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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8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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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中遇险,困于沙丘,不等蕲邑邑尹来救,其余宫甲划着艑舟、浮筏便把熊荆等人接上了北岸。邑卒前来询问时,宫甲亮出了符节,将对方吓了一大跳。

      “臣等拜见大王。”除了符节,旂旗也亮了出来,当最后一批甲士登岸,蕲邑邑尹趋步来拜。

      “不佞仍需赶路,便不入蕲邑了。”熊荆免礼之后交代道。

      “臣……”墨者谋刺大王之事让邑尹心脏跳个不停,他既想表达自己的忠诚之心又不敢忤逆熊荆的意思,一时间很是犯难。

      “墨者谋刺不佞,这些人先交由你看管彻查。”十多艘舟筏,有些人杀了,有些则是俘获了。还有几百里路要赶,俘虏只能暂时交由蕲邑。

      “臣敬受命。”蕲邑当即顿首受命,他还未抬头马蹄声便起,尘土飞扬间,旂旗已然行远。

      即便用水清刷了数遍,穆棱关关城里的腥臭之味仍是不去。提着水桶的陆蟜有些气恼,水必须从关外挑过来,一趟就是三四里,他更气恼的是,同为兰台学子、同列在军阵前两排,逯杲因功成了誉士,他却还是小小卒子。

      “不干了!”桶一扔,他气呼呼站着,搞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如逯杲。聪明又如何,他有自己勇武吗?

      同袍知道他的脾气,逗笑道:“可是未成誉士?”

      “是又如何?”骑卒不挑水,誉士不挑水,军官自然也不要挑水,也就只有他们这些普通卒子轮着挑水。“骑马又如何?若无我等步卒,莒城城下如何大败齐人!”

      “公子既是公族之后,何来做个步卒?”有人插言道。“步卒不如骑卒,骑卒不如舟卒……”

      “骑卒不如舟卒?”陆蟜听得眼前一亮,拎起桶就和此人走到了一起。“真是如此?”

      “确如此啊。”此人眼睛眨眨,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莒城一战,步卒誉士仅选出百人,骑卒则选出四百余,你可知大梁一战舟卒选出誉士几何?”

      “几何,誉士几何?”不单是陆蟜,其他甲士闻声也凑了过来,此人更加高兴。王卒甲士善战,从王卒拉人去舟师,可是按人头给钱的。

      “两千五百甲士,千人成了誉士。”此人悄声道。“我心已决,此战之后便入舟师,你等若愿,可与我同去。”

      “同去,定要同去。”众人轰然应声。誉士年奉五十石,确实不多,然可杀人不死。腰悬一把钜铁宝刀走出去,谁不对自己毕恭毕敬?尊敬,这才是军人最需要的;且按强助弱而不违律,几名誉士大可结伴而行,尽扫天下之不平。

      “大王至!”甲士们喊着同去之际,傧者一声高呼,整个关城的士卒赶紧揖礼。

      最后一百多公里的骑行几乎把熊荆的骨头架子颠散,好在到了下邳便上了船,船上歇息了一日,整个人才不像霜打的茄子,看起来稍微有了点精神。会盟并不是今日,而是明日,作为盟主,他此来说提前来熟悉一下场地的。

      前章章节应为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七章 盟会

      “大王当先登坛,立于此,齐王升坛后对其草揖即可。”说话的是少宰,阳文君的副手靳以。他是乘坐战舟从郢都赶来的,一路也累得够呛。

      “然后呢?”会盟是怎么个过程熊荆还不知道,楚国最近这几十年还没有会过盟。

      “然后由齐王奠玉。”本次会盟楚国是主盟者,省了一道奠玉的程序。“再于地上掘一坎,戎右杀牲后割下牲牛之左耳,放于珠盘。珠盘由大王捧持,是为执牛耳。”

      “执牛耳?”熊荆点点头,他算知道执牛耳一词是怎么来得了。

      “然也。”靳以点头。“牲牛、牲猪等血盛于玉敦,由戎右持之。会盟起,大王向西立于坛上,齐王向北立于坛上。先有司盟宣读盟书,昭告神明,再有戎右端来牲血,大王当将血涂于口上,以示矢志不渝,此为歃血。齐王亦是如此。歃血之后,盟书与牲牛一同埋入坎内,此为坎牲加书。”

      熊荆要做的就是歃血而已,并无难处。靳以再道:“之后大王当与齐王一同祭祀日月山川,而后便是下坛飨宴了,或行宾射之礼。宴后,会盟毕也。”

