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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小伙计为何会被人捆在树上,还要从他跟着宋如是进了花间小酌后院深处说起。
这小伙计眼瞧着宋如是身后跟着另外一道黑影,他心中懊悔出门没有带着趁手的家伙。他从地上捡出了一块石头,捏在手中,跟着那人往前行去。不过一个拐弯的功夫他就找寻不到那两人的踪影了。
若是空手而归,自然无法跟郝掌柜交代,所以他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继续找寻下去。之后他好不容易瞧见了娘子的身影,眼见着形势不对。他正要前去帮忙,谁知背心处被人猛地一退,他刚要挣扎着起身,脑后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瞧见的便是一片月光与星光,第二眼瞧见的便是捆在身上的绳子。
小伙计用力挣脱,不知过了多久,捆在身上的绳子才略微松散了些,他仰头望天,不由感叹时光漫长。
小伙计自在感叹时光漫长,宋如是这边却是无知无觉,还是饿的昏昏沉沉的春花,就着月光醒来,猛地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个人。
春花一惊,连连向后退去,直至退无可退之时,缩在墙角之后,春花才探头打量突然出现之人。
春花看着这人身上袄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人便是自家娘子。春花又是惊诧又是欢喜,她连滚带爬的凑到娘子身前,口中欢喜的喊道:“娘子……娘子……”
春花喊了几声,并未收到回应,她也不气馁,又轻声唤了几声,眼瞧着自家娘子眉头微皱,奈何就是未曾清醒。春花心下焦急,但是她双手被捆在身后,着实动弹不得,她只得凑到宋如是耳旁又是一通呼唤,好在这次宋如是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宋如是醒来之后,一时头脑发懵,只觉得浑身酸痛,似是被人痛打一顿。直到看到春花惊喜交集的面孔时,宋如是才逐渐的清醒过来,她欣喜的喊道:“春花?真的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娘子……”春花不觉留下泪来,她红着眼眶再说不出话来。
“春花你无事吧。”宋如是仔细打量春花上下。
“娘子……我无事……”春花哽咽道。
宋如是这才放心下来,好歹主仆两人如今在一处,那么她今夜的一番功夫也算没白费。
想到这里宋如是一笑,安抚春花道:“你这丫头哭什么呢?莫不是瞧见我不高兴吗?”
春花吸溜着鼻子,闷闷的说道:“我瞧见娘子自然高兴,可是这地方却不对……”
宋如是挣扎着坐起身来,她拍了拍春花的肩膀安慰道:“咱们今夜定然能够出去。”
春花眼睛一亮,欢喜的说道:“娘子当真?”
“自然当真,我现在就帮你解开绳子。”宋如是让春花转过身去,就着屋中的一束月光,仔细的为春花解起了手腕上捆着的绳子。
齐氏倒也费了心思,捆在春花手上的绳子,捆的极为牢固,宋如是解了半天,那绳子竟然愈发紧了。
“娘子,也不忙着这一会儿解开绳子,咱们还是先逃吧。”春花焦急的说道。
“无妨,我先帮你解开了绳子,咱们再走。”宋如是边说边解开了腰间的荷包。
第432章 身为鱼饵
“娘子又怎会来到此处的?”春花背对着宋如是,所以并不能瞧见她的动作,只听到背后宋如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在取些什么东西。
“我是被齐氏的人打晕了之后拖进来的……”宋如是在春花身后说道。
“什么?娘子被人打了?”春花惊道。
“我若不是被人打晕了,又怎能这么快就见到你。”宋如是淡然说道。
“娘子……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奴婢不过是个皮糙肉厚的丫头,如何劳动娘子这般……这般……”春花内疚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話到最后,她又落下了眼泪。
“春花我曾说过,无论如何我总要护着你恩。”宋如是沉声说道。
“可是娘子救人的办法……有很多种,你为何要选择……这一种?”春花抽泣的说道。
“可是这种方法能够早些见到你,只有知晓了你的处境,我才能定下心来,策划如何救你。”宋如是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与春花讨论晚上要吃些什么一般悠然自得。
“娘子……”春花紧着哭了几声,这才抽着鼻子说道:“娘子,如今娘子都被关进来了,咱们又该如何脱身?”
若不是两人仍未脱离险境,宋如是几乎笑出声来,她清了清喉咙说道:“无妨,咱们只要能够出了这道门,便能顺利的逃出去了。”
春花迷蒙着泪眼,哽咽的说道:“娘子当真?”
