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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3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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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荆说出的理由无人反驳,而他现身于城头戳破谣言确实是平叛的最佳办法。蔡豹邓遂这些武将还想说什么,却不得不忍下;郦先生等人似有所察觉,也是欲言又止,

      王宫太子备车马的消息很快传到郢都北门,问得熊荆入瓮的范增并无喜色,反而叹了一句:“这大子若不是大愚便是大勇,不管是大愚还是大勇,出了宫他便再也回不去了。”他说罢又看向变了装的负刍,“大子出宫,还请足下立刻出城,晚了于事不利。”

      “谢先生提醒。”负刍对范增是言听计从,他也和范增那般叹了一句,“只可怜了我那荆弟。”

      “王子足下此时离城?”景骅喊破了负刍的身份,他和申雍其实都是半外围人员。

      “大子嫡子皆死,景将军以为留在郢都就能为王吗?”范增还是倨傲,“景将军还是全力弑杀大子吧,若我没料错,吴越两师要打起来了。”

      第九十六章 大事8

      城外的吴越两师确实要打起来了。从景骅那句‘大子安居东宫’出口,军司马子孤便策马返回越师,只留主将阳履带着短兵在城下等候太子熊荆现身。子孤一回营,设备吴师的消息便传遍全军,然后越师的整列就变了,之前军阵是正对郢都的,现在则正对吴师。

      越师在众目睽睽下忽然变阵,吴师这边立刻大哗——拜夫差勾践所赐,两国乃是世仇,虽说现在全在楚国治下,可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要到秦末时吴申之子吴苪与勾践后裔无诸等人结盟抗秦,才了结了先祖的恩怨。此时越师戈戟相向,吴人不等主将指挥,也在仓促之间变阵。三万对两万,双距离不及是夺权,倒不如说是路线之争:以若敖氏为代表的公族希望楚国能保持立国以来的传统,国君尊重各大公族日益增多的利益,而不是向中原国家那样,公族的利益越来越往国君手里集中;楚庄王则希望各大公族能全力支持自己,一雪祖父楚成王城濮之战的耻辱,使楚国成为天下公认的霸主。

      路线争斗的最后是以楚庄王胜利、楚国成为天下霸主而结束,但楚国在外称霸的同时,国内公族日渐离心,哪怕庄王频繁调动大县县尹,命之于亲信也无济于事,最终的结果便是后续楚王大量分封子孙,以促成以封君为代表新公族制约以县尹为代表老公族的局面。

      阳履先祖熊扬就是最早的那批封君,虽然封地已失,可他仍是封君的立场:完全忠于楚王。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还未即位的楚王命运多舛,此时正处于送命的举动中。

      “殿下,末将愿率师于殿下一同前往北门。”熊荆已经上了四轮马车,十五乘宫甲出了十乘,一千环卫也出动了四百五十人(三个刀盾阵),可邓遂还是不放心。

      加上身边的剑士,已经是一千五百人护送自己出宫,熊荆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婉言道:“你是王城守将,怎可离城而去?等我回来便可。”

      “殿下,臣请随车前往。”一天又一夜,昭黍对黄歇的怒气仍为消散,他就想在城头大骂黄歇无君无父。

      “殿下,臣亦请随车前往。”骂人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箴尹子莫,他也要去。

      “殿下,臣亦愿往。”沈尹鼯也道,他也要凑这个热闹,看着叛军自溃,奸逆授首。

      “还有臣,”正气凛然的左尹蒙正禽。太子相争时,他自誉为中立派,现在黄歇反了,秉公也好、自清也好,他都要见一见黄歇,劝他伏身请降。

      “殿下……”见重臣们恳请随车前往,其他大夫封君也想跟着去。只是为大王打造的四轮马车虽然宽大,可也塞不下太多人,乘自己的车又是牛车,根本就跟不上四轮马车以及宫甲的速度,身为贵人总不能走路去吧。

      “请众卿于正朝安心等待,此去路上恐多凶险。”熊荆对这些人揖道,只让昭黍几个陪自己去,连老师宋玉都让他留下了。

      和铃央央,王城闱门大开,在一千五百士卒的护送下,熊荆缓缓往城北行去。看着他去,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

