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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3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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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矛阵摇摇欲坠,更无助的是另一件事情:厚达三十人的长铍阵战斗中忽然变阵,最后列的十人出阵往左,中间的十人出阵往右,五十米宽的阵型不一会就变成一百五十米宽。变阵之后,左右两侧长铍手立即勾击夷矛阵的侧翼。蔡豹已经把全部力量投入北面的战斗,此时剩下的只有一卒剑盾手、四五十名短兵近卫、数十名伤者,以及十辆戎车、一辆指挥车、一辆鼓车,最后就是熊荆乘坐的四轮马车。

      长铍手勾击而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十二辆车结成一个圆型车阵,将四轮马车护在中间。戎车加上挽马长度超过四米,彼此间隔一米布成圆阵,直径也有十七八米。长铍和夷矛一样,忌讳障碍和狭小地形,戎车这么一栏,双方便只能隔车而战,长兵器的优势几被抵消。

      但问题是长铍手不但装备了长铍,腰间也有佩有长剑。见长兵器不好用,两侧的长铍手立即弃铍拔剑,蜂拥冲入车阵之内。他们虽无盾牌,但人数近千,顿时把一百五十名剑盾手、四五十名短兵近卫、数十名伤者压制四轮马车周围。而这时,当最后一名夷矛手战死,正中间的长铍手也攻入了车阵,奋力一击下,无数长铍重击在车厢外面的钢甲上,发出‘咚咚当当’的巨响,不过重击之后,这些太过靠前的长铍手很快被护卫们斩杀。

      战场上双方争夺的要地死人最多,尸体累积的最快。现在阵中宽大的四轮马车就像一块拼命吸引铁屑的磁石,引得越来越多的长铍手不顾生死奋力一击。他们清楚,只有杀死车内的熊荆,才算是完成了此次任务。再多长铍也捅【创建和谐家园】车外的钢甲,反而使他们死在护卫的反杀之下。尸体越积越厚、越累越高,瞬息间尸墙的高度就超过了马车,以致最后几十名剑盾手抵抗时已经站在马车车顶,他们这些人死后,尸堆里的马车就看不见了。

      昭黍和蒙正禽并没有下车,因为熊荆没有让人开门。为防箭矢关闭玻璃窗后,大家能听见的只有鼓声、歌声、厮杀声,本来外面的宫甲还斗志高昂,但一会声音就不对了,蔡豹的嘶喊越来越急,直至消失不见。而后便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兵器击打声,‘咚咚当当……’,一记重过一记,一时急过一时,使得整个车厢摇摇晃晃。这时诸人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些断断续续的兵刃交击声,有交击便还有战斗,有战斗便还有护卫。可到最后交击声也没了,有的只是使人窒息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勿忧,这马车……”熊荆强笑着开口。车厢里实在是太寂静了,寂静的不但能听见心跳呼吸声,还能听到水滴流到车厢地板——有人尿了。

      当然不是熊荆尿的。众人中,箴尹子莫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寡白,好在马车被埋在尸堆里,车内漆黑一片,只有熊荆的声音。

      “……这马车……”忍着尿味,熊荆本想说马车如何如何坚固,可又觉得这挺无聊的。且要是宫甲真的败了,外面点火一烧自己就烤熟了,他转口道:“还是说个笑话……故事吧。”

      熊荆也很害怕,害怕就想说话。而且他隐隐觉得自己死后灵魂会回到后世,或者再次转生,所以还没有怕到极点。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国君,他有着甚多甚多钱、甚多甚多的子民,然他过着一点都不快活。国君总是认为有人要谋害他,忧心他人篡夺他的国君之位,他日日常言之:总有刁民欲害寡人、总有刁民欲害寡人……”

      此情此景,王太子居然说起这样的故事,似乎是在说自己,又好像说的是别人。昭黍、蒙正禽等人不自觉就把这故事听了进去。

      “国君之女,也即是公主,其心极善,她常将父王下令处死之刁民想方设法救下。后又为此些“处死之人”编篡新的户籍、安排新的生计,使他们活下去。直到某一日……”

      不是熊荆讲故事要卖关子,而是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车厢外又传来击打声,这不是之前那种猛烈的撞击,而是敲击、带有询问意味的敲击。

      “……殿下、殿下!”声音很是微弱,还嗡嗡发闷,但也许是扒开了尸体的缘故,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殿下,末将来迟……”一个人声音在车外大喊,还带着哭音。

