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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时间到,宫门两侧洞开,群臣分前后而入,在大明殿内外站好。
各部官员依次上奏,用的还是蒙语,程越依然听不懂。反正忽必烈也不会问他的意见,他乐得不操心。
户部尚书张澍上前奏道:“启禀大汗,臣得到四川奏报,这半年来,陆续有四川人沿江南下,举家逃到南宋境内。四川都元帅姜卫曾多次派兵拦截,却被叛将解汝楫所阻。姜卫无奈,奏请大汗示下,该如何是好。”这段话特地用汉语,好让程越听到。
程越对这件事再清楚不过,解汝楫是奉了他的命令出动水军保护来投奔的四川人。程越的水军兵精势大,元朝水军不能对抗,只能退却。
程越不知道张澍此时上这个奏章是不是忽必烈有意而为,不过没关系,他一点也不在乎。
忽必烈见程越满脸地无所谓,气不打一处来,清了清喉咙,道:“程越,解汝楫现在是你手下的部将,他擅自动用水军,就不怕与我大元开战么?该当何罪?”
程越站出列,朗声道:“解汝楫之所以出兵,皆是臣的授意,他何罪之有?”
忽必烈面色一紧,道:“你藏匿逃民,已属不妥,竟然还出兵相助,是何道理?”
程越毫不退缩,上前一步道:“大汗此言差矣。所谓人离乡贱,故土难离,试问如果不是在家乡活不下去,有几个人会举家逃走?一人如此,两人如此,尚不足为怪,半年多以来,一直不绝于途,难道臣派人去引诱了么?倘若没有,那四川官员的为官如何,大汗竟不派人去查问么?四川从宣慰使杨文安以下,可曾有人给过大汗明白的解释?还有,百姓逃走,实为逃生。人为保全自己的性命,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大汗说臣不应出兵,臣请问大汗,那些百姓所犯何罪?姜卫只因为他们投奔南宋就要将他们杀死,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么?如果这道理说得通,那大元朝中各国旧臣尚多,是不是都该杀?臣费尽心力,解救要无辜被杀的百姓性命,不知错在哪里!”
程越连珠炮式地发问,让忽必烈与群臣全都哑口无言。元军因痛恨四川人抵抗他们太久,所以占领四川后到处大肆屠杀,真正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昔日繁华之地,多少都已荒无人烟。(历史上有大概的统计,经过元军一直到1279年的屠杀,四川人口从一千三百多万人降到只有六十万,用骇人听闻已完全无法形容,丧心病狂才是蒙古人真实的写照。)
程越从四川撤走宋朝人马时与元朝有约,不得屠杀百姓,这才保住了上百万人的性命。与四川守军一起到常州的十几万人被安置得很好,种地的有地,做工的有活,比在四川时还富裕。他们过得好,自然会告诉四川的乡亲,于是才有了这半年多来络绎不绝的南下人潮。
程越好歹还给忽必烈留了面子,没直接说四川的大屠杀始作俑者就是忽必烈的爷爷拖雷。拖雷第一次攻破成都时,整个成都一百四十万人被屠杀殆尽,尸体堆得到处都是,多到无法行走,再被一把火烧掉。其中的凶残暴虐,罄竹难书。
忽必烈沉默半晌,他在四川也没少杀人,面对程越的质问,无言以对。暗自后悔让张澍提及此事,却被程越当朝驳斥。
安童见忽必烈受窘,站出来解围道:“大汗,程左丞言之有理。四川官场,自宋军撤离之后,未曾认真梳理。大汗可派一名得力大臣,详加查访,方为治本之策。”
忽必烈勉强点头,道:“就依丞相,待朕解决北方之事后再定。”
察必是慈悲心肠,听程越一席话,非常高兴。轻扯忽必烈的衣袖,小声道:“大汗不要生气,程越此言暗含佛理,殊为难得。”
忽必烈哪还敢在程越面前提个“佛”字,巴不得他忘了八思八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冲察必努了努嘴。
程越驳回忽必烈的指责后,取出一封奏章呈上,沉声道:“臣有本奏!”
