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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10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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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兄何言!”观曳有些激动。“大王困于陈郢五月之久,今音讯全无。怎能不救?圣王之说乃唐渺之言,焉能信之?”

      “若非圣王……”说到这,观季喋喋笑了几声,“我岂会目盲?”

      “你……”兄长忽然目盲是很奇怪。几个月前双目尚有神采,谁料最近几月眼睛日渐浑浊,到最后居然目盲了,而这一切皆因那日大王入府卜问天命。

      “若非圣王,岂有天命?若非天命,何有天机?如非天机,怎致目盲?”观季说罢发出老人般的叹息。“我已闻命,等不到那日了,你若亲见,当不忘祭告为兄。”

      “大兄……”闻命之人便是将死之人。臣子每每伏剑,皆言‘臣闻命矣’。观季自然不会伏剑,可他的生机便如他的双目,早就昏暗一片。“弟知也。”观曳退后几步,伏拜相答。

      “陈郢无讯已有十七日,请令尹速派精卒救陈,晚之悔矣。”同一时刻,大司马府府尹弋菟、作战司郦且等人对着暂代令尹的昭黍深揖。

      “速派精卒?”为令尹已有一个多月,昭黍还是无法从左徒转入令尹这个角色,尤其无法理解大司马府这个机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然也。”弋菟大声道。“侦舟言之,陈郢东湖已涸,北城一片汪洋,秦军浸城也。以信平君守城之法,门上暗门甚多,水浸一月,城必坏。大王只能率军退入王城,王城狭小,不能久守,请速派精卒救之,我弋阳之师可为先锋。”

      “精卒……”昭黍想起了敖仓,更想起了熊荆‘不要以陈郢得失为虑’之语,他摇头道:“不可。精卒乃袭敖仓之卒,怎能派至陈郢,且人数不及五万,秦魏大军四十万,如何能救?”

      “请令尹急令各县各邑速召士卒,并召上将军至郢。”郦且当然知道光靠五万人救不了陈郢,“召县卒之命立即由飞讯发出,大军最迟三十日可至陈郢,三十日内王城当无忧。”

      征召县卒确是可行,只是已经是二月下旬,三月恰是春种时节,这个时候全面征召各县士卒,必然会耽误农时。看着案几上的征召符节,昭黍忽然就犹豫了。他犹豫弋菟一点也不犹豫,他喊道:“来人!令尹有命,各县各邑,速征士卒赴陈勤王。”

      “主君……”闻声进来的是昭黍的家臣,弋菟的令命他当然不受。

      “还不速去制诏传讯?!”弋菟见他如此顿时怒了,他急得呛的一声抽出钜剑。

      “主君?”家臣丝毫不畏惧弋菟手上的钜剑,只问昭黍。

      “速去制诏。”昭黍终于点下了头,犹豫的他又加了一句。“江东之卒不召。”

      不需昭黍嘱咐,一个月的时间,江东之卒也召不了,他们太远太远。能征召的只是淮水南北之卒。只是马谷驻兵一万,城阳、新蔡、穆陵关三地各驻兵二万,期思项燕麾下有三万,再加上陈郢的五万,以及郢都正在训练划船的五万精卒,已经有二十万人。

      楚国前年实际征召士卒约三十八万,不召江东之卒,那就只剩下三十三万。三十三减去已征召的二十万,能征召的县卒不过十三万。除了马谷、穆陵关、城阳、新蔡四地的七万人不可调动,期思项燕麾下的三万、能赴陈勤王的士卒一共不过十六万。即便加上陈郢城内的五万人,也只有二十一万,而秦魏联军却有四十万。

      想到二十一万楚军对阵秦魏四十万大军,昭黍一阵摇头:“我军兵寡,当请齐国出兵。”

      “齐国?”弋菟也知道己方兵少,一个月内能征集的士兵不超过三十万,而且还要驻守城阳、新蔡等地,剩下赴陈救援不过十数万人。“齐国肯出兵助我?”

      “即墨大夫田合曾言愿出兵相助,然……”与齐国的交涉并不顺利,谈着谈着齐人不断加码。昭黍道:“我国需割让莒城以北予齐国,即墨大夫方肯出兵十万助我。”

      “莒城以北?”郦且当即想起了穆陵关,沉痛道:“不值也。穆陵关一去,齐国进可攻、退可守。他日齐国再伐我,若之何?”

