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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厨-第17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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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席上,苏油就在将这个当笑话讲。

      章惇说道:“官家也太实在了,这事情找司农寺干啥?派几个太监去庄上,很快就学会了。然后不全人养不全猪,司农寺的人再厉害,也没法跟太监们掰扯阴阳吧?”

      苏辙则说道:“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是率兽而食人也。”

      “但是有使野无饥,使民足用之法,因礼教而弃之,却对蔬菜禽兽讲仁义道德,难道不同样是率礼教而食人吗?”

      苏油立刻对苏辙点赞:“此论足为后来者戒!宋襄公之‘仁’,要不得!”

      苏轼正在凶猛地对付干豆角红烧肉:“阿弥陀佛,虽然觉得司农寺的人说得也有些道理,但这回我是坚决站在明润这边!他们肯定是没吃过红烧猪蹄髈!”

      ……

      结果也不知道谁是乌鸦嘴,当天半夜里,便有人来敲门。

      章惇直接将宝剑拎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喊道:“是谁夤夜搅扰民宅,需知这院子里都是进士老爷读书人!”

      乞第龙山一听,也站到院中,二话没有先将叶锤扛在肩膀上。

      苏油披衣出来,张麒张藻也都出来了。

      苏油说道:“章哥你先把剑收了,天子脚下谁敢乱来?要是歹人,又怎会拍门等待?可能是邻居有什么急事吧,糟娃哥,前去开门。”

      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

      面白无须,服饰却是官袍,苏油顿时想起来中午宴会上才谈论过的一个特殊工种——宦官!

      接着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糟了!要是老子明年考上进士,被授官以后,小小年纪一身绿官袍,会不会被别人误认为木有小蒂蒂啊?!

      那中年人见没人说话,院子里一个略有首领风范的少年,却又在那里神思不属魂飞天外,不觉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问道:“敢问,哪位是眉山来的苏明润?”

      苏油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是苏油,未知二位内官降临,所为何事?”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苏油一阵:“跟我们走吧,有人要见你。”

      苏油看了看门外,三匹骏马,鞍鞯质朴但是都是好货色,说道:“那就走吧。”

      交代各人歇息,苏油随二人上马,年轻的那位不由得好奇:“倒是一点不疑我们。”

      苏油笑道:“两位穿着的都是蜀中贡入的绸品,内衣都是山字纹细绫,还有这两匹骏马,后臀边是内仆局的印记,鞍鞯是上等白藤皮鞍。要是作假,这本钱下得可重了些。”

      年轻人笑道:“小郎君倒是识货。”

      苏油也笑:“最要紧是两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凡夫俗辈,未知两位内官高姓大名?”

      年轻人笑道:“我叫李宪,就是一个粗武黄门,等级比王供奉差得远了,他可是御药院的老勾当,诗书理算……”

      就听那中年人咳嗽一声,李宪不再说话了,中年人这才言简意赅地说道:“咱家王中正。”

      大宋人叫中正的不知凡几,不过叫李宪的,尤其是叫李宪的宦官,那是应该只有一位了。

      难怪马术精湛,比自己这个二林部大巫师都不差。

      俩宦官也对苏油的马术纳罕,不过大宋如今佩剑横行的士大夫不是一个两个,就连苏轼,后来王驸马送他的礼物里边,也常有良弓和好箭。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搞不好是真的,不是纯艺术加工。

      汴京城很拥挤,皇宫和计司其实是挨着的,三匹马沿着宫墙向南,然后折向西边,到了一个小小的便门。

      班直卫士验了王中正和李宪的腰牌,看了看苏油,都懒得搜这小孩的身了:“进去吧。”

      王中正拱手:“有劳狄殿班。”

      苏油忍不住看来那卫士一眼,容貌俊美,不知是狄谘还是狄咏。

      进了门,没走两步就进入一个屋子,估计是整个皇宫最靠外的房间。

      房间被锦围隔成了两半,一个品级更高的内官等在这里。

      王中正上前躬身施礼:“押班,人带来了。”

      这人年纪也不大,也是三十来岁,对苏油说道:“气度倒是沉稳。眉山神童,果然有点意思。”

      苏油拱手道:“这位押班,夤夜召我一野服少年,事属非常,那就肯定是非常之务,我们长话短说如何?失礼勿怪。”

      那人点点头:“咱家李舜举,如今勾当着御药院。前日官家召问,说是梅都官染疾,让御药院收拾些当用药物慰问老臣。”

      苏油大惊,梅尧臣那恹恹的老头,不病像是病着,这下怕是麻烦了。

      李舜举见苏油的神色,挥挥手道:“御医看了,说是怕是……唉,只能尽人事而已。”

      苏油心里砰砰乱跳,梅老头可是自己恩人:“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舜举说道:“那是御医们的事情,他们都没办法,郎君恐怕只能节哀。”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御医看过,说梅都官染的乃是——时疫!”

      第二百七十六章 梅尧臣去世

      第二百七十六章梅尧臣去世

      苏油傻了:“啊?”

      要不要这么倒霉,走到哪里时疫到哪里?

      又听李舜举言道:“昨日,陈留县有三位乞丐身亡,今日增到五人,汴州州桥外也发现了倒毙的一家三口,太医验看之后,确定都是温症。京中时疫,眼看就要暴发!”

      苏油拱手,皱眉道:“眉山时疫防治条陈,不是早就呈上朝廷了吗?相信能够控制下来的。不知押班招我何为?”

      李舜举摇头:“这是京城,封锁隔离那一套是行不通的,只能从施药,还有条陈上那……卫生入手。”

      “至宝丹,安宫牛黄丸,紫雪丹三方,已多年不用,这次召你过来,是想问问效验,还有就是……你是否记得方子?写出来供内中前后参详一番如何?”

