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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燕之军,军阵着甲者九行;荆王之军,着甲者六行,共有六七万人。钜刃更多,半数荆卒皆有钜刃。”卫缭带着哭音。“除此,荆王还有一支铁骑,战马披皮甲,骑士着钜甲,冲阵时手挟夷矛,矛断后抽刃砍杀,便是义渠人也非敌手,辛梧大将军正为其所杀。
故大将军言,此时荆人铁骑尚少,步卒亦非全是夷矛,若再予其喘息,下次再战更难胜之。大将军请大王勿攻赵,应发五十万大军先灭荆,不然,荆国必成秦患!”
第二十章 秦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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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大军伐楚是蒙武的请求,秦国虽有八十万军队,但真正能出征进行长期战争的,也就只有四、五十万。之所以要这么多,不是没考虑魏国,正是因为考虑了才需要这么多人。
不然,魏王绝不会同意五十大军从自己的国地上过境,最后二十万魏军也不会随秦军出征。且这二十万魏军一旦消耗殆尽,魏国国内基本上就没兵了。魏国没有可战之军,那灭完楚国回程可以顺道灭了魏国、韩国。如此,天下大国就仅剩赵国和齐国。
这样的大计划从卫缭嘴里说出,哪怕是赵政听完心神也有些摇曳。灭六国而一天下,他并非没有想过,从先君昭襄王灭亡东周、将九鼎迁于咸阳起,秦人就有了一统天下的志向。只是,他刚刚亲政不过两年,两年就灭楚、魏、韩三国,实在是太仓促了。
“敢问上卿,若秦军再败,若何?”镳公究竟是老将,不问胜只言败。“四十万大军,一个陈城便攻了半年,还未拔下。陈城之后还有项城,项城之后又有漾陵、巨阳、胡邑,敢问上卿拔下这些城池需多少时日?荆人舟师犀利,我秦国舟师本不能争锋,荆国水系纵横、池泽连片,若荆人以舟师截我粮道,又若何?
即便拔下寿郢,荆国亦可退守江东,江东之后还有越地、越地之后尚有南海。荆王今日已驱逐秦使,与我大秦断交,拔下寿郢他可会牵羊请降?弗降也。其势必与我大秦周旋到底,我秦军那时定时跋胡疐尾。赵军攻我若何?灭荆之前,韩魏叛我若何?齐国攻我若何?”
镳公提出的那些问题让人深思,卫缭不答反问道:“若不伐荆国任其休息,他日荆军必全是身着钜甲、腰悬钜刃、手持夷矛之卒。”
“然如我大军伐荆,荆王不降,他何不将钜铁之术、矛阵之法交予齐国、交予赵国、交予燕国。于是我秦军不仅与荆人之矛阵战,还要与赵人之矛阵战、还要与齐国之矛阵战、还要与燕国之矛阵战。灭荆并非灭敌,灭荆乃是助敌。”
镳公越说越生气,他最后揖向赵政:“大王,蒙武之策,下下之下者也。为今之计当与荆人休战。矛阵之强,强在钜甲钜刃,无此两物弗强也。国尉府速速命人从荆国寻钜铁之术,秦军不可再用皮甲铜兵,当换钜铁兵甲。”
“谬也。韩人兵甲亦利,弓矢也强,其军如何?”卫缭依旧不甘。“军之强,非在兵甲,而在士伍。荆人军中行誉士之制,士伍不惧死,故而军强。而军强非在士卒,而在庶民,荆国欲行重教之政,男女八岁皆入学。十年之后,荆国人人通墨、知兵法。
荆王即位不过三年,三年即有钜铁之术、投石之器、大翼之舟,十年当如何?荆王曾言,欲驾舟于海,取东洲之三谷,寻西洲之骏马、得南洲之金石。
东洲之三谷,此谷山地亦可种,产出倍于粟米;西洲之良马高近八尺,重逾千斤。得此马可耕于田、可战于野;南洲之金石”
昔日熊荆在兰台宫所言之语起先被人当成笑话,李园等人有意对外传播,好让人看低熊荆。卫缭在楚国的时候去过兰台宫,听说了这些话。只是这些话已经没人敢笑了,奇迹一旦发生,那更大的奇迹就无人质疑。
现在,他将昔日熊荆的豪言壮语说给赵政等人听,还未说完包括赵政在内都笑了,赵政说道:“我闻天下仅九州而已,何来东洲西洲?马七尺为龙,西洲之马高近八尺,莫非天帝之马?”
