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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家张横渠是真的谦虚,虽说是阿囤元贞的老师,但是也在和元贞学数学。
《易》,是张横渠的弱项,当年文彦博在京师设虎皮座请张载讲学,《宋史》就有记载:
“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
尝坐虎皮讲《易》京师,听从者甚众。
一夕,二程至,与论《易》,次日语人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之要。”
蜀学的思路让张载叹为观止,穷究物理,反证天道,从简易处入手,推演堆砌,逐渐推高,而每一步都证到实处,坚不可易。
对于无法解释的事情,蜀学认为都值得研究,但是没有证明无法【创建和谐家园】,没有提炼出理论之前,都认为是尚未明理。
需要细究。而不是随口臆断。可以猜测,但是必须说明那是猜测。
张载认为,这是蜀学与别派最大的不同,最值得称道的地方。
比如自己的一元二论,就显得虚无;而蜀学的元素周期论,就有无数的证明。
关键是,这些证明,后来都变成了致用之学,发展出来的技术和产品,都非常得用。
儒家讲究修齐治平,但是怎么修,怎么从修到齐,怎么齐,怎么从齐到治,这一步一步怎么走,大家就知道“正心诚意,格物致知”八个字。
更具体的,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张载觉得,蜀学虽然不尚义理,不唱高调,但是在“如何做”这上头,算是诸派当中头一份的扎实。
好东西,就要学,于是晚间的时候,张载常常捧着解不开的数学题过来,让苏油讲解。
苏油自然是耐心解说,政治家的本质,就是影响大多数的人,让人接受自己的思路,一起向自己的政治方向努力。
关学,完全可以成为蜀学的政治盟友。
李复和阿囤元贞,如今可以说是掉了个个,一个成了蜀学【创建和谐家园】,一个成了关学【创建和谐家园】。
大多数普通人,却没有忧国忧民,拯时济世之心,他们只想吃饱,睡好,开心。
比如休沐的军士和做生意的商人,吃饱喝足后,城中能供开心的可去之处也不少。
方知味的旁边,就是一处茶馆,仨老头早中晚,用还熟练的汴京官话说书。
上午是《五代》,下午是《三国》。
孝子忠臣,贤君良将,这个东西叫平话。
到了晚上,休沐的军士们都被逼着回营了,说得书就换成了杂记,也叫浑话。
其中不少偷情野合神仙打架的荤故事,明明是一个老头在上边说,一样听得下边那些老少爷们们脸红脖子粗。
这也是本事儿,听闻小苏探花将之称为码头艺术这可是汴京码头上最正宗的口书手艺。
还都是有正经传承的,《五代》的尹常卖,《三国》的霍四究,讲浑话的孙十五,都是家传的渊源。
渭州城,诗词歌赋咿咿呀呀的唱曲儿是没市场的,如今可就这样的艺术形式才受欢迎。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天时
第三百九十五章天时
还有一处地界,挣钱也厉害——勾栏街。
变态繁荣的渭州,自打小苏探花来后,更加的变态了。
一夜暴富的神话,几乎每天都能出一个。
小苏探花在渭州开榷市,不管东西的来路,只管交易的秩序。
只要你入城的时候领了税单,那你爱怎么卖怎么卖。
楚地的商人,将稗草都在小苏探花那里卖出了好价钱!
一个牲口大夫,因为治好了囤安军统领,夷人少奶奶的坐骑,甩手就得了一百两银子!
蓝眼睛的姐儿秋娘,献上了绒线编织之法,官府敲锣打鼓地送去脱籍文书,四通商号让四人大汉抬着百两黄金穿州过府的【创建和谐家园】,最后送到秋娘那里。
程三爷亲自送上贴子,那是供奉文书,秋娘打那天起,就是一月十贯的身家!
蜀钞的加入,让钱这个东西,在所有人身上来得快,去得快。
一夜暴富得来的东西,最容易的去向,就是女人。
勾栏街的生意火爆,不是没有道理。
……
渭州,不,整个陕西,什么最多?
寡妇。
狼渡原,城南大营,什么最多?
光棍。
整个渭州,媒婆们将男人分作了三等。
头一等自然是工作队里边的那些小官人。
蜀中山水好,养出来的小官人品貌也好,十六七上下年纪,都是说话文绉绉的,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衣着干净,皮夹子里有钱,听闻个个家里在蜀中都是中产。
最关键是学问强,全是再过上一些年,就要去考举的读书种子!
就是跟探花郎学得一副小大人样,家国天下不装在心里,出门都迈不动腿似的,要这样的郎君以后顾家,怕是想多了。
眼力也高,一般女孩子人家也看不上,父母还多在蜀中,这媒做起来难度很高的。
第二等,就是控鹤军的汉子们了。
这群汉子的薪水太高了,陕西乡勇论文,到了人家这里论贯!
