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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1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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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荆询问,蔡文、成介心里虽有不满嘴上只能答道:“秦人既已出兵伐我,和无可议也。”

      “诸卿以为当如何?”熊荆不动声色,他无时不刻都在想办法把老公族拉到仇秦的立场上,只是他拉没有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秦军伐楚。

      “臣以为当先发制人。”斗于雉道。“二十万秦军从南阳郡而来,至城阳后或留数万人于城外,余者过沂邑而至息县、新蔡,此路大军占汝水以西之地;上蔡之军顺水而下,当占汝水以东、颖水以西之地。鸿沟之军臣以为并非攻拔陈郢,陈郢在鸿沟之西,此地受鸿沟、颖水相夹,除陈郢无所攻也,其军当行于鸿沟以东,攻我楚国之腹地。”

      斗于雉的判断和作战司有些差异,但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说淮河是一条由西向东的树干,那么汝水、颖水、濊水、泗水就是斜生出来的枝桠。数十万大军几百里上千里的作战当然要选择水路,如此上蔡之军对应汝水,陈郢之军对应鸿沟—颖水,正好直插淮水。即便不能攻下淮水南面的寿郢,也能席卷枝桠与枝桠的一切城邑。

      失去了这些城邑,楚国最少将失去五分之二的丁口、三分之一的耕地,届时淮上只剩下濊水以东的小半片宋地和鲁地。若是八十万大军再分出一路,顺着丹水—泗水攻楚,那么连彭城以西的宋地也会失去,到时候淮上就只剩下鲁地。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齐国很可能就要出兵了。秦魏韩三国大军摧枯拉朽,一旦楚国淮上之地尽失,齐国总不能与秦军隔着穆陵关对望吧。他最少要抢占莒城以南地区,最好是到下邳,次之到郯城,不然穆陵关一破,齐国就亡了。

      “……如此行军,再以四轮马车输运粮秣,当可避开我舟师……”

      “咳咳……”鲁阳君一阵咳嗽,斗于雉看着他,转念之后才明白他为什么咳嗽——大王发明了白龙水车,这水车楚人用的少,三晋、秦国农人用得多,最后还用这些水车浸坏了陈郢;

      四轮马车发明之前,秦军只有双辕车,双辕车日损耗8.8%,输运时间十一天,输运距离仅三百余里,效率还不如三人撵车;四轮马车日损耗不及双辕车的十分之一,仅0.85%,输运时间(1/0.85%)为一百一十七天,输运距离(往返)理论上可达到三千五百里(60里或25公里/日)。

      这是每车装运一点五吨粮秣的情况下的数据,如果充分考虑路况和马匹负荷,每车大概只能装一吨,那日损耗率就是1.27%,输运时间则为七十八天,输运距离仍然有两千三百四十里。这么远的输运距离已经可以从咸阳直接运到郢都了。以秦国每年结余上亿石粟的规模,根本就不在乎路上那些损耗。

      越作越死,这就是熊荆那些发明的真实写照。这也是创新发明的规律之一,总是规模最大者得益最多,而非发明者得益最大。钜铁、投石机、荆弩、大翼战舟虽然严格控制,但其带来的变革只是战术性的,唯独四轮马车能革新秦军的后期输运体系,使秦军有更大的战略选择冗余。

      熊荆听到四轮马车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虽然四轮马车是在江邑之战被秦人窃取仿制的,但这仍然是他的过错。如果不是他造出四轮马车,秦军又怎么会使用四轮马车?大规模使用四轮马车后,本来依托河流作战的秦军可以摆脱河流束缚,进攻河流沿线之外的城邑,本来需要更多人马输运的粮秣可以由更少的人、更少的马完成输运。

      “秦人可用四轮马车几何?”熊荆问向勿畀我。

      “约五万辆。”四轮马车一直是知彼司关注的重点,秦国少府已有工匠被他们胁迫收买。“然臣以为,此战秦人并不能远离河道。”

      “为何,难道秦人没有十万匹马?”熊荆追问道,他记得四轮马车需要两匹马。

      “大王容禀。”输运司的鄂焯开口道。“五万辆四轮马车,一车三马,当需十五万匹马。”

      “一车三马?”熊荆诧异,“不是一车两马?”

