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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手下的军官此刻都被扬州城高大巍峨的城墙吸引住了目光,没几个人附和,让他好生无趣,因此便敛了笑容,下令军夫队开始扎营,同时命令所有骑兵穿戴整齐备战,治安队则前出侦查敌情。
命令一经下达,就无需莫大帅再多过问了,专业的参谋团队自然会将这些事情一一安排妥当。作战参谋开始布置营区,后勤参谋开始清点物资、指点扎营,情报参谋开始侦查敌情,行军参谋开始图上作业、绘制地图……总之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示了东岸陆军较高的专业素养。
扎营的地点选在扬州城北约三里外,因为扬州北城曾经被清军火炮轰塌过,后虽经修补但终究不如原来的坚固,因此东岸陆军的炮兵军官们一眼就相中了这里。在报经莫茗核准后,这两万多人的营地干脆就扎在了城外的一条小河边——便于取水和防御。
两万余人的扎营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其中涉及到各种军事学问、经验和原则,东岸人以前也没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因此这个时候大家都是群策群力,按照自己的理解构建野战营地。炮兵营地设在哪里、精锐的东岸陆军设在哪里、挺身队第一联队设在哪里、仆从军翟从谔部又设在哪里,这都是有讲究的。
此外还有骑兵的安置,军夫和后勤辎重的安置,哪里要拉铁丝网、哪里要设瞭望塔、哪里要挖防火沟、哪里要挖浅壕,这都是学问啊。还有各种突发事件如何处置、各部夜间如何呼应、营地一旦被攻破该如何行动等等,平时的预案虽然做了很多,但这个时候依然不免手忙脚乱。好在大家也都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初哥,在各抒己见充分发挥各人的主观能动性后,这些小问题小细节都被很好地处理了。但饶是这样,整个营地的粗粗完工依然花费了东岸大军整整三天之久。
这三天时间里,城内的清军曾经出击过一次,其人数约四千余人。正在扎营的东岸大军如临大敌,立刻派出了黑八旗新军三个步营2300战兵在营地外披甲列阵,同时陆军第102、104连以及挺身队第一大队1个火【创建和谐家园】中队(新近换装)并炮兵一部(8门火炮)亦上前增援,同时骑兵大队也出动了一个大队(1000人)的骑兵。
这支清军似乎以绿营为主,战斗力稀松平常,但也绝不是东岸人在山东遇到的那些地主武装般一触即溃。相反,他们在东岸炮兵的打击下还坚持了一小会,直到被千余名波兰骑兵冲阵后才出现了些许慌乱。不过这一刹那的慌乱已经足够决定他们的命运了,莫茗在关键时刻将剩余的1500名骑兵也投入了战场,同时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高大黑人士兵也列阵前行,再加上不断移动过来的轻型陆军野战火炮的打击,这支清军终于无可挽回地崩溃了。
在骑兵面前崩溃的步兵下场是可悲的,特别是在这些深谙骑兵战术的波兰、鞑靼骑兵面前更是如此。这些骁勇的骑兵戴着皮帽,拿着骑枪或弯刀,肆意分割着崩溃的清军阵列,然后将他们留给正从后面赶上来的步兵料理,自己则继续前冲,继续分割敌人阵列……
四千清军最终只有一半成功溜到了扬州北门外,并在城头红衣大炮的支援以及护城河的阻隔下才逃出升天。但经此一战,他们对黄衣贼的战斗力终于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领兵的汉军正白旗牛录章京蔡士英侥幸逃得一命,回去后心有余悸地对顶头上司、汉军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惊呼“此剧寇也!”
损失了两千绿营炮灰对石廷柱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黄衣贼如今悍勇却让他很是心惊。在北京时他也时常听人说黄衣贼在山东、北直隶甚至江北闹腾得很厉害,迭破州县,让豪格、勒克德浑、李率泰等满汉名将被牵着鼻子走,好不狼狈。摄政王对此极为忧心,严饬各省督抚、总兵加强防务,必不能再往黄衣贼突入内地如入无人之境。
石廷柱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被多尔衮选派到了扬州,任江北提督兼淮扬镇总兵,整理江北各处及沿江水寨防务。这一年来他是干得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什么事而被朝廷责罚,说实话作为汉八旗的他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也挺尴尬的,上面已经是玻璃天花板、升无可升。这个时候朝廷往往会找一些小错误借故处罚、贬斥他们,所以他现在过得尤其小心翼翼,很多时候晚上都睡不好觉,尤其害怕被朝廷猜忌。
而幸运的是,这一年多来黄衣贼似乎消停了很多,这让石廷柱略微松了一口气,他猜测黄衣贼的内部许是有什么变故。不过到了今天,美梦终于醒了,他的好运也到头了,黄衣贼竟然大举在扬州府泰兴县、常州府靖江县之间登陆,然后迅速向扬州挺进。其兵力也是骇人地多,石廷柱曾在城楼看过,约莫在两三万人之间。
