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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3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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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将军勿要忘了,蔡县之师输运不绝,每日有三千人至息。”彭宗提醒道。

      “城阳至沂邑一百二十余里,即便一日一舍,也不过四日可至,加之战前议兵、布阵,最多不过六日,六日尚不及两万之众。”项燕预估着秦军抵达决战的时间,虽然只有六日,但好歹也多了两万人,如此楚军总数已近二十七万。

      “我军死守江邑,后方援兵不绝,若是能再拖一、二十日,”彭宗的声音充满着诱惑,“恐有三十五万之巨,秦军虽有三十万,然城阳城下、沂邑等地全要遣人留守;而其于江邑与我决一雌雄,粮秣输运骤长,纵能接济,用于输运之卒也必是不少,如此算来,与战之兵不过二十五万,三十五万对阵二十五万,我军胜矣。”

      “再拖一、二十日?”项燕苦笑。他之前北上并无和秦军决战之意,但昨日齐军已南出穆陵关,魏军也会在近日出兵南侵。一旦拖延日久后方城邑有失,鲁地之师、淮上各县之师就会无心恋战,只想回家守城。“我军须在十日内与秦人决一雌雄,不然……”

      ‘驾——、驾——!’月亮上来的时候,官道上数百名骑士仍在策马疾奔。这是护送熊荆去息县的骑队,一半是红衣环卫,剩余一半多是江东之师会骑马的斥候。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陡然下降,空气里的水汽居然起了雾,这雾在月光下白蒙蒙一片,丝丝缕缕缭绕在官道周围,匹匹奔马驰过,它们顿被冲散,消失于林间无光之处。

      项燕率军北去,熊荆和众将商议后不得不命令大军每日行军六十里,提起一日赶到息县。三日行程作两日走完徒卒并无不满,他们吃的可是斗食。但熊荆这个大王赶场就辛苦了,从期思到息县郊外的大营有六、七十公里的路程,骑马得六七个小时,加上中间喂马喂水休息的时间,即使到了晚上,息县大营仍是不见。

      伏趴于不断起伏的马背,尽量使身体的起伏切合马的奔跑。虽有马镫以及舒适的高马鞍,熊荆仍觉得大腿酸麻的不能自己,而【创建和谐家园】第一次休息前就破了,最挠人的是裈裤,它一直勒着大腿内侧的嫩肉,弄得那里【创建和谐家园】辣一片。此刻,骑马再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而是变成一种苦难。每每迎着北风望向前方,熊荆都希望能找到几盏灯火。

      数百骑啼声如雷,迅速的往前方黑夜里疾行,当熊荆不祈求望见军营灯火、只求早一点休息喂马时,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喝问:“何人?口令?”

      是大营的前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最前面的骑将大声道:“龙渊!”

      “是殿下!”哨位惊喜声一片,看来中军已经交代过熊荆今日赴大营。

      “非殿下,乃我楚国之大王。”骑将语气中带着无比自豪。他为王前驱开道一百五十里,自视为一生之荣耀。

      第五章 胜算

      “小人拜见大王!”前哨距大营五里,大营夜间不可驰奔,熊荆入了大营后便下了马。然而肿胀的双腿使他走路很是蹒跚,要人扶才能行走,可他又不要他人相扶,所以跟着他的一行人全立在大营门口,值更的士卒不知何事,齐齐拜倒。

      “免礼,起来吧。”士卒这一声大王让熊荆多了一些力气,他终于走了起来。

      “末将拜见大王,恭贺大王即位。”中军幕府里燎火一片,明亮无比。稍微大一点的军官都在,他们在主将裨将的率领下拜了一大片。当然因为身着皮甲,他们只是揖,并非伏拜。

      “众将免礼,夜已深,各位退下休息吧。”熊荆终于坐下了,哪怕是很不舒服的跪坐,也让他深吐一口气。大多数将率退下,但主将黄庸、阳履、弋阳君,还有廉颇、军中的一些谋士仍未退。熊荆昨天早上离营,今天晚上返营,期间发生的事情还要汇报商议。

      “敬告大王:攻城阳的秦军今日拔营北去了。”黄庸一上来就是大事。

      “秦军集结了?”老仆葛正端热水给熊荆洗脸,熊荆也不讲究,一边洗刷一边议事。

      “大王英明。”黄庸不动声色拍了一记马屁,他最近一直在讨好熊荆——楚国的惯例封地是三世而收,但黄歇的封地实在是太大了,一世而收也不是没有先例。

      “客气话就不要说了。”熊荆对他有些不喜,又问:“可有秦军集结沂邑的情报?”

