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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风的影响大了。李文长心里给出了结论,但他不动声色,等待炮长们自己调整,调整装药量、调整炮筒仰角。清军已经在第一线摆了六门火炮,其中四门似乎是仿制的红衣大炮,看重量估计得一两千斤了,另外两门似乎是小一些口径的火炮,但身管倒挺长,看起来射程不会太差。
清军的炮队是昨天赶来的,只比前锋部队晚了三天多一点。与红衣炮队一起赶来的还有大量步骑,包衣、跟役之流的辅兵,以及征发而来的明人夫子,看人数不下三万人。这些人加上第一天赶来的数千马队,清军的精锐主力差不多已经都赶来了。毕竟,就算他们有个六七万大军,也不可能尽数调来此地。莱州、登州的重要城市不可能不派兵留守,后勤运输线不可能不派兵护送,这样一来必然会极大地分薄前线清军的实力。
本月初刚刚得知清军进至莱州府境内的时候,莫茗立刻就将秦尚行及其骨干军官装上了两艘武装运输舰,然后载着他们驶往了登州港外海。此时部分清军骑兵已经抵达登州城外,城内人心浮动,由于不愿降清,杨威已经有些无法控制局面。在派人上岸沟通了一番后,登州城内七千明军只有寥寥两千余人愿意跟随秦尚行等人前往烟台,其余人在城内士绅的鼓动下决定降清。眼看大势已去,也不愿投靠东岸人的杨威决定削发入山,他的一些铁杆手下也带着部众出城四散,城内剩余的三千多人(几乎全为不堪战的)打开了城门,跪迎清军入城。
面对登州这种名城,清军自然不可能不派兵留守,他们散掉了投诚的三千明军,然后在城内留驻了后续赶来的两千步卒。后来行至福山县时,虽然此地城墙地基均已被东岸人毁去,但由于地处粮道转运节点,清军依旧留了两千人驻守;后来又派了部分人手出去砍柴,再算上路途中押运粮草的、留守青州莱州的,几番分薄后能用于攻打烟台的人马其实只有五万人左右,其中战兵约两万余人(含七千满洲战兵)。目前已经到的三万多人(含一万夫子)里超过一半是战兵,基本上是主力尽至,后续的四万多人(含一万夫子)预计将在接下来两天内陆续汇集。
清军到来后,当天晚上就组织包衣、夫子在烟台堡南方连夜挖掘炮位,架设大炮,显示出了他们急迫的心情。想想也是,马上就是青黄不接的季节了,五六万清军顿兵烟台城下,这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更别说还有数量不少的夫子劳役了,这些人可也是要吃粮的。可想而知,济南的方大猷为了支应这前线总计近八万多人(六万余清军+两万夫子)的口粮以及大量战马、驮兽的豆料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向济南、东昌、兖州一带的大地主们化缘是肯定的了,青州、莱州两府也要刮地三尺,登州更是没话说,所有能吃的估计都会被清军抢走。就这样也不知道能支应多久,因此清军利速决、不利久战。
东岸人昨晚就看到了清军举火修筑火炮炮位的举动。当夜值班的陆军第105连连长李仁军仔细估测了一番后,发现清军的炮位大概在离烟台堡南城墙外五百余米处。这个距离应当是清军红衣大炮的最佳射程了,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火炮不用大仰角也能将炮弹送到烟台城墙上,而且还具有一定的动能和破坏力。
这么说来,他们的大炮应该是比孙元化最初铸的那一批强多了。当年孙元化的那批炮,依据西人给他的射表,仰角45度时射程最大,约六百多米。在一百多年后的18世纪,英国人的一门18磅长管攻城炮在1000码(900多米)外的距离上轰击西班牙城墙,炮弹破坏了城墙一英寸多一点,被认为效果不佳。至于明末很多书籍上写红衣大炮射程“糜烂十里”什么的,就纯粹是不通兵事的文官们夸张扯淡了。
要知道,明人只是仿制的12磅舰炮而已,用的材质还不如原版英国火炮的铁质好,射程只会近不会远。东岸人最好的12磅舰炮极限射程1600米,但这种炮很少,大量装备的低倍径比12磅舰炮射程不会超过1200米,有效射程更是只有八百米左右。因此,清军的这批红衣大炮(12磅)的有效射程居然有五百米之多,这还是让李仁军很惊讶的。他们一定为了增加火炮射程从而大大增加了炮筒的厚度和长度,不知道他们的火炮有多重,估计一千斤是很难打住了。
