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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年将马鞭扔在喻只初看书的案子上,没好气的道:“这个时候了,还看什么书呢,平时也没见你看书。”
陈九年说着,抢下喻只初的书扔到一边,变戏法儿似的。将芙蓉从身后拉了出来:“看看,我把谁带来了。”[]芙蓉女289
喻只初脸一红:“芙蓉,你怎么来了?”
陈九年道:“把芙蓉带来。劝你吃饭的啊,你不能一直饿着吧,你那个亲娘,我瞧着,倒像后妈。你不吃饭,她也不来瞧你。”
这句话刚落地。便听到屋外有“啪啪”的脚步声。
喻只初知道,这是他娘来了。
喻夫人穿一件暗红『色』对襟团花纹的长褂,一条黑『色』的襦裙,脖颈处还佩戴着一条上好的玛瑙项链大器宗。
玛瑙项链『色』泽温润,个头相当,一串便值好些银子。
喻夫人的头抬的高高的:“只初如今又是绝食,又是闹『性』子,都是九年这个不争气的舅舅教的,以前只初最听话,哪像现在这般?竟然敢趁他爹不在府上,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
陪着喻夫人说话的竟然不是阿英,而是王府的格格:“夫人也应该想个法子,我瞧着,喻少爷他不吃不喝的,可别饿坏了。”
难得格格还能怜香惜玉。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最难琢磨。
格格的心,简直比海底针还难琢磨。
陈九年赶紧拉过芙蓉,将芙蓉藏到他身后。
喻夫人已进来了。
丫鬟阿英手里端着一个茶托,上面放着几样吃食:糯米果子,『奶』油花生,白米饭,红烧牛肉,凉拌白藕。鸡蛋玉米甜汤。
阿英遵照喻夫人的指示,将茶托放到案子上,又将诸多东西,一一端到喻只初面前:“少爷,你就勉强吃些吧,若是饿坏了,可怎么办呢?”
喻只初连看也不看那饭一眼,虽然他的肚子也在“咕咕”『乱』叫了。
阿英见喻只初不为所动,便道:“若少爷不喜欢吃,我再去换几样?”
喻只初只是摇头,又重新拿起他的书,一丝不苟的翻起来,虽说是一丝不苟的翻书,到底没有看进去一个字,而是拿眼睛偷偷瞄着喻夫人。
阿英急的红了眼圈,声音都哽咽了起来:“少爷一直不肯吃东西,若不吃东西,怕活不久了,哎呀,夫人只有你这一位少爷……”阿英哭着,跑到喻夫人身边:“夫人,少爷还是不肯吃。”
喻夫人瞪了阿英一眼:“『乱』说什么?少爷不过才几顿没吃饭,你便哭哭啼啼的。”
虽喻夫人嘴上硬,可心里比谁都担心喻只初,喻只初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下半辈子的念想。
“只初,饭菜都凉了,你到底吃不吃?”喻夫人冷着脸。
喻只初不理她。
格格见喻只初这样,心里不痛快,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一阵大嚼,又放下筷子:“吃饭有这么难?”
喻夫人被格格弄蒙了,本来是进来劝喻少爷吃饭的,格格倒先吃了起来。
但喻夫人却不敢拿格格怎么样,只是叮嘱阿英:“再去端一份来。”
阿英飞快的跑去了。
有几只蜜蜂围着喻夫人直转。
喻夫人一面拿手帕赶着蜜蜂,一面语重心长的道:“只初,你这孩子,本『性』善良,唯今之计,最重要的,你要看书,考取功名,你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是你应该『操』心的?”
喻只初却不认同他娘的话:“依依的事,是人命大事,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春娘哭了一辈子,娘你为何要这么狠心,你告诉她依依的下落不好?你们大人间的恩恩怨怨,何必要牵扯到依依身上?如今你是喻府的夫人,春娘呢?娘,你都是喻府夫人了,依依的事,你何不成全了春娘?”
陈九年直拍手:“今儿我才发现,只初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喻夫人骂他:“只初都是被你带坏的,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掺和什么大人之间的事缘落韩娱。”
喻夫人猛的发现,芙蓉竟然也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阿英正好端了茶托进来,这一次,上面放着油炸果子,素三鲜,一盘饺子。
阿英面带喜『色』:“少爷,这饺子是刚刚为你包的,正热着呢。少爷尝尝。”
喻夫人瞪着阿英:“这么欢天喜地的,滚出去。”
阿英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只能放下茶托,缩着手跑走了。
“白芙蓉,我们只初不吃饭,是不是你教的?”喻夫人盯的芙蓉后背发『毛』。
陈九年忙摆手:“芙蓉才来,是来劝只初吃饭的,这可真不是芙蓉教的。”
喻夫人指着陈九年道:“你个叛徒。”
陈九年默不作声了。
格格一下子冲到芙蓉面前:“苏畅呢?”
芙蓉摇摇头。
格格又问陈九年:“苏畅呢?”
陈九年也摇摇头。
格格有些失落:“我就知道,他一直不愿意见我,他宁愿躲着我。”
格格说着,端起阿英才捧上来的一盘饺子,“哗”的倒在地上,又用脚踩踩,将一盘好好的饺子踩的不堪入目。
饺子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散开来,喻只初的肚子都开始呱呱叫了。但此时,也只能咽咽唾沫,给忍了下去。
陈九年附耳对芙蓉道:“你说,格格这神一阵鬼一阵的,这到底是要唱哪出戏?”
