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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身后就有个小贩怀里抱着一只小猪,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背篓,里面还有两只小猪正在背篓里,前脚正搭在背篓的边框向着外面探头探脑四处打量。不时传来的猪满足的哼哼声,伴随着时不时飘过来的猪屎臭味,让陈小毛不觉有些感觉不适,心里念叨着等下要和这个人与三只猪同一车过去吗?
正在这时,那个髡人技术员又走了过来,不过明显他的目标不是陈小毛,而是这个小商贩。走到近前,技术员向这个小贩点了点头问道:“你这猪怎么卖的?”
小贩一愣,不由得有些踌躇地望向陈小毛,这可是刚刚不久前在他庄子上低价收的猪,要是价格说高了怕陈小毛会插嘴打破,价格说低了自己的利润又会受到冲击,一时间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技术员望了一眼陈小毛,扭头望了一下陈家寨,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就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小心地撕下来递给这个小贩。小贩明显不认识字,还没等他犹豫,技术员就已经在说话了,“是这样的,我看你的这几只猪不错,你又是在路的这边等车,应该是要去城西农贸市场去贩卖吧?要是愿意的话送到农委会的养殖场去吧,让他们检测一下,如果猪种不错的话他们会给你开个好价钱的。”
“你们还养猪?”陈小毛几乎脱口而出问道,“你们养猪干什么?”
“吃啊。”技术员一脸惊奇地望着陈小毛,“我们养猪当然是养肥了吃啊,等红烧肉都等了几个月了,眼下就等着猪长大了,真怀念猪快长。你先忙,我得去检查施工状况了,万一挖错了就麻烦了。”说着技术员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回陈家寨方向去了。
“猪快长又是啥?”小贩嘟哝着,眼睛望向陈小毛,陈小毛不由得耸了耸肩,跟髡人打交道打多了,不自觉也学会了一些髡人的动作出来,“我不知道,大概是让猪长得快的东西吧?”说着陈小毛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神色,“要是真有那东西就好了,假如真能有一年出栏的猪,光是想想也能让我有些小激动啊……”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了叮当叮当的【创建和谐家园】。一辆三头水牛拉着的巨大牛车正在向这里开来。这就是髡人搞出来的“公交车”现在想来,应该叫公交牛车。这种由水牛牵引的车辆底盘是钢铁的骨架,车厢是有顶棚半封闭的,从后门上下车。车厢长七米,宽两米,有二十个座位,另外过道的位置还可以站人,一般最大可以搭载三十人上下。车厢的外壁上还有坚固的铁钩,车顶上还可以放置物品,一般来说一辆公交牛车可以承载四到四点五吨的重量。而且车辆的轮毂使用了轴承,牛拉车远不像本时空的那些车辆一般费力,三头牛就能拉着这辆车以六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
车辆慢慢靠拢到路边,赶车的人拉了拉牛的缰绳,牛便老实地停了下来,左顾右盼着。赶车的人从车上跳下来,从车下的水箱里接了一些水,给三头牛都喂了水,又在牛的头上摸了摸。陈小毛这时才看到,这个赶车的人只有一只手,他的左手从小臂向下就突兀地没有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是光从他右胸口缀着的一块蓝色的上面有星星的标识就能猜得出这个人以前肯定是吃公家饭的。
上了公交车,车前面有几个位置是空着的,陈小毛稍微打量了一下车内,抱着猪的小贩在车后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连忙向前几步,直接坐到了赶车的座位后的位置坐了下来。不过车前方又飘来一阵阵牛粪的味道,低头一看,赶车的正在一只手艰难地拿着铲子把牛粪铲起来抛到路边的杂草堆里去。
赶车的人做完这些,然后熟练地用一只手爬上赶车的位置,接着扬了扬缰绳。他都没有扬鞭子什么的,牛就自己开始走了起来,车辆也缓缓地开始向前移动起来。
“师傅,赶车很久了吧?”陈小毛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赶车的师傅聊聊天。
赶车的点了点头,“有一个月了。”这个回答让陈小毛一愣,才一个月就这么熟练了?看起来和牛的配合默契是一个月里能够养成的吗?