这个数字是吓人的!以往在山东,一万多黄衣贼就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了,沂州镇总兵许定国的万人大溃败(已被问罪下狱)、滨州海防总兵李率泰的连连失地(已被削去世职)等等无一不提醒着石廷柱这是一股悍匪。
以前或许石廷柱对此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昨天的那场四千人的大溃败他可是清楚地看在眼里了。黄衣贼的步卒身形颇健,浑身铁甲依然行走自如,而且行进间队形丝毫不乱,显是训练有素。那些火铳手也相当不简单,和明军那些远在射程外就胡乱放枪的乌合之众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人似乎打老了仗都是老兵油子了,小队齐射、大队齐射玩得纯熟无比,很多花样他石廷柱也是从未见过。而且他们的兵头弁目(士官)似乎非常有主见,能够审时度势指挥麾下士卒(阅读战场能力强)做出各种合理的战术行为,完全不是我大清绿营那些呆头呆脑的基层军官可比。
但最让他忧心的还是黄衣贼的那两三千骑兵。这是一股怎样的骑兵部队啊,里面的骑手马术娴熟得叫人惊讶。说难听点,大清的满洲官兵很多人骑术真不如他们。马上格杀技术也相当高明,看起来不像是生手,倒像是经常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兵。
这就麻烦了啊!石廷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扬州城内兵力不缺,从各地选派过来的绿营兵甚众,计有原袁继咸部江西兵一万余人(袁继咸部共十万人降清)、黄得功部部分人马五千人、左梦庚部四千人以及扬州左近新编练的团练武装三千多人,共约两万多人。此外,城内尚有他直属的汉军正白旗兵丁四千人——这是他的老本钱。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战兵(约不到二万人),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部队(盐丁、税丁、炮兵)合起来也近两万八千人了。但问题是这些人里面没一个骑兵,都他娘的是步兵!虽然他直属的四千汉军旗都有马,但那都是骑马步兵,当不得真的,真要和黄衣贼这两三千骑兵交起手来可就要露怯了,到时候难免会发生一些不忍言之事。
想到这里石廷柱就有些气闷,如今黄衣贼已经兵临城下,看样子似要用黄衣大炮攻城,自己是迎战呢还是据守待援呢?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出战?刚刚那四千江西佬就已经败了一阵了,报销两千,逃回来的两千也惊魂未定士气全无。不出战?那黄衣贼可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比如用他们犀利的大炮将扬州城墙轰塌——这事清军一年多前刚刚干过,然后利用他们猛烈的铳炮火力和娴熟的战技攻克扬州城。虽然扬州城内有四门珍贵的火炮,但石廷柱可完全没信心这些火炮能和黄衣贼的相比。
这事情难办了啊,难道坐困愁城么?手下有人提议重金厚赂黄衣贼,让其“败退自走”,石廷柱虽然颇为心动,但内心残存的自尊和一些现实因素让他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而且将提出此议的原黄得功部将马得功也严厉训斥了一番。要不是此人曾立下奇功,说不定石提督此番就要斩此人以正军法了。
石提督在扬州城内纠结着,但城外的东岸大军可不会给他时间。莫茗莫大帅信心满满地打算立刻对扬州城发起攻击,虽然城内的敌人据说比东岸大军还要多,但在他看来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只要自己一方稳住阵脚不犯错误,这些清军绿营是拿他们没办法的。
1647年5月9日晨,布置完阵地的东岸炮兵隔着护城河对扬州城墙展开了炮击。清军布置在北城的两门大炮开始反击,东岸炮兵则针锋相对地调集了四门12磅长管重炮抵近压制,与清军火炮展开了对射。双方之间的大战就以这么一场火炮对射拉开了帷幕……(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三章 策应(四)
对于炮战,东岸炮兵最拿手了!这一点担任炮兵连副连长的贝尔尼尼临时少尉信心十足。
关于满清同行们的实力,他在烟台堡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和欧洲各国炮兵相比,水平远在平均线以下。这样的水准也想和东岸人进行炮战?虽然他们在城头上占有一定的射程优势,但一来他们的大炮射程本来就小、二来口径也不大,因此在对上四门东岸火炮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战至中午,双方在浪射了无数发炮弹后终于决出了胜负。清军一门火炮被击毁、一门因发射过频而炸膛;至于东岸炮兵,同样有两门被击毁,但都是炮车轻微受损,问题不大,修复一下就能继续使用。
四门火炮两门被击毁,清军的炮火一时间消停了下来。不过他们消停,东岸炮兵可没有给他们时间,剩余的6门火炮立刻转移目标,朝城墙进行轰击,而重点轰击的部位自然是一年多前曾经被清军红衣大炮大面积轰塌的那一段了。与此同时,东岸步兵、骑兵也都在城外做好了出击准备,随时准备拦截出城的清军,以保护炮兵的安全。此外,战力羸弱的挺身队第三大队4个中队(1000人)被派出去在附近的乡下收集粮草,治安队的斥候们在附近往来奔驰,确保不被敌人暗中接近发起突袭。