      “非也。路短、平,可一车两马;路长,载一吨,需三马,路陡则需四马,不然,马多死也。”鄂焯负责输运,舟运车运都了解甚深。“知彼司言此战秦人并不能远离河道,此确也。

      数百年前,唯车兵披甲而战,百人为卒,每卒仅一戎车一重车。之后步卒亦披甲,又多用弩,加以攻城之器,辎重之用,每卒需重车二十余辆。今以四轮马车代之而行于陆,二十人需车一辆。八十大军需车共计四万辆,仅余一万辆输运粮秣,不足也。”

      鄂焯之言立刻让熊荆醒悟输运需要马车,随营也需要马车。随营所需的马车数量甚至要比输运的马车还多。

      “八十万大军,当有十数万力夫,还有十数万牛马,每日耗费并不比士卒少。如此八十万大军每日所需近两千吨。一车一吨,每日抵营马车之数不可少于两千。粮秣于宛郡、洛阳、荣阳起运,日程短则十日,多则二十日,一车粮秣抵营最多者十分之七八,少者仅十分之四五。故臣以为,输运若无三万辆马车,秦军仅能依水而行。

      唯可虑者,乃秦人将万辆或更多四轮马车集于一处,当可支应三十万大军千里陆上攻伐。”

      “千里?”不单是熊荆,其他人也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皆落在大梁与寿郢之间。如果是自己、如果自己手中只有三十万大军可以袭远,自然也要将这支军队对准敌人的国都。

      “故臣以为,秦人八十万大军不过是威吓之词,以使齐人亦连横伐我。”鄂焯道。“以五万辆四轮马车计,当发兵六十万,十万牵制城阳,十万攻伐汝水颖水之间,剩余四十万大军备以全部马车,大可避开我军舟师,由大梁沿鸿沟—颖水东侧南下,直攻下蔡。下蔡若拔,郢都震动。至此,淮上以北、濊水以西皆非我有,我楚国国力丧失近半,不可复强。”

      “子焯谬也。”鲁阳君出言道。“仅从输运言秦人之战略,与实际必大相径庭。秦国除城阳西线外,并未与我接壤,若真依秦魏之约,秦军攻城、魏国得地,秦人何利之有?秦人一举一动、一俯一仰皆言利,举全国之军与我死战,却不得寸地,不智也。

      臣以为秦人必挟魏韩而攻我。魏韩士卒死于我军之手,还是死于秦人之手,秦皆得益。故此战非灭楚之战,此战乃灭楚魏韩三国之战,非如此,秦人不得淮上之地。臣请大王遣人说于魏韩两国。其或可发兵,阵战之时请勿与我楚军战,我楚军也只击秦卒,不伤魏韩之卒。”

      诸人先是交头接耳,之后则频频点头。郦且问道:“若秦人使魏韩之军先与我战,跽坐而观之,我将若何?”

      “若是如此,秦人灭魏韩之心尽显,魏韩士卒当于阵前倒戈而战。”鲁阳君道。“若不倒戈,必死于秦楚两军之间。”

      “韩魏之将敢否?”倒戈那是最好的,百年难遇的事情,可还是很多人担心。

      “韩魏之将不敢,然韩魏之卒敢。”鲁阳君接着道:“故臣再请大王放若干魏国降卒返魏,使其告之乡里,楚军不欲与魏军战。若两军再战,弃兵者不杀、不俘。”

      “善。”熊荆点头答应。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臣亦请大王撤马谷之师。”斗于雉也进言道。马谷是熊荆执意要拿下的,作为反攻的桥头堡,可这个地方实在是毫无用处,反倒要派万人驻守。

      “臣再请大王先发制人,拔下秦境之复邑。复邑若拔,城阳无忧也。”斗于雉再道。这不单是他的提议,也是所有老公族的想法。秦军一旦失去复邑,那汝水以西就安全了。

      复邑是当年项燕孤军阻截秦军的地方,只要控制了复邑,秦军无法东出,只能借道于魏国上蔡、大梁。熊荆问道:“如何拔下复邑?”

      “臣可率军由山南攀至山北拔之。”斗于雉道。

      “敢问唐公,攻城器具如何越过桐柏山?”郦且追问。前年项燕就是翻山退至唐县的,为此抛弃一切辎重,士兵最后连甲胄都丢弃了。

      “我师必能拔城。”斗于雉不言细节直接说结论。“我师拔下复邑后可守一月,一月之间,请大王发兵攻入稷邑,尽歼稷邑十万秦军。此战之后,衡山以西无存,请大王将我等封于江东,以安县邑之民。”

      第二十九章 【创建和谐家园】

      随、唐两县孤悬于衡山之西,虽然西有大洪山、南有陪尾山屏护,但在秦军泰山压顶的攻势下必然会最终失去。斗于雉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他本以为还能太平个十几二十年,却没想到这一日因为熊荆而提前到来。

      在普通楚人眼里,熊荆是上天降给楚人的圣王,可在老公族眼里,熊荆完完全全是大楚的祸害。从他成为太子的第一日起就一直在给楚国惹祸,先是郢都之叛,再是江邑之战、城阳之战,然后是清水之战,紧接着是陈郢、平舆之战。

      除江邑之战、平舆之战,其余战役楚国全都胜利,可楚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存粮几乎耗尽,费金已逾十万,战死和病死的士卒几近十万。如今秦军领八十万大军再攻楚国,即便楚国侥幸又胜了,又要战死多少人,又要失去多少城邑?