      “不佞知道了。”熊荆一脸轻松,他本以为会盟很繁琐,没想到如此轻松。登台、歃血、祭祀、飨宴而已。除了登台、歃血,其余的他都经历过了。

      “大王切记,万不可失威于齐国。”会盟是不难,但要在会盟中保持威严就很难了。靳以看着大王有些担心,他不是担心大王的聪慧,而是担心大王的年龄。

      “不佞自然不会失威于齐国。”熊荆很自然的道。“他若不服,大可以不会盟,大家再打一场便是。”

      秦魏已经撤军了,再此情况下楚国可以全力对付齐国。虽不是真的要与赵国合谋与齐国,但样子还是可以做出来。而今的齐国不再是灭国之前好斗的齐国,鲁国之所以会灭于楚,皆因齐国不愿再与大国交战。去年攻莒,那是秦国竭力压过来的。

      感觉又度过一次危机的熊荆身体虽然疲乏,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会盟之后郢都外朝开启,新政即将全面展开,与郑商、魏商的关系也在逐步融洽,相信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心转意,再议三十万金国债之事。

      穆陵关就建在大岘山上,关城并不高,不过两丈有余,然而借着山势,确是易守难攻。第一道关城被王卒奇兵所夺,拿下第一道关城有了立足点,再打第二道关城就很容易了。看着巍巍关城,没想到之前同意会盟的臣子忽然改变了主意。

      “臣以为,或可不将内关交予齐人。”屈光陪着齐王至穆陵,这一路齐人开始时极为前倨,得知秦魏撤军后态度才变得恭敬。

      “屈卿以为齐人若何?有信乎?比之魏人如何?”路上熊荆也考虑了这个问题,既然已经拿下穆陵关,那何不与赵国合作一回,真把齐国给灭了,但他顾虑的还是齐国本身。

      齐王或许怯弱,可齐人,当然是临淄以外的齐人需要花力气征服,更需要花大力气镇压。这点和魏国是不同的,魏国现在的疆域本是郑国所有,人也多是郑人。既然郑人愿意做魏人而不反抗,那同样也愿意做楚人,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拿下任何一个城邑都能很快的纳入楚国这个大系统,相比与做魏人,庶民们更愿意做楚人。

      “这,”屈光没想到熊荆问的是人,而不是兵甲城池之类。“臣未知也。”

      “靳卿可知齐国详情?”熊荆问向少宰靳以,靳以也不知。

      “敬告大王,大王不可无信于齐。”屈光、靳以不了解齐国,右史似乎了解齐国。

      “为何?”熊荆顾及的只是鲁仲连、田横之流,并不知齐国实情。

      “齐似我楚国,大王以为楚国可欺否?”右史语出惊人。“齐国起于姜氏,遍行周人乡遂之制,管仲时改之,再行乡里之制,又行五都之制,数百年至今,组织之固,胜于我楚国。

      大王或可不予齐国内关,然齐国必不甘,秦国亦不会坐视不管。齐人柔弱,然柔弱胜刚强,其本不欲与我楚国为敌,欺之,秦国又或出四郡兵助齐伐我,成我死敌也。”

      组织是熊荆引入这个世界的词,但很少人明白组织的真正含义。右史说齐国的组织度比楚国还高,熊荆有些不解,他的概念里项羽有八千子弟,田横不过五百死士,应该是楚国的组织度比齐国高才是。但他忽略的是秦统一后,关东贵族尽迁于咸阳,项氏非楚国公族才躲过一劫,除此只有在乡间放羊的熊心漏br />

      齐国漏族除了田横,还有田儋、田荣、田巿、田都、田假、田广、田安、田间、田角,这些全是公族。公族既然如此之多,卿族自然也不在少数。秦灭六国,对六国公族卿族的缉拿不余余力,不可能厚此薄彼。齐国那张能保住这么多公族,自然要比楚国的组织度更高,向秦人告奸求赏的齐人要比楚人少。

      这其实也是两国底蕴的差异,齐一建国就是一个大国,近千年熏陶,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自认自己为齐人。楚国不同,楚国子爵五十里起家,征伐后只是迁其公族,化国为县,不说士人,便是庶民也清楚他们原本不是楚人——频繁的祭祀使庶民保持着对祖先的记忆。

      也就酿成了恶果:垂沙之战引导联军渡泚水的那名樵夫,他如果自认为自己楚人,断不会给齐将匡章指路;同样,楚国争霸时的田父,如果他真的是楚人,绝也不会紿曰:‘左’,致使项羽陷入骑兵最大的悲剧烂泥地。真正的楚人只在旧郢江汉平原,可惜那里早已失去。

      穆陵关关城,会盟的前日,熊荆与群臣再次商议对齐策略,关城之外的齐军幕府,一场争论也在展开,与楚人不同,这里商议的如果楚国不与自己会盟该怎么办?

