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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示意宋如是与春花上马车。宋如是主仆二人倒也并不客气,顺从的上了马车。
车夫一声轻啸,马蹄嗒嗒作响,带着主仆二人朝着永兴坊的方向而去。
春花劫后重生,心中欢喜,拉着宋如是的手心有余悸的说道:“娘子,奴婢实在没有想到还能与娘子一同归家,我以为我再也出不了那所院子了。”
“春花莫怕,事情都已过去了。”宋如是安慰道。
“可是娘子,齐夫人说不会放过咱们的,她还说要让咱们全部的人都为她的樱儿偿命。”春花面色发白道。
“她不会得逞的。”宋如是口中安慰春花,但是心中也没有底气。因为此行,实在太过顺利,又太过莫名其妙了些。
突然发动的齐氏,莫名其妙的玉镯,亦正亦邪的灰衣丫头,这些都让她心生不安。
宋如是心中正自思量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第434章 轻薄与人
突然停下的马车,让春花刚刚放在肚子里的心,“嗖”的一下又提了起来。她紧紧抓住自家娘子的手,仓皇的说道:“娘子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宋如是拍了拍春花的手背,悄声说道:“莫要自己吓自己,还是先瞧瞧情况再做定论。”
宋如是悄然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如今夜已深,月光更为皎洁明亮。车辕处有轻微的说话声,听声音像是王公子与车夫。
宋如是原以为王公子并未上马车,如今看来他是为了避嫌,这才与车夫同坐车辕。
她心头的郁郁之气,这才稍减,紧接着马车重新启动起来。这次马车很快便载着宋如是主仆二人到了永兴坊中。
春花从未觉得永兴坊的这一条巷子,这一所院落,如此亲切过。等到马车缓缓停下,春花兴奋的跳下马车,哪里还有之前的仓皇模样。
宋如是之前被灰衣丫头磕碰的伤痕,如今经过马车的震荡,愈发疼痛。她忍着疼痛下了马车。
春花这丫头早已不见了身影,宋如是一叹,转过马车,一眼瞧见坐在车辕上的李诃。
宋如是吃惊不已,她惊诧的看着李诃,口中不可置信的说道:“大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我为阿如驾车掌辕,阿如竟然不知是我?”李诃抖了抖手中的马鞭,之前戴在头上的斗笠搁在身旁。
宋如是赧然道:“实在想不到大公子竟然还有如此爱好。”
李诃轻笑两声,他跳下车辕走到宋如是身前,低声说道:“我并不是乐意驾车,不过是想早些见到阿如罢了。”
李诃伸手轻轻拂过宋如是白皙的面颊,在触到宋如是之前磕碰到的地方之时,他面上便带出了一丝阴霾。
宋如是身上的伤痛,似乎都随着李诃的这话,随着夜风远去了,但仅有的一丝清明,迫使她开口问道:“那之前大公子又在何处?”
“阿如你瞧这是什么?”李诃笑着从从怀中取出一只荷包,放在宋如是手中。
栗色的荷包尚且带着李诃的体温,宋如是在李诃期待的目光当中打开了荷包。
荷包当中赫然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若说单单是玉石的话,宋如是也不会如此吃惊,因为这块拇指大小的玉石竟然雕成了女子的模样。
拇指大小的玉石像,头梳灵蛇髻,手拿玉如意,一双眼睛似笑非笑,这女子可不就是自己。
她摸着玉石背后似乎有些异样,于是转过玉石,这才发现玉石背后竟然篆刻了些小字。
她凑近一瞧,玉石背面刻着的正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宋如是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之所以这些天不见踪影,就是在忙着做这个?”
“阿如,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希望阿如手握如意,日后能够日日如意。”李诃笑道。
宋如是呆呆地看着李诃的笑脸,他的笑容让她身上的疼痛消失得一干二净,相反她觉得浑身上下从未如此轻松舒泰过。
她似是突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这玉石是你……雕刻的?”