“大王误矣。”卫缭长叹。“大王未见荆人矛阵之前,亦不知矛阵可连破秦卒。大王未见东洲西洲,未见八尺之马,岂能说世上无此马?荆王曾言,天下九州仅中洲东面之一隅。若非如此,周穆王如何会西王母?如非如此,大王所佩之白玉,又从何而来?”
赵政被问得一怔。如果说周穆王会西王母是人在胡编乱造,那自己腰间佩戴的白玉又从何而来呢?中国并非没有玉石,只是王宫所用玉石皆非中国所产。
“玉石乃昆仑所出,昆仑者,大河之源,天之极也。”赵善也不认同五十万大军灭楚之议,开始出言反对古人汉使考察后认为黄河源出昆仑,而昆仑在极西之地。实际上黄河之源并不在他们所认为的那个方向,而是在昆仑之东南。因此,后世昆仑山不得不南移一千多公里,而先秦的昆仑山只能叫做阿尔泰山。
见赵老将军与鬼谷出身的自己辩地理,卫缭忍不住笑。他道:“昆仑之西,尚有月氏,月氏之西,亦有邦国。月氏商贾就在咸阳,赵将军何不一问?”
月氏商贾不但在咸阳出现,也在邯郸出现,此前东周未灭,他们更是云集洛阳。南方的犀角、宝珠也就算了,上等的昆仑美玉,明月之珠全由这些人贩卖。而秦国、乃至天下七国产出的丝绸一年数万匹数万匹全由他们运走,谁相信昆仑之西没有邦国。
赵善无语。卫缭也不追究,他再揖向赵政:“敬告大王,臣闻荆王已造两艘海舟,海舟若成,当可出海寻东洲三谷,西洲骏马、南洲金石。若得其中一样,患无穷也。”
“大王,若任由赵国灭燕,赵国得地,患更无穷。”镳公再道。他忽然想起一事,急道:“那燕国大子丹曾言于臣,说燕国亦有炼钜之术,命其献之,我秦国也能有钜甲。”
“此事确否?”两场战斗赵政看得仔细,镳公等人分析也很仔细。矛阵的依仗还是钜铁,若无钜铁,第二阵时前排矛卒已经被卫卒捅死。
“确也。”镳公道。“然大子丹说,燕国炼钜之术不如荆国。”
“既是不如,又有何用?”赵政再次失望,他一生中从未觉得哪种技术如此重要。
“虽不如亦可用矣。大王,”镳公捧起刚刚被宝刀一斩两段的铜戈,“燕国大子丹曾献宝剑于臣,臣将宝剑与荆国宝刀对击,刃坏也,故臣不敢献。然,刃坏亦是剑,而铜戈一击而断,如此士卒持何物杀敌?臣以为,若无荆人钜铁之术,便先用燕国炼钜之术。”
“大王,荆王即位不过三年,荆国便有宝刀钜甲,姑息之,他日荆国又会有何物?”镳公之言赵政显然是听进去了,卫缭见此大急。来咸阳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楚国可怕。三年,楚王即位仅仅三年,楚军兵甲战法便焕然一新,十年后又会如何?他真不敢想象。
“阿欠、阿欠”郢都大司马府,熊荆莫名其妙连打好几个喷嚏,弄得正在介绍函谷关作战的郦且不由停了下来,其他人也转头看了过来。熊荆解释道:“不佞无恙。这天气忽暖忽冷而已。你接着说,若大翼冲不过去有如何?”
从水路绕后奇袭函谷关,听起来不错,但郦且一听就变了脸色,连连说不可。熊荆后世只听说过三门峡,知道哪里是个大坝,却不知建大坝之前哪里有什么。
三门,即中神门、南鬼门、北人门。唯人门修广可行舟,鬼门尤险,舟筏入内,罕有得脱。三门之广,约三十丈。这是陕州志上的记载。水注经则说:水流浚急,势同三峡,破害舟船,自古所患。
郦且十几年前游历过秦国,去的时候这一段无法行舟,待回来的时候他特意顺舟而下,算是见识了神鬼人三门。当时舟楫驶过三门几十里,他才敢喘一口大气。楚国舟师强悍,可再强悍也是相对于人,要和天地斗,那真是自寻死路。
“禀大王,大翼要么过此天险,要么便撞中水中大石尽碎,士卒皆亡。”郦且有些激动,他决不同意这样的冒险。“桃林之东,大河急转东流,至三门处突收至两百余步,三门处更窄,不及一百五十步。此一百五十步又一分为三,舟楫仅能于人门通行。
人门入口不过二十余步,出口约五十多步。然此处水流湍急,水声震耳,呼之不能闻声,雾气弥漫,目之不能视物。此死地也!项伯求战心切,拔下崤函确能让秦人胆寒、六国振奋,然令舟师赴此死地,臣以为不智也。”
“大王,我越卒不惧死,请令越卒赴此死地。”舟师将领欧拓马上开口。“即便大翼尽碎,我越卒善水,亦当无事。”
“大王,楚卒也不惧死,何须越卒?”红牼瞪了欧拓一眼。“三门确是天线,然我军逆水而上,舟速抵消水速,航速慢也。既慢,凶险当大减。所不知者,还是此处水速几何?”