      “报——!大子出宫了。”密切关注王宫动向的耳目报告道。此时景骅已经不再北门城楼,拜别负刍后,他便移帐到空空如也的郢都大市,这里虽还有不少囤货待售的商贾,却没有摩肩接踵的国人。

      “有多少甲士?”知道成败在此一击的景骅铁青着脸,完全忘记自己是在弑君。

      “一千五百。”耳目观察的极为详细。“千人持夷矛,余者持剑盾。其分作五列,长约两百四十步。两端夷矛,中间剑盾,大子四轮车驾居中,上附铁甲,为盾剑、短兵所护。”

      “夷矛?剑盾?”王太子于囿苑演练阵法的传闻景骅、申雍有所耳闻,可吴申对此知之甚少,但他又是大司马,对兵事很了解。“夷矛长两丈四尺,乃车兵所用,为何……”

      “宫中有传:大子正编练新阵,日夜不歇,外人俱不得见。”申雍消息最灵,“吴大夫是否担心你的千余死士敌不过大子新练的军阵。”

      “人多对人少,我方又有荆弩,如何敌不过?”伏击计划是景骅制定的,乃诸事重中之重。吴申知道详细计划,并不认为熊荆这次能幸免,他只是奇怪宫甲所用的武器。军阵用兵的原则是长短相济,步卒用夷矛这在列国都是没有的。唯一用矛而胜的战例是数百年前鲁国的冉求,他率三百徒卒举矛破了齐师,可当时齐师来不及放箭,因而被鲁人一鼓而下。

      “大子薨后,死士皆由东门出城,被擒就称是受黄庸之命谋反弑大子。”稳操胜券的事情景骅毫不担心,他倒是担心吴申的人嘴巴不严——范增之计滴水不入,还把锅全部甩给了黄家。

      “皆是山中蛮越,他们除了厮杀,根本就不懂其余。”吴申并不担心,他反问道:“你那些与战的王师士卒如何?若是他们泄露了此事……”

      “大王备令尹,王师将率是我在洞庭郡的亲信,徒卒则多为苗人,便是有楚人,也是少数。大子薨后,悍王子也将不测,他日新君即位,他这些人怎敢透露分毫?”整个计划中,景骅的风险最大,但他早就报了必死之心。

      “传令吧。”他看了吴申一眼。

      “恩。传令。”吴申重重点头,他身边一个断发越人跳跃而去,帐外大市,千余名越人死士正在待命,赴郢都日久,他们早就等不及了;而景骅的传令兵也急奔造府以南,那里,在苗将砺风的率领下,跪坐许久的王卒陈戈待战,他们要消灭楚国大王的敌人,这样自己就能得到楚国人的赏赐。

      第九十七章 大事9

      大市之东、造府之南、私坊以北,自寿郢建成起就是一片荒地。寿郢还是寿陵的时候,甚至寿陵还不存在的时候,淮夷的巫师便说此处有灵,但淮夷的灵未必是楚人的灵,所以建城时这片地方虽然有所避让,神祠一直保留,可无人祭拜下神祠日渐荒芜,只剩断桓矮墙,于半人高的野草中半露半显,毫不起眼。

      大道宽阔,排成五列、前后长三百多米的王太子队列正经过这片荒地,再往前就是造府了,造府过去便是北门,北门之外就是被黄歇、李园所骗的江东之师。马车上包括熊荆在内,众人全以为只要太子现身,黄歇李园的谣言不攻自破,那时叛乱平息、郢都保全,江东之师也可以尽早开往息县,将秦人逐出楚国。

      想到此箴尹子莫不自觉打量横坐于车厢最里侧的熊荆,他知道那时熊荆便即位称王了。这虽然不是楚国立国以来最年轻的王,但却是最贤明、最聪慧的君王之一。在他身上,子莫看到一个别样的世界,不是儒者荀子所说的‘制天命而用之’。天命宛如巫觋所说的神灵,只有儒者能看见,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它决定着朝代兴替、王霸诸侯。

      太子的世界并非如此,没有儒家的天命、也没有道家的超然,不是墨家的尚贤、更非法家的法教,与杨朱也毫无关联。诸子之学,皆为人学,是人的世界;大子的世界,却是物的世界,套用荀子的话应该叫做‘制天理而用之’,以技为强,仗力为胜。