“初学乍练,阿如莫要嫌弃,若是阿如喜欢,过些日子我再去寻上一块上好的玉石,为阿如重做一个。”李诃神色淡然,目光深处却是透出一丝紧张。
“这块玉石我很是喜欢……”宋如是爱不释手的说道。
李诃如释重负道:“阿如若是喜欢,那便再好不过了。”
宋如是垂首把玩着手中的玉石像,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倒觉得这玉石小像雕琢的比我本人还好看。”
李诃冷不丁听到这话,登时笑出声来,他双手捧起宋如是的面颊,在她唇上轻轻一琢,柔声说道:“这玉石像不及阿如万分之一。”
宋如是面红耳赤,一双手脚也不知该放在何处,她羞赧的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竟然……”
“阿如,你瞧……”李诃抬手指向天上明月。
宋如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脑中混混沌沌,苦思冥想了片刻,这才张口说道:“即便不是白日……就能如此……轻薄与人吗?”
她的这声质问,在李诃听起来软绵绵的更像是娇嗔。李诃重新捧起宋如是的脸,趁她不注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正色说道:“阿如是我的妻,又怎能算是轻薄呢?”
宋如是从未觉得月亮如此明亮,星光如此璀璨过,这一夜的风似是打春之后的第一场春风。拂过江水,江面便解了冻;拂过桃树柳枝,桃枝便多了一抹嫣红,柳枝便多了一丝绿意;拂过宋如是的心头,她便似是雪做的人儿一般,化作了一汪春水。
过了许久,宋如是才启口问道:“那是不是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
“这个自然。”李诃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么,我想亲你一下。”宋如是抬起红红的面颊,坚定的说道。
李诃先是惊诧,之后他的眸光比之星光更为耀眼,他温柔的吻上了宋如是的红唇,含糊的说道:“此事还是由相公来罢。”
春花原以为昨夜会是个不眠之夜,没想到她沾上枕头便去会了周公。辰时刚过,她便醒了过来。
春花暗叹一声,“到点儿就醒,自己果然是个劳碌命。”
春花又在床上撑了一刻钟的功夫,这才慢悠悠的起床洗漱,等她出了屋子,正瞧见天边的一抹亮光。
她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进了厨房。若说之前她的天地是百草堂里的三尺柜台,那么如今她的天地便在这一丈宽的厨房里。
春花煮上了胡麻粥,烤好了古楼子,这才提着热水往正房而去。到了正房门口,她也不敲门,掀了帘子就往里走。
春花先是沏好了热茶,然后才走到里间去唤娘子,她正要撩开床幔,一个低头正瞧见床塌前的踏板上除了娘子家常的软底鞋之外,另放着一双男式的革靴。
春花登时喜不自胜,她捂着嘴巴,悄然的退了出去,她轻掩了房门,直奔后院而去。
第435章 似鸟非鸟
春花奔至后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入蜡梅的屋中。
蜡梅早已洗漱完毕,正对着妆匣擦粉,瞧见大呼小叫的春花进来。
蜡梅笑着说道:“姐姐也是该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毛燥。”
春花平日里总觉得蜡梅太过老气横秋了些,此番听到她这般说,春花撇了撇嘴巴说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偏偏又喜欢做出这番老成持重的模样来,小心日后嫁不出去。”
蜡梅擦完了粉,又在唇上点了胭脂,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嫁不嫁出去倒是无所谓,只要姐姐能够嫁出去便好。”
春花面皮一红,拉着蜡梅的手不依的说道:“蜡梅你把话说清楚……”
“我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姐姐的好日子快要到了,姐姐好歹该有些待嫁娘子的模样……”蜡梅正色说道。
“你这丫头倒是持重,小小年纪就像个老人家,你说你这少年老成的模样该会找个什么样的郎君呢?”春花捏着蜡梅的脸蛋笑着说道。
“我只愿一直陪在老夫人身边。”蜡梅敛眉道。
春花不可思议道:“你这傻丫头怎会有如此想法?”
