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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燕然身影如风,顷刻间绕到靖海王背后,使出乾坤剑法中的“天仙地圣”,长剑若压若挑,忽上忽下,剑中内力惊人,笼罩靖海王周身五尺,靖海王吃了一惊,眼见就要中招,总算他内力雄浑,反应奇速,朝前翻滚,只听嘶地一声,背上被砍出一条深深口子,受伤颇重。
靖海王怒道:“臭小子,恁地狡猾”暗运功力,益气补血,登时止住伤痛、凝固血流。他转过身来。使出一套“金刚罗汉拳”,正是少林寺精妙拳法,出拳迅捷,处处留有余地,强而不霸,争而不凶,兼之他内力深湛,拳力虎虎生风,真有裂石断树之威。
归燕然只看了一眼,便知此人功夫虽妙。内力虽高,但其实太过死板,生平极少与人动手,他躲过两拳,振动长剑,扑扑两声,命中靖海王大腿、左肋,靖海王又是一阵惊慌,叫道:“奇怪奇怪”往后快步逃窜。被归燕然追上,用力一脚,踹中靖海王后背。靖海王啊呀一声,狼狈翻滚。落在莫忧身边,连连怪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内力这么强,力气这么大,为什么还斗不过他”
归燕然见此人这般愚笨模样。虽然恼恨,但也不禁好笑,大声道:“你以为比武拼杀。唯独比拼内力招式么你心肠歹毒,恶欲难填,是时候恶贯满盈,就此伏诛了”
靖海王怒骂一声,跳了起来,摆出架势,想要顽抗,归燕然见莫忧在他身旁,生怕他出手加害,一时犹豫不决,不敢贸然上前。
靖海王见敌人神色有异,朝脚边望了一眼,身子一颤,忙道:“这人这人穿的是莫忧的衣服,这是莫忧儿他他怎会又成了这副模样”一时间心慌意乱,手足发颤,竟似极为害怕。
归燕然想起莫忧的话,喊道:“你成了灵花之子,难道不知一山不容二虎么你得了道,莫忧便活不了了”说着朝前一冲,来到近处,晃动长剑,正要刺穿靖海王胸口,靖海王俯身抱住莫忧,死命往前狂奔,他此番运足全力,行动迅速,归燕然一剑居然刺了个空。
靖海王来到一旁,脸颊贴住莫忧凄惨的脑袋,泪水难止,哀嚎道:“莫忧儿,莫忧儿我真个不知道我本以为成了灵花之子后,能与你长相厮守,岂知岂知却是害了你的性命早知如此,我又何苦来哉”
归燕然听得毛骨悚然,心想:“这靖海王真是疯子,莫忧可是他的义子,他怎会对莫忧有这等念头”虽觉荒诞,但见靖海王此刻情真意切,泪如雨下,不免有些伤悲,长剑空指,须臾间竟不知所措。
靖海王仰天悲叹,喊道:“灵花母亲,灵花母亲,求你大发慈悲,助莫忧活过来吧我不要这一身美貌,不要这成仙身躯,只盼莫忧儿他能死而复生,我求求你,求求你啦”一边说着,一边用头砸地,委实心痛欲绝,疯狂麻木,只撞得满头血流如瀑,他鲜血落在莫忧身上,突然间,归燕然见到莫忧微微颤动,眼皮翕张。他大喜道:“靖海王,你身上的血可以救莫忧”
靖海王抬起头来,擦干泪水,将鲜血滴落到莫忧唇边,果然见莫忧嘴唇颤动,轻轻一吸,将鲜血吸入口中。他欣喜若狂,用指甲划破自己皮肤,将鲜血灌入莫忧嘴里。莫忧发出“啊啊”叫声,张嘴用力吮吸,靖海王见莫忧面色渐渐红润,哈哈笑道:“果然,果然有效这不就活过来了吗”更加狂热,捏住手腕,将鲜血不住挤出伤口。
过了片刻,归燕然见莫忧逐渐复原,反观靖海王,却已不成人形,他一时惊恐,喊道:“靖海王你自个儿就快死啦”话刚出口,就恨自己愚笨迟钝,竟出言提醒这恶人保命。