于是战场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局面中僵持住了。扬州城内的清军和城外的东岸军队人数相仿,但就是不敢出城作战,这令石廷柱想起了当年辽东的那些明军,曾几何时他们面对“骑射无双”的八旗辫子兵也是不敢出城作战啊。
当年的八旗兵缺少攻城利器因此只能长期围困明军的城池,但如今黄衣贼可不一样啊!他们的黄衣大炮天下闻名,不但重量极轻,就连射程、威力和精准度都远超红衣大炮,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这城还怎么守?!如今之计,看来只能等高邮州、泰州、兴化、宝应等州县的清军来增援,以期两面夹击这股黄衣贼。击溃他们石廷柱不敢想,但迫走这股胆大妄为的贼寇却还是有可能的。但问题是高邮州等地的清军加起来不过四千余人,尽都是些从河南过来的战力不咋滴的绿营客兵,他们敢过来吗?想到这里,石廷柱又不敢确认了。
残酷的事实打碎了石廷柱最后一丝幻想。因为一直到5月12日夜间扬州北城墙出现大面积坍塌时,援军一直没有出现,甚至于他们的信使都没能成功进入扬州城,而是被截杀在城门外。虽然夜间石廷柱等人组织了大批民夫拼死封堵缺口,同时派出选锋出城袭击东岸人的炮队,但在一开始的进攻打得颇为顺利并毁掉了东岸人两门火炮后,回过神来的东岸陆军立刻组织了反击,密集的排枪齐射以及披着全身铁甲的黑人士兵将这些来犯的清军精锐反推了回去。后半夜,清军又发起了两次攻势,但均未取得战果。
5月13日天明后,莫茗先是下令将昨夜率先溃逃的百多名翟从谔部士卒斩首。昨晚守在铁丝网与一道壕沟后的他们在面对清军精锐的突然袭击时,竟然未能抵挡住而一哄而散,导致一段铁丝网被突破、两门火炮被毁。这个事实令莫茗极为震怒,虽然翟从谔百般求情,但他依然下令将这百余名溃兵当众斩首,以正军法。
严肃完军纪后,已经披上钢甲的步兵分散成一个个小方阵,然后在炮兵连另外8门短管榴弹炮的支援下,踏着昨夜连夜填平的一段护城河,朝扬州北城墙一段约十余丈的豁口处前进。那边隐约有一些清军在修补缺口,不过没关系,马上12门东岸火炮(已前后损失4门)组成的金属风暴会让这片豁口处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黑八旗两个步营(1500余人)穿着钢甲、举着崭新的4.2米长矛在两侧布阵,中间最前方是充当先锋的翟从谔部不足两千人,他们以五百人为单位排成了四个小方阵,方阵间隙内是不断随着方阵前进的野战榴弹炮兵,炮兵身后则是陆军104连、105连以及一个挺身队火【创建和谐家园】中队,共730名火【创建和谐家园】,以上这4000多战兵组成了对扬州城的首批攻击部队。
他们出发后,挺身队第三大队4个中队(已征粮返回)和剩下一个黑八旗步营,总计约1800战兵留下守营寨。莫茗带着相对精锐的挺身队第一大队全部、陆军第102连以及骑兵大队前出,组成第二梯队,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事件。与这约5000战兵一起前出的,还有2500名举着长矛、战战兢兢的军夫队军夫。
对于攻城战,东岸人早就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准则了。那就是与野战一样,充分发挥炮兵火力,让炮兵唱主角,以火力摧毁敌人的据点或任何攻击行动,尽量避免陷入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境况中。当然,真正打成什么样还是要靠士兵与基层军官们的素质,如果都是本土训练有素的陆军,那么清军在密集炮火与排枪打击下自然没机会靠近。但如果是翟从谔部这帮土匪出身的士兵,虽然整训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打成啥样真的很难说……
扬州城的面积很大,城内有河流、戏院、园林、寺庙、军营等各种建筑,人烟辐辏、繁华无比。一年半前,因为东岸大军虎视在侧,彼时统兵攻破扬州城的多铎未敢实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导致麾下满蒙八旗士兵们大为不满。虽然事后扬州绅民也很是被大大勒索了一番,但终究是保住了性命,比历史上强多了,而在此刻,已经置于清廷统治下一年多的扬州城很快又因为其地理位置而恢复了大半繁华。
此刻东岸大军入城后所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堵在豁口处的清军虽然抵抗得还算激烈,但血肉之躯如何敌得过炮口飞出来的金属弹丸,因此在死伤了近三百人后,堵缺口的两营江西兵便不再理会军官的命令,开始沿着城北厢的大街后撤。恰巧此时北厢大街上又有三千余扬州团练赶来增援,这些人与后撤的两营江西兵撞做一团,咒骂声、呼喝声、警告声此次彼伏,大家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总之是混乱到了极点。
而此时刚刚涌进城内的东岸军队也有些晕。无论是那打头阵的翟从谔部两千青州兵,还是紧随其后进来的七八百名东岸火【创建和谐家园】,他们都被扬州城的繁华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些来自“大都会”平安县的陆军第104连的火【创建和谐家园】们,他们何时见过如此繁华的通都大邑?以往所津津乐道的东方港、布宜诺斯艾利斯、亚松森甚至利马在这座宏伟的东方城市面前都是渣啊,那些充满单调、厚重风格石质建筑的城市怎么能够和这座神奇的城市相比呢!
