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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1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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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荆说的严肃,诸人不能不信,再想到楚国要与大家结盟,当即有了些顿悟。

      “秦国行郡县之制,郡县便是要把部落之人编户齐民。而你等,自然是迁至咸阳,此生永不回故土。在部落,你是君、是长老、是酋长,在咸阳,哪怕最低贱的小吏也能欺凌你、侮辱你。你若拔剑,便是抗法,你不拔剑,亦有腹诽。你即便对小吏奉如天帝、伺如父母,若是隔壁邻人犯法,你也得连坐。

      知道奴隶么?概而言之,你在咸阳便是秦人的奴隶,谁都可以使唤你。如果你是大族酋长,可能未到咸阳便已经饿死。”

      一干人大眼瞪小眼,全在听熊荆说秦人如何如何,大多数人深信不疑,但也有例外,驺开道:“秦人真会如此?”

      “秦国不是楚国,楚国可容你在会稽郡,但秦军绝对不会。你可知为何?”熊荆看着他笑。

      “请大王相告。”驺开不明熊荆笑意,有些担心。

      “于楚国而言,会稽郡是留给你,还是封给芈姓公族,对不佞来说并无二致,皆是缴纳贡赋。但你是越王之后,会稽郡又多是越人,既然毫无二致,何苦封给越人不喜欢的楚人?你难道能凭会稽郡伐楚不成?”

      熊荆直言无忌,并不担心越人会因此仇恨楚人。楚越本来盟好,若不是当年越王无疆听信齐人之言伐楚,越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即便无疆伐楚,楚国也未斩尽杀绝,留了会稽郡这块越国祖地,使越人不绝祭祀。

      “秦国不同。秦国行的郡县制,绝不容许有城邑在朝廷的管制之外,拔城后为防死灰复燃,不但君王、公族,甚至连城内的庶民也要迁走。没有谁不在官府傅籍造册,没有哪亩地不要向秦王缴纳田租。这样的秦国会将会稽这样一个郡留给你?”

      驺开一时无语,他是诸越中对中原最了解的一个。秦国确实像熊荆说那样,行的是郡县制,国内虽有封君,但绝大多数领谷禄,只有重臣才有食邑,重臣的食邑最后也是要收回。不过他仍对秦国存着一丝幻想。

      熊荆不解驺开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即便这次楚军拔下大梁、击败秦军,日后秦人终究还是要来。楚国若败,诸越定然不存。不佞与你等立盟,除楚越数百年盟好外,亦有同舟共济之意。”

      第八十七章 会议

      面对秦国,大家谁也跑不了,而在秦军杀来之前,楚国也好,诸越也好,各部落也好,都要厉兵秣马、未雨绸缪,以准备最后的战争。熊荆的话就要表达这个意思,即便现在楚军取得了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但真正能打的士卒不是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少。

      相对于楚军,秦军只是不适应这样的战法而已。研究这段时间从战争上收集到的各种信息,秦军实际上也在不断改变,鸿沟之战中出现的酋矛和石甲就是其中的代表。对矛,青铜兵器还是钜铁兵器相差不大,都是捅;石甲当然没有钜甲的防护效果好,可又要比皮甲好不少。

      兵甲之外则是战术。以前的秦军常常散阵而斗,便于抢夺首级,这一次的秦军并没有散阵而斗,他们的酋矛阵虽然不如楚军,但已经有了矛阵的样子。

      而知彼司的情报显示,少府除了在大规模制造四轮马车外,还在试制新式大翼。坚硬的撞击必须有一根贯穿船底中轴的龙骨,龙骨之上‘长’又横着一根又一根的肋骨,剧烈碰撞的反作用力通过龙骨和肋骨分摊在整艘战舟上。然而不能说,没有龙骨就没有撞角,撞击本就是水战的基本战术,龙骨只是保证战舟撞而不坏。

      撞击之外还有速度,速度依靠船型和桨手的数量。新式大翼之所以有三排桨手,不过是巧妙安排了三个人的空间,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即便不能巧妙安排三名桨手的空间,只要不嫌弃战舟过宽,不说三名桨手,就是五名桨手也能从容安排。一旦秦国大量制造无龙骨的三桨、五桨大翼战舟,那秦军也能在一日之内纵横四、五百里。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楚军要想打败秦军,除了士卒的勇武,不得不借助新技术和新战法,但战争本身就是一种交流。这种交流非常实在、极为有效,因为学费是无数的鲜血和无尸骨。

