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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爷面色一暗,瞳仁骤然一缩,上好的玉料做成的他最为得意的玉球,在这丫头口中,竟然成了“玉石蛋子”。
朱三爷清了清嗓子,方才慢悠悠的说道:“天气冷了,我嫌它冰手。”
春花心中嘀咕,既然嫌弃玉石蛋子冰手,那么拿把扇子就不冷了?
“如今天寒地冻,便是扇子也该少用些才好。”春花关切的说道。
“如今长安城中时兴的东西是越来越古怪了,前些日子郎君们还都人手一对玉球,过了一段时间,又流行起腰悬宝剑来,如今折扇风起,若是出门不带上一把,恐被人说道。”朱三爷耐心的解释道。
“拿便拿了,切莫为着潇洒风流把自己扇的得了风寒,那便得不偿失了。”春花不放心的说道。
朱三爷最不喜人唠叨,如今听到春花口中絮絮叨叨的嘱咐自己,他心中不仅不觉得厌烦,甚至还觉得妥帖的很。
朱三爷来到酒楼,原是有事,自打瞧见了春花之后,便把事情略微放在一边。只为着能与春花多说两句话。
春花一时片刻也没有要紧的事情,自然也乐意与朱三爷多说几句。两人立于走廊当中,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热闹。好在还不到用膳的时辰,所以走廊当中的客人并不算许多。
“承德的祖母可是到了?”朱三爷突然问道。
“三爷如何得知?”春花好奇的说道。
“前些日子,那位突然告了假,连夜出了城,为的便是去接承德的祖母,我又怎会不知。”朱三爷眯着眼睛笑的意味深长。
“大公子亲自去接的老夫人?”春花眼中腾的升出一道光来。
“他此次去庆阳府,一来是为接老夫人,二来是为送人。”朱三爷一脸神秘的说道。
“送人?送谁?”春花问道。
朱三爷拉着春花走到走廊尽头,随手推开最里面那间雅间,而后悄然关门,目光灼灼的看着春花。
春花不动声色的退至门边,伸手紧了紧衣襟,实在不知朱三爷这是在闹哪出。
“被那位送到庆阳府中的便是许秋意。”朱三爷貌似并未发觉春花满脸的戒备之色。
“许姨娘?她不是当街救父,之后被带到太极宫去了吗?”春花惊道。
“确实有当街救父这一节,不过许秋意并未如愿进入太极宫中,反倒是半道里的朱雀大街上便被人劫了去。”朱三爷神神秘秘又镇定自若的说道。
“竟有此事?不是说当时被京吾卫马不停蹄的送入到了太极宫中?谁人竟如此大胆,竟然敢在朱雀大街上劫人?”春花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对。许秋意既是是大公子送回庆阳府的,想必劫人事件多少与大公子有些干系。
好在朱三爷并未注意此节,他深呼一口气又继续讲道,“许秋意不过是枚棋子,下一步该如何走向,取决于执琪之人,而不是在她枚棋子身上。她既然擅自行动,自然便该受些处罚。”
“那么执琪之人,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春花提着一颗小心脏,小心的问道。
“这个牵扯众多,如今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许秋意的下落我倒是能告诉你。”朱三爷神秘的说道。
朱三爷既然如此说,春花的注意力便从“执琪之人”转到了“许秋意的下落之上。”她瞪圆了眼睛,仔细的盯着朱三爷,似是想要从朱三爷的眼睛当中找出答案来。
但她终究小看了三爷,三爷的眼睛隐在眼皮之下,便是露出的一缝黑白当中也让人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许姨娘可是回了之前那所宅院当中?”春花问的含糊,当初许秋意被大公子安置于外宅当中。
之后她随着娘子来到了长安城中,许秋意趁机入了刺史府占了金无院正房的位置。
如今许秋意再回庆阳府,刺史府她定然是回不去了,如此看来便只有原些那所外宅能够容纳她了。如此许秋意也算是有始有终,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
“许秋意重回刺史府去了。”朱三爷轻声说道。
“重回刺史府?许姨娘竟然重新回了刺史府?”春花不自觉的重复着朱三爷的话。
“对,她重新回到了刺史府的金无院中。”朱三爷肯定的说道。
“她所图为何?”春花轻声问道。
“除去刺史府,她已无处可归。”朱三爷叹道。
第334章 郑重其事
“他父亲前几日在菜市口被斩首示众,她便只能回刺史府去。何况这也不是她愿不愿的事情,不论她是否心甘情愿,她都必须得回到刺史府中。”朱三爷话中有话。
“什么?益州刺史竟然被斩首了,不是说好的立了春之后才斩首的吗?原来前几日里菜市口斩首的便是益州刺史,许姨娘的父亲?”壮士那日在百草堂门口的所见所闻,经过了周墨这个大嘴巴的宣传,春花自是知晓,只是谁会想到当日斩首的竟然是益州刺史。
“原先说的确实是开春之后问斩,可惜许秋意这么一闹,虽说没有影响大局,但终究是碍了旁人的眼,所以益州刺史不但非死不可,还必须得加快死亡的脚步才行,所以才会有了菜市口被斩首那一章。”朱三爷仔细说道。
“那么为何要把许姨娘送入刺史府中?大公子如今在长安城中,若是废棋,又何必如此安排?”春花疑惑道。
“这其中的深意我便不知道了,我与你说这话的意思不过是,大公子为了承德可谓是劳心劳力,你若无事便也劝劝你家娘子。”朱三爷最后说道。
“三爷说的云里雾里,我脑袋当中如同一团浆糊一般。大公子做了此事,又有我家娘子有何关联?”春花再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智商来,朱三爷讲了这么半天,她不但没有看透此事,便是连之前的事情也觉得混乱起来。
大公子与许姨娘之间,她是知情的。大公子之所以选中了许姨娘不过是因为许姨娘之父益州刺史。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益州刺史既然已经被斩首示众了,此事便也与许姨娘无关了,大公子又何必把许姨娘送回到刺史府中?