      “臣已遣使赴赵,与赵修好。”国相后胜说道,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如有天助,做的事情全是对的,大王很是满意。“然则赴邯郸颇废时日,使者至今仍未回讯。”

      “赵王欲伐我乎?”来到穆陵关,虽然带来十万大军,田健的心依旧跳得特别快。

      “臣以为若与楚国会盟,当不伐。”后胜搪塞道。

      “然寡人仍不闻楚王至穆陵。”田健深深地忧虑,“爱卿,可是会盟时日过短,楚王赶至不及之故?若真如此,寡人愿静候楚王大驾。”

      “屈大夫乃屈子之后,屈大夫予臣言,楚王必在辛丑日之前至穆陵。”后胜想起那日自己因屈光想早日会盟向其索要了三千金,顿时有些不安。“大王,臣以为当加金。”

      “加金?”田健茫然的看着他,不知为何要加金。当然加金不是难事,怕的是楚赵合谋伐齐。“若楚王愿意与寡人会盟,寡人愿加金。”

      “唯!”后胜心中大喜,他又可以借机捞一笔。

      “臣请大王勿忧之,”大将军田洛见大王对楚人如此软弱很看不下去,他道:“若楚王不与我会盟,关下十万将士大可将穆陵关夺回。”

      “夺回?”楚军尚不清楚人数,即便知道人数,关城也不是短时间能拿下的。后胜不喜田洛之言,道:“敢问大将军,若赵国亦伐我当如何?”

      “赵国若伐我,自然出兵拒赵。”田洛大声道。“另,我当求救于秦,秦国断不会任由楚赵两国合谋伐我。”

      “万万不可。”即墨大王田合全然反对。“秦人无信,如秦兵入齐与楚赵两国合谋,奈何?”

      “啊?”其他人还好,田健脸色立变,“此若之何?”

      “臣以为楚王有信矣。”田合朗声道,“臣闻楚王封誉士,一需勇武,二需忠信。何谓忠信?其曰:爱其家、孝其长、行其诺、守其职、忠其君、死其国,若有,可谓忠信。

      忠信之君自喜忠信之士,忠信之君自当与我齐国会盟,两国弥兵,再无攻伐。臣自请赴穆陵一见楚人,若楚王至穆陵,当说之与我盟。”

      “善,大善!”田健大声道。“爱卿速速入关,请楚王与我盟之,”

      “臣敬受命。”齐国行五都制,即墨便是五都之一,若齐王能不偏信国相后胜,田合在齐国的影响力未必会输于国相。

      “什么?齐人求见?”关城之中熊荆还未拿定主意,齐国的即墨大夫来了。

      “正是。”军吏报告道。

      “见还是不见?”熊看向屈光、靳以和右史,郢都的回信未到,他身边只有这两个大臣。

      “请大王见之。”屈光和右史异口同声,屈光的意思是见一见也好,看看齐人说什么;右史则认为不该合赵伐齐,齐国几十年未与楚国交战,经此之后,当不再受秦人诱惑。

      “见吧。”熊荆道,现在的关键在于关城交不交还给齐人,而非伐齐与否。

      “召——!齐使即墨大夫谒见。”小半个时辰后,傧者终于高呼即墨大夫谒见。听闻楚王谒见自己,田合心中大定,会盟之事当无忧矣。

      第三十八章 会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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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钜铁夷矛高举在顶显得格外沉重,最少比钜铁宝刀要重,而且人必须跟随队列,脚下不能乱,手上不能放,整个队列就这么在陈郢郊外的烂泥地奔行,没跑多远,身体瘦弱的陈且就挺不住了,他呀的一声被挤出了队列,惹得前排卒长一阵不快。

      “要撑住!必要撑住!”这是环卫的卒长,也是誉士。

      “矛重,举不住。”陈敖也过来了,还有同列的陈县誉士,这些人也是气喘吁吁,钜铁夷矛重二十楚斤,除了几个家境富裕、膀大腰圆的誉士,还有像陈敖这种天生就大力的,其他人也都挺不住队列奔行中要想夷矛不碰撞交错就不能竖举,必须横举;横举时整个队列矮个在前,高个在后,以同样的姿势横举过头,矛尖略略向下。