靖海王立时惊觉,想要缩手,但已被莫忧嘴唇死死咬住,牙齿仿佛在他血管中生了根一般,靖海王哇哇惨叫:“松开松开你这逆子你原来是要害我性命”又踹又拉,又砸又打,但却甩不脱莫忧。他不知乾坤之大,万物循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地之间只能有一位灵花之子,能够与天地同寿,百世不死。他既然自愿让莫忧吸血,等若放弃自个儿性命,此乃天意,却非莫忧故意害他。
归燕然见到这凄惨一幕,舌挢不下,眼睁睁看着靖海王身躯干瘪,反而成了干尸,洞中寒风一吹,那干尸立即四分五裂,散如飞沙。
这位一心贪生怕死,追求万寿无疆,对义子暗怀畸恋的蒙古王爷,终于死于这地狱般的深渊之中,一身血肉,不复存在,从此无色无相。无尘无垢,真正与天地融为一体了。
归燕然定了定神,跑到莫忧身边,探他鼻息、试他脉搏,虽然微弱,但并无大碍。他心中一喜,将莫忧扛在背上,再找苏芝环尸首时,却见面前地上,不知何时裂开一个大洞。洞穴难知深浅,黑如浓墨,连他夜眼也无法看透。
他心知苏芝环已死,伤痛得无以复加,心下茫然至极。正悼念时,却见远处觉远缓缓站了起来,归燕然惊骇异常,急忙浑身运力,双手前挡后拦。仓促迎敌。
觉远并未上前,而是走到飞蝇身前,过了片刻,飞蝇也站了起来。两人毫不相让。对视片刻,忽然齐声怒骂,一人踢出飞腿,一人扇出嘴巴。各自挨招,在地上打了个滚,又上前厮打乱咬。真是:招式粗鄙如野狗,神态凶恶如无赖,嘴里脏话如污水,跌跌撞撞滚滚翻。什么掌风剑气,哪管招式套路,只是一场好厮打,各自舒畅才是真。
归燕然愣愣瞧着,心想:“就算他们两人这般乱打乱斗,我也绝不是对手。”想起张君宝所说觉远往事,与眼前场景印证,只觉心神恍惚,但惊恐全消,反而倍感放心。
觉远扯住飞蝇头发,飞蝇咬住觉远手臂,觉远痛的嘶嘶乱嚷,骂道:“恶鬼你砍得我好狠”飞蝇最终嘟囔道:“妖僧你打断我浑身骨头”觉远哈哈大笑,说道:“你到底不是我的对手,被我先揍趴下,又是我先站起来”飞蝇怒道:“老子最恨你这道貌岸然的和尚,一见着你,功力大打折扣,哪里还能使出全力”
觉远将飞蝇当头摔过,砸在地上,飞蝇痛的张开嘴,又一拳正中觉远鼻梁,这般打闹,当真半点伤不了两人,但两人心中痛快,确实难以言喻。
觉远见飞蝇还要冲上打斗,挥了挥手,喝道:“打得够了,打得够了,老衲心愿已了,不想再陪你这疯子玩闹。”
飞蝇立时停步,挺腰站直,明白他言中之意,深深呼吸,问道:“你有法子彻底圆寂么”
觉远点头道:“老衲自为僧以来,生平从不杀一人,但一时慈悲而疯,遇上魔障,被灵花蛊惑,犯下滔天大罪,这九年来,手上沾染了数十万人的鲜血,这等罪孽,乃是命中劫数,是佛祖让我看破皮囊,助我再入六道轮回。老衲方才与你一场恶斗,酣畅淋漓,心中再无半点遗憾,正是上路的好时辰。”
飞蝇问道:“以你的功力,怎会被那灵花”
觉远朝莫忧那儿望了一眼,垂首道:“二十年前,我预感这千古奇花有苏醒迹象,于是千里迢迢,来到岛上。深入那母灵花之巢穴,她透过心思,传话如我脑中,向我求饶,述说心中愿望。老衲不想杀她,也不想放她为恶,于是便守在岛上,与她朝夕相处,我念我的佛,她诉她的苦。”
飞蝇笑道:“达摩,想不到你还有这等心情,若换做是我,要么赶早走人,要么动手屠魔,怎会留在荒岛上受苦”
觉远叹道:“老衲也于你一般,困惑于生死,拘泥于存亡,隐隐便想借这灵花,找到老衲的天命。十年之前,靖海王携带这位灵花之子来到岛上,我见这孩子长得奇特,便将他带到母灵花面前。这孩子讲述他千年来的遭遇,痛斥人性之恶。老衲听了,心生感慨,便让这灵花控制老衲心魂,老衲观心见性,退居幕后,不再过问皮囊之事。”
