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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4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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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进十余步,只是……”彭宗进帐之前特意看了一下旂旗的位置。

      “只是如何?”项燕追问,他根本就不在乎帐外的喊杀声。

      “只是秦军已退无可退。”彭宗黯然。再紧密的阵列,也存在一些空隙。一旦这些空隙压缩完,再前进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时候双方只能是亡命相博,然后踩着对方的尸体前进。左右两军横击不得,除了锐士结阵相距,也有阵列已经压缩到极致、秦军退无可退的原因。

      “大王可有他策?”项燕再问,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熊荆,希望他能凿破敌军阵列。

      “我亦不知!”彭宗刚答完,‘得得……’两声,从帐外射来几支弩箭钉在大帐的木柱上,箭末的白羽犹自震颤。

      “想不到我项燕会战死于此。”弩箭射程不远,感觉战败不可避免的项燕不由一声长叹。

      “我军将卒用命、大王贤明英武,若败,亦是天要我败。”彭宗黯然中有了些解脱。此战,自己这些人真的是尽了全力,楚军之败不是将士之败,而是国力之败——秦人从一千五百万人里遴选出来的精兵,怎是从三百万人里扫地为兵的楚军能胜的?

      “投弹!”乱乱哄哄的战场,熊荆失声历喝。

      夷矛阵已经推不动了,荆弩的射击虽能射死一串串秦军,可这些尸体根本就没有倒下的地方。前进了十五步,剩余的六十步必须把秦军一个个捅死、平放下他们的尸体后,才能踏着他们的尸体往前推进。这太慢太慢了!楚军大营着火,口袋阵里的秦军正往前冲击楚军单薄的中军阵列,一旦冲破,楚军败矣。

      “投弹!”矛阵让出两道缝隙,没有封口的酒瓮被力士扛着,颤颤巍巍的助跑几步后,酒瓮被扔了出去。油脂撒出酒瓮,飞溅到秦军身上,瓮身砸在人身上后,更多的油脂洒出。

      “再投!”熊荆再次厉喝,又有几名力士扛着酒瓮往前冲去。其中一人未扔出酒瓮面门便中了秦军一箭,将死的力士大喊了一声,抱着酒瓮直接扑倒进秦军的阵列。

      “点火!”熊荆心头顿时热血涌过,可他半点也不敢耽搁,立刻命令弓箭手点火。

      “轰——!”火箭一发,秦军队列里马上腾起大火。兵刃并不可怕,熊熊火势却极为骇人。着火者一边嘶喊一边狂跳,未着火者极力后退,无路可退之时便踩着其他人避让。

      “投弹!”北风一吹,熊荆闻到的尽是火烧脂肪的焦臭,但他不得不再次投弹,让火烧越少越大。现在这种局面,只有烈火才能让秦军惊骇,只有惊骇才能让他们互相踩踏,最终阵溃。

      夷矛阵开始前进,一些着火的秦军被夷矛狠狠推开,矛阵的空隙里力士们不断扔出火弹,弓箭手则负责点火。前进,在火焰中前进、在惨叫中前进、在焦臭中前进……

      于是二十多万楚军士卒所看到的是两幅画面:一副是大营烈火熊熊、黑烟冲天,另一幅却是旂旗在火焰惨叫中稳步前进。前者,意味着秦军已攻入大营,己军已败;后者,则说明中军在大王的带领正凿穿秦军军阵,胜利可期。

      面对这两种自相矛盾的景象,即便素来多智的曾瑕也糊涂了。如果相信前者,那就应该马上撤离战场,保留西阳之师的元气;如果相信后者,那就应该坚守摇摇欲坠的战线,甚至是全力攻击,以促秦军阵溃。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大王已破秦军!大王已破秦军……”右军阵列,吴地越人之将陆稽指着旂旗在高喊,他眼中只有那面随风飘扬的旂旗,旂旗深入秦军中军,这意味着大王已破秦军,胜利在即。

      “随我横击!随我横击!”陆稽人已经冲到第一列,三步之外,持长铍的秦军锐士正瞪着他。

      “杀!”陆稽狂喊,持铍冲向秦军锐士。将军身先士卒,越卒的士气再次高涨,右军一部又开始横击。同侧的会稽之将区秦也不示弱,他同样冲在最前列,此时生死已无人顾及,长兵更是毫无用处,会稽越卒用的是剑,即便有人被锐士的长铍斩成两段,可长铍挥动总有间隙,一旦被越卒冲至身前用剑猛刺,强壮如锐士也会倒下。