      “敢问卒长,夷矛为何要高举?”公族出生的蓝钟问道,他俨然是陈县誉士的头。

      “为何要高举?”卒长看了看蓝钟,道:“与其多言,不如一试。”

      “好,一试便一试。”蓝钟也不怕。陈县誉士和环卫誉士一起训练夷矛,不少时候已在较量。

      较量在军中是常有之事,誉士环卫围上来时,两人已相距二十步,矛头包上了白色蜃灰包,并不以真矛相搏。

      “杀!”卒长夷矛高举过头,矛尖向下,快步向蓝钟冲来。蓝钟也大喝一句,夷矛当胸横举,矛尖向上,也向蓝钟冲去。两人完全是对冲,手中夷矛各自相向。距离越近,奔行越急,握矛的手抓得就越紧,身后溅起的泥水更是大片大片。

      众人定睛细看之际,当的一记,矛身上的钜铁条彼此相撞,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蓝钟的夷矛就被卒长的夷矛从上往下压住,他只觉手中夷矛一荡,自己便被卒长一矛扎在了胸口。彩!环卫大声地欢呼,誉士们当时就懵了,原来夷矛高举有这个用处:压矛。

      “如何?”卒长驻矛回望,高声相问。

      “懂了!”心中虽然不甘,可誉士必须耿正直言,宁死不易,蓝钟吐了口气,点头说懂了。

      “懂了便好。”卒长点头,也没有借机教训,只道:“再练。”

      “敢问陈敖何在?”队列刚刚列好,县府的司败就来了,惹得众人一阵瞩目。

      “陈敖在此。”陈敖看懂了刚才那一幕,正想一试。

      “陈敖,陈牧公子家仆为你所杀,今陈牧公子请了剑士,约你五日后午时一战。”司败见这么多誉士横目过来,不免有些害怕。“你、你敢否一战?”

      “陈牧公子?什么狗屁公子,不就是个贩咸鱼的。”队伍有人骂道,惹来一阵笑声。

      “陈敖赠金与你,为何又请剑士,当有诈。”陈且跑了过来,低声相告。

      “有诈又如何?”陈敖不想背上怯战之名,他夷矛前指,高声道:“战于何处?”

      “战于大市路口。”司败连忙后退几步,就怕被陈敖一矛扎死。

      “我五日后必至。”陈敖收了矛,再也不看司败。

      “杀!”除了陈且,没人拿约战当回事,夷矛再次高举,每个人都咬牙在泥水里奔行。

      “臣见过大王。”穆陵关关城,即墨大夫田合对熊荆揖礼,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随从。

      “免礼。”熊荆安坐于蒻席之上,不喜不忧。田合的随从抬头打量他,直到屈光怒视过来。

      “大夫此来何事?”熊荆也看向两人。田合富态,眉宇间英气勃勃、不可轻辱,看来应是大权久握之人;他身边那名随从就有些鸡贼了,眼睛好似一双钩子,勾来勾去,脸上一惊一乍的,不知道是什么明堂。

      “臣此来乃为会盟之事,傧者未言几时会盟,屈大夫亦未告之寡君何时交割内关关防。”田合直言相告,直说关防交割之事。“臣素闻大王有信,想来此应是屈大夫疏忽所致。”

      “不佞有信?”熊荆笑起,他一直认为对自己人应该有信,外人嘛,看情况而定。

      “然也。”田合认认真真。“天下皆知大王贵忠信之人,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大王若非有勇,怎会赏勇武之士;若非有信,岂会贵忠信之人?”

      “寡人确有信,然齐王有信否?”熊荆不与他做口舌之辩,而是反问齐王。“齐王若是无信,寡人交割关防,齐人再伐我若何?”

      “敬告大王,齐国伐楚乃齐国无道,然此乃秦国逼诱所致,经此一次,寡君已知若想存国存社稷,当与邻交善,不可轻伐他国。不然,他国伐齐,无人可救。”田合坦然。

      “无人可救?”熊荆诧异,“秦国不救齐国?”

      “敢问大王,若齐魏伐楚,大王愿秦人入境为救否?”田合问道。“齐人劫难,皆华而不实、务虚好名所致。灭中山助了赵国,灭宋惹怒了魏国和楚国,灭燕乃使盟者成敌,非是如此,齐国怎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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