      “是……炎!”熊荆记得这个声音,宫甲十五名卒长他全都熟悉,这个炎,就是第一次演习失败时,要掩护他逃跑的那个矮壮卒长。

      第一百章 大事12

      为了争取时间,使北面的七卒宫甲无法回援,关键时刻景骅带着自己的五完荆国太子,玃君又惋惜善去,这是他最信任的干将。“告之咸阳,荆国大子实为善去所杀,按功其爵应升为左庶长,请赐爵赐赏于其后人。”

      “嗨!”刺杀敌国太子,这已是奇功,可惜这不是阵战,算作军功要打折扣。

      “还有何人应死?”玃君忽然问道,此时是郢都最乱时刻,正是杀人时。

      “嫡王子熊悍应死,”谁要死部下记得很清楚,“再有造府的欧丑子要死,左尹蒙正禽素来正直,也应死;再有左徒昭黍也应死……”

      刺杀名单是一串一串的,此事因于李斯,他进言之后秦国才有这样的策略:‘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反正对秦国有威胁之人又不接受秦国收买,那就得死。

      “熊悍……”玃君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东西。“欧丑子可炼钜铁,若能掳之最好,不能则杀之。蒙正禽与昭黍……,还不如杀了淖狡,他四日后返郢。”

      “嗨。”部下顿首。只是没有听到熊悍的处置,他又抬头相望。“请问玃君,熊悍如何处置?”

      熊悍以咸阳的意思是要杀掉的,因为熊悍即位,令尹黄歇会大权独揽,这样对秦国很不利,但负刍那边一上来就把黄歇给杀了,事情由此起了变化。以玃君的判断,李园是赵人,但他做了楚国令尹断不会救赵,反倒是负刍这边,他一个庶王子虽无依仗,可毕竟是大人,万一被他挑动大部分县公反秦,局势就很不利了。

      “还是杀了吧,咸阳有人要他死。”玃君最后道,咸阳一词说的很是苦涩。

      第一百零一章 咸阳

      “剑长四尺八寸七分,重五斤十四两三钱。圆空首,茎圆而双箍,可双手握之;其格似菱,略窄,脊高而从斜,至三有其二处收敛,锋锐无比、锷利无双,诸剑与之相格,莫可撄其锋……”

      咸阳少府,一柄长剑正置于工师叶隧之手,他在向右丞相昌平君细说此剑。这剑昌平君在顿弱那里见过,他同时也很了解楚剑形制。此剑是标准的楚式剑样,拉长的柳叶型,秦剑则形如兰叶,极为细长。而剑长,秦尺比楚尺略长,此剑若是以楚尺度量,应该恰好是五尺。

      剑长五尺少之又少,最少秦国做不到,这应该是父王所用。若仅仅是父王所用之剑昌平君也不会来了,他从侯者的讯报里得知楚国新制成一种钜铁,此剑正为钜铁所铸,而剑的真实名字叫作斩鼎——此剑下型未磨便斩下一个鼎耳。

      在这个时代,剑皆是铸的,下型就是从沙范里取下。西汉刘安《淮南子·修务训w所说的‘夫纯钩鱼肠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乃加之砥砺,摩其锋锷,则水断龙舟,陆剸犀甲’,说的正是铸剑。下型之后剑必须‘砥砺’、‘摩其锋锷(锋:剑尖;锷:两侧剑刃)’才能成为利剑,‘水断龙舟,陆剸犀甲’。

      “荆人是如何炼制成钜铁的?”昌平君此来当然不是看看剑的,他关心的是钜铁之秘。

      “丞相请。”叶隧出了剑室,转了几转,带昌平君来到一个工棚。工棚之中,一个摇篮状的炉子竖立在众人之前,此炉之后不远又是三个木炭冶铁炉。

      “这便是荆人炼钜铁之炉。荆国大子言,此为转炉,可转而倾倒铁水。”如果熊荆在此,肯定要气的口吐三升鲜血,他抓破脑袋复原的现在转炉,居然被秦国少府【创建和谐家园】的【创建和谐家园】了。

      其实他是懵懵懂懂,不太了解秦国对耕战技术的追求。秦国本就后发,实行商鞅之法后只重耕战,私人商贩、私人作坊大多无存,造兵作坊连相邦府都不能有,私人有怎敢有?而少府作坊以秦法之严密,处处按部就班、事事皆有定制,不从者、未完成者或赀盾或赀甲,无钱赀便沦为城旦鬼薪,这使得工匠们只敢按工书完成计划定额,谁敢造次另觅什么他法。