      秦军作战言利论赢,富有弹性,会学习敌人有效的战术,结果就是楚军在进步,秦军也在进步。秦军的进步不如楚军,但秦军数量占有绝对的优势,这种数量优势可抵消兵甲、战术上的相对劣势。若楚国所有军队和秦国所有军队集中在一个战场打一场赌国运的决战,毫无疑问,结果必然是楚军战败。

      熊荆越来越感觉到了大翼战舟的重要性,是大翼战舟让楚军得以集中兵力对秦军各个击破,并且,狭窄的江河使得秦国即便造出了无龙骨的三桨、五桨大翼,也无法进行有效机动,因为这种船经不起撞击。

      “大王,”思索中,长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诸臣已至燕朝。”

      燕朝已经变成大帐篷,帐篷之下,令尹成介、蔡公蔡文、寝公沈尹义、项公项鹊、期公妫瑕,以及淖狡、昭黍、屈遂、宋玉、蒙正禽、观曳、子莫等人都已经到齐。这次要谈的,仍然是即将实行的敖制。

      实际的说,敖制不是熊荆提法,第一个提出实行敖制的是箴尹子莫。他之所以会这样提,不是因为他的想法有多高尚或者多复古,而是他不喜欢成介做楚国令尹。令尹一职源自武王,从设立之初,其权力就仅在君王之下。而楚国未像别国那般实行文武分治,熊荆如今又对令尹完全放权,令尹之权实际上已等于大王。

      互斗,才是造成当下这种局面的原因;分权,则是施行敖制的最终目的。从提出施行敖制到现在,会议一共进行了十二次,每一次双方都激烈争吵。弋菟几次要对成介动武,要‘杀了这个若敖氏余孽’,于是他第五次会议后便被取消了与会资格。

      新公族这边,最后剩下淖狡、昭黍、屈遂、子莫四人,老公族则是五人:成介、蔡文、沈尹义、项鹊、妫瑕。宋玉、观曳因为不是姓芈,可以作双方的调停,蒙正禽虽是公族,左尹府涉及改制甚深,后面几次会议不得不与会讨论。

      “臣见过大王。”见熊荆走入燕朝,十二名臣子全站起来揖礼。

      “免礼。”熊荆笑道。从第五次会议起,他的原则是尽量缓和气氛,保证会议圆满而成功。“诸卿,几日参观游说,越人皆愿与我楚人立盟。”

      越人的事情诸人早就知道,熊荆这样说,群臣不得不给个面子,齐声道:“臣恭贺大王。”

      “如此,我楚国后方无忧了。”熊荆又感觉到了双方的火药味。果然,他话音一落下,子莫就揖道:“禀大王,蒙武五十万大军纵横楚地,杀戮楚民,令尹迁民不及也。”

      “哼!”成介当即目之。“宋人不听号令,本尹若之奈何?”

      “蒙武之军现在何处?”蒙武五十万大军虽然限制在了宋地,缺粮后自会退走,但熊荆还是要问,毕竟秦军杀的是楚国之民。

      “禀大王,蒙武军前锋已拔下平阿,城内庶民泰半不愿离城,臣亦无奈。”成介道。“离魏境最北之阳夏,庶民急急避向濊水一侧,今无恙也。不避至诸水亦可避入荒野,也是无恙。唯不愿离城者,一旦城池被拔,悉数尽死。”

      “彼等为何不愿离城?”熊荆焦躁道,疏散计划很早就定下了。

      “宋地之民不信誉士,多信墨者。”成介说出的原委。

      “墨者?”宋地的墨者与鲁地的儒者一样,并非葛衣草履、腰悬铜剑的墨家子弟,而是信仰墨学的士人豪强。“那些墨者为何不劝庶民离城?”

      “非墨者不劝庶民离城,而是县吏亡后,县治大乱,加之庶民畏惧誉士,故不愿离城。墨者对誉士也是不信,彼等不走,庶民也就不走。”成介继续道。

      宋地虽处南方,然戴氏代宋后,郡县化程度不比魏国低,一旦去除官吏,誉士又未来得及就封,县治就难以维持了。不过成介还漏了一点没说,那就是宋人的‘愚’。誉士本就是被宋人视为残暴之徒,秦军来是死,跟残暴之徒避走估计也是死,与其如此,还不如据城而战。

      “竟是如此!”熊荆闻言长叹。

      “大王,”宋玉清咳了一下,“战事还是稍后再议,而今当议新政。”

      “然。”熊荆不得不点头。宋地损失再大,也不过是一地、一时的损失,比战争更重要的是楚国的政制要稳定下来。他凝神问道:“上次商议之七敖治事,诸卿以为如何?”