      “穆陵关本为齐国所有,还之,有何不可?”弋菟的意见和郦且截然相反。“大王生死未卜,大王若安,岂虑小小穆陵关?请令尹割莒城以北予齐国,请齐国出兵。”

      “此事……”割让莒城以北不止放弃穆陵关那么简单,这还包括琅琊。另外莒城一去,下一个能遏制齐军南下的城池只能是沂水沐水之间的郯城。郯城距穆陵关三百里,一下功夫退这么远,等于舍去了鲁地的侧翼,将鲁地的阳城、费邑直接暴露在齐人的戈戟之下。

      “请齐国出兵相助之事,还需再议。”想到莒城的意义,昭黍还是不敢做主。“最少要请重臣商议。”

      “那便速请。”重臣人在郢都能来商议的,也就只有太宰阳文君、太傅宋玉、左尹蒙正禽、箴尹子莫、军校鲁阳君、太卜观季、司空唐缈等七人。这些人很快就接召而来,可真正来到令尹府商议的,只有宋玉、蒙正禽、子莫、鲁阳君、唐缈五人。观季不来情有可原,他眼睛已经瞎了,身体也不适,可阳文君不来就很诡异了。

      “阳文君为何不在?”子莫一直抨击阳文君通秦,对他极为在意。

      “阳文君寝疾告假。”昭黍说着阳文君家宰所回之话,“今日所议,乃请齐国出兵之事……”

      “上将军若是不信,请杀我。”期思项燕军幕,本该寝疾的阳文君摇着一把折扇,安坐以谈。

      “大王未曾失德,岂能废之?”项燕一直鄙夷阳文君的为人,怎奈之前有过合作,他可以不与阳文君合作,但不能不见他人。“且军中士卒皆敬大王,何人敢行废立之事。”

      “大王困于陈郢,秦军不破陈郢绝不罢休。上将军以为,秦魏四十万大军,我能胜否?”阳文君收扇反问道。“且我非言废立之事,乃言大王薨后谁人即位之事。”

      “荒谬!”项燕又一次看到阳文君以拥立新王作诱饵的恶心嘴脸,上一次是在两年前。

      “有何荒谬可言?”阳文君反驳道,“大王刚强,过刚则易折,薨于陈郢虽非我等之愿,然大王将薨,为何不能言即位之事?”

      “去!”项燕再也忍不住了,他手指向帐外,要阳文君滚出去。

      “上将军可是忘了两年前助负刍为王之言?”阳文君一点也不想滚,反而提起了往事。

      “那时郢都叛乱,大子生死未卜。”项燕急道。

      “然否?”阳文君呵呵笑了两声,“我闻当年淖狡回军救援郢都时,上将军一卒不发。”

      亲县邑、远郢都一直是项氏的作风,项氏乃楚国社稷之臣,而非楚王之臣。回军救援郢都项燕做不到,他必须保卫楚国每一寸土地而非保护郢都一个未龀的大王。

      阳文君一言点明项燕的立场,让项燕有苦难言。他再道:“大王生而知之、天纵之才,我知矣;大王英武敢战、深得士心,我也知矣。然,此与县公、邑尹何益?谁人愿意看到大王之誉士入封县下各党、各族、各闾?新政者,变法也。陈县如何?陈县尽废县吏,代以誉士,陈公与其说是县尹,不如说是陈设。

      且秦国攻我,不为拔城掠地,只为击杀大王。大王若薨,或郢都另立新王,秦魏自当撤兵。以一人之死而换举国之安,何而不为?”

      “以一人之死而换举国之安……,这是大王!大王!!”项燕再度愤怒,他质问道:“你也是大王之臣,你可有半分君臣之守?你岂能说如此大逆之语?”

      “我不知大王,我只知楚国、只知社稷!”项燕怒斥,可阳文君声音更大。“秦王已虑我楚国,祖太后见此不得不君子弃瑕,请秦王击杀大王。大王薨后,秦军必然攻赵,我楚国得安。”

      “啊……”事情居然牵出了华阳太后,击杀大王才是秦军伐楚的最终目的。恍然醒悟的项燕双眼怒瞪,他猛然深吸一口气,捶着几案大骂道:“【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之极也!!”