      “未有。”阳履答道,“秦军武骑士几乎摒绝我军斥候,沂邑之事我军斥候难以知晓。”

      “项燕呢?他收到秦军集结的讯报了吗?”熊荆再问项燕,他那北上的十八万大军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这十八万人要是被秦军围了,那楚国基本完了。

      “项将军每日只行十五里,息县收到讯报便急传于项将军。”前几日在路上不知项燕如何北上,现在到了息县,诸人才知道项燕北上是做了一番准备的,粮秣、车马带了许多,每日行军很慢,只有十五里,以时间算,到江邑要花三天时间。

      “大王,末将以为项将军北上甚是谨慎,每日只行十五里,想来只是作与秦人决战之势以解城阳之围,并非真要与秦人决战。”阳履补充道,这是他到息县之后的判断。

      “不然。”一向打瞌睡的廉颇说话了,他现在毫无倦意。“齐军南下、魏军欲出,若不能早日与秦人决于淮水之北,恐日后秦人与齐魏呼应,楚国危矣。”

      “信平君之意是我军当于秦人早决雌雄?”廉颇在军内并无官职,身份不过是熊荆的门客,可他久在沙场,又了解秦军,他的话大家都听得进去。

      “现今之势,以战论,当以早决,晚决不利。”廉颇看向了熊荆,他‘以战’二字读音很重,用现代语言来说就是‘从军事角度’,至于‘从政治角度’如何,那就要看熊荆的判断了。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可战争的结果又决定着政治。熊荆没有临阵换将的意思,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秦魏齐三国连横成势之前,先打败其中最强大的秦国。这可不是他故意选择的,这是老天摆在他面前的。若不是此前江邑之败,魏齐两国出兵还要犹豫,现在江邑败了,秦军又增兵,魏齐当然要趁机打落水狗,与秦国一起瓜分楚国。即便秦国不想灭楚,他们也希望能夺几座城邑,占点便宜。

      “大王,朝中未派人去赵魏两国吗?那赵军何日出兵就我?”弋阳君问道,他倒忽然有些怀念令尹黄歇,要是黄歇还在,恐怕局势不会这么严峻。

      “赵国上下全由佞臣郭开把持,郭开和秦人早有勾结。”廉颇说的东西真是骇人听闻。“我赵国大子春平侯入秦,秦人不放其归,故赵偃得以即位。赵偃即位,凡与秦为恶之人皆去职。四年前春申君说服五国合纵,联军不拔蕞,于此有极大关联。”

      “啊——!”有些明白的熊荆傻看着廉颇,恍惚得似在梦中。时至今日,他已不对赵国出兵抱有希望,但万万想不到赵国居然勾结秦国,赵偃是秦国帮忙才登上的王位。

      “信平君所言,我也有所耳闻。”阳履是军幕之中最不惊讶的一个,他早已听说过类似的传闻。“秦相吕不韦助赵王即位,赵王自要报之以琼瑶,君之去职,正因如此。然受嫪毐之乱波及,吕不韦已自身难保,郭开是否会在与秦人勾结,殊难预料。”

      “当今局势,不能期盼赵军来救。”稳住心神的熊荆插言,“我军若与秦军早决,胜算几何?”