      “臣等无异议。”子莫带头说道,这就是他提出来的。

      “臣以为不然。”成介脸色发沉。“如此,便似一人有七个头颅,岂能处置政务?”

      “一年用一个头颅有何不可?”子莫反驳。“且我楚国只有大王一个头颅,何来七个头颅?推选出的治事七敖不过是楚国之四肢耳。”

      “臣以为七敖过多。”项鹊不同意子莫的观点。兄长项燕率军连胜秦军,他在政治上的声望也越来越高。“最多五敖,如此每人各掌权一年,五年后再行推选。”

      “君若如此,将越人置于何处?”昭黍问道。“七敖之中,越人之敖少者两人、多者三人,若只有五敖,越人五占其二,如何妥当?”

      昭黍一句话把项鹊问住了。南方越人大概有一百万出头,要把他们联合进来,就必须给他们一些位置,七名推选出来治事的敖最少要给他们两人。正朝就是此前外朝的缩小,除了占少数的巫觋、贵族要给他们一定的位置外,国人(实则是氏族长和誉士长),按照一部落最少一人的原则,也要给五十多个位置。

      外朝很可能继续存在,但外朝之人不能是贵族、誉士,只能是有产的庶民甲士,规模暂定在一卒一人。很多部落人少拿不出一个师,但出一个三百一十人的卒还是有的。

      “越乃蛮夷,甲士不及我,丁口也不及我,不给彼等又能如何?”沈尹义不屑,他与熊荆不同,并不将越人看的很重。

      “你这是何意?”熊荆闻言不悦。他觉得敖制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向拼图一样快速合并蛮夷氏族。合进来自然要给人家权利,但合与不合选择权在己。

      “我军再胜秦军,若下大梁,秦人日后无以攻我。臣以为大王对越人太过看重。”沈尹义道。

      “大王云,胜败乃兵家常事,他日若是我军败了,不退入越地又能退往何处?”淖狡道。

      “即便有那一日,亦当退入齐国。”沈尹义道。他此前提了一个想法是与齐国合并。

      “齐国地处海滨,有何纵深?”淖狡再问。

      “咳咳。”宋玉和观曳几乎同时咳嗽,表示商议已经离题。

      “成卿以为七人如何?”熊荆适时插言,问向成介。

      “若虑及越人,当可七人。然则,”成介道,“越人不熟我楚国,如何治事?”

      “各氏族、各县邑已行承包,税赋也是各氏族、各县邑自行收取,需郢都处置之事当不多。战时又不同,战时自然是楚人主事。”昭黍插言道。

      “越君开等人定要比你我更知楚国。”淖狡也插了一句。

      “与其商议七敖,还不如商议律法。”蒙正禽心急火燎。“县邑行承包之制,庶民之利何存?”

      第八十八章 会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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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正禽确有着急的理由。七敖五敖还是三敖一敖,不过是贵族之间的争权夺利,贵族与庶民之间的利益更需要平衡。各地司败撤回郢都他也很不赞同,他一直觉得公族会虐待庶民,这种事情从前有,现在有,以后更会有。

      “与其商议律法,不如商议王权。”昭黍道。“臣以为,大王应仍称大王,不该称大敖。称大敖,臣等庶民皆感不适。”

      “臣附议。”成介等人也道。大王改成大敖,确实不习惯。

      “臣还提议,大王有罢七敖之权。”昭黍再道,他这算是得寸进尺了。

      “大王可罢七敖,然正朝再推七人,大王再罢之,周而复始,国事如何处置?”沈尹义问道。

      “三衰而竭,臣以为大王罢七敖一年当不过三次。”昭黍想了想才道。

      “若正朝一意推选,罢三次又能如何?”蔡笑了,他笑后又道:“臣无异议。”

      “臣还提议,战、和,其权皆属大王,而不归于七敖。”昭黍又来了一个提议。

      “臣以为不妥。”成介立刻出声。“若大王年年与他国征战,诸氏当奈何?”