昨夜清军一共有六处在同时举火修筑炮位,全部位于南城墙外。至于西城墙,他们要跨越大片的大沽夹河洪泛区沼泽地带,此时部分地区已经开始解冻,每日白天太阳升起后就满是泥潭,连人都难走,更别提大炮了。至于说东城墙,清军还没傻到那个地步,港湾内还停着海军的两艘武装运输舰呢,虽然不是专业战舰,但两船一侧火炮加起来也十来门了,且全是射程较远的重炮,清军可不敢来这里找不痛快。因此,南城墙就成了双方的决战之地。
李文长今天一大早接替李仁军时得知了消息,然后立刻上城头督促炮手们敲掉清军的那几门火炮,而眼下的这两发炮弹就是东岸炮兵开火的序幕。两炮发射完毕后,几名炮组成员立刻忙活了起来,清膛、复位、装药包、装弹、调整炮筒仰角,动作异常熟练。而就在他们忙活的时候,城墙两侧突出部上的火炮也开始了射击。
最先开火的同样是两门12磅加农炮,它们也同样是两门炮盯着清军一个炮位打,力求先敲掉一个再说。这两发炮弹同样射失,一发打在了清军炮位下面的土丘上,没造成什么影响;另一发则打中了炮位后方的一辆马车,直接将马车打散了架,两匹挽马被飞溅的木屑刺痛,顿时嘶鸣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血肉磨坊(三)
战场上硝烟弥漫。
12磅炮开火完毕后,接下来发言的是恐怖的18磅长管重炮。当沉闷的轰鸣声从炮筒内响起后,锈迹斑斑的18磅实心铁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击向了自己的目标。他们的目标不是清军的火炮,而是在火炮后方列阵的清军步骑。这些人离东岸城墙足足有千余米,这个距离在他们的认知中是比较安全的了,因为很少有火炮能打到这里,即便能打到,也是强弩之末了,对他们造不成太大的杀伤。而且他们也不敢离火炮阵地太远列阵,因为万一敌军杀出城来他们可能会来不及保护炮兵。
不过城楼上两门18磅火炮1400米的有效射程(最大射程2000米,在城墙上射击还有距离加成)让他们知道了这里也不安全。呼啸飞来的实心铁球在清军阵型内制造了恐怖的杀伤,虽然他们已经尽量将间隔扩大了,但斜穿过整个阵型的18磅铁球在摧枯拉朽般撞倒了十余人后,又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弹了几次、连续擦碰了好几人后才最终停了下来。
“中着立毙”、“粘着即死”,李文长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明末文人形容红衣大炮的词语。两枚18磅炮弹足足造成了清军三四十人的伤亡,或者说三四十人“死亡”更准确,因为被炮弹擦碰了即便不死也多半被带走了胳膊、腿什么的,在这个时代是很难活下来的。
18磅炮射击完毕后,最先发射的两门12磅火炮差不多又准备完毕了。几名炮兵实习参谋在他们背后负责观察落点、计算弹道,然后将需要修正的参数与炮长协商,炮长采纳后立刻对火炮进行调整,然后再次开火。这次炮弹依旧落空了,但偏得不多,一发又打在了干活的民夫人群里,一发从清军火炮炮位旁擦肩而过。
虽然四发炮弹都没有击中这个幸运的清军炮位,但发发不离他们身周也让清军炮手们吓得够呛,因此,他们的还击也很快就到来了。六蓬黑烟在南方五百米外次第升起,六发炮弹呼啸着飞过了护城河、飞越了铁丝网,然后一头栽在了城墙根下。
装药不够,动能不足!李文长心里暗笑,估计清军火炮质量不咋地,平时应该时不时炸膛,因此他们都不敢装很多发射药,这也难怪他们的炮弹这么软弱无力了。
清军射击结束后,东岸人位于两侧突出部上的两门12磅炮也怒吼着发言了。
这次东岸人终于有了斩获!除了一发继续偏到后方挖土的人群中外,另一发则击中了一门红衣大炮的炮架。该炮直接被击散了架,沉重的炮身往旁边一歪,直接压倒了两名清军炮手,远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的李文长都为这两个被压扁的家伙默哀,死得也太憋屈了。
东岸人打到现在已经打了十发炮弹了,才取得命中一发的战果,这个成绩只能说马马虎虎。要知道,城外的每一块区域之前可都是精确测量过的,每门火炮也都对每个区域进行了大量的试射,试射取得的数据由参谋们用数学方法进行处理,然后得出了射表。这个射表已经将风速、温度等很多影响测量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可以说理论上东岸人的火炮应该是指哪打哪的。但现在打了这么多炮弹才命中一发,而且说不定还是运气弹,这个成绩真的算不得多好。
