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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公输忌也知道是援军来了。虽然退入土城时抛弃了很多东西,但正朝大殿、正寝大殿、祖庙、社稷拆下的都柱大梁全在,舟师修理大翼的蚂蟥钉也有,军中木匠、皮匠、铁匠一应俱全,搭建一座十米高的木台并不难。
“此援军前锋也。”廉颇也醒了,他过来时众将都高兴的向他揖礼。
“真是前锋?”熊荆终于放下狐疑,他以为楚军的例行骚扰,毕竟鼓声太小了。
“鼓声骤急不懈,战意昂扬。必是前锋无疑。”廉颇又听了听,再一次断定,众将脸上笑容更甚。“我军与援军高墙阻隔,还应尽早使其知晓城内还在坚守。”
“坚守?”熊荆有些不解,他觉得郢都应该一直知道自己在坚守。
“然也。”廉颇点头道。“前几日敌军攻城时忽然止鼓不进,数次,此为妖也。臣以为,敌军当外传王城已破、大王已薨之假讯,如此令上将军不救我。而今援军仅有前锋”
廉颇的推测让大家吓了一跳,前几日确有几次敌军很奇怪的停鼓不进,只在城头大肆挥旗。而己方的建鼓不是击毁了,就是变成了骑兵的马铠,可用者所剩无几。
“末将有一策可使城外援军知我!”众将错愕间,养虺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说!”熊荆被廉颇的推断吓了一大跳,背上居然微微冒汗。
“大王可命砲兵以火弹攻击城楼,援军必见也。”养虺其实想的是抛高火弹,然后弓手射之,但他的目光恰好看见东城城楼,当即改了主意。
“大善!”熊荆也在想如何提醒城外的援军自己还活着,搭木塔实在是太慢了。“来人,命砲兵以火弹猛击北城城楼。”
“荆人!荆人!!”攻陷外城后,秦魏大军已在城中扎营,天未亮便闻鼓声,一时满城皆惊。卫缭是最恐慌的一个,他一边高喊着荆人一边疾跑至蒙武幕府,连皮履都没有穿。
“卫缭求见大将军。”军幕之外,面无表情的短兵将其拦住,待帐内传来蒙武的声音,才放他入帐。“请大将军速速召回王剪。”卫缭还没有看到蒙武就大喊道。
“召回王剪?”鼓声一起蒙武就惊醒了,之前暗夜里看不清鸿沟沟畔,现在天渐渐亮了,这才发现鸿沟之畔并无多少楚军,以侦骑刚才的说法,人数还不到万人。
“然也。”卫缭脸上全是焦色。“项燕已来也。今我军不过十万,魏军虽有十五万,然此十五万人攻城日久,早已疲顿,相邦子季又不得军心,一旦阵战其军必乱。项燕十五万大军与城内荆王之军当有二十万,我军不敌也!”
“报!”令兵在帐外高喊,“敌军不待列阵便杀魏军,魏军恐不敌也。”
“啊?”蒙武低呼了一声。东湖两岸各驻有一万人。因为城北、城东由秦军负责,城西、城南由魏军负责,故湖口北面驻扎的是秦军,湖口南面驻扎的是魏军。楚军不过几千人,居然敢不列阵而战,这是疯了么?
“众将卒!灭此朝食耳!”湖口之南,鼓声响了还不到一刻钟,按耐不住的独行客便不顾阵法,带着尚未列好阵的县卒冲击同样未曾列好阵的魏军。他手持钜刃、身溅热血,斩下一名魏卒的头颅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五千多县卒大喊。
主将身先士卒,拎着人头对自己大喊,憋了一夜的士卒好似血液被点燃,他们嗷嗷大叫起来,冲到敌军之中便大肆砍杀。唐县在大别山之西,属旧郢之地,且山林间民风本就悍勇,他们一阵乱冲,竟然把眼前的魏卒给镇住了。刚刚睡醒的魏军不是结阵而战,却是返身而走。
魏卒退而县卒进,很快数千县卒就冲入魏军军营。草地上全是魏军的营帐,众卒冲过军帐欲急追魏卒时,前排只听见一声大喊:“射!”
