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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不敢!”差一点就殒命的项燕赶忙答话。“末将不过是劝大王勿忧再与秦军为战。赵国出兵,魏国借道,五国合纵已成,秦军必退兵不可。”
“那此战如何?”右史虽然不在熊荆身后,可站于阵后戎车上的他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即便是现在,他也是热血。“此战若无大王进击秦军,若无大王身先士卒,你我皆死!”
“史大夫……”右史言辞尖刻,聪明如他已经嗅到了项燕言语中的风向,项燕被他说的当即哑口,只好对其深揖道:“末将并无轻视此战之意。此战若无我王英武,我等皆死。”
“你等如何?”右史看向其余诸将,这人有些聪明有些愚钝,并不清楚他在乎着什么。
“我等亦知:此战若无我王英武,我等皆死。”诸将附和道,话语快慢不同。
“赵国出兵,然远水不救近火。此战若无我王,不单我等,楚国二十余万士卒皆被秦人斩杀。”右史继续道:“今王命你等追杀秦军,为何不去?”
“大王,秦军虽败却未全溃,我军又无骑兵,不可追之太远。”项燕劝道。李信那九万人退而未溃,给人影响深刻。“且赵国出兵,秦国闻之必退,我军苦战劳顿,追击亦当重整行伍。”
秦军被困在口袋阵中,多数未尽全力,而楚军算是使出吃了奶的力气,这才打得秦军阵崩。熊荆之前对楚军战力还有些信心,但左右两军横击不得,险胜之下他对项燕的安排并不反对。看着寺人把不服牵来了,他忽然想起秦军骑军:“马上,把江邑给我围了!”
“江邑……”一干将领看着熊荆,思路一下子转不过来。
项燕最先一个领悟,“大王英明!来人,令三万人速速围困江邑,以夺秦人马匹!”
“事情都交给你。”熊荆被人抚上了马,临走时对项燕如此交代。“秦人能俘虏俘虏,不能俘虏则斩杀,马匹能抢则抢,不能抢射杀。还有沂邑……”
“末将当挑选精锐之师趁夜追至沂邑。”项燕说道,追击是楚军的强项,特别趁胜追击,但任何一种追击都不能混乱,一旦混乱必被敌军反击。
“不可!”身上钜甲沉重,骑在马上让熊荆稍微舒服些。“我要你马上收集辎重粮秣,同时整顿军队,明日晨明时分我军必列阵于沂邑之下。”
“大王!”项燕只说派精锐追击,没想到熊荆要的是全军追击。
“如何?做不到?”骑在马上的熊荆已经比项燕高,他俯视着项燕,目光闪烁。
“末将以为我军苦战力竭,秦军又攻入我军大营,辎重粮秣损失极大,若不顾……”
“我军力竭,秦军就不力竭?阵于沂邑之下,又不是要你攻拔沂邑。”熊荆反问道,“秦军入我楚境一日,我便寝不安食无味一日。你告诉全军士卒,秦军已经胆寒,我军早一日赶走秦人,他们便早一日回家过冬仲之节。”
第四十六章 追杀
熊荆说话时目光看向北方,秦军大营已被楚军占领,更有无数楚卒在大营前跳跃欢呼。胜利,甘霖般让人止渴。但在诸人看不到的大营之后,只有少数楚军追击急急撤退的秦军。与其说楚军胜利了,不如说秦军撤退了。
喊完‘楚人,前进’的熊荆就落了下去,并未看到后来两军态势的演变,若是知道左右两军、中军右翼没有乘机迂回李信部后方,估计他鲜血要吐几升。冒了如此大的危险、牺牲了无数将卒,却没有歼灭秦军一军半部,实在是冤枉之极。
熊荆正北望间,不想东面数里外一支骑军速速北去,看其队列密密麻麻,恐不在一万人之下。骑军,秦军的骑马步兵,这些人肯定是收到了秦军战败的消息,这才放弃江邑径直北上的。
马没了!熊荆第一反应便是这个,而后又心中又生出一种愤恨:如果楚军也有一支骑兵,哪怕只有万人,此战的结果也会大大不同,可惜自己那可怜的两千骑兵已在交锋中拼光了。
“速速鸣金,快!”熊荆反应如此,项燕身为主将看到秦骑军便下意识的鸣金收兵。他怕各师追至太过,被秦军反扑。当下局面,整顿行伍、收集粮秣、买锅早饭才是正经。