      这种道理初闻觉得荒谬,可细想又觉得在理。立国之前,先祖不被周人所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又或一千多年前,先祖为殷人所伐、被殷人所逐,不正是因为技不如人、力不如人吗?若是那时先祖有了铜兵、有了戎车、有了阵法,那楚国怎可能是个子爵……

      文人总是多愁善感,子莫倒没去想黄歇谋反,以后谁会任令尹,他只想着从熊荆身上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言语。到底不是秦后两千年因儒术而变愚的士人,子莫想的没有错,熊荆确实代表一个和当下全然不同的世界,那是由技术支撑的物的世界,也是力的世界。

      物与力才是强国之本,而非王道霸道,更不是什么政治正确。物与力的根本还是技,技的产生大多时候依靠战争——唯有在战争中,技术才能得到最迅速的发展。所以这完全是火中取栗的事情,如何既通过战争获得(产生)技术,又避免在战争造出过多伤亡成为关键性问题。

      当然,身在局中的国君臣子们发现不了这个问题,也不在乎这个问题,他们要的只是胜利,而非技术。可实际上只有技术才能提高人类生存的维度,政治、或者说政体只是决定着技术能否顺畅良好的产生。熊荆虽然不知两千年来所有的技术细节,但他知道这两千年来技术发展的脉络,反而言之,王道霸道、政治政体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所知的技术脉络已经决定楚国不管采用何种治国之策,都能领先他国。

      当今之世礼崩乐坏,与数百年来休养生息、人口滋生不无关系。诸子之学泛滥,要解决正是礼崩乐坏之局,可不管哪种学说,都是人丁滋生、无米之炊下的应急之策;太子则不然,他是无米变有米,这才是当今之世治本之道。

      车厢外和铃央央、步履声整齐,车厢内君臣对坐无言,各自想着心。

      “前方……”军士一口气喘不过来,可消息又很紧急。“前方王卒挡道,说是来接应殿下,然其所列的乃攻伐之阵。”

      “攻伐之阵?!”景骅最多因为担心太子的安全派兵来接应,他怎么敢列出攻伐之阵。隐隐觉得不对的蔡豹急问:“前方王卒有多少甲士?”

      “恐不下两千。”军士的回答让蔡豹徒然色变,叛军兵临城下,五千王卒有不下两千在城内列攻伐之阵,没有别解释,唯一的解释是景骅也反了。

      “止步、止步!”蔡豹来不及禀报车内的熊荆,只能当机立断。“后队变前队,退!速退!!”

      环卫宫甲的训练优于王卒,蔡豹的命令一下,三百多米的队列就停步了,而后前后队互换,真正慢的是戎车和四轮马车,可宫甲的御手也非等闲之辈,数息功夫,整个队列就完成了转向。然而这已经来不及了,假寐的熊荆诧异马车回转时,‘呜——’的一记,鸣镝声起,西面大市里正冲出一列褐甲,他们迅速结阵于后,远远的把队伍后路截断了。

      “景骅反了,景骅反了!”蔡豹终于慌了,不说前面的王卒,便是这支从大市冲出的叛军,草草看过去都不下一千五百人。

      “景骅反了?!”车厢里的重臣听到了蔡豹的焦急之语,有人色变,有人扶剑。唯有昭黍郑重揖道:“臣请下车,以为殿下执戈。”

      君王的卫士远古之时皆持戈,‘武’字描绘的正是持戈卫士。而臣子,春秋之时是文武不分的,君王有难,臣子持戈相卫是常例,昭黍所请并不出奇,他不过是在尽臣子的本份。

      “臣亦请……”沈尹鼯也开了口,只是全身颤抖的他见熊荆目光看来,话根本说不下去。

      “臣亦请下车。”蒙正禽倒是有些胆气,他是第二个【创建和谐家园】下车的。

      “殿下,臣亦请持戈。”子莫似乎很镇定,可腿发软,已经没了知觉。

      目光草草扫了众人一圈,熊荆想得不是他们的忠心,他只问道:“景骅反了?他为何要反?”