清军火炮的装填速度太慢了,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紧张,因为黄衣贼军的火炮出奇地准,虽然大部分都没打中,但所有炮弹无一例外都在他们附近打转。说不定哪一发炮弹啥时候就落在他们头顶上了,这个精神压力可不是一般地大,这自然也会导致他们动作走形,装填工作变慢。
18磅火炮继续射击!这次一发炮弹打在清军两个步阵中间的间隙内,让他们逃过一劫,但另一发炮弹可是结结实实地再次砸进了人群中,带走了七八个人的性命。
双方就这样进行着炮战,轰了大约十来分钟,清军终于绷不住了。随着一声号响,在红衣大炮后列阵的清军缓缓向后撤到了1500米处,不过这里仍然笼罩在18磅长管加农炮的射程内。这种恐怖的火炮在城墙上有效射程可能达到了1500多米,最大射程更是达到了2100多米,虽然打到这里时炮弹动能有些衰竭,但仍然能杀伤大量人员。以清军此时的阵列密度,命中率达到七成以上的18磅重炮等闲一炮就能轰死六七个人,运气好的话打死打伤十多人也不在话下。
不过清军步阵显然不能再往后撤了,再撤就起不到保护炮兵阵地的作用了。黄衣贼军的马队随时可能会杀过来,若是他们来不及驰援炮队,那么上头怪罪下来他们这些新降之人可都吃罪不起。
刚才大约十五分钟的炮击中,清军只打了三轮射击,18枚炮弹中更是只有四枚击中了烟台堡的城墙。不过这种用砖块、条石砌成的厚实城墙显然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几发炮弹只不过打掉了外层抹的水泥层而已,对城墙本体破坏有限。清军若想真正轰破烟台堡城墙的话,他们最好再将火炮朝前移动个两三百米,不过这对于笨重迟缓的红衣大炮来说真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十五分钟里东岸人的火炮以两分钟一发的恒定速率进行着猛烈射击,不过依然只有一发炮弹取得了命中,这发炮弹击伤了几名清军炮手,但火炮本体未遭到破坏。
趁着清军阵列后撤,东岸炮手们也抓紧时间对火炮进行冷却。他们拿着大团湿冷的毛巾覆盖在炮筒上,毛巾上顿时冒起了大团蒸腾的雾气。这种冷却方法严格来说对炮筒是有损害的,但此时是在交战途中,为了使火炮快速冷却以便尽快投入战斗,那么便无可厚非了。
对面的清军似乎出动了马队。在付出了一两百名不值钱的新附军的死伤后,清军终于舍得将宝贵的满八旗、汉八旗马队调出来了,不过他们依旧驻兵在东岸人火炮射程之外,算是远远地威慑着东岸人的骑兵部队。只要他们一旦做出出城攻击清军炮队的举动,那么他们就将以雷霆万钧之势扑上来,将这股敌军马队彻底消灭。
不过事实上他们很可能要失望了。刚刚来到城头观战的莫茗对清军火炮的射程、射速、精准度、破坏力都嗤之以鼻,认为他们在五百米的距离上对烟台堡造成的破坏相当有限。咱这可不是什么内层夯土、外层包砖的城墙,咱这可是全部用大号城墙专用砖和条石砌成的坚固城墙,厚度就没有低于3.5米的,最厚之处甚至达到了6米。你这些落后的火炮在五百多米外也想轰塌我的城墙,做梦呢你!因此,他压根就没打算派骑兵出城去袭击清军,就这么用大炮对轰呗,看谁先撑不住!
仗打到现在,东岸人除了消耗了几十发炮弹外,人员方面是一根毛也没伤着。反观对面清军,那些以投降明军为主的步阵已经被东岸火炮打死打伤了一百多人,火炮损毁一门、炮手也阵亡了五六个,更别提那些被火炮惊散的夫子劳役了。此时那些八旗包衣们正硬着头皮、心里发毛地上前,一边乞求着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一边拿着刀枪恶狠狠地将那些夫子们逼到前方去,继续修筑那些尚未彻底完成的炮位。
炮战继续进行着。冷却完毕的东岸火炮再次以两分钟一发的射速打出了几轮火力急袭,在这几轮炮击中,清军火炮终于又被击毁了一门,那同样是一门红衣大炮,附带着还报销了两名炮手。而清军的反击依旧是软弱无力的,他们的射速极慢,好不容易打过来的炮弹落点也不一,在东岸人略带折线的城墙上破坏力几乎不值一提。照这种打法,清军要猴年马月才能打破烟台堡的城墙啊!