他觉得这个话题可能持续不下去了,便换了个话题,“师傅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啊?”
“我这手啊?”赶车的扬了扬断了的左手笑了笑说道,“几个月前我在陆军里当兵,东方港保卫战那天晚上,在五星广场上跟一个迈德诺水手面对面,他一狼牙棒打过来,我一格挡没挡住,被砸到了这手,后来送到军医那里,首长说我这手粉碎性啥的,反正是治不好了,就给锯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陈小毛听得是毛骨悚然,“那天晚上砰砰啪啪地打了一晚上,听说死伤了好多人哦。”
“是啊,我们班里面就死了六个,残了三个,偏偏还有一个人连皮都没伤到,真是运气。”说着他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那个迈德诺水手呢?”
“哪个?”赶车的一头雾水,“哪个迈德诺水手?”
“就是砸坏你手的那个啊。”陈小毛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啊……就在后面,你刚才买票的时候就是他收的钱。”赶车的笑了笑,对着后面喊了一嗓子,“大乔,今天多少票了?”
“六十五个了,咱们今天赚了三毛六。”被叫做大乔的人大声回答道,说话的声音里充斥着夹生的普通话。陈小毛愕然望去,原来是个剃了光头的蓝眼睛迈德诺人。这个水手跟赶车的差不多,他断了右手,应该也是在战斗中受的伤。
“那……”陈小毛愕然了,“你们两个不应该是死仇么?怎么……”
“该打到死是吧?”赶车的笑了起来,“大乔,咱们俩这仇怕是没法了了,哈哈。”
大乔也笑了起来,“这好日子过起来了,干嘛还打死打活的?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大兄弟,”赶车的扭过头望着陈小毛笑着说道,“打仗那是政客的事情,当兵的和当兵的有啥仇?我和他一起承包这辆车,伤残军人身份又不用交管理费,又不用交押金的,就是每个月交一次车辆使用费就好了,一个月下来稳赚不少,干嘛还要打死打活的?好好活着,比报什么仇都管用。”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公交车 2
打仗的故事陈小毛也听了不知道多少,无论是北面往南逃的北方军户口中被称为【创建和谐家园】的雅吉尔人还是平时乡勇所说的海盗山贼,哪里都是不死不休的,什么时候……这迈德诺人还可以在武朝找活干了?这……这还是武朝的天下吗?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眼前这个脸上露着笑容的车把式每到一站,都会快乐地跳下车,用他那仅存的右手欢快的给牛喂水,或者喂点草,要不就是亲热地在牛的头上轻轻地摸一摸。而这个被成为大乔的迈德诺人则面露笑容地在公交车的过道中不时走来走去,快要到站就会热情地报站,就算是有人疑惑地问他到哪里了,他也会微笑的用他那并不熟练的普通话给人进行讲解。
“师傅,你们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陈小毛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疑惑,出声问道。
“开心?”车把式笑了笑,又向后面问道,“大乔,今天有多少了?”
“已经五角六分了,再卖上四角四分,今天就是一块了!”大乔快乐地冲他招了招手,“下午还可以跑一班,应该今天两块没多少问题。”
“你们一天就能挣两块?”车上有人好奇地问道,“那一个月下来不是六十多块啊?”
“不是你那么算的,老乡!”大乔继续用他那别扭的普通话解释道,“一天两块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车辆租用费要花到八角一天,每个月还要扣房贷和养老保险,积累下来一个月也只有十多块的样子。”
“养老保险?”有人对这个词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不都是养儿防老吗?怎么髡贼还管养老吗?”旁边的人立刻踢了他一脚,这人也立刻明白了自己嘴贱,连忙又问道,“髡人这养老是怎么算的啊?”
“这个啊,”大乔笑了笑,“就是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除一些钱,等到五十岁的时候就能每个月不用干活也能从元老院领到一笔钱,能保证以后都有饭吃。”
“一直到死吗?”有人对此表示了质疑,“髡人又不是你的爹妈,又不是你儿子,还管你养老啊?”