      这是很多老公族的看法,这也是他们此前支持阳文君,拒绝出兵、出粮勤王的最终原因。只是事已至此,埋怨已经无用。秦灭天下之势二十多前长平之战结束后就已显现,之所以拖延到现在,不过是因为秦国君王接连夭亡,而今秦王即位已有十年并开始亲政,灭六国而一天下当在这一二十年间。

      楚国得益于地理,或可苟活到最后。可早死、晚死,结果一样是死。越晚阻止秦人,楚国独存的可能性就越小。既然大王愿意弥合王族与老公族之间的裂痕,重建信任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彼此猜忌,斗氏愿意投桃报李,哪怕牺牲了唐县也在所不惜。

      斗于雉语惊四座,随县县尹穆伯寻脸色瞬间发白。随、唐一体,如果唐县县卒攀越大复山(桐柏山)而拔复邑,秦军必然会越过大洪山、陪尾山灭亡随、唐二县。

      “随公以为如何?”斗于雉年老,可说话处事占据主动,气势咄咄逼人。

      “臣以为、臣以为……”穆伯寻看着他,又看向熊荆,以为了半天都没有以为出个结果。

      “穆卿勿要担心封地,”熊荆抢先道,“不佞可将海盐封于你。若嫌越地荒僻,可封于吴地谷阳(今丹徒)。斗卿,不佞……”

      熊荆还未说地方,斗于雉便道:“臣不求江东封地,臣只求拔下稷邑后,请大王封臣于城阳。”

      “城阳可是最前线。”熊荆有些惊讶。如今这局势,封到江东才算是真正的安全,封到越地那就更好,没有人希望留在江北,也没有人愿以封在淮上,更别说最前线。

      “臣不惧秦人,臣只愿秦人惧我若敖氏。”斗于雉沉声道。

      “大王……”郦且和弋菟同时出声,他们都看出来了,斗于雉要的不是土地,要的是兵权。

      “诺!”熊荆挥手拦住了两人,看着斗于雉毫不犹豫的答应。

      “谢大王。”斗于雉大喜。城阳若成为斗氏封邑,最少能养军三四百乘。

      “既如此,”郦且见不能阻止只好长舒了口气,“我军当以稷邑之战为先,后战于大河一线。”

      如果拿下复邑,三路秦军自然少了一路,可另外两路,尤其汝水上蔡这路兵力将大增。是以一些尹公频频看向斗于雉,只是斗氏毁家纾国,谁也说不半个不字来。

      这次军事会议本来只是通气式的,主要介绍敌我两军形势,现在斗于雉既然提出了作战构想,接下来自然是由随、唐两县司马与作战司商议详细的稷邑作战方案和庶民的迁徙方案。

      迁徙是个头疼的问题!除了随县,汝水以西的沂邑、江邑;汝水与颖水之间的繁阳、寝县、厥貉、郔邑、栎邑;颖水与濊水之间的阳夏、苦县、城父、新阳、新郪、三桑、鸣鹿、訾毋、干溪、梓邑、房钟……,这些城邑都要迁走,丁口多达百万之巨。

      百万人口迁徙便是后世也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何况在这个时代。且现在已是五月,即便秦魏韩三国大军九月出兵,也只有四个月时间。四个月迁移百万人到江东绝无可能,只能先迁至淮水之南,这会有两个结果:

      楚军奇袭洛阳、敖仓成功,秦魏韩三国不得不退兵,百姓返城,明年春种时敌军或许再来;

      另一个结局就是楚军战败,敌军夺取濊水以西、淮水以北的所有城邑,而后两军隔淮水相望,郢都处于秦军兵锋之下。如果是这种,迁至淮水以南的百姓不能返还乡里,又无田耕种,以当下的情况将饿毙不少。

      一百万人,哪怕每月以一石粟吊命,一年下来也要十六万两千吨粟(1200万石)。将粮秣既希望于本国的不可能,三年才积一年之粟,减去不耕种的一百万人口,剩余两百万人每年结余的粟米只能养活六十万人。积累是一回事,将这些粟米调集淮水以南又是另一回事。