雨一般的箭雨迎面而来,猝不及防中县卒接连中箭,此时魏军鼓声方才咋起,数千魏卒在魏将的指挥下反冲过来,把数千名楚卒给围上了。
“杀!”魏军士气如虹,围着楚军便是一顿猛打,阵后的【创建和谐家园】手射出的箭矢则不断落入越来越密集的县卒当中,惨叫声越来越急。
“若敖将军,这便是变化之道,皆在一瞬?”此前与独行客同为一卒的读书郎苦笑,觉得必死无疑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尊卑他本以为有着若敖氏偌大名头的独行客会一战而胜魏军,没想到己军反被魏军团团包围了。
“不知便禁言!”独行客也有些懵逼,他没想到魏将这么老道,居然在军营里设伏,这动作实在太快了些,他一边挡箭一边喝道:“夷矛列阵!十人为排。”
“将军有令:夷矛列阵,十人为排!”箭矢不断落下,四周皆是喊杀。好在县卒并非弱兵,一时还能撑得住。他说召唤的夷矛不是县卒的武器,而是此前的麾下。
“夷矛列阵,十人为排!”包围圈还没有到人挤人挤不动的程度,战场虽然厮杀呼喊,可几千人并没有占多大地方。随着命令,离得近的百十杆夷矛迅速汇集了过来,三十六名弓手也冲过来二十多人。这些人在戟矛手后方急急列阵,矛手挤在嘶喊的县卒当中,队形歪歪扭扭。
“听我口令,端矛。”独行客背对着敌阵站在矛阵最前,一支羽箭穿过人群钉在他背上,他身子颤抖了一下。
“官长口令:端矛!”新的条例规定,交战时矛手需要重复卒长口令,以免矛手误听。矛手一边重复口令,一边端矛,这边的举动当即引起戎车上魏将的注意。
“已备”独行客转过身,从端矛姿势变成了冲矛姿势,钜铁长矛高举过头顶,这时候又是一波箭雨袭来,他再次中箭,连声闷哼。
“杀!”一声暴喝,独行客疾冲了出去,前面正于魏军交战的戟矛手被他一冲而开。不受影响的他手中夷矛开始全力下压,一支长殳被击落在地,紧接着噗的一声,夷矛从一名持戈魏卒的胸口捅入,擦着脊骨穿透身后。
“杀!”矛手十人一排,前三排矛手也如独行客这般往前疾冲,只是他们有半数人被前排戟矛手挡住,己方前线阵列一片混乱。好在混乱只是一时,冲击完的矛手立即避向两边,戟矛手见后面有同袍举矛重来,也急急避让。
“杀!!”矛阵开始第二轮冲矛,这一次三十名夷矛上实打实的刺入魏军军阵。刚锐迅猛的攻击不但让魏卒连声惨叫,后方士卒更吓得急急后退。三十杆夷矛同时扎向十个人,谁看了都会害怕。
“杀!!!”第二轮冲矛刚刚结束,第三轮三排矛手又冲向同一个位置。这下魏卒撑不住了,他们啊呀一声,如同之前那般返身大奔,矛手上依旧追上了他们,将他们刺死。
矛阵冲阵如同海潮,一波接着一波。独行客想象不出天下有什么军阵能挡得住夷矛阵一冲。他对魏军阵溃毫不意外,因为不是第三轮击溃,就是第四轮击溃冲击后的矛手会回到后方列队,等于说这样的冲击将持续不断、连绵不绝。
独行客正要命令矛手击杀魏军主将时,忽然发现所有部下瞬间便忘却了战斗,愣看着一个地方。那里,高高的王城东城楼上,耀眼的火光猛然升起。
第六章 大王2
‘砰!’几乎是不能耳闻的声音,一个黑点撞在城楼上突然爆裂,火焰喷发的同时县卒们开始喃喃呼喊大王,这种喊声越来越响,最后有人振臂高呼起来:“大王、大王!大王——!”
“大王!!!”数千人同时高喊。此前他们愣神之时,对魏卒的进攻不闪不避,现在他们高喊大王,魏卒禁不住转头回望,然而这时候县卒们呐喊起来:“杀!杀!!”