群臣顿时竖起耳朵,中书省和尚书省的官员尤为热切。
程越道:“大汗,臣在南宋的时候,下令同时向临安南北两个方向修路,用的是臣所发明的水泥。另外,可在两旁铺马道驰马。路修通之后,如果能佐以臣制成的四轮马车,往来的时间可节省十倍,运力可增加二十倍至三十倍!大元疆域辽阔,各地间运输不便,消息不通,由此可大大改善。最重要的是,如能修通一条大道至蒙古草原和河西之地,方便大汗运兵及转运粮草兵器,北方诸王再想南下骚扰,难上加难!”
忽必烈和群臣闻言无不狂喜!后排的很多大臣都兴奋得手舞足蹈!
忽必烈乐得傻笑当场,安童、阿术、伯颜等激动万分,阿合马眼前全是滚滚而来的钱财!
程越的水泥、四轮马车都是忽必烈梦寐以求的东西。四轮马车且不说,水泥还可以筑城、盖房。现在大都的城墙与以前宋朝的一样,都是夯土而成,大雨冲刷后就得出钱出人整修。现在大宋的城墙都已用上了水泥和石头,坚固省心,元朝凡是见过的无不羡慕。
忽必烈觊觎已久,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让程越把水泥的制法告诉自己,却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能打动程越。现在可好,程越主动要把水泥的制法与他分享!
喜事!
大喜事!
大大的喜事啊!
忽必烈猛掐了几下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咧着嘴,以生平罕见的温和语气道:“程越,君前无戏言,你刚才说的,是不是要在朕的大元境内建你的水泥厂?”忽必烈特地强调“你的”,生怕程越改了主意。
程越道:“大汗,臣确有这个打算,还要多建几个。而且臣不想独占,大汗,想不想参股?”
如果别人说这种话,忽必烈早就把他拖下去臭揍一顿,但程越这样说忽必烈却是巴不得。
忽必烈笑道:“由你做主,你要朕出多少钱,朕就出多少钱,你要建几个水泥厂,朕就准你建几个水泥厂!”
程越正色道:“大汗,要在大元修路,所费巨大,需要经年累月不停地投入,不管什么人用什么借口反对,大汗都不可半途而废。”
忽必烈大手一挥,道:“你在南宋修路,南方多山河泥沼,比在大元修路何止难上一倍!你都能修,朕有什么修不了的?朕敢立誓!”
程越本以为要说服忽必烈会很困难,没想到出乎意料地简单,忽必烈比自己还积极。想想也不难理解,元朝太大,如果能用大路将各地连结紧密,对治理和用兵都有莫大的好处,他看得出来,难道忽必烈会看不出来么?
事关重大,阿合马亲自上前,道:“大汗,臣请以尚书省领筑路事。程左丞不能久驻,六部皆在尚书省下,臣当仁不让!”
阿合马绝对不肯让中书掌管筑路,又刻意提醒忽必烈,筑路牵涉甚多,不能让程越接触各地机密,如此一来,尚书省负责修路便水到渠成。
程越道:“自该如此,但筑路一事,不可马虎。为防偷工减料,各地官员内外勾结,中书理应有查验之权!”
尚书省官员面色大变,中书省官员群情振奋!
程越话锋又转,道:“为防中书省官员舞弊,臣再请大汗,当尚书中书意见不同时,派巡查官裁决!”
话音刚落,阿合马阴沉的脸马上恢复颜色,真金表情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微笑以对。
程越的确出手不凡。这样的安排下,尚书省捞钱是难了许多,但还是有空子可钻,也不必怕中书省有意刁难。中书省掌握了权力,油水自然少不了,对尚书省还可趾高气扬。最后的大权掌握在忽必烈手上,忽必烈想偏向谁,易如反掌。(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五章 程越要生病
上自忽必烈和察必,下至文武百官,都在暗中竖起大拇指,大赞程越处事周全,面面俱到。
忽必烈重重地咳了一声,道:“程左丞之言,深得朕心,各位爱卿,是否还有良策献上?”
阿术上前道:“请问程左丞,我大元所筑之路,是否可与大宋所筑之路相连?”