      “【创建和谐家园】又如何?”阳文君不怒反笑,坦然受之。“若【创建和谐家园】可存社稷,我宁愿【创建和谐家园】。”

      “那也是你等【创建和谐家园】役夫之社稷,非我决烈楚人之社稷!”项燕怒站起来,他的怒火无处发泄,一剑将横在阳文君身前的案几劈成两半。“陈郢若失,我项燕必救之。滚!滚出我的幕府!”

      “那也要县邑有卒可派。”阳文君丝毫不畏项燕的怒火,他慢条斯理的合上纸扇,起身告辞。他这边刚走,飞讯官便闯了进来。“报上将军:陈郢危矣,令尹请上将军速速至郢商议救陈之事。”

      第八十六章 力量

      从期卿出身的县公邑尹、以及庶民出身的县吏和啬夫乡官。

      楚国不似他国那样有完整的宗族,大多是室,自然不如宗族那般团结,可时至战国之末,楚国同氏之间的亲密甚于他国那些早已零散解体的宗族。如今大王为国而战、深陷孤城,不辱社稷、亦不负先王,公族自然要举族相救,不然,日后如何姓芈?

      公族们一个个举族誓死,本还在担心的项燕闻言一直点头,立场完全站在县邑那边的彭宗则忍不住色变,他终于明白了楚国真正力量之所在:繁衍八百多年的庞大公族。

      第八十七章 力量2

      作为项燕的军司马,彭宗只能知悉与战事有关的信息,当淖狡留下项燕令密议他事时,他这个军司马只能趋步从王宫茅门退出。外朝腊祭之后便不再开启,大廷如砥,廷左的祖庙此时一片灯火,阶下立着威严的持殳环卫,里面则传来若有如无的歌声。

      楚人祭必夕,这应该是王太后在祭告先祖,请先祖保佑大王。祖庙、祭歌、公族……,走到大廷尽头的彭宗忽然转身看向王宫。天已大黑,满是星光的天幕映衬着王宫茅门两侧高耸的宫阙,目光穿过宫阙便是高大威严的正朝大殿,再往后,那是比正朝稍高一筹的正寝。

      夜幕下虽有灯光,仍然看不清殿堂的颜色,只能看到整个王宫正面的剪影。一动不动中,彭宗不知为何想到了曲沃代翼、诛尽诸公子的晋献公,想到了尊贤上功、废长立幼的齐景公,想到最后,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新闻!新闻!秦军拔郢,大王身陷危城!新闻!新闻!赴陈勤王,县邑不发一卒……”

      清晨天只是蒙蒙亮,卖报的小童便在兰台宫里叫唤。听闻秦军破城,一些学生披头散发、不着履屦便奔了寝室,卖完报纸头版还未看完便开始破口大骂县尹邑尹无君无父。大王于陈郢与秦人苦战读过一遍,他方才言及正题。“今日新闻言,陈郢城破,大王危矣,又言县邑皆不发卒。何故?”

      环视堂内的学生,一向严肃的浮邱伯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他自问自答:“只因不仁也。不仁而人心失和,人心失和自然寡助,寡助自然不发县卒,此皆有因也。”

      “先生误矣。大王行的上强民之政,非弱民之政,此非不仁也。”大学生昭断揖礼后说道。陈县刖刑之谏完完整整的刊登在大楚新闻上,聪慧如他,顿时从中发现了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每每听闻有人言大王不仁,他便要站起来反驳。

      “何谓强民?”浮邱伯自然也知道什么是强民之政,什么是弱民之政,他很早就知道了。“难道行强民之政便可将弱民践踏在履下?此乃人也,非草芥也。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庶民岂能如草芥般践踏?”

      “敢问先生,北城门之案又如何?”难得的,满脸青春痘的申通居然也起来反驳先生。“若无践踏弱民于履下之强民,弱民何存?皆坠入城池喂鱼否?”

      “哈哈……”学生们一阵笑声,这让浮邱伯脸上更显恼怒,“放肆!你等可是忘了尊师之道?”

      “然先生却忘了忠君之道。”昭断又开始反驳。“大王乃我楚国之大王,大王大可以和先生一般,在此坐而论道,然大王既为大王,无畏暴秦,抗敌于边,而今城破,先生何乐?”