“末将敬受命。”项燕下达完鸣金命令,这才对熊荆一揖,“我军饭后自然拔营,明日晨明之前于沂邑之南列阵。秦人胆寒,我军当一鼓作气驱其出楚境。”
“项超何在?”熊荆骑着小马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项超,另外还有一个妫姓公族子弟也不在。
“末将……”项燕也没有看见儿子,“末将也未见犬子,恐其追击秦军去了。”
两军大营相隔六七话,鼓舞着麾下的士气。他身为秦军左军,虽然未被楚军冲垮阵列,但退着退着两万人居然自己就乱了。到现在,他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麾下只有这千余人。
“都尉所言甚是,那荆人虽是蛮勇,然智谋不足。若其于此处设一支伏兵,我军过时杀出,我等皆死于此不可。哈哈……”千余人戎车汇集,多是军官短兵之流,另外还有一些骑兵。白林说完,另一都尉麾下之人当即附和,这人典型乌鸦嘴,哈哈笑声未断,一支骑兵便凶神恶煞的杀来。
“结阵!结阵!”白林也慌了,敌军虽只有百余骑,可看那架势绝不好惹。
“圉奋!你受死。”百余骑之前,妫景骑兵刀已出鞘,刀尖只指白林所在戎车旁的圉童奋,楚秦两军骑军大战,主军溃败后疾走的武骑士也乱了,白林所部是奋所熟悉的,他便归在白林麾下一起撤至沂邑,根本没想到楚军会追来,更没想到妫景会追来。
“杀!”妫景风一样的冲来,几个避之不及的甲士被他用骑兵刀一拖,不但甲衣割破,肚皮也被划破,跪倒时鲜血、肠子一起掉落,好在这几人的痛苦很快就被后面的骑士终结。骑兵刀挥过,他们当即身首异处,再无知觉。
“圉奋!”妫景冲在最前,他横过秦人队列,靠近白林戎车时展臂挥刀,不想马上圉奋一个缩身,滚到坐骑与戎车之间,妫景这一刀只斩在马鞍上。马儿嘶鸣,奔前的同时还落了几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这是楚卒的首级、授爵的首级。
“圉奋。”妫景回马,此时奋已经趴在白林的戎车上,戎车没有疾驰,数百名短兵们迅速把戎车护住,结成了一个小型方阵,附近的秦军甲士也急急奔来相助。
“杀——!”险险逃过一劫的圉奋又害怕又庆幸,他紧盯着持刀奔来的妫景时,不想另一侧项超一刀掷来,‘咚’的一声,利刃穿过身体,把他钉在车后建鼓的木杆上。
第四十七章 大脯
“快走!”项超在撞上戎车甲士前回转,胯下坐骑转弯时马蹄狠狠踏在草地上,溅起的一片草芥泥土,其后的骑手也跟着他转向,带起的尘土扑了秦军甲士一脸。妫景方向与项超相反,他从戎车外急急掠过,奔了几步才调转马头追着项超去了。
惊魂刚定的都尉白林目送着这支骑兵去,待他们走远,方挥手散去戎车前的阵列。
“死否?”骑兵是为来追杀叛逃的圉童而来,如此晦气,白林看都不看便问。
“禀都尉,未死。”车右转头看了一下,利刃虽然穿过圉奋的身体,把他钉在木杆上,但他的脚还在动,眼睛也在转。
“哦?”身中利刃而未死,白林不由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圉奋的目光,他嘴唇喃喃,声音虽然听不清,可想也知道必是‘救命’二字。“那是何剑,竟有五尺之长?”
更让白林啧啧称奇的是项超掷出的那柄骑兵刀,虽然没入圉奋身体并把他盯在木杆上,可露在外面仍由三四尺长。白林不知这是刀,还以为是剑。“拔下!”他吩咐车右道。
“嗨!”都尉要的是刀,车右拔的也是刀。刀一拔下,圉奋当即瘫倒在车上。
“…都尉,救命…救命……”圉奋中刀部位在左胸上端,刀一拔下他便呼喊。血流不止中见白林只看刀不看他,又竭力道:“以…以秦…律,我…乃…簪袅,都尉…不救,以秦…律……”
“他已是簪袅?”细看骑兵刀的白林有些诧异。那一次夜袭后圉奋就归属了骑军。公士秦军当中多如狗,但簪袅不同,武骑士当中的簪袅又是不同。
“禀都尉,确是簪袅。”车右看了看圉奋的发髻,这已经是单板冠,等同于屯长。
“小子!”白林终于看向他,他把骑兵刀在圉奋眼前晃了晃,“本都尉救你只为此剑,知否?”
