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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穿着一条米白『色』的棉裤,探头探脑的缩在门口。[]芙蓉女259
如今天黑的早,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的,还要雇马车,还有一截子路要走,还是早些去城里的好。
小雪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芙蓉提着豆腐,扭头见葫芦依依不舍的模样,便故意招招手:“葫芦,跟我去城里呀?”
葫芦摇摇头:“我不去,下雪了,太冷。”
自从春娘来了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春娘都能帮着做,她又疼葫芦,葫芦也依恋她,以前芙蓉去哪,葫芦都要哭天抢地的跟着去,如今叫他去,他也不乐意去了。
杨波领着芙蓉,出了白家村,到了集市上,因河上结了冰,无法行船,二人只得等马车。
天寒地冻,卖东西的小贩都收了摊子回家过年去了,集市上的马车实在少的可怜,等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才有一辆破败不堪的马车停了下来,二人花了十文钱坐上,将手里提的豆腐轻轻放上去,芙蓉坐在车厢里直呵手,又不忘交待车夫:“路上可慢点走,有坑坑洼洼的地方,可轻一些,别把豆腐颠坏了。”
芙蓉的头发上已落了不少雪,看着白茫茫的,杨波怕雪化了冻着她,便欲伸手给她拍一拍,伸出手来,又有些难为情,芙蓉会意,自己伸出手来拍拍雪,笑起来:“喻府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倒也没有新鲜事,老爷还是天天去衙门里,从衙门回来,就回家了,如今天冷,出外应酬的也少。”
芙蓉把手放在耳朵上,暖了暖手,一脸的憧憬:“喻老爷倒是一个好人。”
“为什么这样说呢?”
芙蓉眼巴巴的道:“你看,城里什么醉红楼,这些地方,那些姑娘,成日的浓妆艳抹,听说随便一个富户,都养着几房小妾,可是喻老爷,就喻夫人一位正室,这可不是好?”
杨波点点头,倒也赞同。
蜿蜒的河面再也不像往日,水流哗哗,像条银龙。河面上如今结下一尺厚的冰,坐在马车里向外往,只看到无边的冰,还有风吹过冰面所发出的呜咽,如小孩子的尖叫。
银装素裹,周遭的世界全白了。
虽说提前交待了车夫,路上慢些行,到底雪厚,把道路盖的严严实实,有什么坑坑洼洼的地方,也瞧不出来,到了城里,芙蓉的骨架都快给抖散了。
城里自然不比乡下,虽说冷,可酒楼饭铺,卖糕点的,卖香烛的,依旧开着大门迎生意。宽敞的街道上也落满了雪,连房檐上,城墙上,都是白的,街道上的行人虽不是熙熙攘攘,但扛着孩子闲逛的,急急忙忙买杂物的,倒也热闹。
马车好不容易在喻府门口停下。
喻府的下人见有辆马车,忙过来掀帘子,逢年过节的,县老爷家,也少不得迎来送往。他们虽是下人,但也懂得规矩。
可怜芙蓉跟杨波所乘的马车极为寒酸,连个帘子也没有,小小的车厢四面透风,两个车轱辘上全是雪水,车夫也冻的不成人形,抱着马鞭鼻涕直流。
一看是芙蓉,下人们倒也热情,帮忙提着豆腐就往院子里迎,其中一个嘴上说着:“芙蓉姑娘,正好老爷在家呢,前儿老爷还念叨呢,说有些天没见你了。”
另一个挤挤眼睛,脚下生风:“我得去告诉少爷芙蓉姑娘来了。少爷昨晚上还问我芙蓉姑娘什么时候会来呢。”还没跑出两步,下人又跑了回来,尴尬的『摸』『摸』头道:“还是别去叫少爷了,秋试不顺畅,老爷说,让少爷好好念书认字呢,不能随便打扰。”
喻府院子里却是干干净净,树梢,灌木上的雪,还有地上的雪,都被清扫过了,虽寒风瑟瑟,但院子里的下人有条不紊,穿着土黄『色』的衣裳,各自忙碌着。
为了应景,还特意在廊下挂了一排红灯笼,红灯笼下面挂着明黄的穗子,像十月树梢红透的柿子,很是养眼。
窗明几净,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剪纸,剪纸上有各式各样的图案,或是金鸡独立,或是大红福字,显的很是喜庆。
有个穿桃红『色』长裙,绿『色』小袄的婢女脸冻的通红,见芙蓉跟杨波到廊下了,赶紧来接着,下人手里提的豆腐也被她抢了去:“芙蓉,杨波,你们来了,老爷夫人在前厅里喝茶呢,我带你们去。”
丫鬟很是热情。
门口的下人起哄道:“阿英,成天也没见你这么勤快过,你不是伺候咱们夫人的吗?帮着提豆腐,老爷又不会给赏银。”
阿英笑道:“我又不是为了赏银。”
“那就是为了杨波了,也难怪,每次一见杨波,你就激动成这样。”
阿英脸一红,呸了一口:“撕烂你们的嘴,我是看到芙蓉才激动的。”
下人们笑着跑走了。
阿英双手提着豆腐,跟芙蓉寒暄了两句,又凑到杨波身边,手上没空,便趴在杨波肩膀处闻了闻道:“你看看,我就知道,满身的寒气,快进前厅烤烤火,去去湿,我刚换的炭呢,烧的正旺。”
对于阿英的热情,杨波似乎有些吃不消,后退两步,尴尬笑笑:“阿英姐,你走前面带路吧,我……没事。”
阿英却又凑了上去,基本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芙蓉,只是贴着杨波道:“人家不过比你大一个月,你别张口就叫姐,多见外,再说,人家也是对你好呢,怕你冷不是。那些个下人,想让我对他们好,我还不对他们好呢。”
杨波更难为情了:“那,谢谢阿英姐了。”
话没说完,便听到前厅传来一声呵斥:“阿英,让你泡茶呢,你泡哪去了?你是想渴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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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喻府里的小秘密