      “无礼!”浮邱伯看过早上的报纸心里确实很高兴,只是他也不是希望熊荆薨于陈郢,他最想要的莫过于熊荆能痛改前非,从秦国接回自己的恩师荀况。

      “学生……”昭断和申通对视一眼,同声道:“确是无礼,请先生责罚。”

      被昭断直击痛处,浮邱伯再也无心讲课,他并未处罚这两人,而是甩袖出了课堂。然而他还未走远,课堂内就发出一声‘彩!’听闻此声他脸色再变,脚步更急的去了。

      “那廉颇怎能害大王?”没有先生,课堂里叽叽喳喳,报纸上已将秦军如何破城说得明明白白,学生们读后自然责怪廉颇。若非廉颇挖什么暗门,陈郢岂能破城。

      “此南北天文地理迥异也。我楚国陈郢怎是那赵国邯郸?廉颇以赵国守城之术行于陈郢,自有此祸。”景肥的声音,他人如其名是个胖子,最近这一两年熟读兵书,倒也能说出一些门道。“好在王城城墙未开暗门,秦人浸城城不坏。”

      “王城仅十二里,如何据守?”很担心的语气,郢都也有王城,王城多大人人心里有数。

      “县尹不发县卒,此乃抗命谋反,当数其罪而杀之。”蒙知乃蒙正禽之子,但凡有事,皆要数其罪如何如何。

      “二三子等,”众人杂议间,昭断和申通已经谈论一会,谈完昭断便高声相告诸人:“县邑不发卒勤王,罪也。然大王曾言,楚国勋贵,皆勇信之士,我等公族子孙何不持戈赴陈勤王?”

      “善!”芈姓之人或多或少都有好斗易怒的习性,昭断一说赴陈勤王,众人便一阵欢呼。可惜他们还未高兴多久,便被匆匆赶来的家仆接走了——赴陈勤王之人并非只有兰台宫学生,还包括族中所有男丁。

      “县邑不发县卒,公族举族勤王。”那一夜议后,城外、城东家家都在整备兵甲,半天功夫不到,公族举族勤王的消息便传遍整个郢都。一时间,大市之前的酒肆里议论纷纷,全在谈论此事。“莫不是那些公族也要与我等并肩为战?”

      酒肆内,最聪明的不知已经能识几个字了,可惜他还是看不懂报纸,一些问题只能问于独行客。“先生以为此事如何……”

      日日混在一起喝酒,又曾是军中同袍,独行客渐渐渐渐就和这些庶民混在了一起。他闻言笑道:“早若如此,楚国何至今日?县邑不发县卒,公族救之乃天经地义。只是,除了屈、景、昭、淖、沈尹这几家,他们又能出多少战车兵卒?”

      “哦,原来亡矣先生尽知楚国公族?”旁席一个声音插言过来,此人面貌生疏,口音也非郢都语调,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喝酒,从不主动与人说话。

      “郢都谁人不知道楚国公族?”独行客不动声色,仅仅回了他一句。

      “亡矣先生言公族勤王乃天经地义,既如此……”此人笑了笑,“若敖氏岂非也要赴陈勤王?”

      独行客闻言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他手当即抚在了剑柄上,只是很快他就醒悟,干笑道:“先生何言?若敖氏?若敖氏几百年前便已亡族,如何勤王?”

      “哈哈。”来人也笑,但笑后他立刻收起笑容,起身对着独行客深深一揖,郑重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何必借步,请说。”酒肆中如此结交并不少见,两人笑过,除与独行客同席之人,再无他人看来。独行客这时候细细打量眼前之人,此人年岁大约四十,肤白,颧骨略高,头戴一定士人常见的缁冠,白衣绿裳,腰带上悬着的玉饰并不出奇,倒是那把剑并非一般铜剑,年岁似乎有些久远,且佩在右边。这是侍臣的佩法,常人之剑都是佩剑于左。

      独行客打量着眼前之人,不想此人揖后低语了一句:“威道之剑,其芒岂能泄于酒肆?”