      严密体制下少有独创之术,能依赖的只能是东方六国。六国一旦出现什么新的耕战之法,秦国便通过侯者或者墨者设法窃取,引入国内大肆推广。可以说,技术的创新性秦国最弱,但技术的敏感性秦国最强,钜铁这样的技术,从出现起便引起秦国侯者的高度重视,再通过楚国造府冶师中的墨者,很快转炉便西移一千多里,出现在了咸阳少府。

      “那如何炼钜?”昌平君看过讯报,知道转炉之名,可他还是不解如何炼钢。

      “荆人炼铁以热风鼓之,使铁化水,铁水入转炉,又以气吹之,稍带片刻便成钜铁。”通过墨者的转述,叶隧大致知道转炉炼钢的过程。“只是……”

      “只是如何?”昌平君正用手去拍摇篮般的转炉,他觉得这炉子好生奇怪。

      “荆人炼钜铁有两法:一为小炉法,称之为墨炉,墨炉如何我等不知;再则是转炉,只是转炉炼钜未成,所出钜铁说是……”叶隧想了想,不得不原文转述谍报上的词语:“说是热脆、还有冷脆,不可为钜,故荆国大子令冶者以全国铁石试之。”

      到底是偷来的东西,只有形制而无理论,具体工艺也残缺不全。比如热鼓风所用的苏格兰风口,叶隧也是琢磨了好久才明白熟铁中空是为了引水冷却。就是这个苏格兰风口,使得秦国铜铁冶炼在上个月产量暴涨,木炭消耗则减少一半,秦王大悦之。

      “此术未成?”昌平君难免有些失望,吕不韦去职后他就是相邦,而秦国下一步就是灭赵。赵人坚忍,秦国每每与之战,即便大胜也是自伤八百,他希望秦军能有一支钜铁之兵,如此方能震慑赵人,减少秦国自身的伤亡。

      “确实未成。”叶隧实话实说,“荆国墨炉炼钜铁之法甚秘,唯欧丑子一人知之,其徒也不知。转炉之法,虽是不成,然荆国大子嘱咐造府再再试之,不计金钱时日。荆国铁矿不过数处,秦国治下铁矿十倍于荆国,广而试之,定可先于荆人练成钜铁。”

      “也只能如此了。”昌平君又看了看转炉,最后应道。

      “丞相可知顿弱自荆国还带回一副钜甲?”转出工棚,叶隧继续道。

      “知。”昌平君点头,“宝剑钜甲,顿弱所得皆宝。”

      “这钜甲也为钜铁所制,寻常宝剑刺不能入,然其甲片拆开置于炉,出炉再试之则不然。”叶隧说起另一件不解之事,他这是给昌平君提前打预防针。

      “哦。甲片出炉如何?”昌平君奇问。“宝剑刺入否?”

      “入炉之前薄者以巨力击之,不可入,入炉后再巨力击之,可入。”叶隧神色极为郑重,“为何如何,我等百思而不解。”

      一件宝剑怎么刺都刺【创建和谐家园】的钜甲,入炉再出炉就不是钜甲了,变成普通的铁甲。昌平君闻言惊愕,他止步道:“荆国人造甲也有秘辛?”

      “正是。”钜铁冶炼之术是一个问题,钜甲入炉后性能下降是另外一个问题——熊荆此前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秦国开始察觉钢铁兵器淬火的重要性。

      铜合金与铁合金是两种不同的金属,冶炼特性差异很大。铜合金,比如青铜也会淬火,但青铜淬火与钢铁淬火目的全然相反:高锡(超过18%)青铜器淬火之目的是因为高锡青铜器硬度高,不易加工,淬火可使其软化,便于加工;而钢铁本身就具有良好的机械加工性能,淬火是为了提高其硬度,使hv数值从200上下提高到500以上,甚至超过700。

      正因如此,没有淬火的钢铁兵器并不比高硬度青铜兵器具备优势、甚至如果铁的碳含量过低,将处于劣势——这也是关东六国虽有铁兵器,却无法对秦国青铜兵器形成压倒性优势的一个重要原因,但经过良好淬火、回火工艺的钢铁兵器则完胜秦国青铜兵器。

      叶隧把钜甲片退火之后得以发现这个问题。只是秦国多是铜冶,存在铁冶也多是生铁冶炼。依照铜兵器制造的惯性,用生铁打造兵器农具用铸造而非锻造,铁水倒入范模,根本就不存在淬火不淬火的问题。即便叶隧想到了淬火,也不会猜到淬火会使兵器变硬,他只会顺着青铜淬火的惯性,认为淬火会使钢铁变软。