也许是看到自己的炮队所起的作用有限,清军主帅也不再要求将剩余的火炮都调到前线了,因为去了也没用。他们在派人与炮队的指挥官沟通一番后,清军火炮的威力立刻陡然增大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上头特别要求他们加大了火药装填量。不过这么做显然是要悲剧的,清军的火炮质量虽然比明军强了太多了,但显然也是有着极限的。在两发炮弹狠狠击中了烟台堡城墙,并打落了大片水泥、砖屑后,还未来得及高兴的清军炮队乐极生悲,一门火炮突然炸膛,碎裂的炮身直飞起一米多高,附近的七八名炮手非死即伤,可谓惨烈至极。
至此,清军的六门火炮已经被毁三门,其中一门彻底损毁、一门损坏严重,还有一门炮车散架,炮身也受了轻微损伤,短时间内也是无法再利用了。不过东岸人却没打算放过他们,除了两门18磅炮依旧在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射程范围内的清军士兵外,其余四门远程加农炮继续用猛烈的炮火打击着清军的炮队,而清军的反击间隔也越来越长,精准度也下降得厉害。(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血肉磨坊(四)
炮战继续进行着。
上午10时许,清军又一门炮出现炸膛,附近四名炮手、五六名夫子、两名监督的包衣当场倒地。而在这之前,清军的一门略小口径的火炮也“荣幸”地被两发炮弹命中,光荣地散架。六门火炮损毁了五门,而这才只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已,清军终于认识到了他们的对手和明军不同、和李闯不同,甚至和他们之前所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不尽相同。
东岸黄衣贼军,“铳炮犀利”四个字真不是盖的,黄衣大炮也岂是浪得虚名!两个多小时的炮战,双方火炮六对六,虽然黄衣贼占着地利,火炮精度、射程、威力也较大,但己方损毁五门火炮而对方无一受损这个事实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双方炮队之间的差距是全方位的,如果双方都用红衣大炮的话,多半也是黄衣贼在炮战中获胜。
眼前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再打下去也是无益。因此,随着一声号响,清军炮队、督战的包衣、忙活着的夫子都如大赦一般潮水般朝后退去。他们有理由高兴,毕竟任谁在一个炮弹乱飞乱蹦乱跳的环境中待上两个多小时都会崩溃的,这精神上的煎熬可不是一般地大。
“调挺身队1大队第3、4两个中队上来,其中第3中队驻甲城楼(南城墙左侧突出部),第4中队驻乙城楼,军夫队调500人过来输送物资弹药、转运伤员,5、6中队在军营内待命,芝罘岛上的7-10中队也随时做好增援准备;烟台守备队补充连的150名火【创建和谐家园】上中段城墙,所有人披重甲;陆军第104连全副武装进至南城墙下屯兵点处待命、烟台炮兵连在军营内待命;八旗新军第1营上街巡逻,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驻扎在码头边的八旗第2营于军营内随时待命。作战参谋,就这样执行命令吧。”在城楼上观战至今的莫茗突然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参谋下令。
作战参谋一个立正,然后大声重复了一遍莫茗的命令,在得到确认后离开下楼传令去了。随着命令的传出,烟台堡内口令声四起,接着便是有节奏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铜哨声,各部皆按照命令按部就班行动了起来。
“清军炮战无功,接下来怕是要派炮灰来攻城了呢。不管怎样,咱先自己做好准备再说。”莫茗放下了望远镜,眼睛依旧望着前方,轻声说道。
……
董学礼忐忑不安地站在阵前,他的身后是列阵完毕的约三千余部众。这些人都是他的本钱了,是他在这个乱世赖以生存乃至飞黄腾达的本钱。不过不幸的是,在他本钱还没有雄厚起来的时候,他就要走上赌场了——一个看起来胜率不是很大的赌场。
今天上午的炮战大家都看在眼里。说实话,非“我大清”炮队将士们不用命,委实是那可恶的黄衣贼军的大铳太过犀利了一些,前后不过一个半时辰,自己这方六门大炮就愣是被击毁三门,还有两门在上峰催逼之下拼命加大装药量,结果不慎炸膛。弄到这么一个惨烈的局面,董学礼也心有戚戚。他以前只是听人说起过东岸黄衣贼“铳炮犀利”、“果毅敢战”,但没想到人家这炮打得这么准、这么猛,自己视若神器的红衣大炮竟然被对方一来二去就轰散了架,这对他思想上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看人家这城池这么坚固,火炮也这么犀利,搞不好我大清将士要在这里吃大亏啊。董学礼有些忧心,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听说这黄衣贼的首领接受了伪顺任命,当了个劳什子权节制登莱青三府的大顺宁海防御使,那自己和他们就势不两立了,因为自己如今和那伪顺是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董学礼原是贺人龙的部将,陕西人,后调任宁夏花马池副总兵。崇祯十六年(1643年)降于李自成,因为李自成非常喜欢任用陕西老乡,因此他被封为果毅将军,后随李自成进入北京。去年(1644年)农历八月,清军攻克怀庆府,据守郭家滩的董学礼向清军投降,然后他还主动写信替清军招降大顺宁夏防御使陈之龙。不过这封招降的密信被宁夏总权将军牛成虎截获,牛成虎大怒之下将董学礼的弟弟及独子杀掉,然后将其女眷拘禁。至此,彻底断了董学礼重投大顺的归路。
历史上后来董学礼果然死心塌地为清廷效力,一路跟随多铎从河南打到陕西,立功颇多,被清廷擢升为凤翔总兵、一等精奇尼哈番。顺治十八年时任湖广总督,参与满清对李来亨势力的几路会剿,最终于康熙五年时病死,还算寿终正寝。不过历史在这个时空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董学礼没能随多铎一起向陕西进军,而是被一脚踢到了山东战场,来增援这里的清军。董学礼来山东之前虽然有些遗憾,但多少也有些庆幸,因为如果接着去陕西固然立功的机会多,但被人当做炮灰消耗掉的可能性也很大。而来到山东就轻松多了,听说这里只有数千名黄衣海寇,而肃亲王豪格手头拥有数万大军,那还不是一鼓而荡?白捡的功劳啊!