“不要分心!弓箭手迅速抢占街道两侧制高点!”“八旗新军步营、火【创建和谐家园】护卫炮兵清理两侧建筑!”“不要冒进!与你周围的弟兄们靠拢,清理一处占领一处,不能在后方留下钉子!”“注意,前方还有清军步队,小心他们的反冲击!”“迅速通知军夫队上来,带好灭火工具与畜力抽水机,小心敌人火攻!”
还没等担任前敌总指挥的茅德胜说什么,下面的中低级军官们的口令声就已经此起彼伏,他们专业的战斗素养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保证了他们在任何时刻都能做出合理的决策,他们是这支部队最大的财富之一。
清军果然发起了反冲击,溃退下去的江西兵与扬州团练一起连续向北城豁口处发起冲击,但身披重甲、手举4.2米长矛的黑人士兵排成密集队形,将这些敌人远远挡住。而在他们的间隙内,七百多名火【创建和谐家园】从容地击发手中的火枪,更别提还有8门装满了葡萄弹和散弹的大炮了,总之冲来的清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短短时间内便死伤了数百人,这令他们的士气再度崩溃。
扬州城分旧城和新城两部分,东岸人进入的自然是旧城了。翟从谔接到了茅德胜的指示,开始率领儿郎们清理两侧建筑。已经统一换装了东岸土黄色军服与大盖帽的青州兵们凶狠地撞开街道两侧建筑紧闭的大门,一些躲藏在里面的清军士兵根本无法反抗便被乱矛戳刺而死。贡院、淮扬会馆(盐商会馆)、戏园相继落入东岸大军之手。到了中午时分,经过一番不算很激烈的争夺,在付出七八十人的伤亡后,常平仓也被攻克。因为麾下士卒在进攻常平仓中死伤不轻,翟从谔愤怒之下斩杀了上百名投降的前江北四镇黄得功部清军士卒。
午后,莫茗亲率两千余战兵以及大量军夫入城,骑兵大队两千五百人仍留在城外策应。新入城的两三千名军夫前后也上过好多次阵了,平时也会操练一些战阵配合之术,此时他们在挺身队第一联队联队长张旭东上尉的指挥下,开始向新城方向扩展。莫茗给他们调配了两门火炮,猛烈的炮火首先将据守石桥(新城与旧城间隔着河)的清军杀散,然后突入新城,经过一番中规中矩的战斗后,攻占了两条街巷并一座寺庙,并在第一联队联队部直属部队(300多人)、陆军第102连及部分炮兵的协助下挡住了清军的两次反冲击。
战至5月13日傍晚,东岸大军已经占领了四分之一个扬州城区,甚至连府衙都已经被翟从谔部苦战后攻克,清汉军正白旗牛录章京蔡士英负伤逃遁,四百汉军并千余江西清军被全歼在扬州府衙门内外,这令清军上下尤其是石廷柱心疼得不得了。要知道,这可都是汉军旗兵将啊,是从黄台吉时代就陆续整训的汉军旗啊。当时还只有一个旗,由石廷柱一人统带,后来慢慢分成两个旗,最后演变成了如今的汉八旗。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极其宝贵的,如今竟然一战损失了好几百在这扬州城里,你让石廷柱怎么活,里面很多人都是他长年累月带出来的,这可都是他的本钱啊!如今竟然轻易地死在了扬州城里,这换谁都有些接受不了。
入夜后,东岸大军在莫茗的命令下放弃了一些不易守御的地段,然后收缩兵力,静待天明后继续发起新的攻势。当然在他们已经占领的部分城区内,大批朝鲜夫子在军夫的带领下开始收集战利品,同时开始往城外大营运输,这种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而天明后仍在继续。(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四章 策应(五)
赞帕里尼眯着眼睛轻轻扣下了扳机,只听一阵爆响,炽热的【创建和谐家园】从1633型燧发【创建和谐家园】的枪管【创建和谐家园】出,将一名身穿棉甲、头戴避雷针的清军将领模样的人射倒在地。
“马大人死了!马大人死了!”一些离得近的清军用吴语喊出了主将阵亡的消息。很快,只听呼啦啦一阵乱响,数百名脑后挂着辫子的绿营兵将士气崩溃地朝后逃去,并撤离了战场。赞帕里尼轻轻吁了口气,这里是扬州军储仓,他们刚刚占领这里不到两小时,清军就已经发起了三次攻击。眼前这波正是第三次,和前两次一样,都被东岸人顺利击退了,而且这次似乎还顺带击毙了敌军一名中高级军官,这让赞帕里尼稍稍有些满意。
“排长!”刚刚打退了清军,士兵们便簇拥了过来,刚才赞帕里尼作为军官吸引了清军的火力,多枝羽箭射中了他,所幸清军的箭矢还无法穿透东岸制式高强度弧面钢甲,赞帕里尼未受什么伤。
赞帕里尼一眼扫去,发现自己麾下还有18个弟兄,这让他心下一凉:又死了一个人?不过好在弟兄们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道:“排长,林小虎被鞑靼人一箭射中了肩膀,目前正在医务所包扎,没什么大碍。林司务长正在骂他呢,他这次冲得太靠前了。”
赞帕里尼点了点头,然后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军储仓门前的一个石狮子旁,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烟斗,往里面塞了点烟丝点燃后抽了起来。这里的名字叫军储仓,顾名思义就是扬州城军队的物资仓库,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当今晨被东岸大军攻克后,大家就在里面搜出了大量的刀枪箭矢、号衣、皮甲、东方火枪(鸟铳)以及一些火药。当时守卫这里的清军战斗了很久,担任主攻任务的翟从谔部青州兵死伤了一百多人,协助攻击的挺身队第2中队也死伤了三十余名好手,这才将这股约七八百人的清军击败——大部战死或逃散,百多人投降。
