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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武功到了上乘的人,哪怕有千斤万斤的力量,发出去并不难,最难的是发出去还能收将回来。比如自己只有一百斤力量,都聚在一只手上,或一件兵器上,打将出去,如果打不着人,这周身力量业已发出去,收不回来,只剩了一个空身体,岂不是任凭别人处置么?再遇见本领绝大的人,他不来打你,只用身法让你的力量打到空处,随意将你一拨,你便自行跌倒;心狠一点,再借你自己的力打你,让你受那内伤。又好似用兵一样,如同臂之使手,手之使指一般,鸣鼓则进,鸣金则退,胜则全胜,败亦全师。所以武学名家常说无论多大的力,要能发能收,才算是自己的力;又说四两可以拨千斤。就是这个道理。像许钺他这样把千斤神力运用得出神入化,拿一支长枪,连同全身重量,蹿高纵矮,使得和拿着一根绣花针似地指挥如意,经凌操再一点出,无怪众人都非常惊服了。
至于云凤、湘英二人,一个是志比天高,心同发细,无论什么惊人绝艺,除非是不知则已,一知便要学,一学便精;一个是刚同许超怄了气,难得许钺不用求教,自己就表演出来,正好从旁偷学了去堵许超的嘴。这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聚精会神,从头到尾默记于心。等到众人要回到前面休息,湘英留住云风,等大家走尽,径自跑到场中,拿起许钺使的那支长枪,照着他的解数,一招一式施展起来。云凤明白她的用意,见她初次学来,虽然手脚较生,有时还不免思索一下,竟然大致不差,不由连声夸赞起来。湘英也得意非凡,十分起劲。
看看舞到剩三十多招,忽然忘了两个解数,收了招,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本是负气学的,又不好到前面去问,急得两脚在地下直跳。云凤见她那样性急,暗暗好笑。知她又任性,又多疑,不便明说。笑对湘英道:"适才许君使枪的时节,我也在旁留神暗记几着,只是没有你记性好,记得没有你那么全。不过这后半截的跌翻九绝,我仿佛记得还清楚。我看一人练习难免有忘了的时候,不如我们两个人按他枪法对打。你练时,我算做敌人;我练时,你算做敌人。我记不得的你教,你记不得的我教,想必也差不多了。再还记不全时,我找我爹爹求问许君去。你看好么?"湘英正在为难,一听云凤也用了心,不禁又高兴起来,恐怕隔得时候多了,更记不全,当下拖了云风试验。彼此校正了一番,觉着大致不差。
云凤知许钺一二日便走,又到前面悄悄请来父亲凌操,二人同时又演了一回。这次当然比较熟悉。凌操见她二人天资如此颖异,有这般强记能力,着实夸奖了她二人几句。又对云凤道:"你们姊妹这般聪明,可惜生不逢时。如果你曾祖姑在时,慢说这些兵刃绝艺,就学那飞行绝迹的剑术,又有何难呢?"云凤道:"日前因为大家都在忙乱之中,爹爹病体未愈,有几句话想对爹爹说,总没有提起。女儿因听说黄道爷与赵世兄都会剑术,黄道爷的剑术更好,打算求爹爹托赵世兄与黄道爷说,着我们姊妹两个拜在他的门下学习剑术,岂不是好?"