      没人答话,就是答话也已经听不见,外面战鼓敲响。满头大汗的蔡豹看着前后两支叛军越来越近,一边大喊着结圆阵、一边前顾后盼,四下张望,想找一条活路。

      活路是没有的。鸣镝一响,前方王卒便趋步而进,他们非常了解宫甲没有足够弓箭手这个软肋,于五十步外止步,然后一边监视宫甲,一边静待后方越人结阵逼近,彻底把宫甲围死。

      “放箭!”因为早有准备,王卒的弓箭手不少,眼见宫甲要结成固守的圆阵,裨将砺风当即命令五百名弓手放箭。变阵之时夷矛士卒来不及举盾,一时间被射到不少。

      鼓声、呼喊声、惨叫声,更有箭矢命中车厢钢甲的当当声……,已经来不及去想景骅为何要反的熊荆打开连通御手室的小窗,大声命令:“马车坚固,快结阵冲出去!”

      经历上一次的刺杀,四轮马车再次改良加固,不说车厢四周,连车顶也铺有钢甲,熊荆虽然不明自己已被包围,但依仗坚固的马车冲出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唯、唯!”蔡豹大声回应。此时防守圆阵已经结成,三百多米的队列此时变成一个直径三十多米的圆阵,圆阵纵深本有十人,因为不少夷矛手中箭而变得参差不齐,有些列只剩下八人甚至七人,但外围是齐平的,圆阵最前列五名夷矛手左肩挂盾,夷矛平举,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钜铁枪头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防御的外围,夷矛之后散布着十辆戎车,戎车之后则是剑盾手,王卒射来的箭雨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损伤,此时四百五十名剑盾手也结成一个直径十五米左右的圆阵。这个圆阵不比夷矛,纵深只有三列,他们左手的大盾斜放,短剑或持或挥,目光紧盯着阵外的叛军。这个小圆阵内才是熊荆的随身短兵和剑手,他们背对马车戒备,因为无盾,面向王卒那边的人在箭雨中不断摔倒,血迹满地。

      四千对一千五百,这是蔡豹瞬间的估计。殿下虽然没有命令他朝那个方向冲出去,可马车不可能往东或者往西奔驰,只能循着道路于南北之间选一个方向。往南是王城,这是最好的选择,一入王城殿下就安全了,可南面那些褐甲持的全是长铍,明白夷矛阵威力的蔡豹很是犹豫;若是往北,这将离王宫越来越远,要是城外的叛军进城……

      “殿下请坐稳。”蔡豹在南北之间做出了选择,他大力策马,居然掉头朝北。

      第九十八章 大事10

      圆阵是只击一通鼓便进攻,其实因为变阵迅速,四分之一通鼓都没有击完他就停了。而砺风这个苗将按楚军惯例以为宫甲要一通鼓击完才会进攻,所以接到景骅进攻命令后他也召集卒长议战下令。待对面鼓停,他才发现大事不妙,赶忙命卒长回阵。

      两军虽是结阵而战,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所以主将要站在巢车上观敌,同时又因为通讯落后,下达的军令无法撤回,所以需慎而慎之。砺风之举没错,错的是两军开战前距离就只有五十步,五十步只是六十多米,即便夷矛沉重,冲过去也不过是十秒钟的事情。

      接敌的时间很短,王卒的军阵也存在问题——既然南面的长铍兵为防止敌人突围以厚为要,阵宽只有五十米,那么王卒就应该以宽为要,如此才能形成包围,防止熊荆逃走。

      宫甲圆阵的直径有三十多米,两军相距五十步(六十余米),两者相加为百米。这个直径百米的圆,周长有三百一十四米,减去长铍阵所占的五十米,剩余两百六十米由两千五百人防守,其厚度无法超过十人;再减去最尾端的两名弓箭手,军阵真正的厚度只有八人,并且这八人还是四人四人前后分开布置,相互间隔了五步。