      前进,旂旗在前进,右军也在前进,而左军正在遭受灭顶之灾。来援的王卒右军被蒙武、杨端和五千短兵拦住。看着楚军的侧背,羌瘣令旗一挥,六十四辆戎车组成两排宽大车阵往鲁师侧背疾冲而去。战马奔腾,戎车飞驰,第一排戎车直接把鲁师外侧的士卒撞的飞起。

      惊骇和呼喊还未停歇,第二排戎车再至。面对着第一排戎车的残骸,第二排戎车的挽马直接飞踏而过,戎车在奔马的拉扯下,高高抛弃又重重地坠落在鲁师阵列里。

      ‘轰——!’一些鲁卒被挽马戎车直接砸死,戎车翻滚间,又横扫了一片整列。烟尘未落,目睹此状的鲁卒已弃兵而逃,左军方阵犹如被铁锤敲击的瓷砖,当即崩去一大块。

      “不许逃!不许逃!”士卒四下逃散,若不是左军阵列宽达一千列,恐怕左军早崩。见此情景鲁师将率不由疾跑大喝,但怎么大喝也抑制不了士卒对秦军戎车冲阵的恐惧。

      “将军,我等……”立于战场的东北角,不知是继续攻击秦军大营还是回援己军大营的项师将率正在犹豫。此时大营已被秦军骑军攻入,秦军大营虽在一里外,可攻入秦军大营就能挽回败局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项稚,茫然间一切将由他决断。

      “大王!”项稚指着战场,诡异的笑了起来,笑得阳光灿烂。

      “大王?!”顺着项稚所指,犹豫不决的军率终于看到了那面不断前进的旂旗。

      “大王!”他们攥紧了拳头。目标,已不言自明!

      第四十四章 前进

      经过正午的沉寂,两军绵延十数里的交战线再次火热起来。秦军看到楚军阵后大营起火,士气一时大震,万岁的呼声再起。最疯狂的是攻击楚军左军的杨端和部,戎车冲阵的同时,他还调集精锐徒卒列于前线,下令士卒速攻,以促使楚军左军阵溃。

      左军前列是寝、陈县两师,猛攻之下,阵列犹如暴风雨中的舟舫,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的飘荡。秦军猛冲,第一列勋贵子弟不得不后撤,但当秦军锐气用尽,身披犀甲的他们又反冲上去。有的人手持前日赐予的五尺宝刀,有些人则握长矛擎短剑,甚至有人拿着环卫式样的大盾。不管持何种武器,这些人都死战不退,尤为坚韧,而其一旦身死,却又激起全师士卒的狂怒。

      等级,或许在最为市侩的三晋、产生墨家推崇兼爱的宋地、只重战功、耕战的强秦,已经成为过去,但在淫祠最多、封建最全的楚国,依旧是天规神律,任何人不得亵渎。任何一位公子的身死都是庶民父母的身死,他们心中狂怒,他们野兽般怒吼、野兽般抢夺保全他的尸首、野兽般的不顾生死与秦军甲士同归于尽。

      “荆人疯了!”战场上全是荆人的狂吼,好不容易前进数步的秦军被打得大退,位于秦军阵后的杨端和终于忍不住感叹。他又看向军阵之侧,五千短兵和楚军援军搅在一起,戎车冲垮的阵势因为无徒卒跟进,并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而楚军阵后,大营烟火冲天,可就是没有任何一队秦军冲向楚军中军之侧背!

      烧大营有什么用!烧大营就能让让楚军阵溃吗?荒谬!简直是荒谬!

      左军攻击不得、冲阵敌军不溃,杨端和忍不住心生怨气,但在楚军阵后,武骑士并非不想攻击楚军中军侧背,而是他们无暇、无力攻击——近半骑士被楚军骑手所阻,马上格斗困难,大部分人已经下步战。马匹一失,再想奔至楚军阵列后方变得极为困难;

      冲入楚军阵后的另一半骑士则多数闯入秦军大营,剩下一些则围攻项燕幕府,他们不光想阵斩楚军上将军项燕,还想夺下幕府那面旌旗。以秦法,杀敌主将者连升三爵、夺敌旌旗者连升五爵,而楚军大营,金银、锦缎、珠玉自然不少,首级也是极多。

      六尺(146cm)甚至五尺(112.5cm)出头的娃娃卒,老到牙齿基本掉光、人一推即到的佝偻之卒,杀这些人武骑士一剑能砍倒五个。首级终究是看数量不是看质量,且各国征兵五尺到六十并不少见,大多数人进大营狂砍老弱头颅,傻瓜才去楚军阵后冒箭雨与列阵以待的楚军甲士阵斗。