不过在了解了一些东岸人在山东的所作所为后他渐渐觉得事情也许不是那么简单了。然后今天上午他看到烟台堡坚固的城墙、凶猛的火力以及黄衣贼旺盛的战斗意志,他觉得也许这次来这里多半不是什么好买卖。
攻城战,在红衣大炮出现前一直就是一项艰苦且伤亡颇大的活计,不过现在大清的炮队显然是被完全压制住了,剩下的九门宝贵的火炮谁也不敢再拉上去。那么,想要攻下烟台堡就只有一招了,那就是古老的蚁附攻城。
比如眼下就是了。
董学礼觉得自己应该庆幸,但他又实在找不出可以庆幸的理由。是,现在第一波冲锋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被征来的夫子,这些人哭哭啼啼地被后阵派过来的八旗包衣们恐吓、驱使着,然后一人抱着一个装好土的沙袋,他们是去负责填平东岸人的壕沟的。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夫子正被组织起来,快速地挖掘着泥土。他们被许诺,只要跑到东岸人的护城河前,并成功往里面投下一个沙袋,然后他们就可以到后阵去休息,并能得到充足的口粮供给。这些夫子们眼睛又没有瞎,当然不愿意上去白挨东岸人的炮弹,不过他们是没有选择权的,因此一个个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在将壕沟填平后,就轮到第二波部队上了。这些部队包括新附的登州、莱州地主武装,收编的青州赵应元旧部,以及董学礼之类的明、顺降军。至于柯永盛的胶州镇军、李率泰的汉八旗以及那些满八旗的包衣、跟役,他们的地位可比明、顺降军要高多了,在新附军死光前还轮不到他们上阵。
总之如今就是这个样子了,夫子们先上去填壕,填出一段能够走人的平路出来,然后他们就可以幸运地撤下去了。接下来上场的将是第二波部队的辅兵们,他们将负责拆除一些东岸人设置在壕沟里侧的障碍物,最后还得扛着昨天临时打制好的一些攻城器械(主要是云梯)冲到城墙下方,协助战兵们登城作战。
唯一可虑的就是东岸人的城池不够大,作战时兵力很难展开,一次上个两千多人就已经拥挤得不行了,这个时候东岸人在城墙上哪怕闭着眼睛射箭都能百发百中,可想而知进攻的部队将会付出如何惨痛的代价。
几声长号响起,打断了董学礼的遐思。他猛然将头转向右前方,只见原本大群拥挤在那里的夫子们猛地发一声喊,在八旗包衣们的催促下慢慢向前跑去。东岸人的炮弹远远地落在他们人群中,这更加剧了他们的惊慌心理,一些瘦弱的夫子被人挤到在地,瞬间便被无数人踩踏而过,场面惨不忍睹。
很多人没有分配好体力,跑到半途就没有力气了,然后他们很快又被后面人撞倒在地,下场自然也是被无数人践踏。跟在夫子们身后的是一些独轮车,这些独轮车上同样堆放着一些沙袋,满头大汗的夫子们紧张地推着车子,一边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一边使尽全身力气朝前推去。
清军夫子们出发的地点原本就在两门18磅火炮的射程内了,此时越往前遭受的火力越密集。当他们进入一千米以内后,12磅加农炮也向他们喷射出了致命的弹丸。不过他们人数实在太多,而能够打到他们的火炮数量却不是很多(六门),因此这些人虽然不断遭受着伤亡,但就一个整体来说,他们却成功地推进到了护城壕沟附近不远处。
董学礼漠然地看着这些夫子们前赴后继地冲向那段并不宽阔的壕沟,心中暗自叹息。在这个乱世中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浮萍啊,现在是这些夫子们填壕,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我老董来填了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血肉磨坊(五)
烟台堡下,炮声震天,矢石横飞,大群被清军强逼上来的夫子们如同蝗虫一般冲了过来。
护城壕沟离城墙不足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已经在城头上一些短管榴弹炮的射程内了。因此,他们很快又接受了正面城墙上方两门8磅榴弹炮的摧残蹂躏。榴弹炮发射的爆炸弹在他们头顶凌空爆炸,这个杀伤力可比那些实心铁球强多了,成批的夫子被这种炮弹撂倒,然后再次被后面人无情地踩踏而过。
夫子们在进入离壕沟五十米的距离后开始猛然加速,他们嘴里喊着无意义的音节,肩扛着沙包朝前猛冲。冲得最快的一拨人刚想将肩头的沙袋朝河面扔下去,不料后面的人拥挤了过来,将他们连人带沙袋一起撞进了护城壕沟。冰冷刺骨的河水很快将他们全身浸透,他们想发声,但嘴里全是充满泥腥味的浑水,他们想爬上岸,但头顶是如雨点般落下的沙袋以及不时摔落下来的人。很快,最先落下去的一批夫子渐渐被河水淹没,与沙袋一起成了壕沟内的填充物。
壕沟渐渐被填平,河床在抬高,河水漫得到处都是,经过无数人踩踏后,地面也变得满是泥泞。烟台堡的护城壕沟只有五六米宽,深度也只有两米,因此正对南面城墙的这段两百多米长度的壕沟很快就被那些冲过来的夫子们填平。当然他们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在长达一个多小时混乱无序的填平壕沟的行动中,他们自相践踏而死者、中炮身死者、推搡跌入河中而死者超过了一千五百人。如果再加上一些四散而逃却又被清军马队追上砍倒在地的,这人数可就超过两千了。