占领这里后,清军立刻组织了数次声势浩大的反击,但都被增援过来的东岸军队击溃。这次清军主将被杀后,他们的攻势应该会消停很久了。
后方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赞帕里尼不用看也知道是他们连的副连长高善。果然,来者正是高高胖胖的高善,只见他左手提着军刀,右手拿着一个铜哨,待走到军储仓门前后立刻吹了起来。正在休息的104连部分士兵们立刻起立整队,赞帕里尼也在其中,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斗倒干净,然后快速到自己排的右排头列阵。
高善看到五个排的士兵都在这里后,立刻扬起了他的大嗓门:“大帅有令,立刻增援城隍庙,那里的清军动用了两门大炮,八旗新军第2营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目前他们正在城隍庙内据守待援,大批清军堵在外面。快行动吧,莫大帅已经下令城外的几门长管炮也进城协助作战。这里的任务交给挺身队第5、6中队,他们已经从义学学舍那边赶过来了。”
高善下完命令后,104连的这上百名火【创建和谐家园】立刻与赶来的五百名挺身队士卒交接了防务,然后沿着小河边的大道走了两三百米到一处路口后便停了下来,从这里左拐不到百米便是城隍庙了。城隍庙紧挨江都县衙,是清军重点布防的区域。据说昨天白天清军统帅石廷柱还坐镇县衙亲自指挥作战呢,但当东岸军队先后攻克与县衙仅一街之隔的扬州府衙、军储仓等地后,这个家伙便撤到了城南区域的扬州书院内,还真是怕死得很呢。
赞帕里尼冲在前面,他见这里的街道相当宽阔,怕不是得有十几米宽。路口处的建筑是扬州府学,里面有250名挺身队长矛手以及200多名同样配备着长矛的军夫,只可惜他们没有火炮,单凭手中的长矛怕是无法击败占数量优势的清军的,因此便固守住了这里,等待援军到来。
看到黄衣贼援军到来后,清军那边一阵骚动,只见他们开始笨拙地挪动一门火炮,试图将炮口对准路口。这令赞帕里尼的瞳孔一阵急缩,自己的大炮去哪了?从来只有我们用大炮欺负野蛮人,什么时候野蛮人也能用大炮来欺负我们了?
副连长高善一看情况不对,立刻下令部队撤到府学内,依托砖墙防守。外面的清军在看到黄衣贼退进府学内后,大受鼓舞,军官迅速组织了数百人杀了过来,意欲冲进府学。这些人嘴里喊着各种听不懂的方言,神情亢奋,不过他们的努力注定不能成功。狭窄的府学门口被密密麻麻的4.2米长矛堵住,清军举着盾牌往里冲,但一时间又冲不进来。这种僵持的局面给了火【创建和谐家园】们极好的打靶机会,只见都不需要军官吩咐,士兵们便自发地举枪来起了自由射击。
拥挤在最前面的清军成片地倒下,后面的人却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仍在死命地往前挤。悲剧就这样诞生了,只见十几名身披重甲的掷弹兵冲到前面,勇敢地将手里点燃的手掷炸弹朝清军后阵扔去,只听几声闷响,被薄铁皮炸弹包着的铁钉、破铁片、钢珠在人群中四散而飞,密集到极点的清军死伤简直惨不忍睹。在又击毙了百余名意图爬墙攻进来的清军后,这波清军的反攻浪潮终于被击退了,赞帕里尼也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很焦躁,因为他们的大炮还没有前来,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上级禁止他们强攻清军有大炮设防的坚固阵地。刚才八旗新军第2营本来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将街道上的清军一步步压缩进江都县衙内,没想到突然遭到清军两门大炮的轰击,排成密集队形的他们当场死伤了七八十人,后匆匆躲进了旁边的城隍庙固守待援。没有大炮,就只能靠人命去填,而东岸人显然不舍得拿人命去填。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赞帕里尼一听就知道,这是皮靴踩在石板街道上的声音,援军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只听“轰!轰!”两声炮响,两颗实心铁蛋带着空气的呼啸声在近距离上直瞄开火了,清军那边顿时一阵嘈杂。而打完后仅仅两分钟,两门火炮再次开火,清军那边的呼喊嘈杂声更大了。
又过了两分钟,清军那边的火炮竟然还没有反击,而东岸人这边的火炮一直在毫不留情地开火,这令赞帕里尼有些振奋,难道清军的火炮被击毁了?
街道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赞帕里尼隐约还听到一些他很熟悉的河南口音的汉语,那似乎是清军指挥官在怂恿士兵冲锋,难道是想制止东岸陆军的火炮继续攻击他们吗?