凌操道:"谈何容易。他二人虽会剑术,听赵世兄说,他也才只入门,学得不精,反而不如不学。黄道爷是东海三仙之一玄真子的门人,剑术果然高明,但是他已被玄真子逐出门墙,带罪修行,正托人设法向玄真子疏通,不奉师命,怎敢收徒?况且峨眉门下,除了飞升的祖师爷和现在掌教祖师乾坤正气妙一真人外,都是男的传男,女的传女,从来无人破例。
再说练习飞剑,须在深山穷谷之中,练气凝神,先修内功,日子多的往往十年至数十年不等。昔日五台派太乙混元祖师,就为收了几个【创建和谐家园】道心不净,闹出许多笑话,身败名裂。慢说黄、赵二人,谁也不能如此随便收徒。除非有天赐良机,遇见峨眉、昆仑、黄山这三个派中的女剑仙,看中你们天资过人,生具仙骨,那也无须你求,自会前来度你。当你曾祖姑在日,我年纪才十来岁,你祖父说,曾再三求她老人家将我带到嵩山,去求你曾祖姑父学习剑术。你曾祖姑说我不是此道中人,起初不肯。后来你祖父因要报五台派中脱脱【创建和谐家园】十年前断臂之仇,再三央告你曾祖姑,方始有些允意。当下把我带到嵩山,去见你曾祖姑父,就是那近百年间前辈剑仙中数一数二的嵩山二老之一道云叟白谷逸。到了那里,你曾祖姑父说,我天资太差,并不曾教我什么剑术。起初三年中,只教我晚间面壁,白日从山下十里以外汲水上山洗洞。那挑水的桶儿,由小而大,到第四年上,我已能挑满三百斤的水,登山越岭如履平地了。又教我白天面壁,晚间挑水。我越来越厌烦,尤其是面壁枯坐,心总静不下来。耐不住山中清苦,偷偷跑下山来,打算偷跑回家。谁知才走到山脚下面,你曾祖姑父母已坐在那里等候,也不似先前严厉,和颜悦色喊着我的小名,对我说道:'我们早知你不是此道中人,你父亲偏要叫你上山,白白让你在山中苦了几年。不过剑术虽无缘再学,有这三四年的根基,传你一点内外功,也尽够你在人间纵横一世。'说罢,也不问我愿不愿,二次将我带回山上,每日传我内外功同各种兵刃暗器,只学了三个月,便说够了。仍由你曾祖姑将我送回家去,对你祖父说:'脱脱【创建和谐家园】气数未完,不可强求,徒自惹下杀身之祸。此子剑术无缘,武艺已成。'又说她老人家不久也要火解等语。说罢,径自走去。到我回家二年上,你曾祖姑果然在开元寺坐化。要论你两姊妹的天资,都在我以上。不过这种机缘可遇而不可求,要说请黄、赵二位教你们剑术,那是绝对不能行的。"
云凤起初听说黄、赵二人剑术入神,飞行绝迹,原抱着满腔热望。今日听了父亲凌操这一席话,不亚当头浇了一大盆冷水,来了个透骨冰凉。其实凌操所说虽系实情,却也别有私心。他因凌氏世代单传,自己这一辈上只生一女,原想招一个好女婿,将来多生一男二女,承继凌氏香烟。慢说黄、赵二人决不能收云凤为徒,即或能收,他还不定愿不愿呢。这且不言。
湘英、云凤俟凌操走后,又练习了一会,直累得香汗淋漓,才行停止。由此二人天天要背人练习梨花枪。自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二人武功俱有很深的根底,哪消几日,居然练得一般地出神入化。
练枪的第二天,白琦回转,说罗新也不在善化,候了多天不见回来,才留下一封书信说明相请原因,求他务必前来相助。许钺执意要走,白、戴等因有约在先,不便强留。许钺原知在这用人之际,自己却丢下走开,有些不对。但是记着矮叟朱梅临行之言,不敢大意错过这千载良机。向白、戴等说明了苦衷,又嘱咐兄弟许超几句,叫他事完,回去归省,以免老亲悬念等语,告辞而去。
许超见湘英一见面便把头一低,连看都不着,几番同她说话,还未等许超开言,径自走开,心中好生不快。也是该当出事。这日湘英与云凤二人又在后园空场上练习许家梨花枪,本来神妙,再加上二人天资聪明,连下十多天的苦功,又加上凌操不时从旁指点,不但练得非常纯熟,因为二人同时对打,无意中又变化出许多绝招来。二人正舞到吃紧处,前面白琦因转眼月底,离交手的日期没有几天,所希望帮忙的人一个也没有来,虽说戴家场防备森严,因为敌人会使妖法,究竟没有胜算的把握,想召集众人商议商议,分配一下临敌的职务。