大翼战舟逆水而上,关键的不是险要,关键的是航速。如果逆水而上的速度不能大于此处的水流速度,那是怎么也上不去的。
“知彼司已遣人至秦国,其将顺水而下,以测水速。”勿畀我道。
“若此处水速小于八节,我军当可逆水而上。”红牼道。
第二十一章 入宫
“崤函谷道长逾十五里,车不方轨、马不并行,松柏参天,白日天昏。两端皆有关城,设备极密。六十二年前,齐韩魏三国攻秦,数十万之众费三年之功方破函谷;十一年前,信陵君率五国之大军大败秦军,然不敢入关。故曰:舟师绕至关后攻拔,无四万甲士难破函谷。
关东舟楫欲入三门,水急焉,需奴人沿岸以绳纤之。此绳非麻绳,麻绳断也,此绳需蜀地老竹之竹篾杂编,方可纤舟而上。至三门,奴人无路也,又需凿石壁建栈道,遂得路纤舟。如此,舟楫过三门仍半数尽墨。
越卒不惧死也,我知。楚卒不惧死也,我亦知。然四万甲士至函谷之西,请死四万甲士于三门天险!”
郦且说着说着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又拜道:“三门之南岸者,崤山也。当年秦穆公欲出函谷而伐郑,蹇叔、了一句。“且传闻赵王因秦军攻邺而寝疾。”
“赵王寝疾?!”熊荆吃惊,看向他的目光有责怪的意思。
“此乃传闻,尚未有确实之消息。”勿畀我解释道。秦国东郡横断南北,魏国又与楚国交战,赵国的消息只能从齐国得来,耗费时日颇多。
“赵王已立大子?”熊荆皱眉深思赵国的局势。韩魏已经衰弱到任秦国鱼肉御使,便宜岳父齐王又是个胆小鬼,要合纵只能靠赵国。
“禀大王,赵王已立大子迁,然为立大子迁,赵王废前大子嘉。王后乃一倡女,姿色艳丽,又善歌舞,赵王…咳咳…”勿畀我咳嗽一记,脸上是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废大子赵嘉并无恶名,大子迁因是倡女所生,赵人皆恶之,他日赵王薨落,赵国必有一番……”
“咳咳……”又有人咳嗽,是鲁阳君。勿畀我最后那句话其实很犯忌,因为楚国也是两王子争位,斗的还很厉害,阳文君他们现在还关在大牢。
“无事。”熊荆眉毛一挑,脸上笑出来。“王位强者居之,诸王子中不佞最强。”
没人敢说话,暂为令尹的昭黍眼皮都不敢抬,就好象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熊荆也不深究,他看向昭黍道:“县邑公族之尹何日至郢都?”
“禀大王,彼等已至下蔡,又携甲士,不敢入郢也。”昭黍答道。
“不敢入郢?”下蔡就在郢都斜对面,两座城市不过是隔着淮水。熊荆闻言先是错愕,然后便想笑。“他们胆子既然这么小,当初为何不勤王?”