付出了两千条人命才填平了一段很短的壕沟,董学礼心里有些胆寒,这里面接近一半都是被东岸黄衣贼军的火炮打死的啊。等到自己等人的部队开始冲锋并蚁附攻城时,天知道要拿多少人命来填。董学礼很明显地看出,东岸黄衣贼军的炮队并未尽全力,或者说目前还未进入他们所有火炮都能发挥最大威力的区域。
董学礼眯着眼睛看了看烟台堡正面那段略带折线的城墙,以及两侧各一个带城楼的棱形多面体突出部,只觉自己的心在不断地往下沉。他打了二十多年仗了,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村夫,他很清楚黄衣贼如果将火炮安置在那两个突出部城楼上,那么蚁附攻城的清军必将同时遭到三个方向的打击。事实上无论是进攻城墙也好,还是先进攻那些突出部城楼也好,进攻的清军都免不了要腹背受敌,这对进攻方是极为不利的。
这次搞不好要交代在这里了啊。董学礼看着这些与自己一起从河南出生入死跑到这里来的部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厚。
……
“轰!轰!”隆隆的炮声响彻整个烟台堡。
先是两门18磅长管加农炮,接着是四门12磅长管加农炮,这几门炮每隔两分钟发射的实心铁球在清军的人群中只溅起了几朵小小的浪花,然后很快便消失在了涌动的人群中。
“清军真是心急啊,上午还炮战呢,下午就蚁附攻城了。攻城器械都不是很足吧,居然就上赶着冲过来了。”烟台要塞守备队队长李文长看着前方密集的清军人流,无语地说道。
“攻城器械多了也没用。咱们城墙宽度就这么大,多了也没法展开啊。塞一堆人过来,那就是送菜。”披着熊皮大衣的莫茗,在城头上慢慢踱来踱去,他身后的勤务兵与参谋们一直在劝他到旁边的城楼内通过观察孔观察敌阵,城头上还是太过危险了。不过莫茗却认为清军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因此拒绝下城。
“目前这些攻城器械应该都是他们自带的,他们应该是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这么说来清军缺粮的消息倒也不完全是流言了,粮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但也无法支撑很长时间就是了,毕竟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么,大家都缺粮。”莫茗远远望着城外一直连绵出去很远的清军营地,继续说着,“你看他们第一天来就急着修营寨、修工事,主力到来后营寨还没完全完工呢,就直接开始进攻了,急成这样也真是够可以的。什么叫立足未稳,这就是啊。只可惜他算准了敌我兵力悬殊,我们没有出击的能力,所以就是这么托大。嗯,现在上来的都是送死的炮灰,真正的满八旗、汉八旗甚至由汉八旗统领的胶州镇军可一直还没见着人影呢。这仗,慢慢打吧。”
冲过来的清军依旧是以新降的明、顺军步卒为主,无甲的辅兵扛着长长的云梯,如同蚂蚁一般冒着炮火往前走着。他们的速度不快,因为他们需要保持足够的体力,以便在进入最后一百多米的火力密集区域后还能够快速冲锋。每一架云梯身后都跟着大群战兵,这些人披甲的比例也不高,就算有也多半穿着破烂的皮甲,棉甲、铁甲几乎见不到。而走在最前面的则是一群举着盾牌的壮汉,他们身上还背着战斧,似乎是为了清扫东岸人设立的铁丝网之类的障碍物。不过他们很可能没有认识到前方的那些铁丝网究竟是何物?也许他们需要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后才会明白这种小玩意儿会对他们的进攻行动造成多大的麻烦。
由于距离过远,莫茗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他们此刻应该处于一种恐惧、彷徨、紧张的精神状态之中。这些人来源复杂,战斗力普遍不高,有登莱二地的乡绅武装、有收编的赵应元等部的土匪武装、有收降的明军顺军。他们的共同点是训练水平较差、装备较差、士气较差,这其中可能也就董学礼部三千余人的战斗力最强了。
董部毕竟是在河南战场上刚刚和大顺狠狠打过一场的,虽然孟县突围战中董部损失了精锐老兵千余人,但仍然有将近两千人成功逃出生天。后来他在收编、吞并了一些河南地方杂牌武装后,兵力又膨胀到了三千多人,算是这支清军里比较能打的部队之一了。
不过再能打又有何用,正所谓亲疏有别,你就算比李率泰的汉八旗能打,人家满清主子也不会把你当人看。为什么?因为你连人家的包衣奴才都不是,人家凭什么高看你一眼?而且你董学礼也不像胶州镇军的柯永盛,人家是地地道道的汉八旗,胶州镇军的军官和骨干也都是汉八旗出身,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嫡系部队。你董学礼和他们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只能够当炮灰,顶多是高级一点的炮灰罢了,可以有资格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被投入战场,而不用一开始就被送上前线白白消耗掉。