“杀——!”独行客钜刃指向戎车上的魏将,两太多鼓劲的话,项燕指着筹板说道,“前岁清水之战,我军薄中厚方,引秦人中军入伏。此战,我当反其道而行之,厚中薄方。中军由邓遂将军五万精卒任之。阵厚二十行,宽两千列。然,正中百列需加厚一百行。切记!此战左中右三军皆不奔,唯此百列可驰奔迎敌。
右军,由两万公族之卒、两万郢都之卒任之,阵厚二十行,宽两千列;左军,由本将所率三万县卒,一万五千项师任之,阵厚四十行,宽一千一百二十五列;两万王卒为此战游阙,为本将所辖……”
“上将军,我军若何?”独行客是被人扶过来参加战前会议的,其他人都有安排,他这五千人却没有安排。
“唐师可为游阙否?”项燕看了他一眼,不想安排他上阵。
“为何如此?”独行客不服,“上将军轻我唐师?”
“你!”独行客咄咄逼人,项燕还好,彭宗则有些气恼。
项燕不得不道:“唐师若战,只能列于左军。右军有东湖相屏,无惧敌之骑军。左军未习矛阵,厚达四十行亦可为秦军锐士所破。”
“何惧之有?我军便立于军阵最左。”左军最外侧确实是整个军阵最危险的地方,此时己军军阵宽不过五千一百二十五列,敌军有三十万,哪怕阵厚五十行,也有六千列,其宽度也会大大超过楚军。右翼因为毗邻东湖无法包抄,左翼却没有这样的地利,占有数量优势的敌军必然重点攻击左翼。
“然。”项燕见独行客决心已定,不再这件事情上犹豫。“给若敖将军五十万支箭!”
“谢上将军!”五十万支箭听起来很多,实际分到每个人手里不过百支。加上唐师原有的箭矢,每人大概有两百支箭。
“此战……”项燕接起打断的话题,在他的示意下,筹板上的敌我两军开始由谋士推演,推演完毕他高声问道:“你等知否?”
“禀上将军,我等知矣!”筹板上的推演精妙至极,众将心中笃定。
“此战……”楚军战前必卜,彭宗亮出之前占卜的龟甲,道:“我大吉也!”
“天佑大楚,天佑吾王!”众将齐声高呼,呼完他们个个揖礼而去,大战终将开始。
第七章 左翼
鸿沟之畔军旗招展、炊烟袅袅,火弹在东城楼炸裂时,蒙武便心觉不妙。果然,楚军舟楫尚未靠岸,楚军士卒就争相跳水登岸,而后扎营造饭。鸿沟离外城墙不过四里许,仿制的陆离镜哪怕再不清晰,楚军的动作也看得极为清楚。卒不解甲、伍不立帐,这摆明了是要与自己决一死战。打或者不打,这是个问题。
“项燕不过十五万,请与其一战。”李信也站在陈郢城头,陆离镜里看把楚军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他并不觉得楚军难打,毕竟己方人数处于压倒性优势。
“荆人七成持矛……”鏖战半年,楚军夷矛优势尽显,冯劫想到密密麻麻的矛头就心有余悸。“却不知项燕为何要将持矛之军调至右翼?”
“真与项燕决一雌雄亦当等王剪五万军返陈。”一边的卫缭插言。在他的建议下,蒙武已派人急告王剪,要王剪率五万人速速返回陈城。
“王将军奉王命救燕,已不受大将军之制也,等他他也未必至陈。”李信战意昂扬,这半年攻城战打得非常窝囊,他早就希望能与楚军野战一番,一战而定胜负。“今项燕军刚至,士卒疲也,若能称其立足未稳而战之,我军必胜。”
李信关于王剪的判断并不错误,但他对楚军的预想则全是错的。前年清水之战蒙武对付楚军,是一次接一次的袭扰,搓其锐气才与项燕决战,而非一上来就与其决战。楚人是热血之徒,在他血液燃烧之时与其相斗是下下策,如果可以袭扰他、疲惫他、迟滞他,消磨他的意志、挫伤他的锐气,再与其决战那就事半功倍了。
作为年轻的将领,李信显然没有这样的作战经验,蒙武也不愿当作众人的面教授这些东西,所以他一直沉默。即没有说战,也没有说不战,这时候魏相子季疾步来了。
“蒙将军,项燕军已至,我军恐不胜也。”子季满脸苦笑,人还未到,言已先到。
陈郢外城周长三十里,拔下这样的城池伤亡四、五万人勉强说的过去(这需要忘记外城是被水浸坏的),可攻拔小小王城又伤亡了四、五万人,这就让所有魏军将领很失望了。尤其是前天,楚军铁骑驰骋于王城之内,斩杀半数弩手,更让魏军谈楚变色。
“相邦何出此言?”蒙武含笑对子季揖礼,他身后的将帅虽然不屑子季,也跟着揖礼。