“大王……”昭黍满是为难之色,在大司马府讨论政务,让大家听笑话并不好。他起身请熊荆出了大司马府,待到对面的令尹府才道:“众人惧大王也。”
“不佞以先祖之名保证不惩。你让他们来。”熊荆吩咐道。“不佞将于燕朝设宴以飨。”
“大王要设宴以飨臣等?”下蔡县尹府。县公蔡文是四朝老臣,年纪比宋玉大,所以老掉了很多牙,说话漏风。他昏黄的眸子看了看昭黍,又看了看宋玉,仍有些狐疑。
“敢问令尹,大王召臣等入郢所为何事?”寝县县公沈尹义问道。郢都相召,他不敢不来,来了又怕大王问罪,所以缩在下蔡隔着淮水打听。
和他一样,其他几十个县公邑尹都担心治罪,生怕一入郢都再也出不来了——吴起被杀后,即位的楚肃王先是表示吴起该杀、杀得好,紧接着颁布王命,说要重赏射杀吴起之人。王命自然不会有假,于是七十二名贵族前去领赏,皆被死,唯阳城君少数几人听门客之言逃脱。
从此楚王与贵族之间难有信任,现在熊荆急召他们入郢,谁都带着几百名护卫,但带了几百护卫也还担心,就怕被熊荆这个未龀之王一锅炖了。
“乃为誉士之事。”昭黍不得不透一点消息。“大王欲封誉士于县邑,然彼等县邑世袭久矣,封、不封、封几何,皆要与你等商议,不去者,县邑尽封誉士。”
“这……”众人全然色变。他们也是反对誉士的,但不是像官吏那般从根本上反对,而是因为自己落后那些落魄公族一大步。毕竟,身为县公邑尹的他们,儿孙犯不着站在军阵最前。
“大王素倡勇信,此天下皆闻,陈郢之低贱佣夫亦为誉士。汝等岂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玉看着他们连连摇头,一副鄙夷神态。
“大王允汝等带甲士入宫。”昭黍赶紧补充了一句。
“大王信也。”唐县县公斗于雉趁机再次游说。他曾发五千县卒赴陈郢勤王,算是有功之人。“誉士之制,乃废尽官吏重行分封是也。我等虽非誉士,然受先祖之荫,故大王召我等入郢一议。”
“大王,我信也!”西阳邑尹曾瑕也高喊道,“我愿与令尹入宫。”
“既如此,”胡邑邑尹庄安也激动了,“臣便与令尹入宫。”
“入宫、入宫。”一人说入宫,人人说入宫。剽轻易发怒的楚人怕的时候很怕,一旦鼓动起来那就什么也不怕了。几十个县公邑尹最后连甲士都未带,就跟着昭黍、宋玉入城进宫。
郢都成为都城不过五年,去年虽然熊荆告庙正式即位为王,但多数县公邑尹只派了亲信至郢送礼,而非他们亲至。画舫从淮水入肥水,又从肥水经水门入城进宫,一路都有舟师的新式大翼护卫,一些人又开始担心起来,但更多人则指着新式大翼评头论足。
与去年建造的大翼不同,今年的新大翼装了两面船帆。这是地道的中国帆,竹篾麻布所制,树立在大翼甲板之上。没见识的县公邑尹们当然不知道这是帆,以为这是扇。在战舟上装两把大扇子,他们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大王真欲重行分封?”息县县公成介还是不太相信,作为同氏,他只能问斗于雉。
“誉士一人封一闾,虽小,然也是封。”斗于雉知道的并不比成介多多少。“我闻数百誉士已入郢,不去,息县便封与誉士,你愿否?”
“自然不愿!”成介大脑袋直晃。以前楚国的膏腴之地是在大别山以西的江汉平原已经南阳郡,淮上因为与宋国、齐国抗衡,息县、期思这些全是边地,等同鸡肋。封君全封在大别山以西,老公族多数踢到淮上。谁想四十多年前楚国痛失西地,不得不东迁。这下鸡肋变肥肉,成介每天想的都是如何保住县邑之位,然后传给儿子。
“既是不愿,那便仔细听听大王之言。”斗于雉眼睛眨了几眨,似笑非笑。这时画舫恰恰靠岸停稳,成介想再问时,众人已经下舫了。
电脑溅到水了,不得不晾了一下午。今天只能一章。
第二十二章 入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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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寝大殿四门全开,七个大鼎排成一个亚字,熊熊火焰中,带着油花的汤汁不断翻涌,鹿肉的香味哪怕站在路门也能闻到。这是王宫苑囿里驯养的鹿,古时大军出征常常鹿为食,如今这天下,淮上至黄河一带除深山已无森林,几无鹿群,便是贵族,鹿肉也是难得美味,楚地鹿群更少见,闻到鹿肉之香,一些县尹使劲吞口水。
