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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女-第8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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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恨不得将这些小家伙用绳子捆起来,她自己扯着绳头,坐在田间地头,指挥着孩子们干活,这样孩子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哪个不勤快,刘氏便扯一扯绳头。

      学堂的学生还真可怜。简直成了王先生家的长工。而且是没有月钱的长工。

      王先生也实在不忍,他毕竟是读四书五经的,虽说学生敬重师长,但也不能将学生当驴使,于是捡麦穗便改在早晨,这时候太阳才刚刚爬出来,光线还是红澄澄的,照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油,并不很热,这样孩子们也少受一点苦,而且,干一个多时辰,天稍热一些,就带孩子们回去了。

      芙蓉家的三亩田被李珍珠归还回来之后,麦子并没有种,可是却不耽误种秋天的粮食,这几天跟王婶子合伙,先是给王婶子锄地,锄好以后,便可以撒玉米种子,芙蓉做活,也是捡早上。

      早上的风真凉爽,空气里都是庄稼的味道,甜甜的,很清香,太阳很费力的挂在天边,从云堆里慢慢往外爬,它像一个老者,趴在云上爬一会儿,歇一会儿,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半边天的红光才散了。

      多数人家的田里已收过了麦子,也捡完了麦穗,如今都是趁早上,拿着锄头,三三两两的锄地,这样土质松软,以后的玉米好出苗。

      王先生是个秀才,跟石米镇多数人是不一样的,办学堂,教孩子念书,且不管把孩子收进学堂,是让他们做鸡还是做鸭,至少王先生是文人,石米镇重文,王先生家的田也比别人多两倍。

      所以孩子们还得捡两天的麦穗。

      偶尔王先生也会弯下身子去捡,一面捡,一面让孩子们背书,他提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

      每当这个时候,芙蓉都会觉得,这场面还是温馨的,轻柔的光线,掠过一个个剪影一般的孩子,还有王先生修长的身姿,一身灰『色』的麻袍子。这些人在宽阔的麦田里劳作,那弯着的,青『色』的背。像一个个透明的小虾。

      但这温馨的局面,往往会因为葫芦的三心二意而告终,他偶尔会趁别人捡麦穗的时候,抬着头呆呆的望着浩瀚的半边天,然后傻傻的笑:“看,头顶上有白烟。”

      他说的白烟,是半空中连绵的云朵。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葫芦会放下篮子,跳跃着去追麻雀。虽然,他永远也够不着,但他还是跳的无比欢欣。生怕别人没看到似的:“哎呀…….哎呀呀……有一坨麻雀。”

      这是葫芦喜欢的修辞,芙蓉本以为,这个一坨,是用来形容粑粑的,葫芦却喜欢用它来形容麻雀。或是鸡,比如,两只鸡在一起,他便会说,一坨鸡。

      孩子们会被葫芦吸引过去,纷纷抬头看。

      这个时候。王先生也不凶,只是叫了葫芦回来,葫芦也自觉的提着他的篮子。但往往是捡一个麦穗,他便要抬三次头,看看天空中有没有什么鸡鸭鹅的飞过。

      早晨是安逸的,只有锄头翻动泥土的声音。

      一辆马车响着铜铃而来,芙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喻只初家的交通工具。

      这么早就到了石米镇,怕是很早就从城里出发了。这真是十万火急。

      马车停在王婶子家田头,引的不少人驻足观看。

      喻只初先跳下马车,然后是陈九年,陈九年还在吆喝着:“怎么不把马车赶到田里,这不就省时间了,马车停大道上,咱们还得往田里走呢,你瞧这田,疙疙瘩瘩的。”

      喻只初指指田里劳作的人:“舅舅,你看,一大早,大伙都在锄地,好不容易松了土,马车一碾,那不是白松土了,以后会影响玉米苗子的。”

      陈九年嘿嘿一笑:“你小子,连这都知道,我记得,你打小,没种过田吧?”