      熊荆的问题没人敢答,哪怕廉颇也是沉默,倒有几个谋士在计算兵力。须臾,计算完的谋士道:“敬告大王,我军若与上将军合兵一处,当有二十五万。蔡县之师每日至息三千人,若十日后与亲人战,我军当有二十八万。”

      “秦军有多少?”熊荆再问。照旧没有人说话,连谋士都呆着——根本没有任何秦军的讯报,他们根本没得算,唯一知道的就是秦国宣称增兵二十万。

      “城阳需万人相围,不然内城楚军反攻,前功尽弃;沂邑乃秦军大营,大战之时必要留守万人;沂邑至秦境粮道逾两百里,中途必有囤积转运之仓,加之为防小队楚军截断粮道,粮道恐需两万人护守。若秦军三十万,可与我决战者即为二十六万,若秦军多于三十万……”最熟悉秦军的廉颇只能匡算秦军兵力,没有讯报,他也不清楚蒙武麾下到底有多少人。

      “信平君,我有一事不解。”阳履忽然有一个问题。

      “请说。”廉颇对阳履算是看得起的,不比黄庸。

      “沂邑至宛郡六百里,其中更无水路,秦军粮秣如何输运?我军输运依靠水路,二十多万人已是不便,秦军多马,马食十倍于人,全靠陆路输运……”

      阳履问的是后勤,类似的问题熊荆也考虑过,还专门计算了一番:假设有一万军队,以秦国的双辕车输运,需多少人、多少马去运粮?

      秦国双辕车单马,一名车夫,据说可载粮二十五石,每日可行六十里。如果大军斗食(每人每日2.7市斤),而马食十倍于人,六十里输运每日消耗一千石粮秣需八十辆双辕车运输(往+返),减去十倍于人的挽马食量(80x10),再减去八十名车夫,运输损耗率为8.8%。

      这个运输损耗率很重要,大军可离开粮仓的距离全靠它决定。以8.8%计算,秦军距离粮仓若超过十一天路程(660里),那所运军粮将全部耗在运粮的挽马和车夫身上,前线军队一粒粟也吃不到,不就地征收只能活活饿死。

      沂邑距离秦军大后方宛郡六百里,以这个损耗率相当于运一百石粮食,就有八十八石消耗在路上,剩下的十二石才能到前线秦军肚子里。真要靠后方输运粮秣,那要三十倍(30万人)八十辆双辕车,还要乘以十日,最后还要除以12%——因为只有这么多粮秣运抵前线,马车是数量将是惊人的二十万辆,这是秦国所不能承受的。

      但损耗率是变化的,如果秦军运输是粟米而非带壳的粟,那么运输吨位将减少40%;如果喂马的不是刍藁而是豆料,那马的食量不再是十倍于人而是五倍于人,等于运输损耗率降至2.88%。一万秦军六十里仅需双辕车四十八辆,三十万即一万四千四百辆,再考虑到28.8%的损耗(10天),总共需两万零五十五辆双辕车。

      这样的后勤压力对秦国来说并不困难,这还是在斗食的情况下,军队一般在交战时才斗食,平时都是参食,如此后勤压力更松。

      “诶……”与其他人相比,熊荆的数学可谓出类拔萃,别人一生也解算不出的数学题,他几分钟就算出来。想到运输损耗率,熊荆忽然有了些想法。

      “可否派人探查三件事:其一,秦军的挽马吃什么,是刍藁还是精料?其二,秦军运的是粟米还是粟?其三,被秦军抢去的粟、抢收的粟稻大约有多少?……还有,能否估算出秦军共有多少马匹,这不包括运粮的挽马,以及每日有多少辆运粮的双辕车入营?”

      熊荆说是说三个问题,到最后弄出来五个问题,但他的意思大家却是明白的。阳履提醒道:“大王是想估算秦军粮秣?秦人占据沂邑日久,以前输运粮秣恐难以计数。”

      “能否做到?”熊荆不管之前秦军运到沂邑有多少粮秣,他只是想知道秦军后勤运输的损耗率是多少。知道了秦军后勤运输的损耗率,就知道了秦军的进攻极限距离。

      熊荆交代完五个问题一会就散会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如果秦军超过二十万,并不具备绝对数量优势的楚军难有胜算,但这样的话谁也不敢在熊荆面前说起。倒是大家走后,廉颇方说了一句:“此战,凶多吉少啊。”