“自然,我之前故意在齐氏面前极尽挑衅之事,她才会克制不住一怒之下使人打晕了我,其实她本该再忍耐片刻的。”宋如是叹道。
“那又是为何?”春花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哭泣,好奇的问道。
“因为齐氏的目标并不在你我二人……”宋如是说的意味深长。
“娘子的意思莫不是……咱们不过是……鱼饵?”春花惊道,她一直以为齐氏是为了李樱才会对自家娘子怀恨在心,所以才会使计骗了自己过来,又拿自己做饵勾了娘子过来。没想到在娘子口中,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你我二人,你最近可曾瞧见过大公子?”宋如是突然问道。
春花一怔,咬着嘴唇说道:“奴婢已有好几日不曾见过大公子了。”
“他必然早已知晓此事,所以才会迟迟不肯现身,反而托了旁人来出头……”宋如是幽幽说道。
“旁人?大公子派人来了?”春花惊喜道。
“恩,那人把我送到门口便径自离去了。”宋如是意味深长道。
“离开了?那咱们怎么办?”春花的笑容尚且僵在脸上,口中担忧的说道。
“咱们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解开你手上的绳子。”宋如是严肃的说道。
春花没想到宋如是突然转变了话题,她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也严肃的说道:“可是娘子,这绳子不知是用什么东西所制,我刚才挣脱了半天,不但没有松快,反而愈发紧了。”
“无妨,我有一样东西,自然能够解开你手中绳索。”宋如是肯定的说道。
“娘子莫不是带了剪刀过来?”春花似是极为了解宋如是,开口就猜到了宋如是会带着剪刀过来。
宋如是一晒,不自然的说道:“那把剪刀刚才被个灰衣丫头摸去了。”
春花一会儿的功夫,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心提到半空中,一会儿心又落在了实处。听到宋如是这话,她那颗落在了实处的心,便一路跌倒了谷底,她颤抖的问道:“既然剪刀没有了……那么奴婢即便这样出去也是无妨的……”
“齐氏当我只有那把剪刀呢……”宋如是轻笑一声,从荷包当中掏出了一只小小的匕首。
巴掌大小的匕首上面套着精致的牛皮刀鞘,宋如是取下刀鞘,捏着匕首在春花手腕上的绳子轻轻一划,那绳子登时断裂脱落开来。
春花的双手重新得了自由,她活动着略显僵硬的双手,好奇的问道:“娘子,你刚才见到齐夫人了?”
“我自然见到她了,不然又怎会被她打晕了关在此处?”宋如是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随意的说道。
“娘子,齐夫人这次来势汹汹,定然做好了千般的布置,万般的设计,既是如此咱们又怎能顺利逃出去?”春花担忧的说道。
“可是春花这里是长安城,而不是能够让她为所欲为的刺史府,如今她既然来到了长安城中,那么行事自然不会似刺史府那般便利。”宋如是劝慰道。
“可是娘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既然要生事,就不会全无准备。娘子你可知她如何骗我来的?她的人骗我说三爷出了事情,我即便不信,也总要随着那人来一趟的,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娘子她便是连奴婢的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就更不用说娘子周遭的事情。娘子,她如今恨毒了咱们,定不会让咱们好过的。”春花担忧的说道。
“咱们统共就两间铺子,如今也到了年根儿,咱们把铺子一关,等出了正月再开张,她又能奈咱们如何?毕竟她在长安城中并不会待太久的……”宋如是套好刀鞘,把匕首重新放在荷包当中。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细细打量起了这屋子的布置。这后罩房中原本有个后窗,可惜被杂物堵的严严实实的。那么如今她们两人若是想要离开,只得从门口离开。
宋如是走到门后,使劲拽了拽门,门外果然上着一把锁,她用力把门拽出了一条缝隙,复又拿出匕首,对着挂锁的铁链划了下去。
匕首遇铁发出金石之声,宋如是连忙停了下来,她透过门缝看向门外,瞧见门外并无异常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拉起铁环,用手中的匕首轻轻磨了下去。
春花瞧见宋如是忙个不停,便也挣扎着起身,她走至宋如是身后,开口说道:“娘子,还是奴婢来吧。”
宋如是并未回头,轻声说道:“春花你稍带片刻,我很快就好。”
夜深人静之际,春花唯恐惊动旁人,便也不再说话,只站在宋如是身旁,看着宋如是刀斩铁环。
主仆二人一个忙,一个看,正自专心致志之时,突然听到门外一声冷笑。
第433章 心有余悸
“如今的愚蠢之人倒是越来越多了……”那人叹道。
正在低头撬锁的宋如是惶然抬头,她顺着门缝瞧见之前引她进门的灰衣丫头,正立在院中,一脸嘲讽的看着这边。
看到宋如是瞧过来,灰衣丫头又哧笑道:“既然想逃,就该小心些,似姑娘这般惊天动地的逃跑之法,只怕是出身未捷身先死呢……”