      苏油说道:“效用那是没的说,病入营血,都拉得回来。我听元德公说过,紫雪一方来自《千金翼方》和《外台秘要》。其中两方,一为紫雪,一为玄霜。紫雪比眉山紫雪散,只少了滑石一味……”

      李舜举大喜:“知道丹方?当真没有找错人!”

      苏油说道:“丹方我不知道,不过方歌朗朗上口,我倒是记得。嗯——紫雪羚牛朱朴硝,硝磁寒水滑石膏,丁沉木麝升玄草,不用赤金法亦超。”

      李舜举赶紧指着几案:“写下来!”

      苏油也不迟疑,赶紧前去写下丹方,顺便将至宝丹和安宫牛黄丸的方歌也写了下来。

      李舜举拿起单子:“至宝朱砂麝息香,雄黄犀角与牛黄,金银二箔兼龙脑,琥珀还同玳瑁良。”

      又看另一张:“安宫牛黄开窍方,芩连栀郁朱雄黄。犀角真珠冰麝箔,热闭心包功效良。”

      苏油拱手:“押班,分量我不清楚,如此能配出方子吗?”

      李舜举将单子交给王中正,王中正接过,转入了锦幕之后。

      李舜举拍着苏油的肩膀:“小郎君放心,太医局多的是高人,应该能推算出配伍用量,你济世度人,肯定会有福报的。”

      苏油摆手:“何至于,想来与宫中的方子,是一样的,这算不得济世度人。”

      李舜举微微一笑:“关键是——宫中经过几次火灾,这三个方子,竟然找不到了!”

      苏油翻起白眼,难怪历史书上说你们不是好东西,死太监还会骗人!

      不过正事要紧,赶紧说道:“这三方以安宫牛黄丸为上,紫雪散次之,至宝丹再次之。元德公说后两方,还要结合附药行军散,方为合用。”

      “三方实在是精贵,能保宫中贵人不失,但是却保不了市井百姓。”

      “他在眉山还研制出三道方子,一道是板蓝根为饮剂,一道是熏药,还有一道很好记,黄芪三,白术一,防风一。”

      “元德公说,以防风之善驱风,得黄芪以固表,得白术以固里。欲散风邪者,当倚之如屏,珍之如玉也。故名玉屏风散。”

      “这三方贵贱皆宜,我也写下来吧。”

      说完便又将三方写了下来,交给李舜举:“有了这三个方子,结合条陈中的其它举措……押班,苏油力尽于此,剩下的,就有赖朝廷了。”

      李舜举看了方子:“医家得方,多秘不示人,以为传家之技……”

      说完对苏油躬身一礼:“咱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明润这般济世为怀的,当得起一躬。方才失计,这厢赔礼了!”

      苏油赶紧闪过,托住李舜举的手臂:“不敢当,之前三方,乃官家仁德,许元德公得知,今日方才能神奇地流转回来。”

      “后面三方,那也是玉局观医界同仁的功德,与苏油实在是无甚关系。”

      “不过我大宋,如今的确需要留意搜求各地验方,绘制本草,集成医书,以遗惠兆民……哎哟我这是多嘴了。”

      李舜举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这不是多嘴,这是切谏。事不宜迟,就不留郎君絮叨了。出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润是聪明人,自该知晓。李宪,且送明润回去!”

      从宫门出来上马,骑出了一段,苏油才松了一口气:“皇城威严,让人气不敢出啊。”

      李宪笑道:“倒是没看出来,郎君应对,得体从容,我觉得好些大员都不如你。”

      苏油默然不语,心道比你那上司得体是真的,高兴得切谏都说出来了。

      皇城里这话能乱说?他当自己是官家吗?!

      次日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发张藻张麒去药铺购药。

      温病三宝自己有备,如今就需要玉屏风散和熏药而已。

      然后通知明允堂哥服药预防,闭门谢客,梅都官那里能少去就少去,等这一波过了再说,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呢。

      章楶前几天得到消息,他的父亲章访被下狱了,正在河北魏县对质。

      于是章楶只得放弃这次考试,急急忙忙赶赴魏县辩冤。

      章惇也被苏油劝走,偷偷告诉他京中可能会有事,君子不立围墙之下,正好有任命,那就赶紧滚去商洛上任吧。

      想了想,又给大相国寺道隆大和尚写了一封信,并附上了一千贯盐钞——这事情,依靠宗教人士,恐怕比官府还要可靠得多。

      很快,尼姑和尚们,开始在汴京各处施药,熏药,慈善措施被搞成了宗教仪式。

      四月,时疫大盛。汴京风声鹤唳,街市萧条,几如鬼蜮。

      四月二十五日,梅尧臣病逝,享年五十九岁。

      此次时疫防控,官方民间措施得当,官家下拨内币五万贯,出犀角,龙脑香,黄金等名贵药物配药,慈济坊发放了数万份名贵药丸,大相国寺,每天熬制几十缸药剂。

      家家闭门,各种偏方一起上。

      比如往井里丢豆子的……

      在墙角烧纸马送瘟神的……

      草灰撒几处屋角的……

      瘟神似乎真的怕了,祸祸了两百多号人,到七月五日,时疫似乎总算控制住了。

      官家下召,从内藏库再拨千贯,在大相国寺修筑仁怀殿,并给道隆大和尚赐紫衣,金钵,感谢他在这次救灾里边的巨大贡献。

      《新唐书》其实已修成,只是还未来得及奏呈官家,梅尧臣就死了。

      欧阳修在朝堂奉上大部头著作,然后大哭一场,要求官家酬答梅尧臣的功绩,将他的一个儿子起用为官。

      七月九日,梅尧臣公祭,欧阳修,刘敞,苏洵等大文化人各自撰有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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