      “请问老师,秦军与六国军队相比,究竟强在哪里?”熊荆执【创建和谐家园】礼相问,这是困扰他很久的问题。若真要与秦军再沂邑决战,他总要先了解对手。

      第六章 拜爵

      江邑是江国的故都,伯益之后元仲被周封于江,这才有了江国。江国国君姓赢,实为东夷当中的一支,也是淮夷诸国中的一国。正因如此,江国为楚穆王(庄王之父,弑楚成王而立)所灭的消息传到秦国,秦穆公身穿素服、移居侧室,不出行、减膳食、不举乐,大夫谏之,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我自惧也。’

      自惧的秦穆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四那几个秦人生来就是贵人。

      “何为庶民何为贵人,你我皆是楚人,乃军中同袍。”正如奋没有同袍战死的感伤一样,妫景也没有奋对秦国人人可拜爵的羡慕,毕竟他自己本就是公族子弟。

      “公子,秦人在收拾行装,看模样许是要撤出江邑。”第三名老斥候静静的说话,他也是圉童出身,为斥候日久。

      军队宿营时军旗遍插于大营的墙垒上,这样既能壮己声势,又能遮挡敌军耳目。现在营垒上的军旗一面一面拔下,主将的旌旗也徐徐降下,真是要拔营而去了。

      “好。我等马上回营相报。”全身插满枯草的妫景激动中半起了身,埋伏两天才得了这么一条重要军情,他对回营早就迫不及待。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妫景的举动把老斥候吓个半死,他忙把妫景拉了下去。“秦人皆戎马,高大健壮,绝非我等坐骑可比,此时回营定为秦人武骑士所截……”

      “那当如何?”妫景虽不高兴,但也知老斥候能活到现在绝非侥幸,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等天黑。天黑后骑踪难辨,便是被武骑士追上,他们的臂弩射不远,射完箭就不再追了。”老斥候答道,这便是他活到现在的原因。

      “不可,秦人撤出江邑,许是换防交界,我军正可借机拿下此邑。”又等了许久,见秦军大队人马正离开江邑,立功心切的妫景又坐不住了。“你等速速随我回营,不然军法处置。”

      第七章 定夺

      妫景等人摸出树林时,江邑已燃起大火,这是秦军奉令在退出江邑前烧毁了自己的辎重。妫景见此更急,但再急走到藏匿马匹的地方也要一会。几个人走出树林时虽用布帛堵住了口鼻,可还是被尸首腐烂的味道熏的想吐——这里是江邑之战的战场,秦军割完首级后仍由楚军尸首暴尸荒野。战死无头之鬼皆是凶鬼,连祖庙都不能入,老斥候正是利用此点才频频摸到江邑探侦敌情的。

      暴尸场上无头残肢、裂肚断肠,白的骨、红的肉、黑的血……,正引得无数野鸦野狗前来啃食,三人一出竖立便激得野鸦怒飞,野狗急吠,恶蝇飞虫惊得漫天乱舞。年龄最小的奋顿觉腿软,妫景心中也喊着有罪,老斥候则念叨着东皇太一,又不断的对野鬼许诺:战胜后必回来掩其尸骨、年年祭祀。

      行走于这地狱般的暴尸场,全身不是发冷而是颤栗,恍惚间似乎走了一下午,三人才走到藏马处,上马往南面楚营而去。北风虽冷,妫景却觉得阳光下全身无比暖和,宛如郢都时芕月发烫的身体依偎在自己怀里。

      “秦人!”没有王族公子那么多遐想的奋从暴尸场出来就脸色苍白,上马之后他一直在四处张望,生恐遇见秦人的武骑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河边正好有几名武骑士在饮马,眼见这边三骑往南奔行,当即上马疾追了过来。

      “如何是好?”妫景大急,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听老斥候的忠告。

      “赶不过了。”老斥候回头望了一眼,无奈自语了一句。他猛然在妫景马上抽了一鞭,大声道:“公子先走!吁——!”他的马顿时被策住了,与他一起策马的还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奋——两人都是圉童出身,只能掩护王族公子出身的妫景先逃。