举目往座中一看,除戴衡玉该班把守鱼神洞外,椎有湘英、云凤二人不在眼前,便要着人去请。凌操道:"小女同戴姑娘大概在后园练武,我去叫她们来吧。"许超连日正愁没和湘英说话的机会,闻言连忙接口道:"如何好劳动老前辈,待我去请她们二位吧。"说罢,不俟还言,便离座走去。刚到后园,便听有兵刃相触之声,等到身临切近,忽听湘英笑道:"这些日的苦练,那跌翻九绝倒没有什么,最难还是他这七步回身追魂夺命连环枪。单是他这临危变招,招中化招,悬崖勒马,收千钩于一发的那个劲儿就不好拿。现在我快要使这一招啦,你变个法儿接招试试看。"
许超在幼时也曾偷学梨花枪法,因在幼年,又是暗中偷看,才回去练习,不是许钺明传。彼时许钺又不似现在心理,认为家传秘诀,轻易不肯将枪法当众使全。所以许超不过学了六七成,便已离家逃走。投了颠僧马宏为师,学的又是长剑和暗器。这次许钺来到,本想求教,又因防守事忙,大家都在忙乱之中,无暇及此。等到湘英向他求教,才向许钺转学。许钺以为他已经学会,不过问问几手绝招,虽然有问必答,仍是不曾学全。今日一偷听湘英说话,暗暗纳闷,便不去惊动她们,偷偷闪身在旁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她二人枪法舞到妙处,简直是身与枪合,捷如飞鸟,兔起鹘落,圆转自如。哪里分出哪是人,哪是枪,只剩两团红影在广场上滚来滚去。完全与当年初看许钺舞枪是一样灵巧,大大自愧弗如。出神忘形,不由喊出一声好来。
湘英、云凤听见有人叫好,各自收招。见是许超,湘英更不答话,把手中枪往兵器架上一掷,回身便要走去。云凤怕许超不好意思,正要向许超敷衍两句,许超更不怠慢,急忙上前拦住湘英去路道:"大哥在前厅召集大家,分配同敌人交手时的职务,叫我来请大妹同凌姑娘前去赴会哩。"湘英冷笑道:"不相干的事,打发一个长工来就得啦,还要劳你的大驾?我们知道了,随后就到,你先请吧。"许超见她还是不喜欢神气,自己却装不知道,拿脸冲着云凤,眼睛却看着湘英道:"二位女英雄练得好梨花枪法呀!"云凤未及还言,湘英抢着答道:"我们姊妹多呆,哪配学你们家独传的梨花枪法?无非猴耍棍,舞来解闷罢了。"
许超急忙答话道:"大妹不要太谦,这梨花枪法变化甚多,学起来很难,我学的还不过二位所会的一半。那天大妹还要我教,幸而有自知之明;不敢答应;不然,老师所学还没有徒弟一半,那才是笑话呢。不过我还有一桩事要向二位请教:这枪法海内会者甚少,如学不全,等于没用。二位是从哪位老师学来?可肯告诉给我,让我也知道知道?"湘英急答道:"这普天之下,难道只许你会梨花枪,就不许别人会吗?真是笑话!你要问老师,凌姊姊就是我的老师,我也是她的老师,我们两个替换着学的。你瞧我们会,你不服气吧?"许超道:"大妹如此说法,真屈杀我了。前日听了大妹之言,我因自己学不全,还背着人问家兄几手绝招,满想转传大妹,一向没有机会。如今知道大妹本来就会,以前说要学的话是戏弄着我玩的,我喜欢还来不及,岂有不服之理?大妹太多心了。"
湘英还要还言,云凤见湘英连顶许超几次,有些过意不去,便抢答道:"湘妹不说原因,无怪许兄不知。只因那日湘妹听令兄谈起梨花枪,知道许兄也会,因令兄初来面生,不好向他求教,转问许兄,许兄又推在令兄身上。后来许兄到鱼神洞防守,令兄经大众相求,一时高兴,便在这空场上将枪耍了出来。也是湘妹聪明,一看便会。我也从旁记下几招,天天来此练习。许兄既是此中能手,又是家传,令兄已走,我们正愁无处请教,如有错误之处,还望许兄改正才是。"许超道:"二位如此天资,真是令人万分佩服。不过我还没学全,慢说二位已尽得此中奥妙,即使稍有不到之处,我又如何能改正过来呢?"