      当然,傻瓜也不是没有,千余名放着满营的头颅不要的武骑士下马准备冲击中军侧背,可这时锥形阵后列二十多排士卒已移至中军之后,双方士卒就此缠斗在一起,难分难解——楚军以县邑各师为编成单位不仅仅造成各师‘不服将令’之顽疾,也让各师素来秉承着‘见机行事、度势而为’的作风。

      大王虽然要求王卒中军列成锥形阵,但整个锥形阵厚达一百二十七行,秦军中军阵厚仅七十五步,等于说当锥形阵完全穿透秦军中军,也还有几十行徒卒留在阵外。这几十行士兵与其留在阵外,就不如援救己军侧背。王卒之将屈光虽然是文臣,可也不迂腐行事,他将锥形阵一百行外的两千九百六十四人全部调至中军右侧后方,力拒欲冲击中军侧背的秦骑。

      对楚军来说,大营、幕府、阵后、阵前……,厮杀无处不在。已不单是秦军被楚军包围,楚军也被秦军包围。楚秦两军犹如两头转圈互咬的猛虎,撕碎着对方,也被对方所撕碎。

      “冲过去!冲过去!”秦军阵后,项师不欲攻击秦军左军辛梧部,当辛梧抽调万余士卒护住左军侧背时,戎车上的项稚直指三里外的秦中军,那是后军之将李信的位置。

      “冲——!”秦军面北背南,列成横阵,当楚军横奔而过时,知道事情不妙的辛梧当即命令士卒前冲以阻拦楚军经过左军。可这还是晚了,横阵本就不利冲击,即便冲击,也是冲击楚军的左方,奔驰而过的楚军立即变纵队为横队,千余人就把辛梧的几千人给挡住。项稚率领的万余项师畅通无阻的奔过两里多宽的左军,开始席卷中军后方的戎车和将率。

      为将者皆有短兵,以秦制,大将短兵四千、副将裨将都尉短兵一千、校尉曲侯短兵数百、五百主短兵五十人。短兵除了护卫将率,另一个功用就是列于阵后督战。此时项师攻来,短兵纷纷护将,但一千人、数百人根本不是项师的对手,他们或被当即淹没,或结成圆阵自保。

      将率或可暂且保命,中军最末端的秦军徒卒来不及返身拒敌,便被项师凌厉的格杀。中军顿时大乱——被包围了!这一次真的是被包围了!

      横击中的楚军右军不但看到旂旗在往前前进,这时又看到右侧秦中军后方的项师旗帜。满脸血污的陆稽用剑指着右侧大呼:“秦人败了!秦人败了!”

      “秦人败了!”越卒亡命横击,听闻将军的呼喊不由停步转头,一些失神的人更被秦军甲士斩杀,但斩杀之后的秦军甲士也忍不住侧望。

      “秦人败了!”越人之语虽然听不懂,但他们完全明白敌人在呼喊什么。

      “杀——!”回过神来的越卒狂喊着,冲击更加迅猛,这次轮到到他们斩杀失神的秦军。

      “秦人败了!”越卒的喊声也让熊荆抬头,可他终究听不懂越语,不知越卒在呼声着什么。他只知道,越师的军旗越来越近,他们正在横击。

      “禀报大王,火弹已无!”最后一枚火弹投出后,奔回来的力士无奈的向熊荆禀告。

      “那就杀出去!”熊荆嗓子已经喊哑,冲进来之前他就知道火弹是不够的,可仓促间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让力士抱着。“已前进几步?”他问。

      “禀告大王,已进三十七步。”前进步数有人谨记,这事关两军胜败。

      “三十七步!”熊荆无语。随着自己的前进,侧后布置的弓箭已经不能支援自己前进,荆弩虽然还在射击,但秦军阵列拥挤,不少荆弩没有射中夷矛阵正前方的秦军,射杀的是夷矛阵侧方的秦军。只有正前方的秦军身死,夷矛阵才能大步前进。

      “大王勿忧,只要前进,我军必胜!”夷矛阵不知捅死了多少秦军甲士,可缓慢推进中,前排的秦军身死了,后面马上有人新补上来。宫甲握矛的手不但发麻,虎口也是崩裂,卒长庄去疾正退至阵后休息。

      “来得及吗?”熊荆问道。前进中,他无时不刻在意后方大营的火光以及那面旌旗。

      “必然是来得及。”庄去疾断然道,他说罢就要冲至前列,但这时候熊荆的目光突然一变,由平静而震惊、由震惊而失望。

      后方幕府,那面高悬着的旌旗、那面猎猎飘扬着的旌旗,居然落下了!