      钜铁炼制之秘、钜甲制造之秘,这两个不解之秘让昌平君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他以钜铁之兵攻伐赵国的想法破灭了,而楚国那边,熊荆和欧冶子都下达了刺杀令。若是再无他人知晓这两个秘密,很可能这宝剑钜甲以后再也造不出来了。

      昌平君沉默不语的返回相邦府,吕不韦照例是不在的,无数的公文正等着他。待忙到天黑,回家之前他又过了一次渭水、入了一趟宫,向姑母禀报要紧之事。

      “如此说来,吕不韦……”华阳宫中,一切形制都是楚国式样,伶人们此时奏的也是楚乐。太后芈棘是秦国唯一一个敢直呼吕不韦其名的,她似乎有些慵懒,不想说吕不韦如何如何。“这李斯又是何许人?楚人?魏人?”

      “回姑母:李斯称其来于楚国,实则是蔡人。”昌平君细说李斯的身份。“其先在上蔡县任小吏,后拜儒者荀况为师,出师后入秦,拜于吕不韦门下。数有功,大王以其为客卿。嫪毐乱后,其见吕不韦行将不保,故遣人说于我,我当时未以为意。他倒知晓朝中大势,故以昔日门客之身份秘查吕不韦之罪,这才……”

      墙倒众人推,但眼色好的人永远推在前面,李斯便是一个眼色极好之人。今日,他又给昌平君送来吕不韦的‘犯罪证据’,这证据在昌平君看来很是要紧,所以才入宫禀报。

      “你处置便好了。他有功,日后自会有赏。至于母国……”芈棘高居人上,不太问细节。

      “项燕已为上将军,全国之兵过三十万,战事或有改观。”昌平君赶紧道。

      “战事不可急,政儿说撤兵那就撤兵,政儿不说……”芈棘打了个哈欠。

      “唯,侄儿谨记。”秦楚之战旷日持久,但昌平君半个撤字也不敢说。

      “母国宫中,有哪位公主及笄待嫁,又有哪位公主配得上政儿?”芈棘忽然问起了他事。

      “侄儿只闻、只闻……”楚国公主昌平君知道的不多,他想了想才道:“赵妃之女为嫡公主,然及笄,倒是燕妃之女据闻窈窕娴淑,还有越女所生蔳公主,肌肤胜雪、宛若仙人……”

      公主还未说完,昌平君又插言道:“姑母,秦楚之战斩杀楚人甚多,新君初立却与秦国联姻,这、这恐怕……”

      “不与秦国联姻交好,莫要与秦国为敌?”芈棘笑里含威,“前次我已说了,不论谁为新君,皆以阳文君为令尹,与秦交好。今大子嫡子皆死,几个庶王子谁不想为王?负刍听则立之;不听,便另立之。”

      .

      .

      (第一卷终)

      第一章 君难

      虽然咸阳竭力左右着楚国新君人选,但真正决定此事的只能是郢都。东下的航船赶到期思时,大司马淖狡收到了来自郢都的飞讯:景骅谋反,令尹卒,太子率宫甲战而胜之……

      仅仅看了一个开头,行色匆匆、心中忧虑的淖狡便长吐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情全部发生,可事情的结果却让人意想不到:十五乘宫甲加十乘宫卫居然胜了五十乘王卒左军,但更让人想不到的还在后面,被刺幸而不死的太子居然要亲征——景骅逃走后,五万江东之师悉数臣服于太子,近日便要离开郢都,赶赴息县。

      显然,太子这是要子承父业,继大王未尽之事把秦人赶出楚国,可当下政局杂乱,这时候亲政凶险无比,且项燕那帮县司马绝不会臣服于一个几岁大的孩童。万一战事不利,鏖战中太子为秦军所杀,这又要遂某些人的意了。

      “回讯郢都:殿下切不可亲征离郢,今日之局,应以尽早即位为要。臣已护大王灵柩行至期思,三日后返郢大子即可即位,如此以正试听、以慑奸佞……”淖狡如此吩咐,他虽然性情傲然,但孰重孰轻还是分得清的。

      同样的,郢都的朝臣们孰重孰轻也分得很清楚,唯独熊荆,控制郢都后飞讯重新联通,他几乎被前线军报淹没。最揪心的是城阳,守将陈丐三日前便报告一切箭矢用尽,昨日又报秦人再次猛烈攻城,临车过话的是箴尹子莫,他高冠博带,再无半分那日的尴尬窘迫。