芙蓉摇摇头,格格的心思,她是琢磨不到的。
喻夫人只好将素三鲜端到喻只初面前:“你爹不在府上,不然,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要动家法,你到底吃不吃?”
喻只初摇头。
喻夫人也没法子了,将素三鲜往桌子上一放:“你是想饿死吗?”
喻只初放下书,一字一顿的道:“若娘肯说出依依的下落,我自然吃饭,若不说,我就不吃。”
喻夫人点了点喻只初的脑袋:“你个死脑筋。”
格格却道:“喻只初这样有担当的,如今不多了,我看,他未必是死脑筋。”
难得格格竟然帮着喻只初说话。喻夫人倒是疑『惑』。
“他为了一个人,甘愿不吃饭,就如我一般,我也想为了一个人不吃饭,可即便我饿死,那个人也不会心疼的。”格格嘴里的那个人,自然是苏畅:“苏畅是个狠心的人,喻夫人,你跟苏畅一样狠心。”
喻夫人不明白,本来跟自己同一战壕的格格,怎么突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已:“格格,苏畅是狠心了点,可我,怎么会跟苏畅是一样的人呢?”
格格冷哼一声:“你看着你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吃饭,你也不肯说出依依的下落,不就是因为,你心里记恨春娘,记恨依依是春娘的孩子吗?可那都是陈年旧帐了,你心里放不下这旧帐,宁愿饿死你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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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孩子死了
喻夫人脸上一红:“我…….我……..”
十几年前。喻夫人还在喻府当她的正房夫人。
有一日,下人们来报,说是喻老爷的原配夫人找上门了。
喻夫人心里又窘又恨,她跟喻母,也就是喻只初的『奶』『奶』一块,将春娘转到了醉红楼里,半辈子不能出来,只能在醉红楼里打杂。
而对于春娘的那个孩子,在春娘被打发去了醉红楼以后,她也消失了。
这些年来,喻老爷一直认为,春娘因不满他又娶了夫人,所以一气之下,带着孩子走了。喻老爷虽然心里内疚,可找了几次,并没有春娘母女二人的一点影子。且府上还有一位夫人,喻夫人肯定不会做小,自然也不允许喻老爷娶什么二夫人。
这件事的结果,便是不了了之。
当喻老爷重新见到春娘以后,心里忐忑,欢天喜地。
他偷偷的去看望春娘,春娘却不爱理他。[]芙蓉女290
那天他也曾问过春娘,关于两个人的孩子。
春娘只是冷冷的道:“孩子死了。”
春娘只不过是气话。
喻老爷却当了真。
当年送走春娘的孩子。天知地知。喻夫人,喻母知。
后来,喻母做了古。
依依的下落,便只有喻夫人一个人知道了。
喻夫人想起春娘便恨的牙痒痒。
送走依依,对喻夫人来说,一来少了累赘。至少以后,喻府的家产,是她儿子喻只初一个人的。二来,也牵制了春娘,春娘以后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如此一举两得。喻夫人自然高兴。
她不愿意说出依依的下落。
也不愿提及当年送走依依的情景。
她本想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一辈子。
可如今,芙蓉屡次来问,甚至自己的儿子喻只初,为了这事,都不肯吃饭了。
喻夫人的脸『色』,就像她身上襦裙的颜『色』一样黑的发亮。[]芙蓉女290
她斟酌再三,看看喻只初干裂的嘴唇,又看看喻只初期待的眼神,她便心软了。
若喻只初有个三长两短,她这大半辈子可就白谋算了。
她做出了让步:“十几年前。那个依依,还是襁褓里的婴儿。长的白【创建和谐家园】嫩,小小的嘴。乌黑的头发,倒也是个美人胚子。”喻夫人想起了多年前的事,她的眼神『迷』离,说了几句话,又慢慢的眯上。有些话反复在心里掂量了好多次,才终于开了口:“当年我跟喻老爷本来过的和和美美,没想到半路却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有了春娘还不算,竟然还有一个依依,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我承认,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所以…….”
陈九年『插』嘴道:“那个时候,你也不年轻了,十几年前,你也三十多岁了。”
喻夫人瞪了陈九年一眼,才又缓缓的道:“当时我还年轻。年轻嘛,总会有点气盛。春娘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至于依依…….”
喻夫人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急的芙蓉恨不得把话从她肚子里挤出来才好。
格格坐在一张长椅上,像听一个遥远的故事似的,支着额头,把苏畅也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依依,我们一商量,就把她给送人了。”喻夫人终于承认。
芙蓉松了口气。
格格却直摇头:“最毒『妇』人心,啧啧…….”
喻夫人脸一红,瞧着窗外有几个下人走走停停的,像是有意偷听,便支开他们,又刻意关上窗户,这才压着声音道:“那一年,下着鹅『毛』大雪,道儿都被封死了。我将依依送给近处的人家,就在怀海城里,家境倒也不错,可依依太小,又爱哭闹,人家收留了十几二十天的,就又照着原路给我送了回来,说是日夜啼哭,太不好养了,我又得养着喻只初,总不能带着依依,再说,我也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