飞蝇说道:“可惜等你醒悟之后,却难以夺回身躯”
觉远道:“灵花寄生在老衲体内的种子,果然诡异难测,老衲单凭心意,无法运功驱魔,故而无计可施,若非你这恶人来此翻江倒海,老衲还不知要迷糊到猴年马月。”
飞蝇说道:“达摩,我本就是来杀你的,你可知晓”
觉远笑道:“知与不知,此刻也无甚分别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乃是我那君宝小徒。他此刻修为大成,武功之高,丝毫不逊于你我。与我相斗之事,山海门恐已得知,只要他稍有心思,立时便会有使者前来。”
飞蝇哈哈笑道:“你又何必担心此事快去快去须知乾坤之中,皆有定数。我只答应你,即便他入了山海门,无论如何,我也会饶了这张君宝的性命。”
觉远凝视飞蝇,忽然笑道:“若他真的领悟大道,你还真远不是他的对手。”说罢,他朝飞蝇合十行了一礼。飞蝇不禁动容,也深深朝他作揖。
归燕然远望两人,听两人对答,只觉这两人英雄气概,苍莽豪情,生平从所未见,更于生死之分看得极淡,果然是超凡脱俗的人物,武功入圣的仙佛,浑身热血沸腾,心中无比激动。
顷刻之间,觉远身躯白光万丈,灰飞烟灭,果然是纤尘不剩,诸法空相,遁入虚无。而在他站立之处,现出一只瑞光普照的白色仙鹤。
飞蝇心想:“他果然领悟了剑芒中的虎鹤双形,若是他神智完好,我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那仙鹤振翅而动,如入虚空,在归燕然身上轻轻一碰,归燕然哪里躲避得了立时假死过去。仙鹤将归燕然衔住,连同莫忧一起放在背上,随即化作一道白光,转眼飞过百丈,升入空中。
飞蝇叹了口气,一时心头空荡荡的,迷茫无助,不知何去何从。:
五十九 幽谷居客落华哀
张君宝从宫殿中飞天而出,如踏云,似追霞,奔行如龙,不多时便来到镇上。眼前光景惨绝人寰,恰似地狱,只见那遍体荆棘的藤条翻滚着、扭动着、蜿蜒蛇形,横扫直刺,凡查知活人,遂疯狂扑上追杀,凶猛之处,胜于狂犬疯虎。
它们将活人脑袋硬生生扯断,钻入人体之内,随即破体而出。或有如蟒蛇盘结在人体上,拧断骨头,撕裂皮肤,摔成肉饼肉泥。它们将尸首挂在高处,任凭滴血,或携带尸体钻入地底,不见踪影。它们并非一味果腹、或是克敌制胜,更似是屠城狂欢,彰显强者威风。
镇中百姓声嘶力竭,惨声哀嚎,抱头逃窜,寻屋内、树后、石碓、池塘躲避,然而此举又有何用藤条暴怒疯癫,震动不休,却早知镇民方位,一个个儿找出杀死,不费吹灰之力。有百姓奋勇抵挡,只有死的更惨。
张君宝见状大怒,恍恍惚惚,心中瞬间浮现出昔日元兵破城屠戮景象,他气的发抖,拳头登时攥出血来,拂动袖袍,狂风大作,化作漫天风刃,冲入藤条之中,或斩断,或拔起,或绞碎,或吹飞,势如破竹,刹那间替镇上民众解了围。藤条似是怕了,或是倦了,又像是累了,于是纷纷退开,钻入一个个洞穴之中,片刻间竟走得没了踪影。
幸存居民兀自吓得魂不守舍,但劫后余生,心情亦狂喜非凡,见到张君宝如飞将军般从天而降,无不拍手叫好,有人说道:“神仙呀,这真是神仙这么一挥手,那神风就虎虎拂拂的吹起来啦那些树妖就扑扑腾腾的逃走啦”
又有人放声大哭,哀求道:“这位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他被这些树妖捉走,拽入地洞中去了。”