      “殿下,城阳为西地重镇,拒秦之屏障,若为秦人所拔,于军心、民心皆不利。”越地之师阳履出言,“且越晚离郢天就越冷,越人惧冷,于郢都滞留过久,大家恐不稳。”

      “何时出兵为吉?”子莫阳履的进言熊荆都没有回应,他只问太卜观季何日为吉日。

      太子相问,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观季,观季对此似乎毫无察觉,只道:“癸卯日吉。”

      “癸卯就是明日。”熊荆已着孝衣,神色极为持重。他又问:“何日即位为吉?”

      “癸丑。”这次观季算了一算才答。“乃十日后。”

      “十日太久太久。”熊荆失望的摇头,他绝不想等十日再率军出发。

      “殿下,即位关乎国本……”楚国君王素有亲征传统,熊荆继父王之遗愿出兵驱逐秦人无可厚非,但即位关系到国家稳定,昭黍这样的老臣其他不劝,只劝即位。

      “卿误矣。”熊荆难得说臣子有误,“大司马回援而项燕不救,可见谁为大王县公们并不在乎。即位又如何?即位他们就会听不佞的?即位他们也是我行我素。”

      “或可于期思即位。”宋玉咳嗽了一下,这个提法让众人大讶。

      “期思无我宗庙,即位必告祭历代先祖,这……”礼法是不能忽略的,告祭先祖是不可缺少的。昭黍悉心之后还是反对。

      “期思县尹妫公也是我楚国公族,以其祖庙告祭先祖未必不可。”司空唐缈算是比较变通的。

      “这岂不是说,我等群臣要赴期思?”沈尹鼯诧异道,“就不能稍待十日于郢都即位?”

      “太卜,期思告祭先祖可乎?”熊荆又一次问向观季。

      观季不如上次回答迅速,他斟酌了好一会才道:“可。”

      “善!”熊荆【创建和谐家园】坐得累了,闻言立即换了一个姿势,正想说此事就此定下。

      “然,”观季还没有说完:“百官、朝臣、王后需赴期思为证,即位之礼由大司马主持。”

      “全部去?”熊荆不得不换回原来的坐姿,其他人就算了,母后也要去。

      “然也。”观季点头,“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主,柩前即位乃从权之策。明年正春殿下当于大庙再行大祭告祖,诸臣对殿下行毕庙见之礼,出临朝,方为殿下之臣。”

      为王不能自立,需王后、朝中百官重臣主持见证;即位之后也不是说国中大臣都是新君的臣子,必须在次年正春行庙见之礼,行完庙见之礼已薨国君的臣子才算是新君的臣子。东周虽然礼崩乐坏,但即位之礼关乎一国政权更迭,虽有变化,可依旧繁复。

      “便如此吧,众卿即可安排。”熊荆说的有些无力。淖狡回讯中的描述让熊荆很是介怀,确认父王薨落本就伤心,项燕居然不救自己则让他很是失望,加上秦军增兵至三十万,这个数量的兵力是灭国的,未来已是渺茫不可测,成为楚国之王没有让他有半分高兴,反而让他凝重无比、如坐针毡。直待燕朝散去,他也是孤坐那里,久久不曾起身。

      “殿下,晨间殿下问安时,王后让殿下于若英宫用膳。”老仆葛屈着身子低语相告,已经是午饭时间了。王尹吉也立于一旁,他看着葛有些羡慕——待熊荆即位,他便是大王正仆了。

      “用膳?”诸事烦扰,熊荆半点东西也吃不下。“工尹刀呢?邓遂呢?还有鲁文君、阳履…”

      “殿下,鲁文君、工尹刀、阳履、邓遂皆已离朝。”王尹吉立刻回话,“需遣人召回么?”

      “不必了。”刚才朝议关顾着说即位,倒忘记讨论出兵一事。五万江东之师,可熊荆半点也不了解这支军队,出征一事也未具体讨论。“饭后召他们到大司马府议事。”熊荆吩咐道,说完就起身往若英宫去。

      冬夕之月并未下雪,可大司马书有‘大王灵柩’的飞讯让整个王宫以及整郢都变成白色世界。大王薨了!这是比楚军大败、景骅叛乱还打击士气的事情,本来这样的事情不该于战时宣布,但不宣布大王薨落熊荆就无法即位,不即位王位之争将永无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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