喻夫人不改本『色』,对待下人,一向用吼。
阿英吐吐舌头,张口道:“夫人又叫我了,最近夫人晚上睡不安生,常做噩梦,还说梦话,有几次,半夜夫人还梦游呢,自己穿着单衣跑到大门口去了,把值夜的下人吓的不轻。”
前厅那尖锐的声音,芙蓉再熟悉不过了,就这种声音,树杈上正下蛋的麻雀听到了,都能吓难产。
不过这一声倒也见效,阿英也不敢缠杨波了,左右手各提着豆腐,迈开大步就往前厅奔。
芙蓉跟在后面,扭头笑杨波:“阿英说了,不让你叫她姐。”
杨波的脸红了:“芙蓉,你就别笑我了,阿英姐她……”杨波深吸一口气,像是腰疼似的,他对这个热情似火的阿英,不知如何评价了。
前厅里已装饰一新,墙上挂着几幅簇新的画,画着国花牡丹,开的张扬,红花绿叶。
案子上放着两个黑漆盘子,里面盛着几个佛手瓜。案子中央放着一个金黄『色』的小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香,袅袅娜娜冒出烟来。
前厅屏风也换成了深『色』的,上面绣着古代孝廉故事,而屏风前也换了厚厚的毯子,左右两排椅子上,也加了羽『毛』软垫。[]芙蓉女260
诺大一个炭盆,放在毯子正中央,如阿英所说,炭盆里的火苗极旺,扑扑的直往上喷火,前厅虽大,也被这炭火熏的如春天一般。
很久没有这么暖和了,芙蓉一脚踏进去,犹如冬眠的蛇醒了一样,全身活络起来。
而喻夫人就没这么活络了,她早起千算万算,肯定没算到芙蓉会来。
此时她正坐在案子前的椅子上,跟喻老爷隔了一个大方桌。喻老爷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在看,嘴里说着:“城里薛记面铺昨儿有个人吃了碗面,说是面里有杂物,把他的牙给硌掉了,哎,薛记又说碗里没有杂物,我思来想去的,熬了一夜,才想到应对的法子。”
喻夫人拿手帕擦擦嘴唇,瞪了喻老爷一眼:“我早说过。县衙有正经事要做,这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鸡『毛』蒜皮的事。谁再敢敲鼓告状,每人给他们二十大板,看他们下回还敢。”
“可我毕竟是父母官,哪能不为他们做主呢。”喻老爷叹了口气。
喻夫人又挑剔起来:“当初若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只得了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县官。我就不应该跟你,跟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当初我家世好的时候,多少王公贵胄等着娶我。”
喻老爷深知二人话不投机,为免争端,便不做声了。
阿英将装豆腐的篮子放在桌上。便转身去给喻夫人沏茶。
屋外的冷风吹进前厅,喻夫人紧紧身上的大袄,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芙蓉。有些惊诧,又懒得理,便只装作没看见。
阿英端茶回来,喜滋滋的道:“老爷,夫人。杨波,芙蓉来给府上送东西了。”
喻老爷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东西。看到芙蓉,高兴的什么似的,站起身迎接,嘴上道:“芙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喻夫人却眼也不抬,呵斥阿英:“在府上时间也不短了,什么事就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来了一个人,你嚷的跟见了鬼一样。”
喻夫人果然十分不欢迎芙蓉。
喻老爷有些尴尬,亲自给芙蓉,杨波让座,又让阿英去端茶。[]芙蓉女260
阿英见二人身上有些湿,不经喻夫人同意,便将炭盆往杨波脚下移了移,这才准备去端茶。
喻夫人却不满的道:“那些茶叶,我不过才得半斤,预备着喝到明年秋天的,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了,都泡给她喝。”
阿英道:“夫人,芙蓉姑娘跟杨波……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阿英难得顶嘴,喻夫人瞪她:“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喻老爷偷偷的挥挥手,示意阿英尽管去泡茶,阿英却不敢。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儿望着喻夫人的脸『色』。
芙蓉笑笑道:“喻老爷,不用让阿英泡茶了,我们坐坐就走……我们只是来给府上送些豆腐,自己家做的,谢谢府上给我们送了不少东西。”
喻夫人酸溜溜的道:“有什么好谢,我又没让给你送,还不是只初那傻孩子,非要张罗。我们送了那么些,你们就送来这一点东西?”喻夫人说着,扒开篮子瞧了瞧:“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送的什么不值钱的,乡下人家就是寒酸。”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喻只初来了。
守门的下人还是没憋住,把芙蓉来的事告诉了他。喻只初便再也坐不住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马褂就跑了来。心疼的喻夫人直骂下人:“都是做什么的,少爷穿这么少,你们也不知道看着,冻着少爷,看我不撵走你们。”
喻只初也没理她娘,只是关心芙蓉:“你跟杨波来这一趟,一定很冷吧?趁着炭火旺,赶紧坐下来暖和一下。”见阿英呆站着,便道:“阿英,你怎么还不去泡茶。”
阿英挤挤眼,望着喻夫人。
喻只初却做了主:“你去泡茶吧,怎么待客之道也不懂了?”