“就是,这年头儿子都不一定靠得住。”
大乔也只能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是首长说的,元老院不会骗我们,如果我们不想入养老保险,随时可以把钱取出来,按银行算利息返还。”
“银行又是什么?”
“就是钱庄,”一旁有知道这个的连忙插口道,“髡人现在搞了个高德钱庄。”
“高德不是粮行吗?怎么又变成钱庄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高德钱庄挺不错的,如果有要卖货的,先得到髡人的估价处先估价,然后就能在估价处拿到一个小折子,上面有人的名字什么的。”说话的也是个行商,看他那晒得黝黑的脸和挂在他窗外的大背篓就看得出来,“拿着这个折子到了高德钱庄就能把钱取出来了,而且这个折子也不要丢,你还可以继续用,如果有多的钱还可以存在里面,钱庄每个月会给三厘五的息钱。”
“切,你就吹吧,钱存在钱庄里不是每个月都要花保管费的吗?怎么还能有息钱了?你当是放贷呢?”
“是真的,上个月我卖了点东西,得了三块,去摸奖得了十块,十三块就放在高德银行里没提取,这个月过来的时候就多了钱了。”
“是吗?”一行人顿时都来了精神,连忙凑了上来打听起来,“多少钱啊?”
“钱不多,才十三两银子你能有多少息钱?几分钱罢了,但是你的钱要是放在家里,可不会生小银子啊。”
“你们啊,”大乔在一旁笑了起来,“要是存定期的话就要高很多了,假如说五十块存在银行里存活期,三个月下来不过五分钱,要是存三个月定期,就是两毛八了。”
一群人的兴致都跳了起来,纷纷向大乔询问起怎么存钱起来,把刚才对养老保险的好奇都给忘了。
公交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开始经过溪山烈士陵园,陵园前的海潮寺现在开始有一些信众经常会来庙里烧香许愿,还愿的人也有不少,看来是他们之前的许愿都差不多成功了。红色的院墙上用石灰写着“宗教自由,信仰自由”,另一边则写着“海潮寺僧众坚决支持元老院的决议!”。从海潮寺旁边的侧门里走出来一队庙里的僧人,穿着僧人的衣服,肩扛着各式各样的农具,在一个穿着五条衣的和尚带领下顺着大道朝着东方港方向走去,口中异口同声地大声念诵【创建和谐家园】。
“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
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
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
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
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
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
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
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
智慧音里,吉祥云中,
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这里面不少人不久前还是横行安允的土匪,杀人劫道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虽不说止孩夜啼,好歹也还是能吓得人远远见到就逃开的。但是眼下一个个穿着僧衣扛着工具行走在东方港的大道上,丝毫没有让人有半点害怕的感觉。相反,许多信众和香客纷纷在路的两边向这些僧人们合十行礼,就连还没到上学年龄的小孩子也会跟在他们身后蹦蹦跳跳地跟着背诵【创建和谐家园】。
海潮寺现在已经有了一百多僧众,除了已经改名为圆通的一路烟手下那几十人外,这段时间抓回来的土匪中颇有不少是被裹挟进匪帮的,有的甚至还在剿匪行动中为元老院军队提供帮助。经过反间谍处与检察院的几次审核之后,这些被迫加入匪帮的前土匪们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他们可以以僧人的身份在海潮寺中自由活动,但是不能逃跑,一年后才能完全恢复自由。
对于这个安排是执委会开会讨论后决定的,就算这些人本质再好,在匪帮中总会或多或少地学会一些坏习惯,要是完全不做筛选就放掉了,万一对社会作出有害的事情来,可就是怪罪元老院失察了。但是要是一股脑都送去劳动营未免又太不留情面,其中甚至还有一些立功人员。最后执委会决定把这些人都送到海潮寺接受为期一年的宗教熏陶,毕竟佛法这种与世无争的宗教还是能改变人的。