      “大王岂是好战之人?”子莫反唇相讥。“反倒是若敖氏好战之名,常有人提起。”

      “你!”上次弋菟骂成介是若敖氏余孽就让成介很不高兴,子莫虽未提余孽二字,但对若敖氏的鄙视浸透言语,成介想发怒却找不到什么口实。

      “臣以为,战与否其权在己。”蔡笑道。“譬如令尹,他若要与人战,那便率息师与人战,其余县邑愿者去,不愿则不去。”

      “如令尹攻伐秦人,如何?”淖狡不同意蔡的说法。

      “若城阳之斗氏愿让息师过境,有何不可?”蔡还是笑。“吊民伐罪本该是各氏之权。若不准各氏吊民伐罪,又怎容十世复仇?”

      “有理。”成介点头道,这边淖狡也忍不住点头。

      “若要攻伐他国,则当决于正朝,以大王此前所言,正朝三有其二者允之,当与之战;不及,便由欲战之氏与战,胜败自负。”蔡道。“和亦如此。若正朝三有其二者允之,当与之和,不及,只得行此前战之策。”

      “如此置大王于何地?”昭黍问道,他本想帮熊荆拿到战、和之权。

      “大王欲战,可出郢师环卫;欲和,可罢七敖。”蔡滴水不漏。昭黍想再争时,被熊荆拦下来。

      “王卒如何处置?”熊荆基本不开口,因为事情将涉及到王卒,他不得不开口。

      “王卒多誉士,本要封于各闾,且臣以为,既有私卒,王卒不当再有。”成介道。

      “王卒建制数百年之久,岂能说没有便没有?”子莫怒怼,他的表情很是愤怒。

      “王卒从各县邑遍行精卒,精卒一去,私卒如何能战??”成介直陈王卒之害,从王卒建立以来,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

      “如此说来,环卫亦不该留?”熊荆说着反话。

      “五千环卫,尚有千五百名东宫之甲,臣以为多矣。”成介丝毫不顾情面,直言不讳。

      “成卿以为多少合适?”熊荆笑眯眯的。

      “臣以为二千足以。”成介道。“大王真欲建私卒,就不当夺私卒精锐之士。”

      “无礼!”子莫怒斥。“若无环卫宫甲,景骅哪日已然得逞。”

      “若无环卫宫甲,当有郢都甲士。”成介驳道。“敖者岂能以别氏甲士护卫?”

      成介一语就扒开了熊氏的短处,为了不争权,熊氏子孙不断的分封出去。这就造成熊氏永远是一支独苗。以前还不觉得,现在一建私卒,这才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如此薄弱。

      “此言有理。”熊荆不得不点头,他现在除了有一个常常尿裤子的弟弟外,再无其他可依仗的兄弟。“不佞觉得还是称大敖的好。”

      “大王。”昭黍没想到熊荆先同意了成介。

      “成卿之言确实有理。”熊荆很认真。他已经在想自己该如何改变这种现状。“不佞允了,王卒战后先封于闾,余者各自返家,并入私卒。环卫也是如此。”

      “大王不可。”淖狡、昭黍等人齐道。“若无环卫,王宫如何护卫?”

      “郢师即可。”熊荆道,他觉得还是用自己的人为好。

      “庶民低贱之徒,怎能出入王宫?”连宋玉都想出声反对,昭黍叹息道。

      “郢都庶民三、四十万,总有品行高洁者。”熊荆说道这里忽然生出一阵不适。“不佞自己不能护卫自己,何以为楚国之王?宫中寺人、竖子谁说不能阵战?卿等不要劝了,不佞心意已决,此战之后,王卒、环卫,其家不在郢都者,尽数返乡。”

      熊荆快速的说完,说完又急急问道:“还有何议,若是没有,便议律法。”

      “臣以为当议律法。”蒙正禽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了自己。“大王所言先君武王之前未成之法,然也。可这些未成之法只传于贵人、乡老之口。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庶民不知法也。”

      “嗤。”成介一笑。“若庶民也知法,法有何威?此乃其一;其二,众人皆言杀人者死,然为父母复仇杀人,不但不死反而无罪。法,本就该临事制刑,岂可臆测独断?”

      “其一,贵人知法而庶民不知法,若行欺凌,庶民何存?”蒙正禽一说到法便如甲士上了战场,斗志昂扬。“其二,杀人确有不同,若能遍书不同,使其无有遗漏,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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