湘英平日本同许超感情很好,自从那日学枪赌了十多天气,虽然抱定宗旨不理许超,谁知许超连受白眼,依旧殷勤,未免教湘英有些过意不去。想再理他,又因在云凤面前说了满话,怕云凤笑她。直至今日许超来请她到前面去,不住地用言挖苦,许超还是丝毫不动火,和颜悦色,任她讪谤,渐渐也有些气消心转。后来云凤看不下去,说了实情,又同许超客气了几句。湘英人虽性傲,学武艺却极虚心,深怕学不完全。本来就疑心许钺演时藏了几手,正苦干无从求教,满拟许超是学全了的,只不过不好意思问他。一听云风向许超求教,许超又和前日一样推三阻四,不禁勾起旧恨,心头火起,冷笑道:"姊姊也是多事,你问他,他还肯说实话?人家是家传,肯传外姓吗?我们那天也无非见猎心喜,学来解解闷罢了。要说真学的话,不学还好,学会了也无非被人家绑了起来做俘虏,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许超见湘英出口就是别扭,自己尽自赔小心,反招出她挖苦自己过鱼神洞被擒之事。年青人大半好胜,觉得当着云凤没了面子,不由把脸色一沉,答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胜负乃兵家常事。我平日又未说过什么自负的话,夜探鱼神洞中了妖法,被人擒住,并非我学艺不精之过。恐怕除了真正有名的剑仙高人,无论谁遇见妖法也躲不了吧?大妹既然以为我那日不教是藏奸,我再三赔话,都不理我,今日又屡次挖苦,我也无颜在此。且等破了吕村,同陈、罗二贼交手之后,告辞就是。"说罢,回身就走。
许超自那年逃出,便流落在戴家场,为戴衡玉的父亲戴昆收留,传他武艺,同湘英青梅竹马,厮守了好几年。后来戴昆临终,把许超介绍给颠僧马宏门下。学艺五年回来,原想见了衡玉兄妹,回家省亲,不想又因吕村之事耽搁。当时湘英业已长大,郎英女美,故侣重逢,虽不似小孩时节随便,内心情感反倒更密。许超见她性傲,又是义妹,总让着她几分,二人从未红过脸。今日双方言语不合,决裂起来。许超走后,湘英不怪自己说话太过,反而越想越生气,连前面都不想去。还是云凤苦劝,才一同往前面走来。走到厅堂,见许超尚在门口徘徊,回头看见她二人走来,才走了进去。云凤知道许超拿不准湘英来不来,进去没有话说,所以在门口等候。见湘英气得粉面通红,一时不好再劝,只得一同走了进去。远远听见许超对白琦道:"大妹同凌姑娘在后园练得好枪法,现在后面就到。"云凤听了暗暗好笑。
说时二人已到跟前,除凌操外,大家俱都起身让座。
白琦招呼众人就座之后,便当场道:"再过不多几日,便到与陈、罗二贼相约日期。这次忽然中间又加上吕村中人与我们为难,事情很是棘手。现在为期已近,因为有吕村加入的原故,我们除了加紧防备外,还得在期前请一位到陈圩去下书与陈、罗二人,就说二月初三,我们到陈圩赴约;他们如果不要我们去,要自己来,也随他们的便。就此探看一些动静,好作交手准备。否则我们去打陈圩,吕村却从鱼神洞捷径来潜袭我们的后路,我们人单势孤,岂不难于应付?索性与他们叫开倒好。如果要我们去赴约时,除留下两位守庄外,大家都一同去,自是不消说的。假如他们两处联合而来,我们这个村庄虽然不少会武艺的人,但是这次交手不比往年流寇容易对付,来者很有几个能手。本村壮勇,只能从旁呐喊助威,加紧料理埋伏,不可轻易上前,以免误伤人命。最好是用打擂台的方式,在前面广场上盛设酒宴,搭起一座高台,等他们到来,便请他们先行入席,就在席前上台,一对一地交手,以多杀为勇。起初以为只要对付陈、罗二人,所以宁愿到陈圩去赴约。如今加入了吕村,还有两个会剑术的人,所以如能办到此层,最为妥当。不过当初原说我们前去拜庄赴约,改作请他们赴会打擂,他们必定以为我们倚着戴家场山谷险要,有些怕他。去的人必须胆大心细,还要能言善辩才行。并且我们明知陈、罗二人俱在吕村,而吕村呢,上次是我们去探他们的动静,后来并未前来寻衅,总算没有破脸。在他们未明白现身以前,惟有装作不知,径往陈圩下书,问出主人不在陈圩,然后托陈圩的人引到吕村投信,就便带一张柬帖拜庄。不知哪位愿意辛苦一次?"