      “啊——!”不自觉回望的庄去疾目眦尽裂,神经强韧如他也禁不住啊了一声。他的异动让更多士卒回望,回望又使得更多的人万念俱灰。

      楚军败了!旌旗是楚军之旗,旌旗落下等于主帅战死、等于楚军大败。

      “跪下!”熊荆忽然说话了,他只说跪下,心中悲疼的庄去疾对此不解。

      “跪下!”熊荆再道,他拳头攥紧,牙紧咬着。

      “大王……”庄去疾不解大王之意,但持旗的卫士赵羽明白大王要干什么。

      “既然我是大王,那便跪下。”熊荆看着赵羽,目光不再有一丝失望,只有王者的坚毅。

      “大王万万不可,秦人弩箭……”赵羽大力的摇头,可膝盖还是跪下了,只是当他把旂旗狠狠插入草地时,一个寺人冲上前来,乖巧的趴在那里。熊荆踏上他的背,继而踩在他的肩上,寺人抓住他的皮履缓缓起身,好让身长不到五尺的熊荆高过一干甲士,立于众人之上。

      太阳已经西斜,可阳光一旦照射在铮亮的铁甲上,依旧闪耀着刺眼的光芒;那件韎色披风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显眼,这是血的颜色,红的让人心跳加剧。

      “大王……”王卒中有人惊呼,列阵于后的他们看到的只是旂旗,根本不知大王就在旂旗之下,自己是跟着大王前进。

      “大王——!”锥形阵两侧,楚军徒卒讶然,他们许久没有看到大王,却不知大王已经杀入秦军之中。

      “荆、荆王……”楚军能看到大王,秦军也能看到。一些甲士遥指过来,目光变得热切。

      熊荆缓缓转了一个身,他背对着秦军,面朝着大营。此刻,似乎所有厮杀都已停止,两军士卒望着战场的中心、望着突然出现的他。

      “成败之机,在此一举……”熊荆嗓音难得响亮,北风吹拂下,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到阵后,甚至传到幕府和大营。“……是为秦人之奴,还是为我楚国之民,亦在此一举!”

      嗓子几乎要撕裂,熊荆还是忍疼把一句话说完。他看到无数张脸,满是血污的脸、满是疲倦的脸、满是疑惑的脸,这些脸看着他,脸上的眼睛也看着他。痛苦和迷茫、祈求与期望、全在这些目光中。他明了这些人的意思,他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心跳……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手指向北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楚——人!前进———!”

      第四十五章 前进2

      “楚人!前进——!”迎着无数楚卒的目光,他们的王告诉他们,必须前进。唯有前进才能胜利,唯有胜利才能摆脱眼下的痛苦。

      声浪如雷,中军、游阙尚存的十万余人,左右两军尚存的十三万余人,全都听到了这声呼喊。而熊荆背后的秦军甲士,也有不少人听到这声呼喊。

      “射!”秦军阵后,李信正命令剩余的蹶张弩对准荆王怒射,密集而乌黑的箭雨突如其来,二十多万楚军人人伸手欲护,但每个人都离得太远。

      “前进!前进——!”将率当即喊了出来,士卒也跟着喊了出来。原先横击中的左军、被秦人戎车冲阵的右军,全都在嘶喊着前进。二十多万人在骚动,二十多万人一个个陷入疯狂。

      楚军左军,寝、陈两师忽然冲阵。前列士卒还未杀死秦军甲士,便踩着他们的身躯往前疾冲。贴身近战,所有武器都已失效,唯一有效的武器是楚军手里的大盾。一千列楚军似乎化身为攻城的冲车,举着大盾将秦军士卒狠狠的推搡、使劲的挤压。是否杀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进,持之以恒的、坚持不懈的前进,唯有前进才能胜利。

      纵深二十行的秦军右军阵列,行进到第十三行时突然崩溃。右军之将杨端和呆如木鸡,若不是部下连忙将他拉上戎车逃走,恐怕他已经淹没在楚军的洪流里。

      左军!任谁也想不到是左军先击溃了秦军阵列。近两万名秦军在混乱中潮水般退却,然而六万多楚军好似汹涌的洪水,彻底淹没秦军整个右翼。

      厮杀此时才真正开始,面对退却的混乱秦军,左军直接追杀至秦军大营。早前想要逃离战场的鲁卒也在追击之列,疯喊着的他们似乎忘记了之前的恐惧,此刻注视的只有秦军甲士的背心。长戟狠狠的戳过去,一个秦人倒下,追两步想再戳,此人已被别人捅死。

