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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这怀海城里的吗?”春娘给芙蓉倒了一杯水,顺便给葫芦夹了一块鸡肉。[]芙蓉女232
“我们是石米镇的,离城里不远。坐着驴车一会儿就到了。”
“下一回可别来了,这里。不是你们孩子应该来的地方,且你是个姑娘家,可别像上一次一样。让爹娘担心。”春娘有些担忧。
“怎么还没有走呢?春娘,你的活干完了吗?锅里要炖肉,且天渐渐的冷了,柴禾不好晒干,你得赶紧劈好了垒起来才行啊。”老鸨来催促了。
葫芦站在门后面,嘴里的一块鸡肉还没吃完,受了惊吓,囫囵咽了下去,噎的直翻白眼。
芙蓉来灶房还不到半个时辰,老鸨就来监工了。
春娘无家可归,习惯了听老鸨指挥了,赶紧道:“这就干活了,送孩子们出去,就接着劈柴了。”
老鸨笑着对芙蓉说:“姑娘,不是我不尽人情,春娘在我们这要吃要穿,平时做工,我都是捡极轻的活给她做,算是善待她了,你们要是没有事了,就回去吧。我们地方小。”说着,四下找葫芦,听到门后面有动静,亲自揪了葫芦出来:“这个小孩,躲在我们门后面做什么呢?”
葫芦害怕老鸨,嘴一秃噜,说出一句:“我在门后面……挠痒。”
老鸨把葫芦往芙蓉面前一推:“回吧,你们坐那驴车在门口扯脖子叫,如今比我们姑娘的声音都大,人人围着看稀罕呢。”
芙蓉只好跟春娘告别,春娘又得劈柴了,那把钝斧子,少说也有三四斤重,春娘形单影只,人又长的单薄,举着斧子,让人看着心酸。
“春娘……跟我们回家吧。”葫芦去拉春娘,春娘对他好,每次见他,都偷偷塞东西给他吃。
春娘看看老鸨的脸『色』,蹲下身子告诉葫芦:“傻孩子,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能跟你走。”
葫芦不愿意了,一个劲儿的扯春娘的胳膊。
春娘扭过脸去,暗暗落泪。
她在这里呆了那么些年,受了那么些辱骂,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春娘,我们回家吧。如今说出这句话的,是个孩子,还不及灶房里的水缸高。
芙蓉低下头去冲葫芦招了招手:“走吧,葫芦,咱们该走了。”
“大姐……我不走,我要跟春娘一块。”葫芦赖上春娘了。
老鸨不愿意了:“赶紧走吧,不然你留在后院,春娘还怎么做活呢。”
春娘垂下头不语。
葫芦哭起来,芙蓉夹着他出了后院。
春娘对老鸨说:“我去送送两个孩子吧。”
老鸨不愿意:“柴还没劈完,送什么?他们哪来的,还回哪去就行了。”
老鸨穿梭进灶房,见柜上放一封苏果,便用衣袖卷了起来:“春娘,你吃我的,住我的,如今有人来看你,拿来的东西,我吃一点,也是应该的,噢?”
春娘不语。
在这里生活了一二十年了,春娘很少出后院,除了在灶房里做活,便是回房间休息,休息的时候,春娘还做一些刺绣,央着别人帮她卖了,每次得的铜钱,春娘都收起来,不舍得花,攒了有十来两银子的时候,被老鸨发现了,老鸨找了个由头,抢了那银子去。春娘大哭了一场,却不敢声张。
如果惹怒了老鸨,她会被赶出去,她孤苦伶仃,外面流浪的日子,她不敢再过了。
直到坐上驴车,葫芦还在抽噎。
赵大问:“葫芦怎么了?哭的这么痛?”
“大姐不让带春娘回家。”
赵大叹着气,重重的甩了一鞭子:“咱们石米镇上,哪有几个有钱人,如今养自己都困难了,多添一口人,怎么养活的了呢,葫芦,你别怪你姐姐。”
芙蓉见葫芦哭的伤心,便安慰他:“好了,过些天,咱们再来看春娘,反正离的不远。”
葫芦这才止住了泪:“说好的,不能骗人。”
“好了,别哭了。”芙蓉给葫芦擦了把脸:“瞧瞧,哭的跟花猫一样,回头去学堂里,他们要笑你了。”
赵乐听说葫芦要回学堂了,自然高兴不已,次日一大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来芙蓉家,等葫芦一块儿去上学。
临走的时候,芙蓉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敢惹什么事,不然,刘氏会不高兴,刘氏一不高兴,全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可刚走了半个时辰,葫芦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赵乐,王大宝,还有一个小姑娘:王春红。
芙蓉随手抄起鸡『毛』掸子:“又犯了什么事?”