藕益【创建和谐家园】现在每天都是乐不可支,他从没想到过自己当时从北方南下的好奇之旅,到现在竟然能演变到如此成功的地步,虽然眼下一百多僧人中颇有不少是在他寺庙里呆上一年就要离开的,但是现在把善意的种子种在他们的心里,迟早都是有会要开花的那天的,广结善缘末了总是有机会能让人离苦得乐的。
根据元老院的法律,元老院治下的土地都要进行国有化收购,不允许私人拥有土地,这样的话,在设置工业区居住区农业区时就不至于受到土地所有权的掣肘。但是这给海潮寺也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一般来说寺庙都有自己的寺庙经济,本时空的寺庙主要都是购买寺庙附近的土地,然后租佃给农民耕种来获取一些利益用以维持寺庙的正常开支,但是元老院手下土地都是国有化的,没有土地就没有资金获得方式。而想要通过老百姓的捐赠……以现有元老院治下百姓的购买力而言暂时还不是很够,因而藕益智旭的海潮寺在剿匪后一度发生了银根紧缺的尴尬现象。现阶段藕益【创建和谐家园】对于怎么去弄钱养活这一百多号人开始有些头疼了,只能天天带着他们以僧人劳工队的名义按照民政委员会的要求去工地出工,这样就能够不花钱吃到饭,还能得到一些宗教津贴。他知道现在这些僧人在自己管辖下几乎全是因为元老院的余威尚存,要是等到他们对于元老院的惧怕逐渐减少,就有可能会要质疑他对海潮寺领导的正确性了。
尽管如此,藕益【创建和谐家园】依旧每天脸上堆满了笑容带头领着僧人们诵着【创建和谐家园】前往工地干活,在大家休息的时候他还要给在场的工人讲经。虽然听的人不多,好歹也比自己当时在海潮寺门口讲经是要多出很多,这让他充分感受到了信众扩大的阶段性成果。
陈小毛虽然不认识这个大和尚,但是看得出来这脸上自信和成功的微笑,肯定是这庙里的住持,他笑着对藕益【创建和谐家园】双手合十施了一礼,继续放眼望向溪山烈士陵园。陵园的门口两名穿着蓝色礼服头戴白色大盖帽的陆战队员,腰间缠着一条白色的武装带,正在以一秒一步的机械步慢慢在陵园门口来回走着巡逻。这两个陆战队员是特地选出来的仪仗队员,身材算是“非常高大”的一米六五,又是带着白色的大盖帽,因此在普遍一米五左右的老百姓面前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这些仪仗队的陆战队员并不是花瓶,他们每天在这烈士陵园大门口巡逻第一是显示元老院的威严,第二是维持这个片区的治安,他们腰上可是有【创建和谐家园】的,这里是公众场合,这种指向性好的【创建和谐家园】会比较适合,此外他们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监督海潮寺里的这些“僧众”,尽管都是些经过审查的前土匪,但是土匪毕竟还是土匪,这一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定。
烈士陵园前是一片庄稼地,这片庄稼地之大,让陈小毛不由有些咋舌,足有上千亩,大部分都是旱地,种着各种各样从没见过的作物,绿油油的一大片甚是好看。其中还有好几大块地里种着的作物,挂着许多红色的尖果实,他不由有些猜想会不会很甜呢?接着又有几大块作物映入眼帘,里面种着藤一样的作物,爬满了搭好的架子,上面结着的果实也是形态各异,他认出了黄瓜丝瓜等好几种蔬菜,可是却又有不少蔬菜——明显看得出来是蔬菜,比如说圆乎乎的绿色蔬菜,看起来像是白菜的;还有的在藤上挂着红红绿绿的圆果实,完全不知道是些什么蔬菜,让他一时间觉得口水在往外流,甚至都想要试试是什么味道了。不过这些庄稼地都有栅栏将其与道路和其他路边设施隔开,人想要翻越进去是相当不容易的,另外每两百尺左右就会有一个塔台,上面站着一个拿着火铳的髡兵,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看来是吃不到了。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庄稼地中央有一条水渠,灰色的石质水渠,大约宽六七尺,中间流淌着从河道里引来的水,在农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从道路底下穿过了一个涵洞,向西一直延伸过去,想必是直接通到海里去了。这样的水渠非常方便,可以通过小的灌溉渠道给沿途所有的区块进行供水,方便灌溉和排水,一点也不像自己家里。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农田,一直以来,陈家的几户都为了自己的田块经常吵吵嚷嚷,往往为了抢水跟外面的人吵架,甚至于大打出手。