      “我问咱们的马夫了,他家有田。他告诉我的。”喻只初笑。

      陈九年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外甥,虽然读书是不怎么好,也不爱读书,但人家对女孩子好,比如,喻只初知道芙蓉家有田,想帮着做活,还先跟着自家的马夫学习了一下基本功,这便是认真。

      喻只初看芙蓉额头有细汗,当下就不忍心了,接过芙蓉手里的锄头,便欲锄地,王婶子自然是不舍得他做活的:“这可使不得,喻少爷,这活不是你做的,你还是放下吧。”

      芙蓉拿一个厚瓷碗倒了半碗水,仰脖喝了。

      喻只初看到一滴水从芙蓉脖颈处滴下,他看的呆呆的。手里的锄头也忘了使,本来,他也不会使。

      陈九年见外甥失态,忙接过锄头,一面跟王婶子唠近乎,一面想帮着锄地,可他也不会锄地,挥了两下锄头,刨了一个深坑出来,不要说往里面种玉米了,就是埋个人都够了。

      陈九年讪笑。

      王婶子见他们风尘仆仆的,便接过锄头放在地上:“你们是不是找芙蓉有事?你们去办吧,横竖就这一点田,我一个人也做的过来,也不在这一时。”

      喻只初与他舅舅一块来,当然是有事,苏小姐要回京城里去了,这个消息对陈九年来说,当真是晴天霹雳,这几天,他也没心思往衙门去了,偶尔喻老爷升堂,让他站一边喊喊威武,他也忘的一干二净,一会儿站在大堂上傻笑,一会儿又跑神,喻老爷便也不催他到衙门去了。

      喻只初看看不远的地方,一群孩子叽叽喳喳,有一个倒像葫芦,便问芙蓉:“那是葫芦吗?葫芦在那做什么?怎么不过来跟咱们玩?”

      陈九年一把给喻只初拨拉开了:“舅舅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俩就别葫芦葫芦的了,给舅舅想想办法吧,苏小姐要是走了,黄花菜也就凉了。”

      能想什么办法呢,如今苏小姐他爹,苏怀山,一点都不待见自己,前一次在苏府上又那么丢脸,这会总不会厚着脸皮又去吧。

      陈九年当然愿意做这厚脸皮的事,不但他去,也得捎带上芙蓉。

      芙蓉也只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了。当即跟喻只初,陈九年跳入马车,马夫果然不辱使命,鞭子一挥,马匹受惊,四蹄一仰,只听耳边风声呼呼而过。马车又向城里奔去。

      赵乐认出了芙蓉。见芙蓉上了马车,便捅捅葫芦:“你大姐坐马车走了。”

      葫芦抬眼看看,又低下头去,捡了个麦穗扔在篮子里。

      赵乐又捅捅葫芦:“哎,你大姐坐了一辆大马车,跑了。”

      石米镇的人爱说跑了,若是谁家的媳『妇』跟别的男人私奔了,他们便说,哎,那媳『妇』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会儿,赵乐以为芙蓉也跑了。

      葫芦早已淡定了:“跑不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喻只初总驾着马车来找葫芦的大姐。各种原因,各各事,每次接了芙蓉去,又会送芙蓉回来,一开始。葫芦总呼天抢地的要跟着去,但每一次都没机会去,后来他也不追着去了,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大姐便会回来。

      王先生见赵乐话多,便咳嗽两声:“赵乐。你是不是想背《三字经》了?”

      背《三字经》,是赵乐的软肋,他学了几年也没学会。王先生一说这话,赵乐立马跟个勤快的小蜜蜂一样,捡他的麦穗去了。

      槐花巷子,是陈九年的噩梦,一进巷子里。他便浑身不自在了。一直问喻只初跟芙蓉:“你们看看,我的头发『乱』了没有。身上的衣裳可整齐?鞋子搭配的对不对?”

      以前的陈九年可不是这样,早起去衙门,有两次都穿着睡衣,跑到衙门才发现,外面没有穿衣裳,这回却仔细的很。生怕有一点闪失。

      芙蓉有意逗他:“舅舅…….衣裳倒没有什么,就是你胡子有点太多了,看着扎眼。”

      陈九年一脸悲催:“胡子多,我也不能一根一根拔了呀,且苏小姐喜欢我这胡子。”

      喻只初便学他说话:“且苏小姐喜欢我这胡子。”声音尖尖的,细细的。马夫听了都笑起来。

      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红云褪尽,金黄『色』的光芒洒落在槐花树上。像给槐花树披了一层薄纱。

      离苏府越近,陈九年心里越没底,到了苏府门口,陈九年直接打起了退堂鼓:“不如……咱们回去吧,让我再想想,跟苏老爷见面以后,说什么…….”