“大王信也。”南阶之下,西阳之尹曾瑕闻得食指大动,禁不住高呼了一句。
“大王信也。”闻到鹿肉香味的其余县公邑尹也互相点头,有几个人居然撸起了袖子,准备饱食一顿。却不见昭黍、宋玉身边的甲士紧跟两人几步,几乎是贴身相卫。
“大王请诸尹入殿。”傧者说完又习惯性的高呼:“升、升、升、升”
诸人脱履顺阶升堂,越升肉香味就越浓,但升堂后只见明堂门大开,目光穿过有些昏暗的大室,似乎看到中廷有些人影。没有人敢造次,大家齐齐对着堂内揖拜,大声道:“臣等奉大王之命谒见,拜见大王。”
“大王有命。诸尹入廷飨宴。”里面传来寺人的声音,三闾大夫屈遂走出大室,含笑相迎。
“臣等敬受命。”一股脑的,县公邑尹们再揖后连忙入堂穿室,行至中廷。
自从烧出了玻璃,中廷便铺了几块明瓦,原本白日也昏暗的中廷终于亮堂起来。阳光穿过明瓦落在滚沸的铜鼎上,鼎前不远是大王的王席,鼎后是倡优起舞的空地,两旁是排排坐席,席前的矮几上刀俎匕勺、尊缶望表皆已备好,唯独不见大王。不待众人狐疑,正僕长姜立于王座之下又道:“请诸尹入席。”
“令尹请,宋大夫请、屈大夫请。”以身份,昭黍最高,宋玉次之,屈遂再次,诸尹入席需等这三人先入席。三人入席后,又以下蔡县公蔡资格最老,又要请他先入席。如此推让下来,等几十个人全都坐好,已花了一刻多钟时间。坐定之后,只闻肉香,不见大王,众人又狐疑起来,不明白大王既请自己飨宴,为何还不现身。
咚咚咚咚的建鼓声突然想起,随之而来的是钜甲之士奔跑时甲片碰撞摩擦所发出的哗哗之音。声音来自四面,这是甲士在登阶。
“有诈!”众人入廷皆未解剑,早就觉得不对劲的成介一脚踢在矮几上,大喝拔剑。
“这是何故?!”蔡看向同样吃惊的昭黍和宋玉屈遂,整个人微微发抖。
“大王无信也!”曾瑕也拔出了腰间宝剑,愤恨大喊。
哗哗哗哗哗宫甲从四面登阶,涌入堂室,当即把整个中廷围了个水泄不通,夷矛钜刃,寒光闪闪。诸人又气又恨,不得不退到中廷正中倡优歌舞的位置,人人拔剑欲搏,更有人大骂:“竖子熊荆何在?竖子熊荆何在?本公不服!本公不服!本公要与你一决雌雄!”
“大王万万不可受奸人挑拨。”斗于雉也慌了,他没想到这这真是个陷阱。
“昭黍匹夫!”有人对昭黍、宋玉、屈遂三人大愤,举剑欲击,身旁的甲士赶忙相护。
“不必!”昭黍脸上也有讶色,他喝住甲士,走到挥剑欲刺的上蔡县公彭鬣面前高声道:“我昭黍与你等共死。”说罢穿过大鼎,与诸尹站在了一起,屈遂亦如。
“谁说要死?”熊荆稍带稚嫩的声音从西面的总章传出来。四周的甲士听闻熊荆的声音,立刻夷矛下垂、钜刃入鞘,全部揖礼:“臣等拜见大王。”
而后,总章这边甲士匆匆让出一条道路,让熊荆、弋菟等人通过,这时候诸尹才真正看清熊荆。未龀之童高逾五尺,未加冠却戴了一顶缁布小冠,上缁衣下素裳,走路时带勾上挂着的配饰叮当作响。脸庞天真,目光老道,看向众人时带着高傲,嘴角还含着一丝蔑笑。众人茫然,熊荆则带着弋菟、左右史官大大方方在王座上坐下。
“鹿肉已熟,众卿何不入席一尝?”闻着鹿肉的香味,熊荆若无其事的道。
甲士未退,大家哪里有心思吃肉。昭黍、屈遂拦住几个要说话的县尹,自己奔到王坐下揖道:“敢问大王这是何故?”
“何故?”羹汤,熊荆不得不提高几分声音。“我若是先君肃王,众卿已死也。”
“大王?”斗于雉也趋步上来揖告。“大王既不是先君肃王,何不挥退甲士,与众人共醉。”
“若敖氏之叛,巫臣之叛、伍子胥之叛,白公胜之叛、七十二家贵族之死,皆王权肆意妄为,侵占族权之故。”熊荆点头挥退了宫甲,又命寺人撤去了炭火,让羹汤先煨着,这才开始说话。“想我楚人昔日能团结一心、筚路蓝缕,今日却像防贼一样彼此提防,不佞就恨不得杀尽三晋游士、举国官吏。然,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此我芈姓之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