还有人砰砰磕头,说道:“求神仙用神风将咱们大伙儿救走,这岛如此危险,哪儿是长久居住之地分明是黄泉地府、冥界妖岛”
张君宝行色匆匆,从人群中跑过,来到苍鹰住处,一推门,见屋内并无搏斗痕迹,哪里有苍鹰的影子张君宝知道苍鹰功力大损。疲累万分,决计无法抵挡藤条,他心中挂念,冲出门外,大声喊道:“二弟二弟”声音如雷贯耳,远远传了出去,整座岛都听得清楚。镇民们相顾骇然,目瞪口呆,对张君宝功夫愈发信服。不久之后,陆陆续续欢呼喝彩起来。
张君宝稍候片刻,并无答复,心想:“二弟他机智过人。武功巧妙,绝不会就这么死了。此刻定然躲在某处,受伤难动。如今之计,唯有杀敌擒王。直接铲除此岛罪恶源头。”他想起飞蝇所说那母灵花本尊所在,怒气勃发,恨意难消。又跃上空中,朝石碑处赶去。民众瞧傻了眼,跪倒在地,不停磕头膜拜,虔诚至极。
到了石碑那边,他落在地上,俯身贴紧地面,运功倾听大地声音,一听之下,只觉汗毛直竖,毛骨悚然,他内力深厚,耳清目明,探听到这石碑之下隐隐传来蛇扭虫爬之声,格格喀喀,密如连珠落盘,大雨倾盆。而在嘈杂之中,张君宝清清楚楚听见了一颗心脏跳动的回响。
他恨恨想道:“那妖花就在下头”心头震怒,聚气缠绕手掌,以掌为刀,用力斩下张君宝武功玄妙,精通阴阳内力,阴柔之时,掌力可卸山崩,可平巨浪,四两拨千斤;阳刚之时,手刀断金切玉,裂甲碎刀,威力无穷尽。此刻运劲狠劈,力道沉入地下二十丈,土中藤条登时被他掌力打得粉碎。
他连连斩落,数招之内,地面喀拉拉裂开一个大洞,他从大洞中跳落,又不停拍出劈空掌力,击碎地壳,果然如飞蝇所言,这石碑之下石块曾被那位灰炎击碎过,质地相对松软,在张君宝排山倒海的掌力面前,直是不堪一击。他一直落下三十多丈深,地底轰隆一声震鸣,陡然引发塌方,一发而不可收拾,正是:滔天石块如雨落,刺耳巨响似龙吟,好比深渊妖魔洞,周身不见丝光明。
张君宝知道下方空间宽敞,深不见底,只怕真有千丈之高,于是使出真武通天掌的功夫,以微风控飓风,稳住身形,急速向下降落,如此坠下,历时不久,他渐渐感到下方风气回流,似乎快要落地了。
正在此刻,他忽然听见心中有一轻柔声音问道:“你不是觉远,你是谁”那声音飘飘渺渺,直接传入他脑中,似是妖术一般。
张君宝心中恨恨想道:“她定是那灵花妖魔就是她操纵觉远师父,犯下这无数血案”大怒欲狂,眼中几欲喷出火来,也使出千里传音的功夫,说道:“花妖,你杀人无数,我就是来取你性命之人”
那妖魔极为惊慌,呼喊道:“不要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君宝身在半空,感到飒飒声响,竟又有如潮藤条汹涌而来,张君宝怒极反笑,以风刃反击过去,藤条被疾风一刮,裂的裂,断的断,粉粉碎碎,缤缤纷纷。张君宝落在地上,朝前进发,当真瞬息千丈,一晃百里。那妖魔不停探出藤条,足以抵挡千军万马,但张君宝只身一人,灵动迅捷,轻飞如影,竟从藤条中一闪而过,那些藤条竟丝毫不觉,仍呆呆拦在前方。
妖魔见此人来的如此之快,顿时明白过来:此人武功之高,不在觉远之下。她心下更是焦急,又使出阴险毒招,张君宝察觉到异状,立时停住脚步,见到半空之中,浮有无数绿莹莹的花粉,在他面前悠悠荡荡,起起伏伏,宛若一块金翠屏风。