没等赞帕里尼继续胡思乱想,那边副连长高善已经命令挺身队的中队长打开府学大门,大批身披胸甲的挺身队长矛手挺着长矛冲了出去,从侧翼攻击清军,清军的阵型顿时有些混乱。
“上墙头去!”副连长高善举着一把【创建和谐家园】,面容严肃地说道。
军夫们拿来了一些梯子,往墙头一搭,赞帕里尼点了点头,然后下令麾下弟兄们跟在他身后爬上墙头。墙头大概有一米来宽,不好站人,赞帕里尼脚踩着梯子,上身趴伏在墙上,拿过下面递上来的一把步枪,朝墙外街道上射击。射击完毕后他把步枪递给下面人,然后接过一把装好弹药的新枪,继续射击。如此周围往复,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一时间二十几人趴在墙头不间断地射击,倒也打得城外的清军抱头鼠窜。
接下来的战斗就没什么悬念了。失去了火炮支援的清军被全身披挂的东岸长矛手从两侧挤压,在死伤了数百人后被再度压缩进了江都县衙内。匆匆赶来的茅德胜一看县衙除了院墙外都是砖木混合结构,立刻下令火烧县衙。士兵们不敢迟疑,他们找来了大量陶罐,里面灌满了灯油之类的易燃物,然后往县衙内抛掷。抛完后又往里面扔了许多火把和浸透了灯油的柴草,江都县衙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县衙着火后,清军顿时惊慌失措,他们连续组织了好几次冲锋试图突围,但都在狭窄的大门处被两门不间断发射散弹的火炮大量杀伤,然后又被炸弹炸、火枪射,侥幸冲过这片弹幕的也被严阵以待的东岸长矛手一一刺倒在地。
战斗在半个小时后结束了,江都县衙淹没在熊熊火光中,最后退进了县衙内的七八百清军士卒大部被杀,另有三百人被俘,算是为这场惨烈的战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赞帕里尼漠然地看着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清军尸体,县衙内隐隐飘来一股尸体的焦糊味,这令他有些厌恶。街道口正有一支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军队在前进,那应该是挺身队唯一一支火【创建和谐家园】中队了,他们看样子是在朝更南方挺进,那里是一片私家园林,不知道有没有清军大队驻守。
不过即便有人驻守那也已经意义不大了。攻下县衙后,扬州城内已经有超过一半区域控制在了东岸人之手,听说负责指挥新城那边战斗的张旭东上尉打得很顺手。清军的主力应该没布置在那里,关帝庙、旌忠寺、安定书院、盐转运使司衙门等据点一一落入东岸人之手,目前他们正在向西方寺一带挺进,试图迂回攻击猬集在扬州城东南角的清军。(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五章 策应(六)
石廷柱脸色阴沉地站在扬州书院(即甘泉书院)门口,倾听着不远处隆隆的炮声,那是东岸大军在趁夜发起攻击。那片区域内到处是雅致清爽的园林,石廷柱也在那里霸占了一座宅子,还养了几个扬州城里的名妓做外室,一月内总有半月宿在那里,可见其对那里的喜爱。但如今这一切都注定要成泡影了,黄衣贼以不可阻挡之势连连击破我大清绿营各部,几日下来竟然已经损失了五千余人,另外还有相当数量的士兵不知所踪,石廷柱怀疑他们脱了号衣藏在城内的民家。
唉,兵败如山倒啊!石廷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看到黄衣贼步队、炮队、马队俱全,且军容鼎盛,人数也和自己相若,清楚自己麾下部队斤两的他因此便不敢出城决战。北城墙被轰塌后,他曾寄希望于依托扬州城内鳞次栉比的建筑和复杂的地形抵抗、消耗黄衣贼,然后迫使其知难而退。
但双方甫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了,黄衣贼不但野战骁勇(号称“满万不可敌”),就连这巷战乱战也打得颇有章法。火炮手、鸟铳手、铁甲长矛手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手下这帮平日里训练就稀稀拉拉的前南明军队损失惨重,连连丢失阵地。战至今日(5月14日),他的手下已经在城内死伤了五千余人,部将蔡士英负伤、马得功毙命,另有三千余人不知所终,大约是溃散了。如果再加上堵豁口以及首日出城邀战损失的那两千人,他手下的人马已经损失了一万余人,剩下的也都人心惶惶,基本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唉,南明兵将暗弱,稍有挫折便士气低落不堪战。要是自己率领的是纵横辽西时的那帮老部下,又或者是孔有德、沈志祥、吴三桂等人的人马,怎么会让黄衣贼轻易占了扬州这种天下有数的名都!想到这里,石廷柱就有些气闷。
“主子,该撤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包衣奴才牵来了一匹神骏的战马,轻声提醒道。
石廷柱看了看远处尚在激战的几处战场,又看了看正用殷切眼神看着他的奴才,有些犹豫。此时满清刚刚开国,军法是严苛无比的。像石廷柱这种提督级别的大将,若是丧师失地,很有可能就会被朝廷严惩,即便他石廷柱资格老、从龙早、关系硬,死罪不至于,但也难免被一撸到底、下狱问罪。当然了,凭着他石廷柱的关系,若是四处打点一下也不是不能脱罪,只是这要花的银子可就是海量了。
“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包衣奴才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劝道:“黄衣贼才多少人,必然不能久占这扬州城,掳掠够了自然就会退兵。到时候主子再率军杀回来,将一些知情人的嘴堵紧,再四处打点一下,未必就不能化险为夷了。主子万金之躯,何必轻掷于此呢?”