要是有一条这样的灌溉渠道,何止与此呢?对了,那个季墅圆不是说要建立一条灌溉渠道吗?他猛然醒悟过来,这是大好事啊……平时总是要趁着旱季抢修灌溉渠道,现在髡人一下子来了好几百人给自己修水利,自己竟然还要傻兮兮的跑去找髡人的大头目,这不是犯傻吗?髡人们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吧,亏本生意他们肯定是不会做的,至于陈家的那些本家兄弟们想要找麻烦,就让他们去找髡人的麻烦好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里一阵轻松,本来想要回家,但是却听得大乔在用普通话报站了,“终点站东方港城西换乘站就要到了,请大家收拾好随身的行礼,做好下车准备,感谢大家乘坐本次一路公交车,祝大家旅途愉快。”
这都到了?陈小毛不由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既然都到了东方港,反正都出来了,不如去城里逛一圈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火车
陈小毛下得公交车,旁边是一个几亩地大的空场,远处空场上停着好几辆公交车,牛和马都已经被卸了下来,在一旁的兽栏里休息,有的在吃草,有的喝水,也有趴在地上休息的。几个车把式和售票员在公交车旁边聊天,不远处还有人正在给草料槽里填料。
不远处一个女人正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做工看上去就很精细的小毛巾,从篮子一侧偏出来的一个玻璃瓶口和上面的软木塞看得出是一瓶髡人的流行饮料——盐汽水。这个女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安南的奥黛,自从大量的安南人被吸纳入东方港以来,安南服饰已经逐渐开始出现在东方港的大街小巷,连服装厂都开始小批量生产了。有时候就连元老区也有赶时髦的女元老穿着,当然由于奥黛不像旗袍,开衩太高,因此一般里面都还是旧时空的打底衣裤之类的。
但是这个女人却是很标准的安南穿法,白色奥黛上织了一朵花,腰上还缠了一根白色的腰带,下面穿着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制鞋厂大批量生产的黑色布鞋,头上戴着的是编织厂编的斗笠。这个女人提着篮子走到了大乔身边,跟大乔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公交停车场前,看着那个车把式把车熟练地停在了停车场里,然后又把牛都解了下来,牵到了牛棚里。
车把式见到女人,面露喜色,快步跑了过来。这个女子是这次占城港保卫战后用粮食换回来的难民之一,她的家人在漫长的行军路上已经全部都死在南蛮手中,她本来也想一死了之,但是解救她们的这些奇怪的中国人却把她们都带到了这个位于武朝的东方港里,经过了净化和文化培训之后,她们被安排到了东方港的各个岗位上进行了工作。在安南和旧时空的越南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男人虽然都说是一家之主,但是女人还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作为男人的附属而存在的。往往男人在家里喝茶聊天打麻将,女人却在外面耕田劳作,这让从旧时空穿越来的绝大多数元老都忿忿不平。因此安南女人的普通文化培训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的女权宣传教程,并且是必修课,虽然不是宣讲什么男女平等,但是也不至于让她们继续维持男尊女卑的这种逆来顺受的思维惯性。
这个女人叫陈氏芳,是通过民政委员会下属的婚介部门介绍认识的车把式,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克死了一家老小,不愿意开始新的生活,对于相亲是非常抵触的,可是这群中国人的相亲弄得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首先他们会把未婚女子按照年龄分成几个组,每组十个人左右,然后让女子坐成一条线。接着安排未婚男子上前来自我介绍,讲述自己的故事和自己擅长的事情以及现在在东方港的工作,包括月收入什么的,如果有意愿的女子就举起一个红牌子。接着举了红牌子的女子就要跟那个男子讲述自己的故事什么的,一直到双方你情我愿了之后就可以到婚姻登记处去登记结婚了。