      铺天盖地的追杀、震耳欲聋的呼喊。楚卒见之闻之前进之势更足,秦卒见之闻之完全没了再战之心。被项师席卷一空的秦军中军左侧,已经不存在军官、短兵督战队的阻拦。即便楚军没有力冲,秦军阵列也在逐渐逐渐消解——前线甲士还在拼死抵抗,后方士卒已逃散一空。

      阵溃!秦军中军左侧阵溃,从阵溃处杀出来的楚军又吓得秦军左军辛梧一部不得不立刻王后退却。两军对垒,任何退却都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辛梧一退,楚军右军六万余人当即猛追。原本有秩序的退却最终演变成无秩序的逃窜,到最后辛梧根本无法指挥这两万秦军。只得驱车疾逃,毕竟是老辣之人,辛梧不回秦军大营而是让御手直接驰向沂邑。

      “我军败了!”蒙武一直看着两军态势,他并不担心荆王所部的推进,中军加上后军十多万人,荆王未必能凿穿中军。可当看见荆王立于众人之上,指着北方大声呼喊,他便知道己军要败。果然,不到一刻钟右军就被楚人冲溃,然后是中军左侧和整个左军。

      “皆是杨端和之故!”护军司空马脸上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可在某个刹那,蒙武发现司空马似乎露出了几丝笑容。可当他定睛再看时,那张悲伤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笑过的痕迹。直到两年后,当听闻司空马出秦入赵、出任赵国丞相时,他才明白他今日阻拦鸣金撤兵的真正原因:他那是要楚军大败,他根本就是想让秦军阵溃,然后被楚军杀光。

      “大将军,荆人已经杀入大营,请速走。”秦军是百战之军,虽然很少战败,但如何处理失败皆有定制。杨端和右军崩溃时,大营里剩余的短兵就在准备撤退了。

      “父亲,我军已败,请速退入沂邑。”蒙恬看着站立不动的父亲,轻声提醒。

      “也罢。败了就是败了。”蒙武长叹口气,“鸣金吧。全军撤至沂邑。”

      右军阵崩、中军左翼溃逃、左军退却,可战场仍有近十万秦军未走。并非不想走,而是任何人都清楚,撤退即身死,不退犹能苟活,但最重要的原因是破阵的楚军只顾着前进,只顾着追杀秦军逃兵,未对这一侧的秦军迂回包围。

      后方金声一起,勉强支撑的秦军也开始退却。后军之将李信更命金人鸣钲击鼓,钲鼓声中秦军居然保持阵势不乱,就这么一路往北退去。

      “大王!末将来迟,请大王赎罪!”秦军退走、楚军追击,早前密密麻麻的战场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无数尸首一地狼藉。数十名将军匆匆来到旂旗之下,问候熊荆安危。

      “赎罪?赎什么罪!不追击秦军就是罪!”熊荆膝盖中了一箭,好在只擦破些皮,并无大碍。“我的马呢?快,去找我的马。”

      “大王!末将之师已追击秦人。”曾瑕辩解道,西阳之师确实在追击秦人,但他们无意首级,只在意秦军大营里的辎重。在二儿子曾阴的带领下,两千多西阳士卒已冲进秦军大营。

      “我军反败为胜,此乃大王表率之功,臣恭贺大王大胜。”派马屁的不止曾瑕一人,中军之帅管由也凑上来了。

      “臣恭贺大王大胜。”一干将领附和道,熊荆不由怒急。

      “如何大胜?如何恭贺?秦军全身而退,我军精疲力竭,死伤无数。此时不杀光秦军,下次……”熊荆忽然失声,这一天他已嘶喊太多。

      “末将项燕拜见大王。”项燕也来了,秦军再不崩溃,武骑士就要斩断他的首级,好在秦军溃了,武骑士带着缴获的楚军旌旗匆匆退去。“末将刚刚收到息县之讯,赵国出兵了。”

      “赵国出兵?”赵国本是所有人的期望,可战前大家俱对赵国失望。

      “正是。此便是息县传讯之人,息公之子成过。”项燕指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道。待此人拜见熊荆后他方道:“赵国出兵二十万,魏国也不再攻陈,他们答应借道给赵军。”

      “上将军,”右史终于出现了,“以你之意,我军此战本可不打?胜败如何无碍大局?”

      “末将不敢!”差一点就殒命的项燕赶忙答话。“末将不过是劝大王勿忧再与秦军为战。赵国出兵,魏国借道,五国合纵已成,秦军必退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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