      再则是楚国粟稻亩产本就低于三晋。在魏国,亩产一石半已是下田,亩产两石是中田,上田需亩产两石半以上。魏亩是百步亩,换算成熊荆所熟悉的后世亩,下田亩产当在148市斤,中田197市斤,上田247市斤。楚国农业火耕水耨,少有牛耕,产量能有魏国的八成那就要谢天谢地了。

      真正的希望只能是敖仓,唯有夺得敖仓那四千多万石粟米,这一百万人才可能【创建和谐家园】至江东,楚国当下的粮荒才能最终解决。

      粮食重要,运力也非常关键。动用楚国所有的舟楫,一次也只能运输二十万人。从淮上【创建和谐家园】至江东,最短的路径是从淮水转肥水,肥水至芦县(合肥),然后或步行或直接从施水至巢湖,再从巢湖东南的濡须水进入长江,这条水道大约六百里;

      进入长江之后也不是沿长江而行,这个时代还有一条熊荆从未听过的胥溪运河,传闻为伍子胥伐楚所开。大概的路线是鸠兹(今芜湖)、固城(今高淳)、陵平(今溧阳)、楚邑(原名荆邑,因避熊荆之名讳改为楚邑。今宜兴),之后入震泽(今太湖)。

      震泽之后,又有越王勾践开挖的百尺渎。起于吴城(今苏州)、经檇李(今嘉兴桐乡),于河庄山入钱塘江。从鸠兹到河庄山,全程约九百里。

      如此从郢都到杭郢,全程加起来最少有一千五百里,往返则是三千里。也就是说一切顺利的情况下,理论上最少要一个月才能往返一次。如此遥远的路程,时间翻倍是极有可能的事情。且这还不包括淮上庶【创建和谐家园】抵郢都这一段,也不包括到达杭郢之后,再顺着钱塘江至移居地这一段。

      第三十章 桴育

      越地荒芜,且楚国真正占有的是浙江(钱塘江)以北地区,以南固陵(今萧山)、余暨(亦萧山)、会稽、句章、诸暨、鄞(今宁波)、乌伤(今义乌)仍是越地,属越君开所辖。

      浙江以北只有乌程(今湖州)、长城(今长兴)、长水(今嘉兴南)、余杭、钱塘、于潜(今临安)、平原(今海盐)、檇李(今桐乡)、柴辟、陉、武原、富春(今富阳)、姑蔑(今龙游)这些城邑。城邑看上去多,实际丁口不过十三、四万,也就是两个小县的规模。

      越地山多地少,但后世富春江一线,即富阳、桐庐、建德、金衢盆地有耕地。莠尹孙余以为整个越地可承受【创建和谐家园】十五万户(五人一户),再多就无田可授了。大江以南、震泽以北倒是可以安置二、三十万户,前提是围泽为田。只是这三十万户一、二十年内别想收取什么田租。与淮上熟地相比,江东的田太瘦,越地很多田的泥土全是红的。

      战争牵扯出【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牵扯出粮秣和航运,最后牵扯出农业。无田即无粮,无粮即无兵。次日一早,莠尹官衙内,早已遣人至江东勘察过的莠尹孙余一介绍完江东的情况,气氛就有些冷场了。熊荆虽然对江东的情况有所了解,并且做好了补全措施——西洲三谷以及海外贸易,可时间根本上来不及。

      帆船还未下水,水手还未训练,两艘船最快也要年末才能出海。水手没有一到两年的近海适应期,熊荆是不敢让他们横渡太平洋的。横渡太平洋抵达北美大陆后,还要沿整个大陆南行——红薯产于墨西哥,玉米却在中美洲,土豆最远,要到南美洲。没有五六年功夫,不前赴后继接连派几批过去,恐怕难以找到这些东西。

      三谷如此,远洋贸易同样也需要四、五时间才能开拓出来。不比美洲可以做到一年往返,从长江口至红海的航路正常情况下需两年往返。且南洋岛屿众多,迷路的可能性很大。当然也不是没有捷径——在很多人所惊叹的波利尼西亚人以独木舟征服太平洋之前,马来水手已经纵横在公元前三世纪的印度洋上了。他们驾驶着由两艘独木舟绑并成的舫,吃着香蕉和椰子,利用印度洋上的季风,在东非沿岸兜售桂皮,被人称为桂皮商人。

      如果楚国商船船队能在南洋遇到这些人,或以武力或以利益迫使他们臣服,那完全可以借用他们已经成型的航路,以及建立在印度次大陆、东非海岸的简陋贸易站开展远洋贸易。这并非不可能,熊荆所看过的文献中,公元前二世纪,月氏被匈奴驱逐至中亚以后(约前174年),丧失黄金供应的印度(印度黄金产于西伯利亚,由中亚转运),不得不顺着马来人的航路进入东南亚水域,以求寻找新的‘黄金地’。

      只是,再怎么找捷径,远洋贸易最少也要十年功夫,几乎和跨越太平洋寻找三谷时间同步。贸易并非获得巨量金银就好,还得用这些巨量金银从印度或者埃及购买粮食运回来才算结束。即便贸易没有波折——肯定会有波折,说不定还得打几战——也需要沿途贸易站的补给和支持,还要考虑商船建造的问题、商船的运量问题。

      时间!时间!时间!!