张君宝知道这花粉危险至极,若是入体,生根发芽,虽可驱出,但稍有闪失,便会受到重伤。他沉思片刻,一弹指,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将花粉罩了起来,一股脑送入空中,他眼前再无障碍,又是一阵急速赶路,只见面前一座大洞,黑暗之中,幽光浮游,洞中有一巨大妖花,真是:花瓣张扬如凤尾,颜色鲜丽似虹霞,都道美人可闭月,怎能羞怯这艳华
这妖花的花蕾硕大无比,径有二十丈,状成椭圆,花蕾处千变万化,从远处望去,竟渐渐变成一副女子面容。
她说道:“这位英雄,还请饶我一命。”声音温婉有礼,又凄凄切切。
顷刻之间,张君宝心情宁定,不喜不怒,他慢步走到妖花面前坐下,沉默不语,暗含杀机,静候妖花开口。
妖花哭泣道:“这位英雄,我本是万年之前一朵古花,恰恰生根于这洞中,洞内有天地灵气聚集,日月之辉偶照,我得此仙缘良机,慢慢成长起来,开枝散叶,遍布子嗣,终于成了此时这般模样。”
张君宝心想:“是了,你这妖魔异端,就这般流毒无穷,所谓遍布子嗣,定有腥风血雨。”【创建和谐家园】不动,神情镇定,暗中将真气散布出去。
妖花又道:“到了数千年前,岛上有了居民,心灵手巧,为我建造神殿、宫阙、庙宇、神像,我与他们朝夕相处,得了灵智,又生出了慧光,习得他们的言语,于是将我身上状况、心中秘密、天地奥法,一一告知他们。我无心杀害他们,只是将体内花粉送入他们体内,他们心甘情愿,成为我子孙宿主,而我子孙,亦费心助他们长寿。”
张君宝险些大笑起来,他想:“是了,你花言巧语,果然舌尖嘴利这等恶举暴行,竟被你说得好似恩惠”
妖花道:“后来,岛上来我一些异族海盗,其中有一人,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我的化身,我凡人中的儿子,我真正灵体的宿主。他从此长生不老,美貌如仙,力大无穷,获得种种神力。可我激动之余,一时精神恍惚,根茎枝叶乱颤,不小心杀死了岛上成千上万的人。我追悔莫及,伤心之下,陷入了沉睡之中。”
张君宝心想:“激动之余,精神恍惚,这便是你下手杀人的辩解吗”
妖花道:“又过了几百年,岛上来了一位名叫灰炎的神医,他武功也非常了不起,找到了我所在的地方。我用仅存的精神与他说话,将我与我那位化身之子的遭遇告诉了他。他非常欣喜,设法煎熬了一贴药物,灌入我体内,借助这药物,我心生启发,满怀希望。若我能再找到一位化身之子,赐予他万寿无疆,我也将深受好处。”
张君宝忍不住问道:“什么好处”
妖花说道:“我能够借此修炼成人。”
张君宝心中怒火更盛,想道:“歪门邪道,满口胡言就凭你这凶残妖魔,怎会变成人体你居然会相信这等奇谈怪论、骗徒之语,当真又邪又蠢”
妖花见张君宝不语,以为他信以为真,又道:“又过了几百年,那位觉远老僧来此除妖,他神通广大,若要杀我,不费吹灰之力,可他心地慈善,非但不动手除我,反而整天与我畅谈大道,我很是开心,又希望他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达成心愿,于是不分昼夜,暗中求他。潜移默化间,他变得非常同情于我,而我那位化身之子,恰巧也带着那位蒙古王爷来岛上居住。在我那位子嗣无意帮助之下,我终于劝服觉远【创建和谐家园】,令他一门心思,帮我实现心愿,寻找下一位化身之子。”:
六十 苏幕遮·碎凋花
张君宝心想:“你劝服了觉远师父你劝服他帮你作恶”心头之火如同赤炎魔火,焚烧不休,但他为了探听这妖花来历,只得苦苦忍耐,暂不动手。但若这妖花稍有异动,张君宝立时动手,斩妖除魔。