葫芦吓的满院子直奔:“大姐,我没有犯事。”
王大宝已穿上了喻只初买的衣裳,欢天喜地的:“你们家葫芦没有犯错,我娘说,今儿要跟我爹下地去锄草,玉米苗子长高了,就不好锄了,所以这几天我们不必去学堂了。”
原来如此,芙蓉长出一口气:“那你们在院子里玩吧。”
几个孩子撒起了欢,又是逗芙蓉家的鸡,又是逗芙蓉家的狗,满院子鸡飞狗跳。
王春红却站着不动,脸上红红的,芙蓉擦完了桌子,坐在门口拧『毛』巾,见她不跟男孩子们疯,就招招手,让她上前。
王春红搓着衣角:“我给你家干活吧。”
芙蓉赶紧道:“不用不用,家里的活,我们能干完。”
王春红也不管芙蓉愿意不愿意,夺过芙蓉手里的『毛』巾,先是将桌子又擦了一遍,然后把案子擦了一遍,然后还扫了扫芙蓉爹娘牌位上的灰,顺便扫了院子,还扫了地,然后端起家里的脏衣裳准备去洗。
这是什么情况?芙蓉有点犯『迷』糊,这个孩子,为啥要帮自己做活呢?
王大宝笑着道:“王春红最勤快了,她们家的活都是她做的。”
王春红很瘦小,穿着半大的衣裳,裤子上还打着一块补丁,一双鞋子小了,勉强穿进去,还『露』着大脚趾。看着怪可怜的,芙蓉也不舍得让她做活:“你跟葫芦他们玩去吧。”
王春红站那不动:“我不去玩。你们家还有啥活我能干的吗?”
这种待遇,芙蓉受宠若惊,可也不舍得使唤她:“没活了,你歇着吧。”
“我不累。”
“你们家,听说只有你跟你『奶』『奶』?你们种田吗?”芙蓉问她。
王春红点点头:“种田,我『奶』『奶』老了,种不得田,都是我种,有时候,乡亲们也帮忙。不过,家里的活都是【创建和谐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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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着火了
这个叫王春红的小姑娘,虽然瘦弱,却十分能干,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然有它的道理。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一阵疯玩,惹的杨老爷子拿着根棍子追了过来:“嗷嗷叫什么?大白天的,吓的我家院子里的羊草都吃不成了。”
葫芦正站在石磨上撒欢,杨老爷子一把给他揪了下来,按在地上:“还淘气不淘气?”
葫芦一面无辜:“我没有淘气。”
“芙蓉,管管你弟弟呢,大呼小叫的,这成什么样子咧。”杨老爷子又开始找芙蓉告状。
他跟葫芦就是九世的仇人,每次见面,就不能好好说话。
芙蓉也不管,从篓子里捡了两块布,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起来。
杨老爷子家的羊从圈里窜了出来,咩咩叫着往后山跑,他这时才慌了神,也没闲功夫跟葫芦在这墨迹了,提着棍就去追羊。
“大姐…….我还有赵乐,还有王大宝,我们去王春红家玩行不行?”葫芦难得出门之前还探探芙蓉的口风,放在以前,他要去哪里,根本不会告诉芙蓉,自己牵着小狗就跑。[]芙蓉女233
“去吧,到人家家里别『乱』『摸』『乱』碰,要有礼貌。”芙蓉交待他。
葫芦点头答应。
虽然芙蓉知道,想让葫芦有礼貌,就跟让公鸡下蛋一样艰难。
几个孩子嗷嗷叫着往王春红家里冲。
孩子们在一起玩,哪怕是玩泥巴,都能喜滋滋的,王春红看起来很老实,见葫芦他们前面跑了,自己慢慢的往家走。
芙蓉又看见了王春红衣裳上的补丁,如今虽说都不富裕。但一般都不会苛待了孩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先供着孩子,可怜王春红爹娘都死了,她『奶』『奶』又上了年纪,听王婶子说,王春红家里的几间破房子,又窄小,又偏僻。如今别的孩子好歹有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裳穿。王春红的衣裳却还覆盖着补丁。
芙蓉剪好了布料,比了比长短,看样子。够给王春红做条裤子的。
虽不是上好的布料,至少没有补丁。
做着针线,芙蓉又跑神了,她想起了春娘。
春娘疼惜葫芦的样子。
春娘劈柴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春娘。芙蓉心里就酸酸的。
天气晴好,没有一丝儿风,王婶子切了不少萝卜条子,过了水,萝卜条子就变的软软的,芙蓉家的鸡都关在笼子里。院子里宽敞些,王婶子便借用了一小块地,在石磨边摊了两块白布。将萝卜条子扔在上面晒,等晒干了以后收起来,冬天下大雪的时候,拿出来吃,又筋道又弹牙。放一点酱油,用猪油一炒。就跟吃肉丝儿一样。
一般的农家,秋季收了萝卜,总会晒一些,留着天冷的时候吃。
王婶子摊匀了萝卜条子,在围裙上擦擦手,坐在门口看芙蓉做衣裳:“这些萝卜条子,我索『性』一块晒了,等晒好的时候,给你们一篮子,这样你就不用动手了,这点小东西,倒是费功夫,又是切又是洗又是晾的,横竖我一块晒出来,还省事。”[]芙蓉女233
“婶儿,又麻烦你了。”芙蓉一脸歉意。每次都让王婶子破费。
王婶子拢拢头发,在线篓子里拿出一团黄线来绕着:“乡里乡亲的,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对了,你跟葫芦去看春娘,春娘在那过的好不好?”