还有许姨娘于闹市之中当众救父之事,到底是碍了谁的眼,才会让许姨娘弄巧成拙,反倒送了父亲益州刺史的命?
娘子曾经说过许姨娘意在后宫,许是想要借着益州刺史的事情,剑走偏锋想要在圣人面前谋得一个至纯至孝的印象,之后再步步为谋,毕竟此时离春上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的时间能够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那么娘子既然能够看出许秋意的念头,旁人定然也能看出一二。许姨娘若是进宫,自然会打破后宫当中现有的平衡,那么觉得许秋意碍眼之人便也呼之欲出了。春花被这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出来,她试探的问道:“此事事关后宫?”
朱三爷并不答话,只微微的点了下头,话说到这里,余下的话便不能在这热闹之处继续说了。朱三爷不语,春花不言。
两人静静立在雅间当中,雅间位于走廊的尽头,屋中并没有开窗,虽是太阳高升,但屋中并不显得明亮。反而带着股幽暗的气息出来。
先前说话的时候尚且不觉得有何不同,如今两人不说话,只面对面静静立在当处,空气当中便蓦然的生出一股子异样的感觉来。
春花不自觉的双颊发热起来,她垂着脑袋,她脚下穿着一双厚底的青布鞋子,这鞋子原是去年的时候做的,上脚极为舒服,但是青色的布料已然变成了青白色。春花默默的把脚缩回到裙摆当中。
春花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青色裙摆。若是早知道能够瞧见三爷的话,她便该换上前几日刚做好的那条杏色花笼裙了。原本那条裙子是打算过年的时候穿的,但与三爷见面,便是比过年更能让她欢喜。
鞋子尚且能够缩回裙摆当中,那么裙摆又该何去何从?春花一时又疑心,自己的鬓角上是不是有散乱的碎发,她待要伸手去撩,又生怕朱三爷会多想,无奈之下,春花只得死死盯住自己的裙摆。
“春花姑娘,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朱三爷隐藏在眼睛之后的瞳仁一直盯着春花,春花的不自在,他自然瞧在眼中。
朱三爷不由的暗自后悔,若是早知道今日会遇见春花姑娘,甚至能与春花姑娘独处一室,他便该带上他那对精心打造的玉球过来。
好歹气氛尴尬的时候,还能拿出那两枚玉球出来,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出来,好歹那两枚玉球摩挲之间能够发出些声音出来,也不至于让空气变得如此安静。
朱三爷甚至能够听到隔壁雅间当中的欢场女子低声的唱着小曲儿。外面虽是天寒地冻,但那一曲小曲儿当中却是蕴着满满的春意。朱三爷心中一动,整个人仿佛一下子便浸入到了春日当中。
朱三爷伸手拉起春花的手,放在手掌当中如同摩挲玉球一般,摩挲了一息的功夫,这才低声说道:“春花姑娘的心意,我自是知晓。自从春花姑娘送了我那件亵衣之后,我便全然懂了姑娘的心思。其实我一直有话要与春花姑娘说,只是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机会出来。”
朱三爷的郑重其事让春花的一颗小心脏扑扑通通跳个不停,许是心跳的太过厉害的缘故,春花耳旁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三爷的声音更像与自己隔着一个山头发出的声音。
“三爷……”平日里最是能言善辩的春花似是突然之间变得笨拙起来,她面颊发烫,低垂着眼睛并不敢看向朱三爷,被朱三爷握住的那只手变得滚烫,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则骤然变得冰凉。
“其实我想对春花姑娘说,春花姑娘的手艺精湛又高超,那件亵衣我穿着极为舒适妥帖,那是我穿过的最为舒服的一件亵衣。”朱三爷把春花的手握于胸口之上,郑重其事的说道。
原本等着朱三爷求亲的春花,被这一句话唬了一跳,因为她实在想不到朱三爷憋了许久,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件事。
春花一时懊恼,一时失落,她张了张口,无奈的说道:“三爷要与我说的便是此事?”