妖花以为张君宝心地良善,与觉远一般慈悲,生出指望,又哀哀说道:“英雄定然已知我那化身之子名字,他叫做莫忧,遍览沧桑,此时已成了那位靖海王的义子。我派觉远与靖海王说了愿望,以长生为饵,要他搜罗凡人,寻找渡化为化身之子的药引,这药引极为罕见,须得用体质特异,又历经大悲大喜的处子,方可炼成。靖海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莫忧亦答应出力协助”
张君宝冷冷道:“嗯,莫忧愿意帮忙么”
妖花叹道:“这孩子千年来饱受磨难,多见丑恶,历经波折,对世间、对凡人、乃至对天理人欲,都有极大憎恶。听咱们要牺牲凡人,其实颇为欢喜雀跃,唉,可惜他初时并不知道:世上无法并存两位化身之子,若要渡化靖海王,他可非死不可了。我不忍让他伤心,又怕他从中作梗,故而未告诉他。
如此过了几年,不久之前,莫忧竟偶尔得知此事。他心里愤恨,但却隐忍不露,但身为母亲,我如何不知他的心思我命靖海王派人监视于他,若他稍露反逆之举,立时便会派觉远将他制服。后来他去了趟中原,回来之后,我查探他心中秘密,知他意欲引元朝皇帝兵马远征,于是逼靖海王对他下手。靖海王贪恋这孩子美色,虽派人将他制住,但不忍将他沉入海底。这一念之差,终于被你们救了出来。
也是老天保佑,仙福临头,这岛上终于出现了一位又美丽,又纯洁,历经绝望,再重获至喜的少女,手上珠子光如朝阳圆月,璀璨耀眼,正是千年难得的药引。我此时已经将这少女躯壳抽空,又正在引靖海王收获灵妙之体。莫忧命在顷刻,但也顾不得了。”
她说完此间情由,种种因果,乖乖住嘴,似在等候张君宝答话。
张君宝问道:“你杀我族类千万,以常法俗律看来,罪大恶极。你既然找到苏芝环为药引,达成心愿。又为何动手袭击岛上居民以至于这岛上生出无尽灾祸,死伤难以计数,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妻丧夫、父丧子、活人十不存一,这等罪行。乃我亲眼所见,你又作何辩解”
妖花懊悔万分,花蕾微微弯下,似在磕头忏悔。说道:“万年以来,这般仪式,我仅仅举过三次。每一次吸收药引,皆会神智迷糊,狂喜难抑,这时心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英雄、大侠,你大仁大义,明辨是非,又知这轻重之分,大道小善,怎无差别盖因这世间凡人无数,而似我这等花草之灵,万古以来,再无其余。你若杀了我,乃是【创建和谐家园】人怨之行,有违自然之法、天地之理。”
张君宝本打定主意,等她说完,必要杀她,但一时间想起飞蝇所说的话来,他当时说道:
“自古多有侠义客,一心为善止邪魔,待得血染万里云,方知行善实为恶。”
又听了灵花所述情由,心头纷争不断,委实难以定夺,他想:“善恶、善恶杀人偿命,以怨抱怨,便是善恶之分么我若杀了这母灵花,毁了这恒古奇物,身上罪孽深重,远胜过那些暴君屠夫”他修为深厚,心中所学亦极为广博,早已不受凡间律法拘束,此刻隐隐以超脱凡俗,远离尘世,不再以凡人自居。正是众生平等,万物不分。天地人三者一体,贪嗔痴何尝有异
灵花又道:“大侠若饶我性命,我今后转世为人,定然日行百善,慈悲为怀,积累功德,偿还我身上罪孽,就如同觉远【创建和谐家园】一般。”
张君宝一听“觉远”名字,身躯巨颤,刹那之间,以屈辱、悔恨、愧疚、痛苦为柴薪,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冲天横地,怎能灭却他想:“觉远师父你便是用这等花言巧语,蒙骗了我那迂腐愚善的师父么”