程越断然道:“当然要连!否则修路作甚!”
阿术感慨地道:“左丞大人好大的气魄!佩服,佩服!”向程越一礼,又退回旁边。
元军骑兵占优,道路相连后,更利骑兵和粮草南下。程越明知如此却毫无畏惧,不要说阿术,满朝文武,谁不钦佩?
忽必烈对程越愈加激赏,这个驸马,比其他驸马加起来还要好许多倍!
忽必烈笑道:“程越,你要多费心,起草一个章程,筑路之事朕尽数托付于你,要怎么做,全都由你定夺!”
程越躬身道:“是,臣遵旨。”
一场朝上得既惊心动魄,又皆大欢喜。当忽必烈宣布退朝时,朝中文武百官,人人喜气洋洋,从大朝殿退出。
忽必烈的背影刚消失,真金一把握住程越的小臂,感激地道:“程左丞,今天又是多亏了你,我这个中书令还是坐享其成,惭愧,惭愧。”
程越笑道:“自当为太子效力,中书省从此可以稍稍钳制尚书省。太子,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要急。”
真金深以为然,赞道:“你的安排很好,不然中书非得与尚书打起来不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哦……下次上朝,你还有奏章么?”
程越道:“我已经连上两道奏章,不宜屡言大事,北征之前,我不想再动。”
真金闻言不禁感慨道:“你明明只有二十岁,却能收放自如,老成持重,我虽比你痴长几岁,也要甘拜下风,自叹弗如啊。”
程越也握住真金的小臂,道:“太子过谦,我这个莽撞性子,大概只有太子受得了!”
两人相视大笑,互相勉励。中书省其他的官员见两人相得,更加高兴,都上前凑趣讲几句话,笑语声声。整个中书,看起来扬眉吐气,令其他的官员极为眼红。
真金突然叹了口气,向程越充满歉意地低声道:“程越,我有一件事,很对不住你,你可别生气。”
程越眉毛轻轻一扬,道:“哦?太子请讲。”
真金道:“今天晚上,我要在太子府设宴,款待中书省上下。本来最该请的就是你,但……有人怕不方便,待我找机会单独请你,你不要见怪。”
程越不以为意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多谢太子关心,我确实不方便去。太子也不用单独请我,以免被有心人诟病。我毕竟不只是大元的臣子,与我太亲近,没多大的好处。”
真金听程越这样一说,更觉愧疚,道:“我欠你的人情都会记得,今后必有所报!”
程越洒脱地一笑,道:“太子言重了,我并未放在心上,也请太子不必挂怀。”
真金与中书省的官员对程越更加叹服,正好也走到了宫门口,齐齐向程越施了一礼,明为道别,实为致歉。
程越刚上马,阿合马经过程越身边,大声喊道:“程左丞!”
程越抬头一看,阿合马笑着向程越一揖,身边的尚书省官员也都一齐一揖,含笑而去,看起来只是打招呼。
程越微笑还礼,心中会意,这是阿合马拜托他手下留情,制定章程的时候不要对尚书省太苛刻。
程越打马回府,用完午饭后,立即钻进书房开始起草章程。这些东西他驾轻就熟,把之前他在南宋制定的略加修改就可以给元朝用。
写到一半时,王氏、于氏和孙氏怯生生地敲门而入。
程越见她们三人进来,微微一怔,抱过王氏,放到腿上,亲了亲她的香唇,笑道:“你们怎么来了?无聊么?”
三妾都是后来被送给程越的,一向有些自卑,在后宅本分做人,十分听话,即使对程越后收房的妾室也着力讨好,得到上下交口称赞。
更让其他妾室喜欢的是,她们从来不争宠。别的妾室都希望程越多宠爱她们一点,连最柔顺的管道杲也不例外。只有这三妾,与程越欢爱后,会乖巧地立刻缩进床的最内侧,把位置留给别人,让程越都为她们心疼。
王氏幸福地抱住程越,一句话都不想说。她们不是不想多靠近程越,只是不敢。她们身份低微,与程越又没有渊源,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王氏只顾着撒娇,孙氏只好道:“官人,自午后开始,各衙门都送来了重礼,中书省和尚书省各部一个不缺,真金和阿合马的礼最重。礼物太多,前宅人手不足,淑芳姐姐便指挥后宅所有人到前面帮忙清点。我们……留在内宅,方便官人随时吩咐。”
程越接口笑道:“于是你们就借口给我报信想来与我亲热,对不对?”