白琦说话的意思,原以为黄、赵二人久闯江湖,又都会剑术,此去最为合宜,二人当中无论是谁均可。因是远来嘉客,相交不久,不好意思径自奉请。谁知许超和湘英口角,错疑湘英当着外人笑他无能,忍了一肚子闷气;又在听话中间用眼看湘英时,湘英又不住朝他冷笑,更以为是看他不起。暗想:"怪不得自从我从鱼神洞回来就不理我哩,原来是看准我没有出息。那我倒要做两件惊人的事给你们看看。"想到这里,雄心陡起,白琦话未说完,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对众说道:"小弟无能,日前失机,蒙大哥同众位不加谴责,万分惭愧。
情愿前去下书,用言激陈、罗二贼前来赴会打擂。不知大哥看小弟可能胜任么?"说时用眼瞧着湘英微笑。白琦见许超自告奋勇,知他本领聪明倒还去得,不过已经在吕村被擒逃出,又不会剑术,总觉不如黄、赵二人妥当。但是许超既已把话说出,如再另烦黄、赵二人,似乎适才之言有些掺假,不是对朋友的道理。黄、赵二人一听白琦适才那一番话,便知用意,本要接口,不想许超自告奋勇,就不好意思争揽,倒显出逞能,藐视许超似的,只好住口不言。心源这几日非常爱惜许超,知他此去危险,心中不住地盘算。这里白琦见无人答话,许超又在那里催要书信,只得将信写好,又再三叮嘱见机行事。许超接信在手,又望湘英笑了笑,向众人道声再见,取了随身兵刃,回身便走。
许超走后,云凤见湘英闷闷不乐,便邀她到后园游散。湘英忽然冷笑道:"你看他多藐视人!随便下封书信,又不是出去冲锋打仗,有什么了不得?偏朝我冷笑。碍着大哥和远客在座,不然,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单对我笑?"云凤这时再也忍不住道:"湘妹你未免太多心了。许君和你既是从小在一处相聚了好几年,老伯爱如亲生,二哥又待他如同手足,纵有不周到和言语失检之处,也还要念在平日彼此交情不错。今天人家被你抢白了一顿,还是和颜悦色向你赔话。你却始终用语讪谤,末后索性揭了人家的短处。我们年轻人谁不好胜?
举动沉不住气也是有的。想必疑心你看轻了他,所以才当众讨这种危险的差使。你没见白大哥那一番话,是绕着弯,想转请黄、赵二位前去?后来许君自告奋勇,自大哥不是迟疑了一会才答应的么?"湘英道:"那他去就去好了,笑人做什么呀?"云凤道:"人家对你笑,并无恶意,无非适才得罪了你,无法转弯,又觉着你看他不起,想在人前显耀,单身去蹈虎穴,亮一手给你看看。不然,人家也够聪明的,还不懂白大哥并不愿他前去么?你别以为下书信不当紧要,须知他曾被吕村的人用妖法擒获,后来逃转回来,这回明到那里,敌人方面言语之间稍为一讥讽,许君一个沉不住气,就许动起手来。好汉打不过人多,何况敌人方面又有好几个会妖法、剑术的,吃个眼前亏还是小事,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呢!临走的时候,白大哥再三叮嘱他,到了那里莫要任性使气,你没有听见么?"湘英起初听云凤相劝,因为心中有许超存心和她怄气的主见,虽不好意思当面抢白云风,却好生不以为然。及至听到许超将有性命之忧,仔细一想情理,觉得云凤之言不是无理。不管许超是不是看自己不起,但是这回下书,明明白琦是想黄、赵二位内中有一人前去。要不是自己挖苦得他太厉害,如何会去冒这种可以不冒的险?倘再出了差错,岂非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想到这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可是表面上仍不露出,反向云凤强辩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我就不信有这许多危险。你不信,我就单身去探一回吕村你看。"云凤知她脾气,说得出就做得出,闻言大惊,深怕引她犯了小孩脾气,果然前去涉险,不敢再劝,只得用言岔开道:"要说险呢,本来不一定就有,我无非想借此劝劝你,消消气,和好如初罢了。"湘英知她用意,反倒好笑。两人各有心事,俱不提适才之事。