“诸将帅听闻项燕军至,再闻项军人人夷矛,已欲拔营返魏也。”子季继续相告,楚军夷矛人人胆寒。对面钜铁夷矛着甲是一死,不着甲已是一死,很多人宁愿不着甲。
“怎会如此?”蒙武终于变了色变,秦军十万,加上骑军也不过十一万,魏军十五万,若魏军真拔营返魏,这场战根本没办法打。
“攻城日久,我军死伤逾十万,此前又……”有些事秦军或许不记得,可魏军人人记得。当初己军已夺陈城,是秦军让自己撤出的,这一撤再攻进去就死了四、五万人,此后的王城争夺战更加惨烈,数不清的魏卒摔下王城,被城下锐木刺死。
还有一次魏军被引入城中,惨死过万,而秦军伤亡仅数千。谣言因此而起,有人说秦人助魏攻楚乃秦国灭魏之毒计,此假楚军之手尽歼魏军也。一旦魏军尽死于楚,秦人就会大举灭魏。
“相邦乃魏军之帅,何人敢如此大胆言拔营返魏?”卫缭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魏军军心不稳,这对战事极为不利。
“魏军之帅?”子季欲哭无泪,他倒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国中军中,我已是魏国之贼、秦国之犬。请大将军速速决断,或今日便与项燕一战,或拔营退兵,他日再攻陈郢。”
“荒谬!战至今日,秦魏两军死伤近二十万,怎可弃陈而去?”李信大怒。他随机揖向蒙武,“请大将军今日便与项燕一战,晚则恐生变故。”
“报!”快马在城下急停,一个令兵匆匆冲上东城,远远的便拜道:“禀大将军,王将军言其王命在身,救燕时日有限,且荆人不过十五万,秦魏二十余万可一鼓破之,不欲返陈也。”
“这个王剪!”卫缭大怒,王剪带走两万骑兵三万步卒,他五万大军不来,胜负难料。
“王剪出身斗吏,乃钻营之徒,知陈郢再战无升爵也,而赵军攻燕皆赴易水,邯郸以南空虚,攻赵易升爵也。”冯劫毫不避讳,直接把王剪的心思道出,听得人人皱眉。
“他日面见大王,我必诋毁之。”李信也是大怒,虽然他不认为缺了王剪那五万人己军就不能战胜项燕,但王剪如此唯利是图,着实令人不齿。
“请大将军再遣人斥之,王剪军至,我军必胜。”卫缭怒后又恢复理智,劝蒙武再遣使者。
“上卿误矣。王剪奉有王命,已不归大将军节制,救燕又有时日限制,他必不救也。”冯劫再道,他随即看向仍然沉默不语的蒙武,“大将军明鉴,王剪已不助我,今日不战,魏军再无战心,我军只能退兵;若战,或可趁荆人远道而来立足未稳胜之。”
“禀大将军:北城墙已塌,军中无积攒粮秣,我军退入城中亦难据守;不退入城中,项燕必前行与我军野战。城南乃魏军之地,若魏军再溃,大事休矣。”李信也揖告道。
“请大将军速战速决!”子季也不想煎熬了,他只想快快结束眼下的痛苦。
没有人知道蒙武是怎么想的,众将劝后他一阵沉默,最后才沙哑道:“击鼓,召将。”
鼓声突然在陈郢城内响了起来,虽然急骤,却只是一阵。城外城内都懂得这是秦军在聚将。看着逐渐成形的木塔,熊荆激动中不断搓手,他太想念郢都的美食、城外的风景了。
“秦军聚将,老师以为如何?”木塔搭在正朝三米高台上,熊荆看罢等不及又问廉颇。
“大王急也。”廉颇难得呵呵笑了几声。他此前说鼓声是援军前锋也有瞎蒙的性质,可秦军击鼓聚将就不同了,一支小小的前锋并不值得秦军聚将,所以定是项燕到了,且已经登岸列阵,不然蒙武犯不着击鼓聚将。
廉颇说的熊荆一愣,他再道:“臣亦急也。可惜我军困守王城,无助项将军野战。”
“我军?”四周都是九米多高的城墙,即便用投石机轰击,也不是一日两日能轰得开的。投石机的威名是靠老迈单薄的莒城城墙、简陋石砌的穆陵关关墙建立的,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没有攻城器械的楚军,一日两日还真拿敌军没办法。
“请大王稍安毋躁,我军此刻当严防死守,而非攻拔王城,助项将军战。”廉颇捏着白胡子,想的和熊荆全然不然。
“啊!”熊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老师以为秦军将攻我?”