出了一手心汗的朱三爷,并不舍得放下春花的手,那两手之间热热涩涩的感觉,又让他觉得心中似乎也变得热热涩涩起来。
朱三爷清了清喉咙,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拉过春花另一只冰凉的手,暖在手心,正色说道:“春花姑娘,你可愿意为我做一百件亵衣?”
第335章 三日之后
宋如是等来了菜肴与珞饮,却并未等来春花。
宋如是刚要吩咐蜡梅去寻,一脸便秘表情的春花,恍恍惚惚的推门走了进来。
“春花?”宋如是出声问道。
“娘子……”春花张了张口,一脸的欲言又止。
宋如是遂不再问,只笑着让春花过来喝珞饮。
几人用了午膳之后,宋如是瞧着祖母面带倦色,便也起身,使春花与蜡梅扶着老夫人且行且逛的归家去了。
安置好了祖母,宋如是便把春花喊道正房里去说话。
“春花,你今日瞧见谁了?”宋如是倚在塌上,手中拿着刚绣成的荷包,神态悠闲的瞧着。
“娘子怎知?”春花好奇问道。
“你回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奇怪。你眉头舒展,嘴角却耷拉着,面上的神情,似是娇羞,又似是恼怒,所以我猜你是遇见了少连兄?”宋如是笑道。
“娘子,奴婢今日从雅间出去的时候,确实遇见三爷了。”春花垂着脑袋,小声说道。
“他可曾与你说了什么?”宋如是暗想,瞧着春花的模样,许是与少连兄之事有了新的进展。
“三爷与我说……让我为他做上一百件……亵衣……”春花似喜似悲,不由得又耷拉着嘴角,舒展着眉头。
“什么?”宋如是差点笑出声来,她握紧了荷包,心中暗忖,这“做一百条亵裤”算不算新的进展呢?
“娘子……你说……三爷究竟是……何意?”春花揉着手中的帕子,一脸纠结的问道。
“我觉得这是少连兄对你的一种承诺……”宋如是试图分析道。
“承诺?娘子你说这是三爷对我的承诺?可是你瞧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如此承诺吗?”春花回过神来,义愤填膺的说道。
“这便是少连兄的独到之处,这样的承诺一出,谁还会轻易忘记。”宋如是宽慰道。
“娘子若是如此说的话,这份承诺奴婢确实这辈子都忘不掉了。但是旁人之间都是花前月下,两情相悦,到了我这里便成了一百件……亵衣……”春花兀自不甘心的说道。
“所有的花前月下,两情相悦最终都会化为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其实少连兄的话虽说直白了些,但意思已然非常明确了。”宋如是耐心的说道。
“娘子的意思是,这一百件亵衣,就如同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般?”春花的思绪始终纠结在朱三爷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上。
宋如是张口欲与春花把这个话题说明白说透彻,谁知外间的门“吱扭”一声,像是有人走了进来。
宋如是探头朝外间看去,结果正与李诃对上了眼神,宋如是一阵脸红心跳,不知李诃有没有听到她与春花之间关于“一百件亵裤衣”的一系列讨论。
“大公子何时来的?”春花一扫面上的纠结之色,眉开眼笑的对着李诃说道。
“刚到。”李诃十分的言简意赅。
“奴婢这就去为大公子备些茶点。”春花无视宋如是面上的挽留之色,自顾自的朝着李诃行了一礼之后,便匆匆的出门为李诃准备茶点去了,她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关闭了房门。
“阿如的女红倒是愈发精巧了。”李诃的目光定在宋如是手中的荷包上。
这枚荷包原是宋如是的得意之作,银色丝线绣在淡蓝色的荷包之上,如同天空当中漂浮的几只云朵,蓝天白云之下则是耸立入云的山峰。
这几座山峰不同于江南绿水青山的秀丽,看起来更像是北方陡峭凌厉的险峰。
李诃的话倒让宋如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神色轻松的说道:“闲来无事,游戏之作,若是大公子喜欢的话,西市里有家如意绣房,里面的绣娘手艺娴熟,想来自然能够合大公子的心意。”
“我刚才好像听到阿如在说“亵衣”的事情?”李诃突然说道。
宋如是心头一紧,先前的轻松肆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自觉的挺直腰背,讷讷说道:“并与此事,大公子许是听错了。”
“那么我便去问春花吧。”李诃作势要走。
眼看李诃走出了里间,宋如是暗忖片刻,春花在李诃面前素来是藏不住话的。此事若是由春花来说,还不如由自己来说。
“好吧,确有此事……”宋如是垂首说道。
李诃转身回头,目光轻轻掠在宋如是的身上,过了良久他才说道:“那阿如究竟要为何人做亵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