他先前与觉远相斗之时,其实并非无法取胜,若他一上来使出天道阵法,以毕生功力出掌,觉远护体真气有若无物,只要三、四掌,定能将觉远打倒。正是他一念之仁,终至觉远回神过来,使出天道剑芒,破了自己阵法,反而被觉远击败。
而若他一上来便听苍鹰谏言,直闯龙潭虎穴,行刺靖海王本尊,只要他缠住觉远,苍鹰、莫忧、归燕然三人定能杀了靖海王。纵使诸事不顺,未能得手,这岛上乱作一团,苏芝环惊惧之余,绝不会由悲转喜,体内生出药引之物。
犹豫为何犹豫以我的功力,为何不能随心所欲既然我不受善恶约束,又管它罪孽是大是小这灵花蛊惑人心,操控事态,正是罪无可恕我杀了她,在俗世之中,便是大仁大勇,英雄豪杰。我不杀她,凡人看来,便是妇人之仁,愚不可及。
莫要犹豫,随心所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已斩断枷锁,脱去桎梏,天地合一,不必束手束脚。
转眼之间,张君宝心意已决,站起身来,说道:“我要杀你,若你真能转生,还望你来世不要为恶。”
母灵花厉声尖叫,恐惧惊怖,她寿命万年,从未想过到死,靖海王供奉的那些食粮,于她而言,不过是可口点心,并非攸关存亡。而她虽然服下了那位灰炎郎中的药物,据说可转世为人,但心头却毫无把握,此刻正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时,听张君宝起意诛杀,如何能不害怕她深知张君宝的能耐,自己万万杀不了他,如今之计,唯有龟缩坚守,拖延时辰,以期觉远脱困赶来。
她张开片片花瓣。弯曲起来,挡在面前,如同一块大盾牌一般,她身上花瓣与那些藤条截然不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即便这整座洞穴塌方,万吨巨石砸下,她也不过稍稍受伤,并无大碍。如此守护,当真坚若磐石,固若金汤,她心头一宽,自知再无危险。
张君宝哈哈大笑,声音淡泊,却暗含杀意,他说道:“我一来到你面前,便将八卦阵法布在你体内。你守得再严实,又有何用在这洞穴之中,我掌力无处不在,可入金石。可进水火”说着手掌推出,威力无俦,径直深入母灵花躯体之中,母灵花只觉遍体剧痛。花瓣巨震之下,纷纷凋零,她惨叫起来。心知自己必死,哭泣连连,扭动藤条,但却漫无目的,只是垂死挣扎。
过了片刻,那母灵花四分五裂,通体变得乌黑如碳,妖魔之躯,就此湮灭。
张君宝笑了几声,说道:“你羡慕为人快活,却不知世间苦楚,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便送你一程,这就投胎转世去吧”一拂袖袍,随风而上,就此扬长而去。
他除了这巨恶妖邪,心头畅快,轻松愉悦,也不心急,腾风悠悠慢行,飞出深洞暗壑,回到地面之上,深深吸了口气,但觉空气沁心,暗含花香,当真宜神,精神一振,又想:“那位前辈高人虽然厉害,但与觉远师父相斗,胜负难分,我既然已手刃大敌,左右无事,为何不前去助他”
若在平时,以张君宝的身份傲气,无论遇上什么对手,都必将单打独斗,孤身应对,但此刻岛上危机未解除,不可怠慢,他心意已定,又折转方向,朝那宫殿处跑去。
来到镇上,只觉周遭寂静无声,并无活人气息,他心头奇怪,凝神聆听,却又听见子灵花蠕虫扭动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