“有备无患也。”廉颇点头。这是他本能觉察到的危险,两军决战绝非想战便能战的。他担心秦军不甘心吐出到嘴的肥肉,在与项燕大军相持时,派出数万人不舍昼夜的猛攻土城。一旦土城被攻破,秦军大可以在阵战前亮出熊荆的首级令项燕军心大乱。
当然,廉颇到底是赵人,不理解楚人火一般的性情,以为项燕会谨慎的先试探敌军,而后与之决战。城外真实的情况是五千先锋不顾阵法、不畏埋伏,直挺挺冲入魏军军营,最后竟然打胜了。而项燕麾下的十五万五千大军,压根就没有立帐,士卒吃饭的时候味同嚼蜡,眼睛只瞪着敌旗飘扬的陈郢城头,每个人都知道大王未薨,正在死守最后一间大殿。
当最后一口羹喝完,性情激烈的楚卒举起夷矛末端的配重一下两下就把铜釜捅破。破釜并非首先出现在巨鹿,春秋时楚武王最后一次攻伐随国,渡汉水前士卒便破釜以示死战之志。
早食之后,十六万大军按照项燕的布置开始布阵。公族之卒、郢都之卒在右,四万精锐在中,三万县卒、一万五千项师、五千唐师在左。整个军阵宽五千两百余列,以一卒一米的间隙排列,其长度超过五公里。
阵宽如此,厚度就很值得玩味了。凡是夷矛之卒厚度一律二十行,非夷矛卒厚度则为四十行,唯有独行客麾下的唐师附有一卒夷矛,他们的阵型是标准的15x15,立于军阵最左。
阵后百步外即是楚军的预备队游阙。他们列成宽三百,厚一百的矩阵。两万王卒在右,隶属于中军的一万精卒在左——军阵绝非一成不变的,一定敌军列阵,两军在建鼓声中向对方军阵疾冲,这一万精卒就会追着百步外的中军向秦军驰奔。
那时,楚军阵列将不再是一条直线,而将演变成一个标准的倒t。上一次清水之战,楚军在交战后中军撤退六、七十步,将秦军引入阵中,然后左右两军横击之;这一次楚军交战后是中军急进百步。至于为何这样打,除了项燕、彭宗、以及精卒之将邓遂等少数人,其他将领并不了解,他们要做的就是稳住战线,尤其是左翼战线。
第八章 不可灭
自那一日授斧钺之后,宗庙的烛火再一次燃起,面对着即将即位的熊悍、李妃,面对着中廷内诸多朝臣大夫,新太宰沈尹鼯头戴玄端、一身朝服,肃穆中念着君王即位的古老言辞:“天命有终,往而不返。大王薨前,未立大子,亦无子嗣,悍王子同为先王嫡子,当即王位。请大子即王位,李妃为王大后……”
此言言毕,见王印、酒爵、册书皆已奉上,寿陵君也依礼道:“大王薨前,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楚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以答扬先君列祖之光训……”
母妃牵着自己的手,熊悍看得饶有兴趣。他自然也是角色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位。寿陵君说完,李妃一阵暗示,熊悍大声背咏道:“眇眇予末小子,其能、其能……?”
前年熊荆即位时直接篡改台词,现在熊悍则是忘了词,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满脸幸福的李妃在儿子身边低声道:“……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其能而乱四方……”宗庙里所有人都看着熊悍,这让他小脸绷得更紧,李妃又低声说了两遍,他才把整句话说完整,正当他要端起酒爵祭祀先祖时,持殳的环卫突然冲了进来。
“放肆!”功亏一篑使得阳文君大怒,他瞪着带人进来扰局的王尹由大喝。“此乃宗庙之地、大王即位之礼,岂是你等阉人能来的?滚出去!”
在楚国,阉人也好,太后也好,全是无权的摆设,阳文君大喝,其余朝臣则是瞪目,王尹由心中发寒,下意识背上冒汗,等比他慢一步的弋菟进来时,他连忙躲到弋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