      “老斥候……”马被抽了一鞭子跑的更快,妫景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一边回望。他只见老斥候和奋两人正向追来的秦人迎上去,虽说两人只是身份卑微的圉童,可风一吹他的眼泪依旧随风飘到了身后。然而,他停止回望没有看到是:跟在老斥候身后的奋一剑把老斥候刺下了马,在秦人到来之前又斩下了他的首级,然后弃剑捧着首级跪倒在枯草地上。

      “你说秦人撤出了江邑,还放火烧了辎重?”江邑南边楚军大营幕府,上将军项燕没有坐在主将的位置上,坐正位的是身着韦弁服的楚国新君熊荆。

      “正是。”妫景答道。“小子看见秦人撤出江邑、焚烧辎重便回来报讯,路上还……”

      斥候都是晚上回来,妫景能在白天回来运气、骑技不是一般的好,胆量也够大。项燕有些赞许道:“司马会记你一功的,下去歇息吧。”

      “小子告退。”由项燕亲口说记功是件难得的事情,妫景却没有半点喜悦,他先是对熊荆一揖,再对项燕一揖,这才细步退出了幕府。

      “大王……”熊荆的到来虽然使全军人数增至二十五万,但项燕干什么都要在礼节上顾虑一下熊荆这个未龀垂发的大王。

      “不佞说过,作战之事绝不插手,项将军不必顾虑不佞。”熊荆眼里的项燕绝对是个孤傲之人,这点从他不时高昂的头颅、突起的颧骨便能察觉一二。熊荆从见面起就表示出很尊重他的模样,但是,他没有给项燕江东之师的兵权。他坐在这里,更多的是以江东之师兵权掌握人的身份,而非大王的身份——有兵才有权,这一点他无师自通。

      “那众将以为如何?”项燕在熊荆眼里是孤傲的,熊荆在项燕眼里则绝对是个妖类。他自己未龀是何种模样已经记不得,可大儿子项超未龀是何等模样他完全记得——除了说话颠三倒四、拉完屎要人擦【创建和谐家园】外,坐于一处绝对呆不了四分之一壶水时间。而眼前这个大王看沙盘一看就是一天,说话得体、举止有礼,真是妖的异常。

      “敬告大王、上将军,我等以为……”众将每每回话都要先看向熊荆,然后才说话。“……秦人此举乃是诱我北上,好断我粮道,如长平对付赵人那般困杀于我。”

      秦军诱自己北上决战是之前议过的东西,现在他们撤出江邑正好应了此说。但也有人不同意,郢师主将管由说道:“敬告大王、上将军,末将以为不然。秦人撤出江邑,亦可退于沂邑避而不战。各位须知,齐魏皆已出兵,此一时非彼一时也。局势已由秦人急于相决变为我军急于相决,不然鲁地有失、淮北诸县不稳,我军粮草也将无以为济。”

      “管将军谬矣,本司马暂未接到魏国出兵之讯报,而齐师,虽已围莒县,但城不拔。”管由说的众人神色凝重,军司马彭宗当即出言辟谣,他可不想众将人心惶惶。

      “便是如此,我军难道不需顾虑齐魏两国?”管由反问道。“惜我令尹为贼徒景骅所害,不然有令尹在,赵国早已出兵相助。时下之局势,末将以为我军当趁秦军未全至时,北上与其决于沂邑;若迟,三十万秦军全至,我军难胜不说,鲁地淮上亦将有失,那时秦魏齐三国伐我一国,国危矣!”

