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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榆钱
马车一路颠簸,颠簸的葫芦受不住,掀开车帘吐了半块南瓜出来。
春娘依然眯着眼睛,靠在芙蓉身上动也不动,如死去了一般。
芙蓉轻轻帮春娘抹抹头发,她的头发又白了不少,想着喻夫人头上梳着圆润的发髻,发间还『插』着一大朵灰紫『色』的海棠花,海棠花旁边,还有一支足金簪子,可春娘浑身上下,一贫如洗。一点像样的首饰也没有。
春娘的手就搭在芙蓉身上,马车颠簸一下,她的手便垂下来一次。
芙蓉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默默数着她手上的老茧。
春娘在做姑娘的时候,就跟着她娘学磨豆腐了。
她聪明伶俐,长的也不难看,或许她找一个小户人家,过着安生的日子,如今也儿女双全,其乐融融。
可她当年,找的却是喻老爷,喻老爷飞黄腾达了,她却一败到底。
岁月留给她的,除了那个不知生死的孩子,再有的,便是这满手的老茧了。[]芙蓉女271
老茧很厚。这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一下一下的磨着手心,芙蓉的手心都【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
葫芦靠着喻只初,轻声问:“大姐,为什么我没有老茧?”
“因为你还没有长大。”芙蓉告诉他。
其实,芙蓉心里最想说的是,其实,你没有春娘那么辛苦,诸如喻夫人那种,从小当大户人家的小姐,长大当大户人家的夫人,肩不挑,手不提的贵夫人,手上,是不会有老茧的。
葫芦还是不太明白:“大姐,等我长的跟春娘一样老的时候。会有老茧吗?”
芙蓉做了个“嘘”的手势:“以后不要说春娘老。”
葫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姐,等我跟你一样老的时候,会有老茧吗?”
芙蓉恨恨的点点葫芦的脑袋:“我不老。”
喻只初见春娘微闭着眼,不知缘由,还问芙蓉:“刚才我娘晕了,你不是掐她的人中就好了吗?春娘晕了,你怎么不给她掐一下?”
芙蓉倒是想掐一下喻只初。
他娘是装晕的,他都没有瞧出来。陈舅舅常说,喻只初这个读书人,书自然是没有读好。还变傻了。
马车终于停到了芙蓉家门口。
葫芦先从车上爬下来,抱着车轱辘,只觉得头顶在晃。脚底也在晃,站也站不稳,又吐出半块南瓜来。
为了跟春娘往城里去,他吃饭也没细嚼慢咽,塞进嘴里。直接一仰脖子一咧嘴,就咽下去了。
杨老爷子在路边筛榆钱。[]芙蓉女271
榆钱这东西,本是以前穷的时候才吃的,从树上摘下来,洗干净,生吃的时候。甜甜的,拌了面粉蒸一蒸,又能下饭。
见芙蓉下了车。然后要抬春娘,杨老爷子赶紧凑了上去:“哟!春娘这是,这是死了?哎呀,我就知道,咱们这穷人家。不能去找大户人家的麻烦,这不。把春娘的小命都给赔进去了,芙蓉,你这回可是办错了事了,我就说,大户人家,都凶狠着呢,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连他们的孩子,也都是狼崽子,要吃人的……”
杨老爷子一面骂,一面抖动着簸箕,将榆钱筛一筛,还不忘吹口气,吹去上层的浮叶。
喻只初最后下来,他帮忙抬着春娘的头。
听杨老爷子骂这一顿,顺带的把他也骂了,他也没生气。
杨老爷子却红了脸,他也没算到马车上有喻只初,只得将簸箕举的高高的,盖过他自己的脸,装出忙碌的样子。
春娘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呼吸也平顺了,就是还没醒来。
芙蓉洗了条『毛』巾,轻轻给春娘擦脸。
葫芦装出忧伤的模样,自己坐到门槛上,欠着【创建和谐家园】自言自语:“春娘怎么还不睡醒?”
王婶子已是哭的不成样子,一面解去围裙,一面伏在床前:“这是怎么了,便是春娘做错了什么,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她怎么成这样了?这是要人的命吗?”
杨老爷子的大喇叭功能果然不是吹的,这几秒钟的时间,他已把春娘的情况广播给王婶子了。
芙蓉捡了些铜线给茶茶:“拿着去请赵大夫来。”
杨老爷子夺过铜钱握在手里,将簸箕连带榆钱放在芙蓉家院子里:“这事我去办,赵老四家我熟。”
杨老爷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大门口,又回头吆喝葫芦:“别吃我家的簸箕!”想想,不对,便又纠正道:“别吃我家的榆钱!那簸箕里盛有多少个榆钱,我可都数过的,回来少了一个,牙给你掰掉一排!”
葫芦依然是那副忧伤的表情,望望榆钱,只说不吃。
杨老爷子一走,他迅速捏了两个榆钱塞进嘴里,想起杨老爷子说的,他数过数的,怕被看出来,赶紧从嘴里揪出来一个,又悄悄放回簸箕里。
小狗老四也觉得气氛不对,乖乖的卧在葫芦脚下,一下下『舔』着他的鞋子。
赵老四给春娘把了脉,只说是没有大碍,一是身子虚弱了一些,有点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二是伤心过度,心里郁结难平,需要舒缓舒缓。
开了四剂『药』,芙蓉抖开一包,放在『药』罐子里煎了。
一大包草『药』煎好以后,只剩下浓黑的半碗,芙蓉心想着,春娘身子弱,静养倒也使得,可心里郁结难平,怕不是那么容易舒缓的,这草『药』,怕也不能根治春娘的心病。
想到这些,又有些惆怅。
春娘喝了『药』,约过了有半个时辰,便醒了。
杨老爷子站在床前,上下左右的筛着簸箕里的榆钱,他的一双眼睛一直瞅着春娘,说是筛榆钱,不过是个幌子,这一会儿见春娘醒了,他手里的簸箕“吧嗒”掉在地上:“哎哟,还好这喻家人还有点良心,没把春娘给打死。”
簸箕掉在地上,他半天的活计白干了。
眼瞧着喻只初尴尬,他便道:“你爹娘的事,不【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喻少爷,我可没有说你。”
喻只初自然不计较这些,还帮着他捡榆钱。
春娘努力坐起身,靠在柜子边问喻只初:“孩子,是……你娘让你来告诉我依依的下落吗?”