听说就算没在了沙场,遗属也能得到百贯的钱财。
但是这帮汉子也有毛病,多数在西南已经有了家室,小苏探花严令,在蜀中有家室再在渭州养外宅,严惩不贷。
加上首领是石小娘子,那这活规矩就成了死规矩,脑残粉只讲拥护,不讲道理的。
于是没有家室的那些,就成了媒婆们争相争取的香馍馍。
第三等,就是囤安军的夷人了。
这种夷人,腰长鼻梁挺,模样倒是好看,就是和渭州人区别还是有些大,一眼而知不是汉种。
不过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夷人大多汉话精熟,除了甲胄上的红杠杠有些吓人。
举止也有些粗野,给他们行礼,好些还直愣愣的不知道如何回礼。
但是媒婆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群男人的好处——对女人那叫一个好。
听说了吗?城东头的寡妇陈四娘,实在是拖不动一帮孩子了,托媒将家中大姐儿嫁给了囤安军中一个什长。
新婚当夜的温柔就不用说了,第二天起来,什长直接给了大姐儿一个红本本,说是什么存折,上面的数字后边,一连串的圈圈!
蜀钞上头,三个圈圈就是一贯,这是渭州人如今都明白的事情,可是一连串的圈圈是什么概念,就不知道了。
总之就是老多老多钱!
什长一句话:“我们族里,都是男人在外打战,女人在家管账。”
囤安军的汉子怕媳妇!我的个去,媒婆们和陈家大姐一样,幸福得都快要昏过去了——还有这样的价值洼地!
没有人不承认,渭州的生活,好起来了。
没有人不相信,渭州这个小知州就是个宝贝,只需要继续下去,渭州会恢复丰饶。
但是没有人不知道,这些都是短暂的现象,隔壁的恶邻一旦打过来,如今的局面就可能会荡然无存。
没有人不希望,小知州的军事能力能和他的治政手段一样高明,但是种种迹象看来,这种希望,太不现实了。
得罪地头蛇军方,带来的乡勇也不太靠谱,军头是女人,连位置都在成南边。
修了一个囤安寨,西夏人看了都认为是笑话。
孩子们带回来一群马,几个西夏人一来交涉,立刻乖乖献了出去。
不过小知州的确尽力了,渭州百姓,实在是不忍心怪他。
……
时过七月,泾河河谷平原,麦子开始变黄。
渭州城的大丰收已经板上钉钉了,因为化肥的引入,冯里正估摸着龙首村亩产能突破五百斤。
苜蓿种植大获成功,首批牛羊经过三个月的育肥,如今正是出肉的好时节。
苏油这段时间在各县巡视,指导农户抢收麦子,割苜蓿,制干草,晒得跟个黑炭头一样。
即便如此亲民辛劳,小苏探花在民间的声望,跟薇儿小娘子相比,还是没法看。
没办法,人家天师道栩卫仙卿,治疗的是渭州百姓的身体病痛,抚慰的是受伤的心灵。
苏油给这种奔赴各乡的小队伍,取名叫“工作队”,那些带着草帽的少年,就是媒婆们眼中的一等香馍馍。
工作队主要由热情的眉山青少年和学宫学子组成,深入各乡,宣讲朝廷的政策,指导生产,带去各种信息,以及盐布等各种商品,监督商人收购新粮,皮张,牛羊,不让百姓吃亏。
石薇如今就是工作队的大队长,栩卫仙卿面子天大,一封信写给天师哥哥,这里可是积累道功的好地方。
不过小天师也是鞭长莫及,不过好在崆峒山传说是黄帝问道于广成子的地方,就在渭州。
崆峒山的道士,是大名鼎鼎的全真教。
和天师道入世不同,全真教里几乎都是隐士。
道功那一套说法人家是不认可的,不过窥天镜实在是好东西。
张天师的面子外加苏油的里子,成就了薇儿小娘子的好口碑——一个发邀请函一个给窥天镜,于是每支工作队里,还多了一个集郎中,神棍,测量员于一身的道士。
工作队伍就算是配齐了——儒理道都有的杂牌军。
……
苏油这个转运使兼知州,如今连衙门都进得少了,蔡确算是过足了官瘾。
一见到苏油进来,蔡确赶紧起身离座:“明润回来了?秋收督促本该我去的,你说你这……”
苏油将草帽从头上取下来扇风:“没事儿,我年轻,能跑,就是这天气可真热!”
蔡确赶紧将凉茶亲手捧上:“来来来,先润润,这还是石小娘子的凉茶方子,老夫每日里觉得受用。”
苏油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如今渭州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