      “确是如此,秦军未全至与之相决好过三十万全至再相决。”管由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现在已经不是秦军急了,而是楚军急,越是拖延局势越坏。他的话在座之将赞成的不少。

      “末将请大王、上将军准我军与秦人决一死战。”潘无命当即站起来【创建和谐家园】,他站起其他将领也跟着站起,请战之声嗡嗡一片。

      “既然拜了上将军,战与不战,全由上将军定夺。”熊荆再次强调项燕的权责。

      “末将斗胆,请大王赐于上将军江东之师兵权……”趁着这个势子,军司马彭宗眼睛一转,带头拜向熊荆,终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索要兵权。

      “上将军若决心一战,不佞自要授其江东之师兵权。只是江东之师皆为越人,不佞来时多有许诺,交接之时尚有若干事宜要做交代。”这已经是针锋相对了,熊荆愣了一下才答话,虽然答应交兵权,可留了一个若干事宜的尾巴。

      “敢问大王有何事交代?”彭宗立即追问道,不留一点余地。“江东之师虽皆为越人,然亦在我楚国治下。”

      “上将军定了决战之期?”熊荆不再搭理他,而是把话题转移到项燕身上。“若秦人谨守营垒不与我战,若之何?”

      “这……”其实项燕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两军决战是野战,野战是列阵而战。沂邑虽说无法容纳二十多万人,但城外的营垒秦军经营已一个多月,早就是沟深墙固,他若不出来战也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攻城攻寨吧?

      熊荆的问题项燕无言与对,请战的众将也想不到好办法。如果北上求战秦人不出,那还不如在这里扎营,毕竟这里离息县更近,后勤线更短。

      “若秦人不与我战,不佞倒有一个办法。”熊荆笑了起来,诡异的很。

      “请大王教于臣等。”连同项燕在内,幕府里的将军全都向熊荆揖礼。

      “那就随不佞出去看看。”见对面的阳履对向自己点头,示意一切安排妥当,熊荆当即起身出了幕府。

      “看看?”众将皆讶,可又不得不跟着熊荆这个五尺大王出了幕府。

      “那是何物?”因为熊荆的原因,江东之师驻扎在大营中间,紧靠着幕府。众将一出营就看见江东之师营内投石机长约十五六米的吊杆在空中晃悠,这是奉熊荆之命刚装的,只有两部。

      那日骑马磨的伤疤还未好,性急的熊荆走的太快,带着众将走到投石机处时又觉得【创建和谐家园】疼。他强忍着疼介绍道:“此物名为投石机,这和守城的藉车可不同,藉车只能在城墙上投石,这种投石机可在平地上投石。你们……大家退回,先看看。”

      配重式投石机本就有十米高,上面还有一个十多米的吊杆在晃悠,整个加起来高近三十米。吊杆晃悠时,整个木架咯吱咯吱响,甚是吓人。如此庞然大物本就让人望而生畏,不待熊荆说退后,众将就不自觉往后挪。

      熊荆也退后了,他一退后投石机下的士卒便举旗,机下是造府的工尹刀亲自指挥,只听他喝了一句什么,投石机下方两个竖立的大圆盘里的壮丁便开始在圆盘里快速跑动,圆盘每转一圈,一百八十度竖立的吊杆便往后倾斜十度,十四圈之后,吊杆最上端下降到预定位置,两个砲手开始固定吊杆,给皮兜装上铁弹,与此同时圆盘开始回转——这是在退绳,圆盘实则是一个鼠笼起重机,绳索连着吊杆末端,如果不退绳,那吊杆投石时会把两个圆盘一起投出去。

      从吊杆直立到装弹需往后转十四圈,退绳需要转的圈数一般为十八圈,保守二十圈。投石的时候吊杆会越过一百八十度线向前倾斜三十多度,所以必须多退几圈,以免牵动两个圆盘。盘内两个壮丁踩踏,正常情况下每转一圈需五秒,三十四圈转下来需要一百七十秒,接近三分钟。等于说投石机每三分钟才能投出一枚铁弹,效率和荆弩根本就不能比。

      第八章 轰响

      三分钟的时间在熊荆看来很长,但众将并不以为长,他们先是震惊于投石机的高大,现在则看着转动圆盘觉得奇异,待见垂直的吊杆落下固定,一些稍微懂机械之理的人、比如军司马彭宗终于看出些门道:这有点像桔槔,或者守城用的藉车,只是吊杆短的一侧如果没有人用力拉的话,这水也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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