      “你——!”独行客这下忍不住了,见对方又揖,这才行色匆匆与此人出了酒肆。

      第八十八章 力量3

      “公族?哈哈……”息县县府,县公成介看着郢都来的讯文瞬间失笑。“当年大肆建县之时可想到我等公族?当年诛连七十二家之时可想到我等公族?!当年尽分若敖之室时可想到我等公族?!!公族?狗屁!狗屁!!”

      成介手里原本捏着讯文,他越说越怒,手中讯文被他狠狠地撕成碎片。年老的他本不该如此大怒,可公族二字就像两支利箭,洞穿了他的心。

      与中原诸国不同,楚国行的是县尹封君制,可县尹也好、封君也好,其实都是公族。只是公族也有新旧,庄王之时为了收县权于王廷,除了打压旧族、任亲信为大县县公之外,还封子嗣于各邑,使其制衡县尹,这当是王族第二次侵染公族之权。其时若敖氏之乱,国人皆曰若敖氏可杀,但作为若敖支系的成介心里很明白,先祖根本就是被庄王逼叛。

      “传令下去,一兵一卒也勿出息县!”成介心绪起伏不宁,但令他心绪更不宁的事情接踵而至:一个家仆奔入堂中,此人满头大汗,浑身打颤,跪在地上却是不语。

      “何事?!”正在火头上的成介又怒,这是孙子成菽的僕臣。

      “禀…禀…”僕臣说不出话,只将一片木槧(椠)递上。成介抓过,仅仅读罢‘大父,我已赴郢……’六字,便觉一股热血直冲心脏,胸口的炸裂让他根本站不住脚,好在县丞成墨眼明手快,在他倒下前于身后相扶,不然他可真要载倒在地。

      “县公、县公……,速去拿药、拿药!”成墨喊着成介,见成介双眼直瞪,他不得不抓过木槧快速的扫了一眼——县公最宠的孙子成菽,居然去郢都勤王了。

      灌了一碗柳树皮汁,又休息了个把时辰,成介才缓过劲来。他一开口就道:“菽儿、菽儿……”

      “父亲、父亲……”妻妾、儿孙全跪在榻前,一身钜甲的成通本非长子,但隐约间他已成了成氏下一代的核心。“父亲勿忧菽儿,孩儿已命人于郢都截他,过几日定能送回来。”

      “菽儿……”儿子的话成介根本没有听下去,他并非是只要孙子的人,他还要孙子的心。“扶我起来!”他挣扎着就想起身。

      “夫君……”妻子邓伊抓住了成介的手,“菽儿年虽幼,然非不明理。大王有难,县吏不为,令尹故召公族救之,菽儿再怎么也是芈玹一族啊。”

      “狗屁!”夫人出自名族,年长亦是貌美,也聪慧知礼。可成介想到先祖的冤屈就秽语出口,他又仍不住激动了。“公族便是那熊氏之厕,急时不可耐,不急时便弃之如敝履。公族、公族,彼何时善待过我等公族?彼何时善待过我等公族?”

      成介气呼呼的说完只停了一会,又道:“来人,把息县卖报纸之人都给本公捕了!菽儿…菽儿定是看了那害人的报纸才赴郢都的!”

      一部诗经不过三,何人为勇?何人为怯?而信,贵人衣食无忧,何须行那苟且之事,庶民却食不果腹,为求一饱,无所不用其极。你说,何人为誉士?”

      妻子以女性特有的敏锐剖析着新政,她的观点与丈夫截然相反。看上去新政给了庶民封公封侯、为将为相的希望,实际上却堵死了他们的希望。

      “我闻大王为大子时,曾为悍王子求封地而言于先王曰:‘唯有兄弟同心、公族合力,然后以江东为根基,团结各县县尹,国事才可一搏’。

      今日看来,新政确是兄弟同心、公族合力之政。夫君或可以救援城阳为由而不发县卒,然不能以城阳为由而不遣族人。新蔡、期思,沿淮各县邑,皆已遣人入郢……”

      “彼等真已遣人入郢?”成介一直在抗拒妻子之言,直到听闻新蔡、期思已遣人入郢,他才一咕噜从榻上爬起,搞笑的是爬到一半,他又哼的一声躺了回去。愤道:“我成氏乃若敖氏之后,死国可也,死君不可也。”

      “你就不为菽儿着想?”邓伊好不容易劝动了丈夫,没想到他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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