石廷柱先是默然,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翻身上马,转头看了一眼正处于乱战中的园林区。那里有自己的宅子,还有自己新纳不久的几房小妾,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心痛,他最心痛的是藏在他宅子里的那二十万两银子啊!那都是他近半年时间搜刮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如今只好便宜那帮黄衣贼了。
心痛一番后,石廷柱终究别过了头去,在一帮亲兵的簇拥下悄悄离开了书院大门,朝城外撤去。而在他之前,已经有千余汉军旗士卒打前站先撤了。他撤走后,殿后的两千多汉军旗士卒并四千名绿营士兵也相继撤离,整个撤离行动持续了大半夜。
黎明前,几名江西籍绿营将领来请示石廷柱下一步方略,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明白石某人已经溜了的他们顿时破口大骂,大骂一番后也带着自己的三千多部下溜之大吉。当然他们还算有良心,撤退之前还通知了下友军。
石廷柱临阵脱逃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内蔓延。原本就抵抗得不是很得力的绿营士兵闻听此言顿时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要么无头无脑地朝后溃散逃跑,要么就是钻进左右民居内大肆抢劫杀戮,当然还有少部分干脆就是联络黄衣贼直接投降了。
总之,到了5月15日天明时,原本扬州城内的两万八千名清军已经烟消云散,除了大约一万四五千人先后逃走了外,其余要么死伤在与东岸大军的战斗中,要么被东岸人俘虏,要么就是还藏匿在扬州城内的民居内,但他们毫无疑问已经失去了建制,对东岸人已经不复威胁。
在派出骑兵联队对逃跑的清军进行搜索追击后,莫茗莫大帅在众军的簇拥下住进了已经打扫干净的扬州府衙,然后下令城外的军夫们拆除营寨,然后开进城内。与此同时,封闭扬州各城门,并派人在城内大索,搜捕躲藏起来的清军士卒;后勤参谋开始清点战利品、情报参谋开始审讯俘虏,而随军的罗天生罗科长则开始在城内张贴安民告示,嘱咐百姓各居其所,不得随意走动;最后,他还派人通知正在江面上游弋着的海军,嘱咐他们严密监视江南尤其是南京那边的动向,清军一旦有北渡的意向便立即进行骚扰拦截,同时迅速通知江北的陆军。
而自从4月下旬东岸船队出现在江面上的那天起,从镇江往北经运河前往北京的漕运系统就已经事实上中断了,而在东岸大军攻打扬州前,也派了少许军夫队军夫持矛封锁了大运河,这样这条输血动脉就彻底被截断了。只不过在这个年代,满清还没有形成仰赖江南米粮的习惯,大运河被截断固然会对他们产生不利的影响,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从5月15日开始的五天内,莫茗便一直安稳地坐在扬州城内,等待麾下儿郎们在城内搜刮、清点、运输战利品。毋庸置疑,打下扬州这种有名的繁华都会收获自然不会小。据目前粗粗统计,城内共缴获库银(包括府库、县库和盐转运司库未及上缴的税银)三十多万两、敌产(带路党指认的清军将官家产现银)七十余万两、米粮二十九万石、骡马一千余头、布帛丝绢茶叶瓷器什么的就更多了,此外还有大量不好估价的书画古董之类的物件,总之这一仗是大大地赚了。
只不过当后勤参谋用颤抖激动的嗓音向莫茗报告斩获时,莫茗却犹不满足。然后在他的暗示下,扬州城内的富商们顿时倒了血霉,被东岸人勒索后联合“捐助”了八十万两银子的茶水费给东岸大军,莫茗这才作罢。这些人这两年着实是流年不利,先是被多铎大军抢劫勒索,然后又被石廷柱等人敲诈,现在再度遭到黄衣贼三度洗劫,十停家财已经去了七八停。不过这些人豪富无比,钱多的是,平时买个燕窝就动辄几千两、包个红牌【创建和谐家园】日费百两简直眼都不眨,现在虽然看起来倾家荡产,但其实在外地多半还藏有大量余财。
这还不算,扬州城内有产业的殷实人家也被东岸大军挨家挨户敲门收钱,这又收了一二十万两银子。除此之外,一些商铺、钱庄、妓院、茶肆什么的也被联合派捐了二十余万两银子。这几项累计下来,此战收获的银子已经突破了二百三十万两,一举收获了接近三年的军费,这令莫茗大为开心。
几天前率军追击清军的骑兵上尉杨明阳也率军返回了。他们于5月15日晚些时候追击逃跑的石廷柱部正白旗汉军至仪真县,对于黄衣贼如此之快追来始料未及的清军不敢停留,再次弃城而逃,似乎是往北方的高邮州方向而去。骑着骡子跟随石廷柱部逃至此地的四千绿营兵见状也大部一哄而散,少许留在仪真城内的士兵干脆出城跪地请降。