“姐姐莫要问了,我瞧着姐姐心情不错,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蜡梅蓦然问道。
春花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我怎么把此事给忘了,蜡梅你知道吗,咱们院中今日可是有件天大的喜事。”
“莫不是三爷来了?”蜡梅认真的猜测道。
“你这丫头莫要胡乱打趣我。”春花笑着揉了揉蜡梅的肩膀,凑近了蜡梅说道:“大公子昨夜歇在娘子屋里了。”
“当真?”蜡梅惊喜道。
“自然当真,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大公子的鞋就放在娘子的床边……”春花捂着嘴巴意图遮掩嘴角扩散开来的笑意。
“太好了,若是老夫人知晓此事定然欢喜。”蜡梅喜的站起身来,高兴地说道。
“咱们现在就去告诉老夫人去。”春花拉起蜡梅,直奔老夫人那里去了。
宋如是悠悠醒转之后,率先听到的便是窗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兴奋又压抑的声音在院中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宋如是心头一凛,一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脸,耳旁却听到李诃的轻笑声。
“阿如又何必掩耳盗铃……”李诃的声音极是愉悦。
宋如是闷在被子中,不肯出声,权当没有听到李诃的话。但是她很快便后悔了,因为下一秒钟,蒙在脸上的被子便被揭开。
她一睁眼正对上李诃笑意盈盈的面孔,宋如是愈发面如火烧。她以手挡眼,闷闷的说道:“你倒是痛快了,我又该如何面对我那丫头?”
“阿如莫不是不痛快?”李诃反问道。
“……”宋如是登时语塞,她从指缝当中恨恨的瞪了李诃一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
李诃瞧着宋如是娇羞的模样,心头愈发喜欢,他把宋如是揽入怀中,宠溺的说道:“你本就是我的妻,如今重新接纳了我,丫头们只会高兴才是。”
“接纳……”宋如是口中重复着李诃之前的话语,不知是她自己想多了还是对方意有所指,于是宋如是的脸颊更红了些。
“娘子?”门口突然传来春花的声音。
宋如是还未应声,又听到这丫头在门口恭敬的问道:“娘子可是醒了,要不要奴婢进来伺候娘子?”
“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宋如是心中暗道,她盯着李诃示意对方为自己解围。
李诃会意,冲着门口点头道:“那就进来吧。”
宋如是哪里想到李诃会如此反应,她迅速的挣脱李诃的怀抱,之后手忙脚乱的钻入锦被当中,堪堪躺下,耳边已听到春花进门的声音。
春花垂首进入屋中,目不斜视的走到里屋的屏风后头,她在盆中倒好了热水,又备好了洗漱的青盐,这才对着床塌恭谨的问了一句:“娘子,可是要现在洗漱?”
宋如是恨不能立刻捂上这丫头的嘴巴,可惜嘴巴长在春花身上,可惜春花与她的距离隔着一个被窝,外加一个屏风。
宋如是腹诽归腹诽,表面上她仍旧以鸵鸟之姿示人。宋如是既然不言,李诃自然不能不语,好歹这神态极是恭谨的丫头也是他唤进来的。
所以一阵沉默过后,李诃开腔说道:“你家娘子只怕过一会儿才能洗漱……”
春花会意,笑着说道:“那么奴婢先去准备早膳。”
宋如是听到春花关门的声音,这才从锦被当中探出头来,低声怒道:“你这是何意?”
她认为的怒气冲冲的声音在李诃听来不过是娇嗔而已,所以李诃果断的低头亲了亲宋如是的额头,笑着说道:“若是不唤这这丫头进来,阿如又该如何洗漱?”
宋如是一怔,这话倒是让人一时无法反驳,毕竟她也真的还没有洗漱,想到这里,宋如是慌忙起身。
她刚起身,便惊觉不对,因为李诃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了些,宋如是面似红霞,她垂首穿好了衣服,飞也似的下了床,逃也似的转入屏风后面。
屏风遮挡了宋如是娇羞的面颊,也阻拦了李诃炙热的目光。宋如是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她立了片刻,这才转身洗漱。她低头洗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竟是比盆中的热水还热上三分。
而一屏风之隔的李诃却是极为惬意,他的目光在宋如是床塌之上扫视了一圈,瞧见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白帕。
他抽出帕子放在手上细细看去,这帕子与平常所见并无不同,不过是所绣花样不同。
寻常的帕子不外乎绣些花鸟鱼虫,自家娘子这帕子的花样却极是奇怪。若说有翼却不是鸟,若说不是鸟,却又穿行于云端。
李诃疑惑的看着宋如是帕子上面似鸟非鸟的东西,他看的专心竟未察觉到洗漱完毕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宋如是。等李诃觉察不对的时候,宋如是已走至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