      夷矛长四点七米,接敌的一瞬间,最前列的矛尖就捅穿了敌阵最前的两人,前进中根本没时间、没有空隙拔出矛头,最前排的夷矛手只能抓着矛杆继续往前捅,让穿过两具身体的矛头继续捅向第三人。人的身体阻力很大,很多夷矛穿不过第二具身体,即便穿过,也无法捅到第三个人,不过王卒队列是四加四,当矛头从第二人身体里穿出,第三个人已经吓傻;最前排夷矛手因失去武器侧让位置给身后第二人时,第二人的夷矛已经从第三人的身体里穿出,把第四人捅伤或者吓傻,然后最前面的这个四列方阵被彻底洞穿。

      王卒戈盾手在前,等于是缩短了第二排矛手的杀伤距离,他手里三点五米的长矛要减去戈盾手大约六十厘米的厚度才能接敌;当戈盾手阵亡,他和夷矛手两两相对时,长矛又比夷矛足足短了一点二米,即使他被敌人洞穿,矛头也伤不到敌人。

      “势如破竹,确是势如破竹!”蔡豹站在马车上,说着从熊荆那里学来的成语。他知道夷矛善于破阵,可这么迅速就把王卒的军阵破了,他是做梦也未曾想到的。

      蔡豹感叹,景骅等人则面色全黑。不包围宫甲,那熊荆就可能逃了,包围宫甲,却不得不摊薄军阵,然后一什(十人)的厚度瞬息间就被宫甲手里的夷矛捅穿。若这是王卒军阵,被敌军凿穿还能想办法重新结阵再战,毕竟己方人多,但这些人是苗卒!

      论翻山越岭、嗜血敢战,楚人自然比不过生活在山林之中的苗人,可论阵战,未完全开化、也未长时间训练的苗人则比不过楚人。七十米宽的军阵被夷矛阵凿穿,而原先夷矛阵两侧宽一点五米、纵深二十五米的龟甲阵,侧对着未破的王卒军阵忽然散开,变成宽六米、纵深一百米的战斗队形,然后从侧后向两侧的王卒反卷。

      己方中军失利,敌人从侧后掩杀,列阵于后方的弓箭手很多来不及奔逃就被剑盾手的大盾撞到,然后被短剑刺死。四人一列后方的矛殳手虽然反应迅速,可敌人上来得太快已经近身,前方从短戈手又转不过来,只能被这些剑盾手一个一个刺倒。

      两千五百人被一千人痛歼,这就是展现在双方将领眼前的现实,虽然中军两侧的王卒还在坚持,可士气已夺、军阵已破,连阵后的荆弩都被敌人缴获。

      景骅脸色不再是发黑,而是面如死灰。

      整个计划他除了杀黄歇,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日夜思考如何用四千名步卒截杀熊荆。一千五百人的护卫并不出他的预料,毕竟东宫之甲本来就有十五乘,他没想到的是腹背受敌中,宫甲破阵居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已经开始进攻的长铍阵了。只要长铍阵能趁宫甲主力与王卒纠缠在一起无法回援时,突破那单薄的五列矛阵,然后杀死熊荆,那目的就达成了;要是突破不了,熊荆即位为王,那大家就等着诛三族吧。

      第九十九章 大事11

      “士兮朅兮,邦之桀兮。也执戈戟,为王卫兮。

      士兮勇兮,君之逑兮,也持矛殳,为王前兮……”

      战事愈烈、情况越急,滞留后方的伤者便唱得越响亮,好让呼啦啦的北风将歌声送往数公里外的王宫。这是宫甲训练时常唱的歌声,终究比不过倡优伶人,士卒们唱的极为难听,很多人还走调,所以每每在囿苑大声唱起,不说宫女,便连王后赵妃都听得苦笑摇头。

      “是……荆儿?”若英宫里,有子嗣的嫔妃和自己的女儿跪坐于席,赵妃也和芈璊挤在一张坐席上。听闻这歌声,她顿时想到了儿子。

      “是弟弟。”芈璊对着这歌声也熟悉,她无聊时就常站在宫室与囿苑的宫墙上偷看宫甲环卫们训练,这算是她无聊又苦闷公主生涯的小乐趣之一。她听了一会就脸色大变,道:“不对不对,这歌声明明在宫外。且每每歌起,皆是两军相斗之时,这时起歌……”

      “两军相斗?!”赵国因政变而立,宫廷政变不在少数,赫赫有名的赵武灵王就是被部下围困数月饥饿而死,这些记忆全烙在赵妃心里。令尹叛乱她并不觉得惊讶,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大司马淖狡,只要大司马能率兵回援,儿子的王位、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就能保全。可是现在,儿子怎么会在宫外?!