三妾的小心思被程越戳破,娇羞不已。王氏把头埋进程越怀中,手指轻划程越胸膛,羞赧地道:“奴家平时没有这样的机会能与官人单独在一起,官人不必与奴家亲热,能这样抱着奴家一会儿,奴家就心满意足了。奴家三人,只有这一点小小的心愿。”
程越听得心酸,将王氏横抱起来,笑道:“趁没人打扰,让相公好好痛惜你们,我的小娟可美着呢。”
三妾欢天喜地陪程越上床,用尽所有手段精心服侍程越,让程越享尽温柔之福。
缠绵过后,程越抱着王氏接吻,再搂过于氏和孙氏一起,睡了个甜蜜的午觉。
程越醒来时,三妾依然睡得香甜。于氏第一次被程越搂着睡,幸福得难以自己,眼角还挂着泪花。
程越心疼她,将她吻醒。于氏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柔情似水地道:“官人,奴家好喜欢这样醒,以后奴家还有机会么?”
程越认真地点头道:“那当然。跟我来大都的老婆不多,你们三个有机会的话就可以到这里来。你们平常的谦让我都看在眼里,更要对你们好一点。”
于氏紧紧抱住程越,眼泛泪花地道:“官人,奴家被刘岊抢进府后,本以为今生再无生趣,万幸被官人所救,竟然还能服侍官人。奴家因祸得福,现在心里反而很感激刘岊,能让奴家遇到官人。”
王氏和孙氏听到于氏说话,也悠然醒来,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啊,真是因祸得福呢。”说话间,两张俏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
程越把她们拥入怀中,说不尽地怜爱。不知不觉,突然想起杨淑妃她们十妃,在她们的身影后,又隐隐有两个娇艳端庄的美丽脸庞出现。一个是赵妙惠,另一个,居然是全玖!
程越微微一笑,全玖,你等着我回去!
晚饭时分,张淑芳才带着内宅的侍妾和仆妇疲倦不堪地回到内宅休息。程越这次北上,带的仆妇不多,一大群送礼的人蜂拥而来,当然招架不住。
阿娇和婉儿累得腿都软了,一见程越,软绵绵地扑倒在他怀中,撒娇让程越抱。
当前的众妾中,她们跟随程越时间最久,连娘亲都已是程越的枕边人,倍受宠爱。除了她们两个还被蒙在鼓里,众妾都心中有数。因此,既便是柔娘和张淑芳也不敢与她们争宠。
张淑芳道:“官人,蒙古人送礼还真舍得出手,外宅的两个偏厅都已经装满了,会不会还有?”
程越拍掌笑道:“好,好得很,这样一来,国子监那些学生的钱粮就有了着落,不用我往里垫钱,嘻嘻。这次差不多了,以后肯定还会有。”
叶依依嗔道:“哪有这么送东西的?只送礼不拜见,这不是把官人当外人么?”
程越满不在乎地道:“这不正省了麻烦么?他们要说的我都明白,用不着派人再特地讲一次。”见叶依依香汗淋漓,色眯眯地道:“你们都去洗澡吧,要不要我给你们洗?”
媚儿高兴得第一个举手,娇声道:“奴要与官人一起洗。”
众妾随之争先恐后地举手,程越自当鞠躬尽瘁。
与众妾度过一个疯狂的夜晚,程越早上一起身就钻进书房,把昨天没写完的章程完成,再命人送到宫中。
随后又写了张条子,命人送给阿合马的长子忽逊,他是大都的达鲁花赤,一定能找到他想找到的三个人。
这些事忙完,程越松了口气,让宋夫人众妾都叫来书房,让亚古丽教授他和众妾蒙古文。
亚古丽很雀跃,但众妾听说要学蒙古文,都面呈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