杨明阳懒得理他们,在分出五百人监督这一千多降兵押运着大批仪真县内缴获的钱粮牲畜往扬州方向而去后,他又率领麾下两千骑兵从仪真沿路返回江都,并在途中截获、击溃大量清军绿营部队。这些清军都是从扬州城内逃出来的,此时急着逃命,部伍不整、兵无斗志,往往被东岸骑兵一击而溃,四五天时间内,大约有四千余绿营清军被杨明阳部骑兵砍倒在地,其余也不知所终,跑散得到处都是。
可怜石廷柱部直领的二万八千余兵马经此一战后,只余不足万人成功遁逃,其余人马均损失殆尽。而且就这逃走的将近一万人中,超过一半器械、装具全部丢失,所有人更是士气全无,惊惶不定,不经过长期的整训看来是无法再度走上战场了。若是南京的洪承畴脑子够清楚的话,还是让石廷柱部到南方去对付南明以重新找回信心为妙,放在江北,那也就是一万头猪而已,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再度对阵黄衣贼了。
杨明阳部返回后,5月20日,海军急报,清军在南京、镇江一带集结大量船只,似欲北渡;而泰州、高邮州一带的清军似乎也得到了增援——很有可能来自淮安府——目前其前锋开始试探性地南进,已经与治安队发生了小规模的斥候战。
面对这样的形势,本来意欲率军北上进攻泰州以扩大战果的莫茗顿时改变了主意,他下令全军放弃扬州城东撤。目前船队正在靖江一带装运缴获的战利品,莫茗决定先率军撤到那里去再说。经过这一阶段的扬州会战,东岸大军损失也不轻,前后死伤1200余人:其中,翟从谔部死伤500余人(该部在扬州附近又拉了千余名壮丁补兵力损失)、黑八旗损失100余人、挺身队损失260余人、东岸陆军损失30余人、军夫损失300人。东岸军人也不是铁人,他们目前也需要休整一番。反正以现今的态势来看,他们似乎已经成功地调动了清军,江南的清军主力意欲北渡就是明证。既然已经初步达到了目的,那么不如先东撤与海军靠拢,然后再观望风色。
5月28日下午,浩浩荡荡的东岸大军毫无阻碍地东进到了常州府靖江县,守城的清军弃城而逃,莫茗率军进驻了该城。而在东岸大军携带大量战利品撤离扬州后,石廷柱立刻以最快速度进占了扬州城,同时对外宣称其部经“苦战收复”扬州,大破黄衣贼斩首若干云云。(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六章 策应(七)
1647年5月30日,在得悉海军炮艇送来的清军最新动向后,莫茗不再迟疑,准备见好就收,开始率军进攻靖江东面的如皋县,准备顺着长江一路杀到黄海边上去。
此时扬州府的清军已经在石廷柱的调度下渐渐集结在了扬州、泰州一线,兵力已达二万之众;此外,淮安府亦有少数兵马南下,这个消息是从被东岸斥候截获的一名清军信使那里拷问来的,但具体数量不知,似乎是马队;而坐镇南京的洪承畴闻知漕运不通、水师损失惨重后,不敢白天组织人马渡江,而是在夜晚从南京上游往北岸的江浦县分批渡了三万人马,其中满洲八旗兵近五千人,不可谓不重视江北严峻的局势。
这三万人马渡江后,东岸人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不过可以想象得出他们会先前往高邮州、泰州一带就食。如今江都、扬州一带已让东岸人抢成了一片白地,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供养得起数万大军的消耗,因此他们势必会前往这两地获得补给,然后才能尾追东岸大军。
至于另一路从淮安府南下的清军,目前根据东岸人掌握的情报,其主力似乎还在海州、沭阳一线,只有区区四千余绿营筹集完粮草而先期渡过黄河南下,但离长江的距离还很远。总之,清军似乎是准备从西、北两个方向进行重兵围剿,一如一年多前一样。战线漫长、兵力吃紧的他们始终无法拿流动作战的东岸大军有什么办法。
陆军撤离后,装满了银子、粮食、牲畜和部分人员的18艘中型渔船在四艘风帆战舰的护送下,拔锚起航,顺着水流离开了靖江江岸。进入黄海后,她们便升起了风帆,然后在东南风的吹拂下一路向北而去,她们的目的地是黑水港。至于剩下的9艘蒸汽机帆船、4艘运输船,则仍然在靖江以东江面至出海口附近游弋,且不时派遣炮艇送人上岸与陆军取得联系,以不断确定各自的方位。
6月2日,舍去大批辎重轻装前行东岸大军迅速进展至泰州如皋县城下。在发了数发炮弹后,如皋城内发生变故。团练首领带着数百名乡兵擒杀了要坚持抵抗的县令,然后打开城门迎接东岸大军入驻。莫茗带千余人入城,先是勉励了一番率军“反正”的乡兵首领吴守忠,然后又将坚持抵抗东岸大军的县令、主簿等官员的妻女,与石廷柱的小妾一起编入女子挺身队,以飨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