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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九日,梅尧臣公祭,欧阳修,刘敞,苏洵等大文化人各自撰有祭文。
汴阳坊。
苏洵,苏油,苏轼,苏辙,下得车来,步行进入公祭场所。
一路全是襕衫文士,朱紫大夫,人挤人地前往灵堂祭奠。
“城东之人市者废,行者不得往来,咸惊顾相语曰:‘兹坊所居大人谁邪?何致客之多也!’”
“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赙恤其家。”
苏洵在梅尧臣灵前,泪下阑珊。
他不但是痛惜挚友,还有对各自身世的感怀。
梅尧臣,字圣俞,宣城人,世称宛陵先生。
少年时乡试不第,随叔父至洛阳,为洛阳主簿。后历任州县小官。
五十岁后,始得宋仁宗召试,赐同进士出身。后任授国子监直讲,迁尚书屯田都官员外郎。
两人诗文之丰雅,仕途之不遇,何其相似!
汴京城的官员们忙坏了,大灾刚刚过去,大比又要来了。
八月十五,秋闱。
张麒张藻苏小妹,按照风俗,给苏油做了鸡,其实就是风鸡,皮用姜黄抹过,这叫“黄甲头魁鸡”。
“以德物称之,是为佳谶。”
苏油撇着嘴:“都端黄甲鸡,只得独头魁。”
至于为什么不做黄甲头魁鸭子——你别问我呀!
这次考试是进士预科,对于苏家人来说,不算是特别重视。
从考官的级别也能够看得出来,解试由州府通判主试进士科士子,录事参军主试其余各科士子。
如果考官不懂经义,可选次一级的官员充任,但要经判官监考。
每一份试卷上要加盖官印,考官和监考官还要在试卷后面签名。
如发现作弊考生,当场驱逐;考官受贿舞弊,要受严厉处分。
宋代的举人试难度比明代科举之法大成之后轻松很多,因为每次科举都要重考,并没有实际的太多好处,因此难度差不多在明代的秀才和举人之间,含金量不高。
第二百七十七章 解试
第二百七十七章解试
考试分三场。
第一场策三道;
第二场论一道;
第三场诗赋各一首,本经经义三道,对苏油来说,就是《春秋》,外加《论语》,《孟子》各一道;
一路过关斩将,贡院放榜之际,府尹亲自前往贡院,将解人的姓名书写到银牌之上,让胥吏付捷音往报。
苏油正在书房中,和眉山来的士子们搞油墨印刷。
这是欧阳修交代下来的任务,梅尧臣的诗集,还有大文豪们做的序,是欧阳修能为朋友尽的一份心力。
苏洵将这任务包了下来,准备将珍贵的诗稿交给回去的大船,在眉山程舍人书坊刊印。
苏油赶紧制止,这玩意儿独一份,万一船只有个什么事情,就是中国文化界的重大损失。
于是只好忍痛将珍贵的蜡纸取了出来,亲自刻板,先印刷一部分作为保险留存才好。
苏油如今的书法没得说,蜡板钢笔字,足以成为一路新式书法。
油印石纸书刊,又是刚刚去世的梅尧臣的诗集,此书一出,顿时轰动汴京。
结果就是每天都要收到各方大佬的信笺帖子,这事情停不下来了。
苏油只好将等待考试结果的眉山士人们组织起来,跟着张藻张麒苏小妹学习印刷封裱和装订。
这是雅事,也是文华盛事,士子们将其视作眉山的光荣任务和巨大面子。
苏油在【创建和谐家园】墨滚子,推完之后便交给身边的史愿,史愿将纸翻过来,压上另一版,推完后交给身边的杨彭。
杨彭收集好一摞,将纸放到裁纸机上,将大纸裁成四页。
赵蒙过来,将书页拿去一张张铺到未成形的书籍上。
几条流水线,六个墨盘,这速度还不算慢。
就见一名士人冲了进来:“雅山,雅山你入解了!”
杨彭手一抖:“当真?”
士人说道:“真的,赶快出去,银牌都送到门口了!”
接着又有人冲进来:“云江!一道!你们也中了!”
众人纷纷恭喜,就听见苏轼的大嗓门在外头响起:“明润快出来!你的牌子也来了……”
一名士子就捶胸顿足:“早知道我厚尽脸皮也要来推推墨!梅都官的诗集,就是这几位推墨推得多……”
苏油哭笑不得,这是因为我挑人的时候按修养来的好吧?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诸位兄长,今日这活是干不成了,先出去拿牌子吧……”
来到院中,一名胥吏笑容满脸,递上银牌:“小郎君就是苏明润吧?恭喜得到解额,来春必然高中黄甲!”