吃罢晚饭之后,湘英说有些头痛,想早早安歇。她与云凤亲如手足,平时总是同榻夜话,不到深更不睡的。云凤摸了摸她头上,果然有些发热。因她适才有前去涉险之言,不大放心,又不便公然劝阻,反勾起了她必去之想,只得和衣陪她睡下。初更刚过,猛想起父亲同俞允中伤势虽痊,还要服那调补的药,每夜都是自己料理好了,端到他翁婿房中;并且听父亲说,这药一共要吃七七四十九天,一天也不能问断。好在药同瓦铛、无根水等都预备好在房中,不用费事,便起身下床来。摸了摸湘英,睡得很香,额际汗涔涔的,还有余热未退,鼾声微微,呼吸极为调匀,移过灯檠,往脸上一照,脸色红润,娇艳欲活。见她一只欺霜压雪的玉腕放在被外,轻轻替她顺在被内,给她将被掖好。见她没有怎么觉察,也不去惊醒她,轻轻放好灯檠。将药配就煎好,正待将药送到凌操房中,心想今晚还是不要离开的好,便打算叫湘英用的丫鬟送去。走到后房去一看,那丫鬟睡得和死人一般,再也推拉不醒,只得重又回房。忽听湘英在床上说梦话道:"这回身七步追魂夺命枪真妙呀!"接着又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听不清楚。云凤见她用功学艺,形于梦寐,颇觉好笑。看她睡得愈发沉稳,才放了心。当下轻脚轻手把床帐放下,将煎好的两罐药端在手中,悄悄走到扶梯跟前,轻轻揭起楼门盖板,三步当作一步,脚尖着地,就在黑暗中走了下去。一直到了平地石砖上,侧耳细听,楼上并没有什么声音响动,才放开脚步往前面厢房走去。抬头见天上黑沉沉的,一点星月之光全没有。远看凌操房中烛光很亮,仿佛听见有棋子的声响,知他翁婿二人又在那里下棋。云凤本是此中国手,不觉技痒起来,正走之间,忽见一条黑影往路旁房上一蹿,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只猫,正从后面东房上往南房房顶上去呢。那猫好似禁不住那冬天的寒风,到了屋顶,回头【创建和谐家园】两声,抖了抖身上的毛,慢慢往房后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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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观社戏 巨眼识真人 窥幽林 惊心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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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凤也没有在意,走到凌操窗下,棋子落抨的声音,在这静夜里越加显得清脆可听,便迈步走了进去。只见凌操同俞允中翁婿二人,果然在那里下围棋,两家棋子围在一角,正杀得聚精会神,难解难分,连云凤进来也好似不曾看见。云凤便将药罐放下,喊了一声:"爹爹请用药。"凌操也没有朝云凤看,随口答道:"你叫你大哥先吃吧。"允中的棋势被围了一大片,连云凤进来都没有看见,只顾苦想出神,还以为凌操对他说棋呢,随口答道:"毕竟岳父名手不凡,就让我吃这一角,我还是得输二三十子呢。"云凤看他神气好笑,说道:
"也没有见你这种屎棋,偏高兴和我爹爹下。几曾见棋一输就是二三十子?"允中闻言抬头,才看见云风站在身旁,急忙起身让座。起身时一慌,袖子带过去,把棋乱了一大片。凌操推开棋盘,笑道:"贤婿认输,我们说一会话吧。"允中平时少年老成,同云凤患难共处了这些日,爱根种得越深。因是未过门的妻子,当着人前,彼此都有些拘泥。只有晚间送药来吃这一会,室内不常有外人,反倒随便一些。见云凤三不知走了进来,巴不得凌操提议停战,好同云凤说会话儿。便起身答道:"小婿再下,无非也是献丑。还是请大妹同岳父重摆一盘,小婿从旁学着些吧。"说罢,便将黑白棋子分出,在四角各下上一子,请云风上场。云凤道:"你先不用忙,把药吃完了再说。"这时凌操已将药饮下。今晚的药,因为云凤煎得过了火候,允中端起呷了一口,似乎嫌苦。还要再喝时,云凤从袋中取出七八个大干枣儿递了过去。允中正要伸手去接,云凤已然放在桌子上面,将手缩了回去。允中用药碗遮了面孔,从旁偷偷看了云凤一眼。