“…知。”圉奋自然知道白林要把这把宝剑据为己有,他也知道这种宝剑的厉害——楚军骑手因持此剑,军中武骑士皆不敢为敌,可眼下性命不保,他只能是点头。
“那本都寻人救你。”圉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白林不在乎。这么一个降卒,即便是个三等簪袅爵,也非身为都尉的他要在乎的。他所不知的是,数年后他就要为今日这个决定痛心疾首。“来人,找医士给他医治伤势,最好救活。”
太阳落下来的时候,宋玉、淖狡等人还在路门内的小寝。这是王后相召,为的是赵国出兵一事。因为飞讯于淮水一线,北来的消息要骑手传递到期思才能由飞讯传至郢都和息县。
秦军犯境,举全国之兵以拒之,可这并无多大胜算。江邑之战淖狡看到了秦军的强悍,自然也看到了楚军的虚弱。几年前廉颇说‘我思用赵人’时,身为楚人的他还愤恨不平,以为这是廉颇辱楚之语,可江邑战后听闻熊荆携廉颇一起西进,他不但不反对反而赞成。
以弱师据强敌,侦骑又派不出去,战场如何、秦军如何,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判敌只能靠猜。这种形势下能打胜战,只能靠东皇太一庇佑。好在赵国出兵了,魏国也愿意借道,代价是索要阳夏、砀、芒、相、萧五座城邑。
项燕若败,楚国近三十万士卒皆死,不说给魏国五座城,便是给十五城也要给。割地与亡国孰轻孰重,满朝大夫皆知。但大王是否会薨于军中,这就是件很难说的事情了。若大王战死于清水河畔,那即位的只能是悍王子。
“王后勿忧,臣昨夜卜得一卦,乃吉兆。”王后愁容满面,忧心不已,这才召大臣们相商。说是相商,实则是为安心。太仆观季洞察人心,如此劝慰。
“真是吉兆?”赵妃萎靡之中亮起一些颜色,她看着太卜,期望他细说。
“敬告王后,确实吉兆。据闻军司马今晨所卜,亦为吉兆。”观季开始瞎扯了,军司马彭宗今晨所卜的结果连项燕都没有告诉,只能是凶兆,不然为何不把结果告之众将。
“我儿……”赵妃有些失态,她倒不是完全为了权位,确实是母子情深。
“报……”路门外传来寺人的呼喊,这声音越来越近,直奔到小寝外阶时方才停顿。登阶后寺人不敢再喊,可他‘咚咚咚’的脚步声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王后赵妃更是抓紧自己的襟口,一双眼睛似盼似拒,生怕听见噩耗。
“敬告王后、大傅、大司马、左徒、大宰……”在座的都是重臣,寺人都念一遍让人更显心焦。淖狡忍不住道:“你快说!”
“唯。”寺人脸上全是笑意,可这笑意却被所有人忽略,大家想听的是前线战况讯报。“上将军来讯,我军大败秦军,斩首三万、俘虏一万……”
“……”小寝里,听得到的吸气声,又似乎能听到每个人心落地之声。唯有赵妃的心还在悬着,她急问道:“大王呢?大王如何?!”