      “来人……”赵妃呼喊起来,喊完她便禁不住站起,快步往殿外疾走。

      “将军,这歌声……”歌声不光是若英宫能听见,立在正寝周围的环卫也能听见。

      “此歌乃宫甲常唱。”邓遂并未觉得这个歌声有什么不妥,他听的实在太多了。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谋反的始作俑者不是黄歇而是另有他人。熊荆出宫的危险在他看来主要是黄歇训练的那些死士刺客,而不是正在厮杀的阵战。“或是蔡豹为威慑刺客,故意让宫甲们唱的吧。”

      “将军,王后来了。”若英宫离正寝并不远,一干宫女的簇拥下,王后赵妃和芈璊都来了。

      “臣拜见王后足下。”宋玉、观季这些重臣见来的是王后,当即大拜,邓遂后到。

      “荆儿何在?”赵妃并不知道儿子出宫,刚才被女儿一说她心里慌的很,看不到儿子心放不下。

      “敬告王后,殿下已然出宫。”资格最老的宋玉答话,他还是大子傅。

      “出宫?!”赵妃只觉得心颤了好几下,她双手揪紧了袖口,忍住泪问道:“此等凶险之时他为何要出宫?宫外之歌太傅听不见吗?”

      “宫外之歌?”正寝高大坚固,土墙自然厚实,宫外的歌声若有若无,朝臣们自然听不见。

      “请王后勿忧,歌声末将亦闻。此歌乃宫甲常唱,殿下有十五乘士卒随行护卫,定是无虞。”邓遂出来揖道,他刚才站在堂外阶上,那里是能听见歌声的。

      “将军谬矣。”芈璊看着这么多朝臣心里有些害怕,可母亲在侧、事情紧急她不得不鼓起勇气说话。“此歌你我常闻,然将军不知吗?宫甲放歌多在结阵互斗之时……”

      再多的男人也没有一个无聊苦闷的小姑娘细心,邓遂闻言瞬间色变。璊公主说的没错,宫甲结阵互斗之时常会唱歌鼓劲,这歌声……

      “殿下恐有凶险,请王后公主稍坐,末将速速出宫。”明白过来的邓遂拜都没拜就跑出了中庭。赵妃见他如此焦急,眼睛一翻,昏在了地上。

      王宫之外,熊荆的确到了最凶险的时刻。吴申训练的果真是死士,长铍长近四米,比夷矛短了七十多厘米,但这些人全不怕死,夷矛洞穿褐甲捅入身体的同时,最前一支长铍也顺势伤及第一排的夷矛手,第二排的长铍上再捅时,第一排夷矛手已失去了战力,活生生被第二支长铍捅死,不过这个长铍手也随即被第二支夷矛捅伤。

      同样的握柲手法,单以兵器长度言,要两名长铍手才能换一名夷矛手,但实战并非如此,知道自己兵器较短的蛮越死士立即改换握柲手法,由握棍改为握端,如此长铍杀伤距离硬是多了两尺,再就是中矛后长铍手死抓住矛杆不放,以掩护身后队友进攻,让夷矛手伤亡大增。

      防守南面的三卒夷矛手不足三百人,五人一列的军阵单薄的不能再单薄。前面两至三名夷矛手阵亡后,剩下的两三名不再杀敌,而是拒敌。拒敌就是只求捅伤不求捅死、只要阻止敌人前进,其出矛力求迅速短促,可面对这些不怕死的死士,也只能不断节节后退。

      矛阵摇摇欲坠,更无助的是另一件事情:厚达三十人的长铍阵战斗中忽然变阵,最后列的十人出阵往左,中间的十人出阵往右,五十米宽的阵型不一会就变成一百五十米宽。变阵之后,左右两侧长铍手立即勾击夷矛阵的侧翼。蔡豹已经把全部力量投入北面的战斗,此时剩下的只有一卒剑盾手、四五十名短兵近卫、数十名伤者,以及十辆戎车、一辆指挥车、一辆鼓车,最后就是熊荆乘坐的四轮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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