不过一开始这种集体相亲遇到了很大的阻力,问题不在男子方面,而是女子,本时空的女子不像旧时空,让她们挑男人那简直跟要了命似的,有时候上来十七八个男人都不见一个举牌子的。禹沙搞得莫名其妙,最初他以为是这些女人不想结婚,到了后来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杜彦德,聊起这事的时候被一旁的曹湘偶然一语道破天机,“你以为旧时空的那些相亲节目都是真的啊?正经女人有几个会这样挑男人啊?都是假的啦,那些女人肯定是不好意思举牌子。”禹沙被说得醍醐灌顶,回去后跟部门里商讨后就更改了规则。所有女子在男子登场后都要举起牌子,在男子进行自我介绍中觉得不满意的就可以把牌子放下来。
这样一来,果然成功地让很多女子成功地相亲成功了。
要说这个车把式,叫做郑阿大,在东方港保卫战中受了伤,没了左手。元老院对于伤残军人是有许多照顾的,比如说按照伤情一次性给予的伤残补助,每月一块的伤残津贴,伤残军人统一安置房,免税等等一系列优惠政策下,他依旧三次相亲都没能成功,原本心灰意冷的他决定最后一次试试看时偶然撞上了陈氏芳。陈氏芳的前面那个男人在为了保护她的时候就被南蛮砍掉了左手,在满场的行军途中生死不知,后来又通过几次民政委员会的寻亲活动都没能找到,也只能确定是死了。她一眼看到郑阿大,就想起了自己的男人,未免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竟然就这么戏剧性地两个人到了一起。
郑阿大原本以为自己残废了,这辈子就注定要孤独终老的,结果没曾想到元老院居然帮他找到了个老婆,不由得干劲十足。听说元老院需要大量的车把式,这个曾经在武安村里赶过大车的前车把式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做的工作。陈氏芳是过来给他送午餐的,由于她在食品厂工作,因此可以用内部员工价购买盐汽水和玉米饼,因此她经常会借着中午休息的时间送吃的过来给丈夫。如果方便的话,甚至还会给大乔也带一份,当然,她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打断郑阿大手的人就是大乔。
这时一个警察正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了盐汽水,于是便走了过来,向陈氏芳敬了个礼,“你好,请出示您的证件。”
陈氏芳笑着点了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小竹牌递了过去。警察仔细看了看小竹牌,竹牌的外侧刻着一张图片,是和面前这个女人有**分相似,脸上的痣或者其他特点都在竹牌上的画上画着,一目了然。下面写着竹牌持有者的名字,“陈氏芳”,另外还有一圈编号,“001002162811150143”。
“哦,你是二区的?”警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牌子反过来,背面刻着的是工作单位和入职时间,“食品厂,封装车间。”
警察把牌子递了回去,“请出示一下盐汽水的购买证明。”在东方港盐汽水属于管控物资,这是没办法,现阶段小苏打的产量实在太低,盐汽水主要是供应给东方钢铁厂和铸造厂五金厂这些条件差温度高的地方,一般老百姓连买都没地方买。
陈氏芳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警察。警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是一则收条,还有食品厂的盖章。警察也笑了笑,把收条递回给陈氏芳,再次敬了个礼,“感谢您的配合,没事了。”说着又向后面正在走过来的郑阿大敬了个礼,“感谢你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役!”接着就转身走开了。
陈小毛看得一阵迷糊,他不知道盐汽水这种管控物资在这里的珍稀程度,如果是花钱能买到的也就算了,至少是有计划的,但是如果是被从车间里偷出来的,那么【创建和谐家园】者就要准备进劳动营劳动十五天和开除归化民身份了。这时为了杜绝在旧时空国营企业中常见的“拿公家东西不算偷”的行为在本时空出现,更何况本时空元老院资产可是属于元老院的,连元老都要打报告才能拿到。
陈氏芳笑着拿起盖在篮子上的毛巾,给郑阿大脸上擦掉了汗,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玉米饼递给他。玉米饼是这次农场大丰收后的产品,这次丰收获得的玉米简直是以堆积如山来形容了,食品仓库里堆满了打包的和没打包的玉米、玉米棒,以至于近一段时间特侦队被调了几个狙击手过来拿仓库里的老鼠来练枪,颇锻炼出来好几个特级射手。