芙蓉不知如何开口。虽说是去看了春娘,可一来一回,坐着驴车都花了一个多时辰,但刚跟春娘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被老鸨撵出来了。
王婶子看看天『色』,叹了口气:“唉,春娘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我不过是白问了。先前石米镇灾荒的时候,周围几十里吃不上饭,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时不时的,也有临近乡里的女人,或是死了当家的,或是死了爹娘,无法过活,就端个碗出来讨饭,可讨饭哪是人过的日子呢,能讨到饭,就吃一顿饱的,讨不到饭的时候,就只能饿着,不管是刮风下雨,都没有床睡,多数时候,她们睡在人家酒楼饭庄的廊下,有时候,去破庙里挤一挤。那时候下雪,我亲见冻死了两个呢,都年轻,才二十多岁的小娘子。”
王婶子脸上全是怜惜之『色』。
“春娘也才四十岁上下。”芙蓉又一次想到了春娘。
“女人哪,莫说是二三十岁,还是四十多岁,你看看咱们石米镇,这男人靠天吃饭,女人就得靠男人吃饭,若是没了男人,没了家,那就可怜,连个遮身的屋檐也没有,春娘怕也是身世凄惨,不然,怎么会窝在那个地方呢。”王婶子一脸惆怅,扯住围裙擦擦眼角:“不过话说回来,呆在那个地方,总好过在外面没有着落,好歹能落脚。”
芙蓉默默无语,她本来就觉得春娘很可怜,如今听王婶子这样说,她心里更难受了。
“所以啊,女人哪,还是得有个好归宿,芙蓉,你也不小了,也应该想一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爹娘没了,你最大,婶儿也帮你留意着,哪家有不错的,就给你说道说道,不过听婶儿一句话,咱们虽然穷些,但不能去做人家的姨太太,找个老实的,实在的,嫁过去不受罪。”王婶子苦口婆心的。
“婶儿,我还小,再等几年吧。”芙蓉推脱,刚才还在扯春娘,这会儿话头一转,转到了芙蓉身上。
王婶子笑起来:“这孩子,不小了,隔壁的柳黄儿才十五,孩子都满月了。”
这速度,芙蓉坐火箭也赶不上了。
杨老爷子追了一圈羊,口渴的很,掂掂家里的茶壶,一点水也没有了,便踩了梯子,趴在墙头叫:“老婆子,你的话那么多呢,赶紧回来烧壶茶。喉咙里冒烟了。”
王婶子摇摇头,站起来,叹口气:“这老头子,是越来越懒了,先前还烧个火,这些年,他灶房都很少进了。”
“那婶儿你就坐下陪着我说话,他渴了自己烧水喝不就成了?”
王婶子不愿意:“嫁到他们杨家,就是伺候他的,好歹我是个婆子,怎么能不给他烧水呢,这让别人听见了,还不笑话?”
王婶子麻溜的回家烧水去了。
就像王婶子说的,如今在石米镇,女人得靠着男人生活,就算嫁了一个杨老爷子这样,不知冷也不知热的,也得伺候着。王婶子说过,这是女人的命。
自然,芙蓉不信命。
才缝了半条裤腿,就听到孩子们嗷嗷着跑了回来,跑的太快,带进来一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