“敬告王后,大王无恙。”讯报为纸张所写,寺人直接把它双手递给赵妃,赵妃却不细看,抓住讯报捧在怀里痛哭,她一边哭一边道:“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臣…”重臣们都起来,他们拜道:“臣恭贺王后,我军大败秦军,此王后之福、大王之福。”
“我军大败秦军,斩首三万、俘虏一万……”很快,这则未必全部真实的消息传遍整个楚宫,又极快地从王宫后面的闱门飞了出去。它先是在酒肆之间流传,酒肆空空,喝酒的不是官吏就是造府的工匠,再有一些是不能从军的残废,即便如此,欢呼庆贺之声也是不断;而后讯报又迅速传至城东贵人之所,最后才传至城西。
“主人,楚军胜了……”天色已黑、北风呼啸的比昨日还猛烈。奴婢一开门,街市上便传来让人振奋欢喜的呼喊,待奴婢关上门,那呼声又小了些,可依然是声声入耳。
“楚军胜了?”楚国的冬天不但冷而且湿,芕月披着仅有的一件狐裘在烤火。“公子他……”
“主人,公子要回来了。”奴婢笑道。“还说大王无恙,王后因而大脯郢都。此刻全城百姓正挑灯相庆,甚是热闹。主人要是嫌闷,可出去看看……”
此时的郢都家家灯火,王宫更是灯火通明。听闻熊荆勿忧,赵妃除了马上去宗庙拜谢楚国先祖,又宣布全城大脯。上一次大脯还是灭鲁,但灭鲁只是扩地,此战乃是解国危;更何况郢都家家户户都出了定,楚军胜,夫、子归,这种喜悦绝非当年灭鲁可比。
茅门之外的大廷,寺人宫女竖子已累起小山一般的酒瓮,肉脯也一缸一缸的抬了出来。除了王宫,酒肆里的酒也全被王宫全部买下,不管何人,皆可饮酒一升;任何人持户籍至大廷,皆可领酒一斗、领腌肉一块。
‘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这是苏秦的抱怨。说的虽然是旧郢,可新郢依然如此。其实能居于郢都者,即便是官员贵人的隶臣奴仆,也多是富贵之家,王后大脯全城,最高兴的莫过于暂居于郢都的逆旅,囊中羞涩的他们正好可以大吃一顿。
“万岁!万岁!”从西城出来,越是靠近大廷人就越挤。大冷冬天,越挤人越暖和,且城中多是女眷,总有些未冠之人不怀好意、趁机猎色。
“万岁!万岁……”大战一起,兰台已经休学,以大司马之命,十五岁以上的勋贵子弟、五尺以上的庶人子弟,皆在下一批征召之列。他的打算是万一项燕这一战败了,哪怕士兵身高只有113cm,楚国也要再拉出一支军队,和秦国死拼到底。
“看!许是公主。”傻愣愣的陆蟜还在为楚国高呼万岁,逯杲已经盯上了一辆箱车,里面亮着灯火,虽然看不到女子全貌,可光身姿便让人销魂。
“公主?”贵人乘车、庶民步行,虽有灯火,也是模糊不清。陆蟜看过去,那车上的女子正好看过来,那是公主,明明是个老徐娘。“子杲,此乃我楚国欢庆之时,你焉何……”
“错了错了,”逯杲吐了下舌头,年轻如他,对老徐娘半点好感也没有。
“蔳公主、蔳公主赐脯了,蔳公主赐脯了……”前方不知是谁在大喊,逯杲也不解释了,拽着陆蟜就往前疾驰,妇孺当中两人自是高大,一阵推挤狂奔便到了大廷,持殳的环卫见他们快步奔来本欲拦下,待到近处再看两人衣着不凡,嘴动动了,终究放他们过去。
大廷摩肩擦踵、人满为患,不少人在高呼万岁,也有一些游士立于一侧就楚军大胜而发表长篇大论。逯杲眼睛转了几转,最后看准妇孺最多的一堆扎了进去。果然,燎火之下、王后之旁有一位仪态万方的公主。她只是一身孝服,也无珠玉配饰,但光线好像也像人一样有喜好,那么多人贵女当中,熊熊燎火似乎只愿照亮她一人。
本带着一腔热血的陆蟜也看呆了,芈蔳的一颦一笑全落在他心里,天下间再无别的颜色能比这更美。
第四十八章 使鹤
与郢都一样,息县内外也是万民皆呼,且时间比郢都还要早一些,只是郢都大脯酒肉充足,息县这个后勤总基地除了酒,肉已经全部送至全线。二十七万军队、三到四万输运力夫,全靠息县供应,好在息县就在淮水之畔,距离前线仅几十里,这才供应畅通。
没有肉,那便只能供应酒。城内千余户说对策,不想他一个假设把问题抛了回来,他只能再次推辞,道:“其他县邑如何?陈公如何??”