云凤抿嘴一笑,装作不理会似地将头偏开,朝着凌操道:"爹爹要没有事,女儿回房去了。"允中见她刚来就要走,急忙放下药碗,抢着答道:"天还不甚晚,大妹何必这早就安歇呢?陪岳父下上一盘,再去睡吧。"云风微嗔道:"偏你那么有闲心爱下棋,我还有事呢。"凌操见这一双佳儿佳婿情感俱从面上流露,也不去管他二人拌嘴,在旁拈髯微笑,不发一言。后来看出允中的意思是十分不愿意云风就走,便帮着留道:"你大哥既要下棋,我已下过一盘了,你陪他下一盘何妨?"允中见丈人也帮他留爱妻,越发得意,现于神色。云凤道:"你少得意,不要以为我爹爹叫我陪你下,我就得下。说真了,你这种屎棋漫说一盘,就是十盘,还不把你杀个落花流水么?"允中道:"我诚然下得不高,须知诗从胡说来,棋也不是从乱下来么?凡事如果以为自己不会,就老不学,以后还有会的日子么?"云风见他猴急眼巴巴的,也不好意思再公然拒绝,便正色对他说道:"我不是真不和你下棋,是因为我日间言语不留神,闯了一个大祸,不能不留点神,省得闹出事来,对不起这里的主人。我急于要回去,就是这个原因。"
凌操知道爱女聪明持重,轻易不说戏言,料事也极为透彻,闻言大惊,连忙问故。云凤便把日里许超和湘英拌嘴斗气,自己从旁解劝,湘英任性使气,老早就推说要睡,自己如何留心,从旁守着不离,等她睡熟才送药来,前后情形说了一遍。凌操闻言,忙说道:"既然如此,果然这不是可以大意的,惟愿她不是装睡骗你才好。你急速回去吧。"云凤见父亲也和自己一样疑心,越加心慌,也不还言,拔脚便走。出了房门,只两三纵已到湘英楼下,匆匆上楼一看,绣帐低垂,床前湘英绣鞋仍和刚才一样,端端正正放在地下。刚要好笑自己多疑,谁知走近床前一看,床上只剩一堆绣被,哪还有个人影。立刻头上金星直冒,急出了一身冷汗。忙往后房一看,那丫头睡得正香。湘英平日所用的一把宝剑连同七星连珠弩俱已不在墙上。再反摸被头,温香尚未散尽,尚疑她不曾去远。便开了楼窗,纵到高处一看,四外寒风飒飒,哪里看得见丝毫踪迹。当下低头略一寻思,也不去喊那丫头,径从楼顶纵下地来,去寻凌操商量去了。这且不言。
话说许超持了书信,问明道路,带了几件轻便的兵刃暗器,出了山口,绕着山径小道,直往陈圩走去。到将近黄昏时分,见前面有一个大村寨,打听行人,果是地头蛇追魂太岁陈长泰的庄子。及至走到临近一看,这座村寨前临湘水,后倚崇山,寨前掘有丈多宽的护庄河,将湘水引进去把寨子四面围绕,越显得气象威武。许超正在四外观看,那守护庄桥的豪奴见天色不早,刚要把吊桥扯起,忽见许超走来,远远喝问道:"你是做什么的,跑到本寨探头探脑?再不说明,我们就要放箭了。"说罢,便有几个人拿着弓箭,远远瞄着许超,作出要放的神气。许超见这些豪奴狐假虎威,傲张作智,十分好笑。情知陈、罗二人不在寨中,此来无非打个招呼而已,乐得拿这些小人臊臊脾、见吊桥已经被那些人扯起,便高声喝道:
"你们把吊桥放下,过来一个,我的来意自然会说与你们听的。"那些豪奴见许超神气傲慢,不禁大怒,齐喝道:"我们庄主有令,这几日闲杂人等不许进庄,我们也没有工夫伺候你。你要是好的,你就泅水过来说吧。"许超闻言,哈哈一笑,脚微点处,已经纵过河来。那些豪奴见许超身手如此矫捷,不禁有些胆怯。为首的一个便凑上前来问道:"你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问你又不肯明说。你要想在这里卖弄,须知我家庄主同罗九太爷不是好惹的。"
许超笑道:"我正要寻陈长泰同罗九两人答话,你快领我去会他们吧。"那些豪奴听许超喊陈、罗二人的姓名,骂道:"这厮好大胆,竟敢喊我们庄主的名字,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便有一个豪奴拿起手中一条枣木短棍掩到许超身后,打算趁一个冷不防将他打倒。许超早已留神,装作看不见,等到那人将棍举起快要打到许超头顶,许超也不转身,也不躲闪,只微微将身往左一偏。接着倒退一步,右手肘往后轻轻倒撞过去,在他胸前撞个正着。那人"嗳呀"一声,身子晃了一晃。许超那容得他缓气立足,时到那人胸前,顺势往上一翻,手背正打在那人面部。跟着反臂回身,右拳起处,那人腮帮子上又着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往许超左手正要倒下。许超就势一扁腿,像踢毽子似的,将那人踢了两个溜滚。那些豪奴见许超还手【创建和谐家园】,各持器械一齐上前。许超刚把先前那人踢倒,见众豪奴又从后面打来,更不怠慢,将身往下一蹲,一个躺地连环腿,朝众人下半部扫将过去。众豪奴哪禁受得起这一下,被许超打倒了七八个。余人均不敢上前,面面相觑。