12磅实心铁球带着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了行进中的清军队列。不时有一发炮弹击中抬着云梯的辅兵队列,蹦蹦跳跳的炮弹往往能一下子带走好几个人的性命,然后这队扛着云梯的清军辅兵顿时重心失衡,栽倒在地。更有甚者,甲城楼上的那个18磅火炮炮组将一发打骑兵或船只桅杆的链弹塞进了炮筒内,然后专捡扛云梯的清军队列打,几发之中必然会命中一发,将清军队列打得人仰马翻,城头上的东岸炮手们见此则哈哈大笑。
两百米的正面战场宽度却塞进了足足两千人,而他们面对的则是六门不间断发射的长管重炮。不过这还不是他们最悲惨的时刻,等到进入三四百米的区域后,又会陆陆续续有六门榴弹炮加入进来对他们发射爆炸弹,到时候死亡将会剧增,他们的士气能不能支撑住这种打击还很成问题呢。
要知道,12门轻重火炮的打击力量可不是盖的。特别是在这种正面战场宽度很小的情况下,攻击方的兵力密度不得不大幅度提高,这样一来伤亡也会倍增。按照东岸人火炮的发射频率,大概是每打十发炮弹便冷却十分钟,也就是说每门炮半小时内(其实是前二十分钟)能打十发炮弹,12门炮就是120发炮弹。假设命中率为六成(实际上不止,因为清军队形密集、战场宽度小,且距离越近命中率会大幅上升),每半小时大概有72发炮弹能命中敌军,考虑到6门榴弹炮发射的爆炸弹中大概有一半未能炸响,那么每半小时真正能对敌人造成杀伤的炮弹大概有50多发。这50多发既有实心铁球炮弹,也有爆炸弹,甚至还有少量链弹、葡萄弹,保守估计能打死打伤清军五百人以上。事实上从实战效果来看很可能还不止,实际战果应该会比这个大上20%-30%,也就是说六百多人。
这个杀伤是可怕的,足以让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当场溃散。考虑到清军是从两千米的距离上出发的——这又是一个怨念,因为不这样根本躲不开烟台堡城头的两门18磅重炮的持续打击——同时为了保证体力和队形他们还不能走得过快,因此正常情况下他们冲到城墙下大概也需要七八分钟。
但实际情况远没有这么乐观,由于拥挤碰撞以及东岸炮弹所造成的混乱,他们可能需要十来分钟才能真正冲到烟台堡城墙下的铁丝网围栏边——当然他们更大的可能是在中途直接溃散。这样一算的话,他们依旧会在进攻途中损失掉约三百人,这个数字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乡勇部队能承受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血肉磨坊(六)
“他们快坚持不住了。”李文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说道。眼下才六门火炮在对他们进行打击,这些人也才死伤了一两百人,这就已经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逃兵了,这令他对这批清军炮灰部队的士气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堪一击!”莫茗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现在上的不过是一些乡勇泥腿子以及辅兵而已,算不得什么中坚力量。这些乡勇们可能一辈子都没出过村,也没杀过人,现在被大炮这么一轰自然是天旋地转、晕头晕脑的。然后再被周围死伤的同袍们的鲜血一【创建和谐家园】,求生本能一发作,这时候哪还管什么军令不军令的,先跑了再说!呵呵,如果清军都是这种货色,一百年也攻不下烟台堡。”
“我估计也差不离。满清看来是不会舍得将自己宝贵的八旗兵拿来攻城了,如果他们不想就此无功而退的话,一些绿营中坚乃至汉八旗就不得不披挂上阵了,嘿嘿,也好,到时候就让他们尝尝烟台要塞这个血肉磨坊的厉害。”李文长笑了笑,然后放下了胸前的望远镜。
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清军溃散的人越来越多,军官也渐渐喝止不住,甚至一些基层军官和骨干还带头逃跑,这支部队就这样可耻地崩溃了!他们甚至仅仅死伤了两百人而已,只占他们总人数的一成,但他们就是这样无可抑制地溃散了,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乡勇武装就是这么不可靠。
对面一直列阵在后方的满洲正蓝旗马队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动作,他们分出了数百名骑兵,这些身穿棉甲、头戴避雷针的满清骑兵策马朝溃散的清军步卒冲去,然后将跑得最快的一百多人团团围在中间,并将他们的武器收缴;同时他们还命令后方的一部清军步卒上前将这些溃散的乡勇溃兵收容起来。摄于满清大军的积威,这些乡勇泥腿子们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接下来就是残忍的一幕了。被围起来的最先撤退的一百多清军被驱赶到了阵前,正当他们还不明所以的时候,早就准备好的一队清军步弓手迅速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射杀当场,让人看了目瞪口呆。侥幸没死的清军也被随后上前补刀的正蓝旗甲兵们一一斩杀,战场上敌我双方一时肃然,浓烈的血腥气渐渐开始弥漫起来。