“你满口胡说什么?既然没你发现了,我们也没有二话,你又何必如此冷嘲热讽。”春花最不能容忍之事便是有人对娘子不敬。虽说是如今形势特殊,但是娘子能忍,她也不能忍,所以挤到前面,对着门缝高声说道。
“你若是想要把人都引过来,直管再高声些。”灰衣丫头接口说道。
“你……”春花气结,默了一默才怒道:“反正你这般说我家娘子就是不行……”但声音终究比之前小了些。
“我倒是能救你们出来,只是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情。”灰衣丫头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主仆二人说道。
“你会有这般好心?”春花狐疑的看着灰衣丫头,并不相信对方所言。
“你若是不信,就一直呆在这里好了。”灰衣丫头作势要走。
春花又是气愤又是不甘,要看灰衣丫头当真要走,春花这才急急忙忙的出声挽留道:“你莫要走……”
灰衣丫头又走了两步,这才停下了脚步,她慢悠悠的回身,面上的嘲讽之意更浓,她轻飘飘的说道:“即是有求于人便该把姿态放低些。”
她声音虽小,寂静的夜中,仍旧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主仆二人耳中。宋如是尚且没有什么反应,春花倒是气红了面颊,她忍了又忍,这才面部表情的闻到:“你究竟要我们答应你什么事情。”
灰衣丫头突地一顿,并未接话。之后她便轻声走了过来,从怀中摸出了钥匙,就着月光打开了铁环上的锁头,口中不停的说道:“这件事情对于你们主仆二人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现在我还不能说,等到过些时候,我定然会去找你们,待到那时,希望你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
灰衣丫头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宋如是。
宋如是这才发现这丫头虽是相貌普通,但是一双眼睛生得极好。她无暇顾及其他,只口中应道:“我自然记得。”
“那便好。”灰衣丫头引着宋如是主仆二人到了后门处,她蹑手蹑脚的抽掉门闩,看着主仆二人出了门,她这悄声说道:“希望娘子能够记得自己的承诺。”
宋如是还未应声,小门便突地关上了。身旁的春花埋怨道:“娘子,你怎么就这般答应了她,若是她借机提出无礼的要求,咱们又该如何?”
“春花你有没有发现,这丫头长得很像一个人?”宋如是突然问道。
春花一怔,这丫头生得相貌普通,说话又是凶神恶煞,她实在没有看出这丫头长得像谁。想到这丫头刚才说自家娘子的话,她这怒气便不打一处来,口中嘟囔道:“奴婢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人,自然也瞧不出她长得像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宋如是话说一半,便不再言语。
只因她瞧见了一道人影缓缓从巷子深处走来。她大老远就认出了此人,因为今夜她与此人颇有渊源。
宋如是积攒了一夜的怒火都在此时喷薄而出,眼见此人越走越近,宋如是刚才被灰衣丫头拖拽过的身体也越来越疼,她看着那人不冷不热的说道:“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原是不信的,但今夜瞧见公子如此作为,倒是不由得我不信。”
来人自然就是王公子,他隐在暗处,面上更是神色不明,听到宋如是这话,他倒也不恼,只悠闲的问道:“姑娘莫不是挨了打?”
宋如是神色一僵,否认道:“自然没有。”
“那便好。”王公子越过主仆二人,径自往巷子口而去。
只余一脸茫然的春花,与一脸愤怒的宋如是。一脸茫然的春花拉着愤怒的自家娘子,疑惑的问道:“娘子?王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他受人之托,所以带我来救你。”宋如是咬牙切齿道。
春花不明所以,更是不解娘子的一头怒火从何而来,“受人之托?受谁的托?”春花好奇问道。
“大公子之托。”宋如是磨着后槽牙说道。
“原来如此,奴婢就知道大公子一直惦记着娘子,虽说大公子这几日去了……”春花突然闭上了嘴巴,而后强行转换了话题,“娘子,王公子既然救了咱们,咱们自然要好好谢谢王公子才是。”
宋如是盯着王公子的背影,仿佛并未留意到春花突然转变的话题,她突地笑了一声,轻声说道:“我确实该好好谢谢他。”
前面的王公子,似是听到了宋如是的“感激之意”,他远远的说道:“娘子莫要太过客气,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快些走罢。”
宋如是腹诽归腹诽,终究是跟着王公子去了。
巷子的尽头停着一辆马车,有一人带着斗笠坐在车辕上,瞧见几人过来,那人并无动作,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车辕上。
王公子示意宋如是与春花上马车。宋如是主仆二人倒也并不客气,顺从的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