陈县是大县,楚国最富、人口最多,县公陈兼和阳文君亦交好,阳文君也不斟酌:“若赵国有亡国之危,韩魏等国亦救,陈公自然不落人后。可若我楚国一国出兵,为何要救?王卒、郢师救则救矣,陈县之民、息县之民为何要救?且仅我楚国一国救赵,秦国必憎恨于我,此引火燃身之举,万不可行。”
“若大王执意要出兵相救呢?”成介一边点头一边追问。
“大王若执意要出兵……”阳文君笑了起来,道:“可使鹤。”
“……哈哈哈哈。”成介一愣便大笑起来。使鹤之语起于卫国国君卫懿公,卫懿公好鹤,鹤的待遇堪比大夫。戎狄来袭,将要出战,国中士卒皆曰:‘让鹤去吧!鹤有爵位有俸禄,我等屁苠怎能出战?!’然后大臣们也说,‘君上那么喜欢鹤,就让鹤去打吧,肯定能赢。’卫懿公不听,强发士卒,军溃而身死。
第四十九章 大盾
“敬告大王,此乃郢都所送政务书简。前几日秦人夺了江邑,故而积在息县……”摆在熊荆眼前的,是一箱一箱竹简,还有少量纸质文件。纸虽然造出来,但还没有在全国推广使用。即便纸极为轻便,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相对于竹简,纸很不牢固。
“此事不是交于大司马了吗?”天色已黑,心中激动未去、手脚都还在颤抖的熊荆根本无心政务。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现在他就在处理国家大事。
“大王,”寺人言后,右史作为熊荆身边唯一一个大夫自然开口,“大司马非令尹,处理政务并非其职。此战若毕,还请大王早定令尹。”
“令尹?”熊荆对令尹自然也有考虑,可他是在想不出有谁比黄歇更合适这个位置位。令尹,一要在各国、尤其是秦国有人脉,二要和县尹交好,三嘛自然是精明干练,不给楚国和自己惹麻烦,更不能让楚国和自己吃亏,其四则必须君臣同心,忠诚不必说,立场也要坚定,更不能太贪——楚国穷奢极欲的朝臣官吏也不少……
熊荆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作为令尹的要求。用这些要求来评判,满足前面三个要求的往往满足不了第四条,满足第四条的又很难满足前三条,这让他很是为难。
“你可有人选推荐?”熊荆问向右史。
“臣,”右史没想到熊荆要自己推荐人选,他揖道:“臣以为左徒昭大夫可为令尹。”
“左徒昭卿?”熊荆也曾想过昭黍,可他其实更属意淖狡。
“正是。左徒乃大府之宰,在其治下,大府井井有理。”右史巴望着熊荆,似乎要对症下药。
“井井有理?”熊荆不由笑了。大府什么情况他怎会不清楚,右史所言的井井有理在他看来是乱七八糟。特别是账目,几个月时间都算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是说昭黍贪腐,他家财万金,楚国首富之一,不可能行此苟且之事。昭黍的问题是脾气太大,直上直下不够精明圆滑,为人臣可以,成为令尹斗在外斗不过诸国国相,在内斗不过各县县尹。
“大王以为不妥?”右史还在巴望,又细看熊荆的神色。
“昭卿为令尹,各县县尹必不满。”熊荆把锅推到县尹身上,“其人君子有德,然如何既能为楚国火中取栗、又不被他国说客所欺?”熊荆就事而论,不做隐瞒,此话说得右史连连点头。“此战你也看到,楚国之弱,已危如累卵,不大变不强国社稷必当不存。昭卿可担此富国强兵之任否?”
“大王所言甚是,然我国诸大夫中,何人比昭大夫更可为令尹?”右史反问道。“昭大夫有德,郢都之时更有下车持戈之勇,其不为令尹,大王何言勇武忠信?”
右史这是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熊荆的听的笑起。右史再道:“火中取栗之事、各县县尹之事,皆不足为虑,令尹乃辅国之位,当取其德而不取其才。”
右史说得熊荆几乎就要点头同意了,但这时候外面寺人忽然进来,说信平君廉颇来了。廉颇战后就不见,熊荆本来想和他商议驱秦之策,半天也找到个人影,此时听说他来,自然马上相召。右史也看出熊荆意动,怎奈廉颇来的不巧。
“老师何往,让我一顿好找。”熊荆对廉颇起身相迎,又让人给他温酒。这廉颇不但满脸风霜,还让他儿子扛进来两面大盾。其中一面是环卫的罗马大盾,另一面则是楚国平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