喻只初捧着榆钱,不知所措,她娘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提回喻府去,哪里会让他提什么依依的事呢?
况且,喻只初根本不知道,依依到底是谁的孩子。
杨老爷子捡起生榆钱,问春娘:“你吃不吃?这东西,喂羊可惜,我嚼着很甜。”
这个时候,春娘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杨老爷子便也不推让,自己扔了一些榆钱到嘴里,“噗噗”的嚼了一通,直嚼的满嘴绿,跟黄瓜冒了浆一样:“春娘,不是我说,你还是省省心吧,你命里就不该有那些富贵,你就是一个薄命的人,那个依依,你就忘了吧,就当……就当生下来就死了,或者,就当生了一个枕头,扔了就扔了,你看我,我大儿子成日的不学好,把我都撵出门了,我只当生了个枕头。跟枕头生什么气呢。”
春娘低下头,不言语。
春娘所丢的,明明是十月怀胎所生下的孩子,又怎么会是一个枕头呢,亏杨老爷子想的开。
芙蓉怕杨老爷子又说出什么让春娘伤心的话来,便以春娘需要静养为由,赶他回家。
杨老爷子死活不愿意回去,就是筛榆钱,也要站在芙蓉家院子里筛。
芙蓉赶了半天,累的出汗,才算是把杨老爷子给请走了。
“等我回府上,就问我娘,依依到底在哪里,如果我娘不说,我都不愿意。”喻只初信誓旦旦。
芙蓉出门的功夫,喻只初知道了依依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他的爹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也为春娘唏嘘,可是喻府里,住的是她的亲娘。
“春娘,我只能帮你问一问依依的下落,可是……我娘毕竟是喻夫人……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喻只初有些难为情。
春娘心里重新燃起希望,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一刹那间,她的眼神里有了神彩:“那我就多谢喻公子了。”
“春娘,你就安心歇着吧,等你的病养好了,或许,依依就能找到了。怀海城不大,我相信,依依还在城里,等我娘说出依依的下落,我就带人去找她。”
春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拉着喻只初的手道:“孩子,难为你。你也告诉你的娘,若她说出依依的下落,我愿意远走他乡,再也不出现。”
为了几十年未见的孩子,春娘什么都可以舍弃。
这话果然戳伤了葫芦的心,他凑到春娘床前,轻轻帮春娘掖掖毯子:“春娘,你要去哪一个他乡?离这里远吗?你会带我一起去吗?”
葫芦对春娘面般依恋,在春娘面前,芙蓉都成了浮云。
春娘隔着窗户,望着喻只初远去的背影,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喻只初是喻夫人的亲生儿子,他在喻夫人面前说话,自然比春娘要有份量多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麻烦你跟你娘说一说,把依依给找回来。”芙蓉送喻只初出门,暗暗的叮嘱他:“若是有了消息,你千万来告诉我们,你也看见了,春娘为了孩子,劳心劳力,她也有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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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我要去告状
虽说赵老四开的方子,里面有些安眠的草『药』,寻常人吃了以后,会多睡一会儿。但春娘却常常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每天早上天刚亮,鸡“咕咕”叫着寻食的时候,她便睁开眼睛,望着太阳光如银粉一样撒在墙上。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芙蓉在院子里支起『药』罐子,把一大包的草『药』倒了进去,准备煎碗『药』给春娘喝,这已是最后一包草『药』了,前前后后,春娘喝了三大包,可身子却没有一点起『色』,这不免让芙蓉忧心。
刚升起火,便听到大门口“啪啪”的拍门声。
大门并没有关,知道拍大门,倒有礼貌,至少不像杨老爷子似的,每次来串门,一脚就把大门给踢的来回晃悠。
“进来吧,门没关。”芙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草灰,整了整衣裳。
春娘就躺在窗户下,不做豆腐,也不做绣活,让她在床上躺着,她觉得很是难为情,而在心里,她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希望喻只初能早点来,喻只初若是来了,那依依八成就有下落了。
所以每当院子里有什么动静,春娘都要凑近窗户看个仔细。
她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的看过七八次。[]芙蓉女272
有时候,是鸡啄米的声音。
有时候,是小狗啃木棍的声音。
有时候,是王婶子洗锅盖的声音。
没有一次,是喻只初。
她每一次张望,每一次失望。又在每一次满怀着希望。
这次,听到拍门声,她又想到了喻只初,她紧紧的凑在窗前,望着一丁点的动静。
芙蓉也以为,会是喻只初来了。
没想到。来的人却是苏畅。
苏畅穿一件米白袍子,米黄团花纹马甲,带着黑纱镶玉帽子。
芙蓉本来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见是苏畅,心里燃起的火花瞬间被浇灭了:“你来做什么?”
“不欢迎我来?”苏畅笑。
“不欢迎。”芙蓉冷着脸。
苏畅倒不介意:“你欢迎不欢迎是你的事,来不来,是我的事,这不,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