      “见面说什么,舅舅你在家的时候,不是想过好多遍了吗?”喻只初打趣。一面又交待马夫:“往前赶吧,到苏府门口再停下来。”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苏府门口,陈九年却像一个害羞的小媳『妇』,还要芙蓉跟喻只初揪着他的衣裳,他才肯下来。

      苏府大门口,今日倒是有一个家丁,瘦瘦小小的,靠在门口打盹。偶尔一两只鸟落在苏府的院子里,啄两口食,又飞走了。很是安逸。

      家丁见三人来了,便道:“你们找谁?”

      “找苏小姐……啊不,找苏怀山苏大人,苏老爷。”陈九年抱拳。

      家丁上下打量着芙蓉三人,脸上的睡意全无:“你们是不是来过呀?”

      芙蓉却记不起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家丁了。

      这家丁笑起来,『揉』『揉』眼睛道:“上回你们的事,府里可传遍了,你们三个,谁把鲤鱼放在胸口当木瓜?”

      芙蓉脸红了。

      陈九年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要做什么?”

      家丁笑的更欢了:“我知道了,就是你,差一点把我们老爷养的大红鲤鱼给憋死了,心疼的我们老爷,半宿都没有睡好。”

      “你们老爷呢?”

      家丁指指槐花巷子的尽头:“你们从那边来,没有看见他吗?老爷去买菜了。”

      买菜本来是下人做的活计,苏怀山在府里没事就养养鱼,弄弄莲蓬,偶尔种种花,浇浇地,闲的无事,早上睡不着,便跟灶房的人一起,提着竹篮子,往卖菜的地方走一趟,一来看个热闹。二来权当锻炼身子骨。

      “你们老爷买菜还没回来吗?”陈九年一脸惊喜,见家丁点头,顿时一脸喜气:“真是天助我也,老爷不在府上,你也不早说,害我担惊受怕了这么老半天。”说着,率先进了院子,直冲芙蓉招手:“你俩快些的,趁苏老爷不在府上,怕是还能跟苏小姐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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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我们是丫鬟

      陈九年每次去衙门里当职,总是大摇大摆,昂首挺胸,连他腰里的配刀都器宇轩昂,这回进苏府,却像是做贼,一面猫着腰,一面冲后面的芙蓉,喻只初招手:“你俩快点的。”

      芙蓉也学陈九年,猫腰进去,没曾想被院子里的一个陶瓷花盆给拌了一下,“噗通”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陈九年乐的哈哈笑,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指指喻只初,意思是快把芙蓉给拎起来。

      苏小姐刚睡醒,还在梳洗,她身边的老妈子今儿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褂子,看着倒很利索,老妈子手里端着一盅汤,估计是给苏小姐准备的,从芙蓉几个人面前路过的时候,老妈子故意抖抖胸脯,她的胸极大,至少比木瓜大,经这么一抖,全身晃悠,就好像胸口装着两个大西瓜。还是两个会动的大西瓜。

      老妈子一脸得意,手里的汤也捧的高高的。她这是赤『裸』『裸』的嘲讽,陈九年在胸口塞鱼的事,全府上下,没有不知道的,老妈子这明明是晃给陈九年看的。

      芙蓉低头看看自己,好吧,只能自觉的挺胸了,可挺不挺胸,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陈九年望着老妈子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不知里面塞的是什么,你瞧她,显摆的,晃悠的,走路不累吗?”