这个年代满清部队的纪律是严明的。而他们也就是靠着这种严明到严酷的纪律一次次以少胜多,将数量是他们几倍乃至几十倍的明军一一击溃。那些跑得稍慢的溃退乡勇们在震骇之余也有些庆幸,幸亏慢了点,不然死的就是他们了。不过他们一定也对今天的这一幕长时间内刻骨铭心,以后再逃跑的时候一定会多想想了,而这,也正是清军将领们的目的。
这波清军溃退后,清军大阵内安静了半个小时。不过很快,早就准备好的第二波一千人再度上前。这次他们没有扛云梯,所有人都排成了更为松散的队形,他们甚至连大盾都没举——事实上在炮弹面前也没啥用,似乎是为了减轻负担以便能够更快速地行动。很多人怀里抱着火油、剪子、大斧,看样子是准备先破坏东岸人设立的障碍物。
这次炮击的效果就差了不少了。特别是那几门长管加农炮,命中率大大下降,每发命中的炮弹所造成的伤亡数也下降到了原来一半。担任现场指挥的李文长看莫茗站在一边没发话,于是主动下令这几门炮降低射击频率。他倒不是担心火炮损坏,东岸的这类火炮寿命普遍在五千发以上,超过清军红衣大炮的十倍以上,他下这命令的原因主要还是为了减少炮弹和火药的损耗。
火药倒没什么,崆峒岛上就有硝田和火药配置作坊。虽说产量也就那样,但供应烟台这边是绰绰有余并且还能剩余不少了。不过这炮弹就没法自产了,至少暂时没法自产,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当然这也不是说东岸人的弹药短缺,往澳洲运送【创建和谐家园】的船只返程时携带了大量的物资,其中除了与日本进行交易的商品外,装的最多的就是从本土经新华夏转运而来的机械设备、零件以及武器弹药了。而且其中严格规定了武器弹药的比例,三趟往返20个船次中至少有七艘船装的是各类炮弹、子弹以及武器,足够东岸人打好几场大规模的战役了。不过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精神,对这种效果不大的炮击降低频率还是很有必要的,谁知道明年万一出点啥意外会怎么样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东岸人主动降低了炮击频率,清军的人群也不如第一次那么密集了,再加上清军的前进速度也加快了不少,这使得他们冲到填平的壕沟近前时只伤亡了数十人。看到伤亡不是很重后,领头的清军军官大喜过望,他大声呼喝着左右将火油大量倾倒在一些拒马以及缠绕着铁丝网的木桩上,然后将携带而来的火种罐覆盖在了这些火油上。只见“哄”的一下,火苗顿时蹿升起来,然后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不过他们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他们此时离东岸人布置在城墙上的火炮距离最近的甚至还不到一百二十米,离两侧的突出部城楼也只有两百多米的样子。这个距离已经在一些火炮发射葡萄弹的射程内了,因此他们的下场注定将会非常凄惨。
只见几蓬浓烈的黑烟升腾而起,正对着他们的两门8磅榴弹炮发射出了令人色变的夺命炮弹。被薄铁皮和网兜包着的细小【创建和谐家园】刚一出炮膛就已呈扇形朝外激射而出,正在破坏铁丝网的清军人群顿时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去了大片。
一些被击中的人手里的火油泼洒、倾覆在了地上,遇着明火后便快速燃烧了起来,很多清军措手不及之下整个人都被点着了。而他们手里的火油和木柴又成了最好的燃烧物,然后一场惨不忍睹的连环大火灾就这样爆发了,至少有数十名清军在令人心悸的火海中丧身。当然,在此之前,有更多的人已经被四门火炮所发射的密集葡萄弹所击倒,此时他们中死的没死的全都倒在地上,任凭烈火燃烧。西风一吹,空气中隐隐传来了一股烧焦的人肉味道。
面对火海和火炮双重打击的清军坚持不住,再次溃退了下去。他们这次的攻击行动虽然成功破坏了东岸人安置在铁丝网前的一些障碍物以及缠绕铁丝网的木桩,但他们也先后付出了两三百人死伤的代价,伤亡超过了四分之一,这是他们所无法承受的。因此,他们理所当然地溃散了。
清军在冲了这两波以后已经伤亡四五百人了,虽然基本都是乡勇或者投降的明军,但终究对士气有不小的损伤。特别是在看到东岸人的城堡如此坚固以及炮火如此凶猛之后,清军士兵们特别是那些乡勇、收编的明顺军队的士气更是直线下降,他们开始视攻打烟台堡为畏途,根本不愿陷入到那个九死一生的泥潭中去。
清军统帅豪格此时即便再心急,却也不得不考虑这方面的影响了。如果再强要手下那帮泥腿子乡勇们强攻的话,只怕一些纪律涣散的部队当场就要炸营。虽然自己手头有七千精锐的满洲战兵,能够轻易镇压下这些人的任何不满或暴动,但终究不是一件美事。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还是再等一天,等后续的那些绿营兵来了再作计较。
这些绿营兵以多铎在河南收降的明、顺军队为主体,杂以少量汉八旗官兵,人数大约在一万两千余人。目前还在登州栖霞县附近,大概要到明日才能抵达此地,这些部队的战斗力相对而言就比眼下这帮以赵应元余部、登莱乡勇武装、明降军为主的部队强多了。眼下这里的部队中,除了李率泰的汉八旗以及柯永盛的胶州镇军外,也就只有董学礼的三千五百人稍微像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