阿英知道,在府里,喻只初怕喻老爷,喻老爷怕喻夫人,但喻夫人又怕喻只初,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循环。当下撒腿就去泡了茶来。
喻夫人盯着芙蓉上下打量,这一日芙蓉穿的都是家常衣裳,一双鞋子因踩了雪的缘故,也湿透了。
喻夫人冷哼一声,指着椅子上的羽『毛』垫子对气喘吁吁的阿英道:“这羽『毛』垫子都是上好的货『色』,是周掌柜的媳『妇』送的,又软又暖和,我都不舍得使,你还不快把它们收起来,别让不三不四的人坐脏了。”
喻老爷叹口气道:“人,不是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送的东西。”
喻夫人提高了嗓门。喝了口茶,又“呸”了一口:“不收人家的东西,就你那一点月例银子,全家喝西北风去?为官之道你不懂,为家之道你也不懂。”
喻老爷便不好说话了。
阿英只能求救似的看着喻只初。
喻只初道:“娘,不过是几个羽『毛』垫子,这羽『毛』垫子就是冬天垫在椅子上防冷的,怎么还要收起来?不是让人家笑话,显的咱们多小气似的?”
喻夫人见她的宝贝儿子不愿意,便也不勉强了。面『色』却不好看。
喻老爷被喻夫人指桑骂槐的批斗了一顿,脸上也挂不住,为免更多的尴尬。芙蓉茶也没喝,便起身告辞。
喻只初自然不愿意:“不如,留在府上用饭吧,这几日过年,府上不做饭。都是外面酒楼里送菜,花样多着呢,今儿晌午不但有饺子,还有乌龟汤呢。”
喻夫人没好气的道:“一碗鳖汤,还不够你爹一个人喝的。”
芙蓉自然知道喻夫人话里藏针。便拿起桌上的篮子,掀开细布。『露』出豆腐来:“老爷,这是我们自家做的豆腐,不值什么钱。如果你不嫌弃,就收下吧。”
喻老爷自然不嫌弃,见了这红绿两『色』豆腐,反而陷入了沉思,芙蓉叫了他两声。他才“哎”了一声,像是有什么心事。
喻只初却赞赏道:“芙蓉。你真是越来越巧了,这种豆腐,我真是第一次见呢,太稀奇了。”
喻夫人也觉得稀奇,只是没表现出来,咳嗽一声,擦擦嘴道:“就是做出花来,也不过是豆腐罢了。乡下人家,能弄出什么好东西。”
芙蓉跟她,自然没有什么话说。
喻老爷却已红了眼圈,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想说话,却没说出来,一双手颤抖着,在绿豆腐上按了按,又轻轻的抚『摸』了一回,才低声道:“这绿豆腐,就是好东西了。就是好东西……”
喻老爷神情恍惚。
喻只初并不敢打断他爹的思绪,只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爹…….你没事吧?”
喻老爷很快将心事藏了起来:“我……没事,只是看见这种颜『色』的豆腐,吓了一跳罢了。只初,你送芙蓉回去吧,用咱们家的马车,路上冷,外面的马车怕是不好雇。”
喻只初自然高兴干这活。
喻夫人却不乐意:“天寒地冻的,她不过来送两块豆腐,还得让只初去送她?冻着只初怎么办?儿子是不是你的?一点也不知心疼,来回往石米镇跑一趟,那马匹又多吃两捆草料。”
喻夫人喋喋不休的拨拉着她的小算盘。
喻老爷虽不敢顶撞,但也没有收回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