      熊荆脑子里想的就一个问题:时间。这时候莠尹官衙里居然溜进来几只母鸡,这些鸡‘咯咯咯’直叫,鸡头侧着看着堂外府吏,不待孙余吩咐,府吏就把它们赶来出去。

      “此鸡为莠尹府所养?”熊荆无意识的问。王宫里也有鸡,但更多的是飞禽走兽。

      “禀大王,正是。”孙余揖道道:“此乃鲁鸡,大王曾嘱臣养鸡养鹜(鸭),以为肉食。”

      “鲁鸡?”为了让士兵吃上肉,熊荆的想法是养鸡养鸭养猪捕鱼,只是这些都还没有结果。

      “然也。”孙余道。“鲁鸡比越鸡高大,又善孵卵,鹄卵亦能桴之,越鸡不能也。”

      “鹄卵鸡桴之?”熊荆似乎想起了什么,可却还隔着一层纸。

      “然也。”孙余道:“正月鸡桴粥,二十余日稚鸡出,一年仅此一次。鹜不善桴卵,故鹜卵多为鸡桴之。臣以为……”

      “等等等等!”熊荆赶紧喊停。“孙卿是说,鸡一年仅桴一次蛋?”

      “大王?”孙余看着熊荆讶然,他不是鸡人,只是听人这样说的。

      “召鸡人、速召鸡人。”熊荆坐不住了。你娘!一年只桴一次蛋,难怪没肉吃。

      熊荆心里埋怨,其实这个时代一直到宋朝,鸡鸭鹅都是自桴,鸭鹅的自桴率很低,所以它们的蛋多由鸡代桴,东汉《风俗通义w所谓的‘鸡伏鸭卵,稚成入水’,正是如此。宋朝之时,发明了‘以牛矢(屎)妪而出之’的人工孵蛋办法。牛粪会发酵,发酵的热力足以孵出稚鸭,除了牛粪,又有火焙之法、汤火寻之法。

      “臣拜见大王。”王宫有鸡人,这家伙长的就像只鸡。

      “鸡一年只桴粥一次?”熊荆一开口就问。

      “禀大王,或有两次,然多一次也。”鸡人不知大王未为何关心这种小事。

      “误矣!”熊荆大声道。“只要是蛋,只要受……阳,只要温度合适,便能桴出稚鸡、稚鹜,为何只能一年桴一次,一次又能桴多少小鸡小鹜?你等……”熊荆挥手指向众人,包括了莠尹孙余,一干人连忙揖礼。“去造府取个温度计,有鸡桴卵时放进去测一下温度,然后找一个大瓮,按照这个温度在大外生火孵蛋,何必要鸡桴之?”

      水银温度计造出来了,但主要用在医疗以及工业生产上,从来没有用在农业上。熊荆一吩咐,孙余立马点头唯唯,大王生而知之的传闻此时已变成定论。

      “江东多池泽,可以多养鹜。”熊荆来了兴致。“鸡鹜半年即可食,又不费粟米。”

      “臣敬受命。”孙余深揖道。“以火烤之法桴出稚鸡稚鹜后,臣自当遣人售于市。”

      “豕如何?”无意中解决鸡鸭桴卵问题的熊荆趁势问起了猪,“孙卿说江东之地贫瘠,何不养豕?豕粪当可肥田。”

      “这,”孙余是农业大臣,养猪怎么懂得,他只好道:“请大王召豚尹。”

      “豚尹?”鸡有鸡人,猪有豚尹,熊荆从来没有细细考量自己治下的官员职权。“召豚尹。”

      豚尹和鸡人一样,也是从王宫苑囿里奔出来的,见到熊荆便是深揖,“臣谒见大王。”

      “不佞问你,庶民之家,养豚豕有何难?”今日熊荆不在大司马府,来过莠尹府后本是要去造府造船厂,现在只因为养鸡养鸭养猪的事情耽误。

      “……”大王如此问话,豚尹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贸然间他只想到两条,遂答道:“禀大王,庶民之家养豕之难一在产豚,再则是豕食人矢。五口之家矢不多,豕多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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