      “舅舅,那也总比你塞鱼……好吧,哈哈哈。”喻只初想想他舅舅的狼狈样,便忍不住。

      这个老妈子,后来芙蓉才知道,她姓朱,大家都叫她朱妈妈,朱妈妈从小家里穷,孩子多。所以没有人管束她,别的孩子在裹脚的时候,朱妈妈还在提着篮子捡牛粪蛋,所以她有一双大脚,同时,她也有高高的胸脯。苏小姐小的时候,因为亲娘的『奶』水不够,府上曾请过『奶』妈,朱妈妈虽说是府里的老丫鬟了,但偶尔。她见苏小姐可爱,也会喂她两口,客串一下『奶』妈的角『色』。

      听说有一回。朱妈妈的『奶』水多,喂了苏小姐,还是有剩余,她便挤在一个茶碗里,想着别浪费了。哪知道苏老爷办差回来,口渴的很,以为是家里磨的大豆茶,端起来就喝了个底朝天,结果是,朱妈妈惊的上窜下跳。而苏老爷,也吐了两三天,直吐的脸都青了。[]芙蓉女217

      后来。苏小姐渐渐的大了,以往请的『奶』妈也都打发了,府里用不了这么些人,本想把朱妈妈也辞了,没想到她当即不愿意了:“我扫过院子。做过针线,喂过猪。杀过羊,给小姐喂过『奶』,连老爷也喝过我的『奶』。”

      最后一句“连老爷也喝过我的『奶』”,果然是画龙点睛,里面的含义太深了,随便哪个管家,也不敢动朱妈妈一根毫『毛』了。

      苏老爷见她伺候苏小姐还算尽心,又不想她到处宣扬自己喝过她『奶』的事,便偃旗息鼓了,从此以后,朱妈妈顺利的留在了苏府。

      这一留,十几年又过去了。

      苏小姐也长大成人了,她日夜守在苏小姐身边,照顾的更加体贴。

      当然,她也看不上陈九年,在她眼中,陈九年不但会练武,而且还很猥琐,就那猪『毛』脸,像大荒山跑出来的马贼一样。

      朱妈妈将那盅汤放在桌子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乌鸡山『药』汤,乌鸡炖的很烂,一丝丝的肉『荡』漾在汤里,山『药』切成一片片的,又白又嫩,香气扑鼻,朱妈妈早上不过才吃了三个花卷,闻着这香气,就吞口水。

      “妈妈,不如你把山『药』汤喝了吧,我还不饿。”苏小姐往头发上『插』着簪子,默默的,有点失落,『插』了几下,觉得不好,又将簪子放下,坐那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苏小姐都瘦了,脸上干巴巴的,眼神里也空洞洞的,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像秋后失了水的花。

      朱妈妈俯身想尝一口炖的酥烂的乌鸡,可又觉得这样不好,便鼓起勇气,做出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这汤,还是小姐喝,我皮糙肉厚的,喝了白瞎了东西。”

      苏小姐也没说话,这些天,她一直蔫蔫的,有时候睡到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只抱着胳膊靠在那,一动也不动,朱妈妈端蜡烛过来,都会吓一跳。

      她也曾问过苏小姐,是不是掉了魂,偶尔,也想请个人进府来跳跳大神,帮苏小姐喊喊魂,苏小姐却摇头,有一回,苏小姐做梦的时候,叫了陈九年的名字,朱妈妈才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那猪『毛』脸惹出来的祸。

      “小姐,别发呆了,先把早上的汤喝了吧,一会儿老爷买菜就回来了。”朱妈妈劝解,拿起桌子上的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给苏小姐『插』在头上。

      “妈妈,这发簪,我『插』了老半天,却总也『插』不对,妈妈这样一摆弄,好看多了。”苏小姐赞赏。

      “那是,虽说我是个粗人,但年轻的时候,也伺候过你娘亲,她的头发都是我打理的,我怎么说,也算半个巧手。”朱妈妈一脸得意。皱纹里有压不住的喜气。[]芙蓉女217

      “朱妈妈,我听人家说过一句话。”苏小姐低着头,叹着气。

      “什么话?”

      “人家说,你想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以前戏词上也是这么说的。”苏小姐红着脸。她并没有把朱妈妈当外人,有什么话也愿意告诉她。

      朱妈妈当即撇嘴:“你说的这话倒是对。”

      “可我想念的那个人,也不一定在想我呀,况且我爹又不同意,怕是…….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苏小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还能在哪里,他这会儿怕是在门外呢。”朱妈妈往门口瞧了瞧,那里果然人影阑珊,门口本来种着花跟树,想来这三个人,是藏在树荫里了。

      苏小姐却不信:“朱妈妈又哄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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