因为国人对于玉米粒很少有直接当饭吃的习惯,因此食品厂将一部分玉米粒磨成了玉米面,然后调和了之后做各种食物,例如玉米窝头、玉米饼,食品厂的这些玉米产品因为放了糖,味道相当不错,归化民已经接受并适应了这种食物。更有趣的是,不知道汤帅从哪里找来了墨西哥玉米饼的做法,在食堂里做了几次鸡肉taco(墨西哥玉米饼的名字),尽管由于里面需要肉、洋葱、番茄甚至还要放沙司,制作不易,但是却受到了吃到taco的元老们一致好评,纷纷表示愿意出钱请汤帅多做几个。
眼下陈氏芳拿给郑阿大的当然不可能是taco,只是一般的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普通玉米饼,由于其味道鲜美香脆受到了归化民的追捧,现在也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陈小毛不知道他们在吃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傻站着也挺没意思的,就向着远处的东方港城门走了过去。很快就有两条铁条出现在他的眼中,过年前他来售粮的时候还没看到这样的铁条,好奇心促使他停了下来仔细打量起来。这两条铁条的粗细是一致的,而且下面大,上面略小,而且顶上是平的。两根铁条同时向北和向南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延绵多少里。铁条下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木头,这些木头也是粗细一致,密密麻麻摆在铁条的下面,就好像楼梯一样。来来往往的人从这条横跨马路的铁楼梯上走过,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看一看的行为,看来他们对这个已经司空见惯了。
正思考间,陈小毛突然看到南面远处有一条烟柱升了起来,他不由有些紧张,正待说话,却看到刚才检查陈氏芳证件的警察瞥了一眼烟柱,然后又转过身向着其他方向走了过去。陈小毛突然觉得这个烟柱肯定是正常的,不然髡人的捕快不可能不当回事走开的。渐渐的,他发现这个烟柱是移动的,貌似喷烟的东西正在向这边移动。再过了一阵,他听到了尖啸声。
第一次听到尖啸声的他吓得一哆嗦,还好手里没有什么东西,不然恐怕就要掉在地上了。这时铁楼梯附近的一个小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左右看了看,把两根竖起来的木棍放了下来,拦住了马路的两侧,行人和车辆都停在了木棍的两旁,没人站在那条铁楼梯上。过了一阵,就有一个怪物顺着这个铁楼梯过来了,这个怪物是黑色的,前端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圆筒下方是十个大铁轮,有一根摇臂伸了出来,在搅动着轮子转动着,圆筒的最前方有一个小烟囱,正在向着天上喷出黑色的烟柱。看来刚才看到的烟柱就是这个怪物喷出来的。这个怪物哼哧哼哧地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在陈小毛的眼中越变越大,最后他终于看出了这个怪物的尺寸,足有八丈长,一丈多宽,圆筒的后面有一个小房间,是钢铁制成的,两个人正倚在房间的窗口上,脑袋偏出来向前看,估计是被前面喷出来的烟挡住了视线。两个人脸上黑漆漆的,能够看到汗水流下来一道道的印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烟熏的。左边的这个人手上抓着一根横着的绳子,在横跨马路前,轻轻地拉了一下那根绳子,就看到烟囱后面突然升腾起一阵白烟,接着又听到了和刚才一样的尖啸声。
怪物的后面拖着几个大号的车厢,都是足有十丈长,宽度也是一丈多,车厢的窗子都是没有玻璃的,跟公交车一样,里面的人也有一些脸上有被烟熏出来的黑色,不过明显都是一些干活的粗人,谁也不在乎。最后一节车厢却和前面的三节车厢完全不同,这节车厢明显外面的木材都是新的,不过因为东方港缺乏油漆,因此都没有进行涂漆,但是都用焦油进行了防腐处理。车厢的窗框上有透明的玻璃,明显能看到里面的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聊天,也有人在吃东西,还有嗑瓜子花生的,一副游玩的表情。
“这是何物?”陈小毛不由得愕然,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