你跟谁都这么说!苏油笑吟吟地道了谢,将牌子接过来,沉甸甸的,正面写着“眉山,苏油,字明润。”
再将牌子翻过来:“开封府解试取第五名。”
功名自此初发轫!
拿银钱打发了胥吏,众人都是一通恭喜。
接下来赶紧梳洗更衣,去太守那里告谢,还有一场鹿鸣宴等着新科贡士们。
开封府尹吴奎,也是一个能吏,开封府今科解额七十人,都是他一个个经手的。
席上对新科贡士们温言相劝,要大家继续努力,力争明年春闱再次告捷,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坦言相告,朝廷待士之重,食宿上可以补贴的。
众人都是表示感激。
说完场面话,吴奎笑问道:“诸位可知,如今汴京城,什么东西最贵?”
下边几位高中的贡士便凑趣,有说琉璃镜的,有说永春露的,有说方知味一道名菜,叫福寿全的。
吴奎哈哈大笑:“这些东西,贵固然是贵,然只要囊中充实,总能求得,因此还不是最贵。”
“最贵者,是买都买不到,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说完拍拍手,小吏端上来一个书箱。
“本官刚刚受了个大人情,今日参与我开封府鹿鸣宴的解人,每人可得一部《梅都官诗集》,作为给各位高选大才们的贺礼!”
幸福来得太突然,贡士们欣喜莫名的神色掩都掩饰不住,全都忙不迭地起身告谢,这可真真是大礼!
一场热闹过去,就是继续苦读了。
三苏的任命也终于下来了,明允堂哥考了人生中最后一次考试,这次是入职考试,秘书省校书郎。
考试通过,授霸州文安县主簿,在京编撰礼书。
苏轼,授河南府福昌县主簿。
苏辙,授河南府渑池县主簿。
不过苏轼苏辙都没去就任,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考明年八月的制科。
因此今年报制科的人就很少,因为制科取人是有限的,平均一科两三个人,大小苏参加,其余人得中的难度相当于一下增加了三倍,很多人直接名都懒得去报了。
韩相公都说了,没咱们什么戏!
苏油要是没穿越,这俩娃跟着老堂哥混,那就只有吃三白饭——白萝卜,白盐,白米饭。
如今跟着苏油,好吧有时还是吃三白饭——那是因为腻油了。
没有中举的眉山士子们,都回家了,但是院子里的热闹没有减少。
苏轼的狐朋狗党里边,一个叫钱勰的娃来得颇勤,这娃是吴越武肃王六世孙,会稽郡开国侯。五岁日诵千言,十三岁完成制举。
又是一个来气苏油的,比你聪明比你天才不说,投胎还比你好!
唯一能夸耀的,就是你海鲜世家又怎么样,福寿全还不是一样没吃过,书法家又怎样?三幅字才能管这道菜,原料还要自备,气死你!
还有一个叫蒋之奇,琼林宴上苏轼的同桌,一通茶道理论把苏轼都唬住了,关系也非常好,老家在江苏,每次来便要苏油蒸鱼。
除了在开封府入解的赵蒙,任贯,史愿,杨彭,在益州路入解的眉山士子,也都赶赴汴京。
还有一些老人,是多年考试都考不中的,官家仁德,这部分人,可以免去解试,直接来京参加省试。
院子里当然是住不完的,不过好在眉山会所如今已经开业,它的很大一个功能就是为眉山人提供一个在汴京的落脚点,很多士子对江卿们的这份远见欢呼叫好。
亲不亲,故乡人啦!
……
冲刺阶段开始,别说过年,苏油就连自己的十四岁生日,都是草草吃了两口蛋糕就收场。
新年也没有出门,明允堂哥严命,苏油就连小苏迟的抓周仪式都没能参与。
这个习俗如今叫“周晬”,就是罗列盘厉于地,盛果木、饮食、官诰、笔研、笄秤等经卷针钱应用之物,观其所先拈者,以为征兆,谓之“试晬”。
“此小儿之盛礼也。”
因此就只能听个热闹,苏轼回来说那孩子抓了一锭墨往嘴里送。
苏辙认为这是自家儿子将来文墨饱腹的兆头,乐坏了;而苏轼认为这是墨锭和馒头都分不清的傻小子一个,也乐坏了。
到了现在,苏油的刷题的方式又有了变化。
大宋的科举有好多类,除了武举,光文科就好多种可选。
苏油当然从来就没打算考别的,对大多数读书人来说,大宋只有一种科考——进士科。
该科试题有四类,换到后世的说法,分别是填空题、简答题、问答题和作文题。
填空题叫贴经,一共十道,全部取自《论语》,这个苏油觉得自己能拿满分,前世就会的东西;
简答题叫墨义,也是十道,试题范围来自《春秋》和《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