”
陈小毛此时心头天雷滚滚,他知道这群髡人精于奇技淫巧,各种产品一应俱全,现在他庄子上的庄客都能够花一笔不太高的钱从东方港过来的行商手中买到以前花银子也买不到的好农具、日用品,这段时间来剿匪的髡人又让他们这些安允的原住民知道了东方港这些中国人的军力远胜朝廷的军户,哪怕是最强的也比不上。现在他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髡人看起来不过十**岁,面色白净没有胡须,想来也是个半大小子,偏偏人家对于农作方面的事情似乎什么都知道。观其手脚并不粗大,肤色白皙绝不似经常劳作之人,但是人家又是如何得知如此众多之事情的?而且在纸面上画图,按照纸面上的东西来劳作……这不是纸上谈兵吗?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三国演义》中的马谡,要是万一搞得不好绝收了,二百两银子拿不拿得到也就算了,田都给挖坏了怎么补回去啊?
“你放心!陈先生!我们元老院的政策你是知道的,”技术员在陈小毛肩膀上拍了拍,老气横秋地说道,“我们不会欺骗人民,不会给人民群众造成损失的,我们肯定会负责的。”
陈小毛怎么可能放心?但是他又不敢跟面前这个年轻髡人争执,便草草点了点头,告别了这个髡人,连忙走到了路的对面,得赶紧赶公交车去东方港。他不知道髡人在玩什么,好端端的宽路,不允许随便乱走,行驶的车辆必须走在路的右侧,谁走到左侧,车辆就会被穿着黑色制服头上戴着白色斗笠的“交通警察”给扣押,驾车的人也会被送到劳动营参与一天的劳作作为惩戒。这个举措一开始搞得人心惶惶,都以为髡人又要玩什么幺蛾子了,虽然古话说大路通天各走一边,人家怎么走那就由人家去走嘛,以前都说髡人除了管天管地,对人吃喝拉撒都给管上了。现在更是怎么行车也要管上,这些髡人管得还真是宽。
他的身后是一个大木牌,牌子上写着许多小字,上面有个大大的奇怪字,有人告诉过他这是髡人的一,但是一不是横着的么?这个竖着的也是一?旁边还写着“路公交车”,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小字,都是地名,最右边写着武安村,最左边写着东方港换乘站。中间有一个用白底黑字写出来的“陈家寨”三个字尤为明显,这个他倒是清楚,说的是这个公交站的名字就是陈家寨站,每天都有许多贩夫走卒搭乘公交车过来,到他庄子上卖东方港的产品或者收购庄子里的土特产去东方港贩售。
现在他身后就有个小贩怀里抱着一只小猪,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背篓,里面还有两只小猪正在背篓里,前脚正搭在背篓的边框向着外面探头探脑四处打量。不时传来的猪满足的哼哼声,伴随着时不时飘过来的猪屎臭味,让陈小毛不觉有些感觉不适,心里念叨着等下要和这个人与三只猪同一车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