正没办法,忽见庄门开处,远远跑来一少年。许超正待等那少年近前动手,那人远远高叫道:"壮士休要生气,待我责罚他们。"说罢,已到面前。众豪奴抢说道:"二庄主来了。这东西渡过河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创建和谐家园】,将我们打伤了好几个。快将他捉住,等【创建和谐家园】主回来发落吧。"那少年冷笑道:"平白无故还会有人欺负你们的?"说罢也不再理他们,走到许超面前,深深施一礼道:"壮士因何至此与他们生气?请看在下薄面,休与他们计较吧。"许超见那人虽然年轻,面目英爽,彬彬有礼,不禁化怒为礼道:"我名许超,奉了戴家场白、戴二位兄长之命来此下书。不想他们从后暗下毒手,以致动起手来。我也有些莽撞之处,请阁下宽容吧。"那人闻言,微微叹了口气,答道:"家兄同那姓罗的日前从吕村回来,原说在庄中候白、戴二位驾到。不料昨日庄外来了一位红脸道长,口称要会那姓罗的,那姓罗的却不敢出去见他,由家兄将那道长敷衍走了。今日一早起来,家兄同姓罗的便变了主意,不在庄中等候,如今到吕村去了。壮士的书信如愿留下,我自会着人送去的。"许超道:"这倒不敢劳驾,令兄既不在庄中,我还是到吕村投信便了。"说罢,道了一声"得罪,告辞",脚微顿处,纵身过河。那少年也将身一纵,跟踪纵将过去。许超见那少年身法不在自己以下,暗暗惊异,重又请问姓名。才知他便是陈长泰同父异母兄弟,名唤陈长谷,本领也颇了得。许超便请他留步,长谷执意要送,又送了有一里许路,才将吕村路途指明,同许超分手而去。
许超见天色已晚,离吕村还须绕着山路走好几十里地。来的时节,白琦曾再三叮嘱,说是无论如何不可黑夜拜庄,以免误会;如果天晚赶不上道,尽可在附近地方住上一宵,明早再去。许超便打算先赶到离吕村不远的一个清水坝镇集上先住上一宵,明早再行前去拜庄。
主意打定,脚下使劲一赶路,一口气走了有六七十里山路,绕过了一处山麓,前面便到了清水坝。这时业已是初更时分,远远听见锣鼓喧天。走到近前一看,一片广场上,正搭着草台,在那里演得好热闹的武戏。台前两支粗如人臂的大火炬,还有许多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昼。台底下看戏的乡民,扶老携幼,拥挤得水泄不通。余外还有许多卖零食年糕的摊子,大家都争着来买。端的是丰年气象,热闹非凡。许超本来腹中有些饥饿,见有卖食物的摊子,便不打开干粮口袋,径自跑到一个卖烧鸡的摊子上,买了一只肥鸡、四个馒头,又买了一碗粉条汤,加了一勺辣子,就在摊旁胡乱吃了一餐。吃完之后,正打算去寻宿头,见台上戏正到好处,顺眼一望。猛回头看见东首站着一个高身量的道人,正同人打听一个人的姓名,耳朵边忽然听到有"罗九"二字,不由注了点意。假装着往台上看,身子却一步一步凑了过去。同道人问答的人,本是一个老年乡农,等到许超挨近身旁,业已将话答完走去。那道人也自走开。许超见那道人身高七尺以外,年约四十左右,生得虎臂熊腰,一张红脸,映着火光,分外显出红中透亮,不由心中一动。许超不敢冒昧,见那乡农走往西北角人堆里,仰头正往台上看呢。便也挨上前去,在他身后立定。正要想法同那人说话,恰好那乡农看戏看出了神,不知怎地一用力,用手往后一摆,正打在许超胸前。等到觉出打了人回头看时,见打的是一个穿着整齐的少年相公,知道惹了祸,急忙赔礼不迭。许超因想借机同他说话,存心让他打的,乐得就此攀谈。那乡农见许超谈吐谦和,愈觉不安,有问必答。二人一路看戏,一路说话,越来越对劲。
不多一会,台上散戏,台底下的人像潮水一般挤散开来。那乡农上了几岁年纪,又全仗许超扶持,没有让别人挤跌在地,非常感激。知道许超是路过此间,要往镇上去寻旅店,便邀许超在他家过宿。许超心中虽然愿意,口中不免客气几句。那乡农道:"此处僻在山坳,并无客店,官人总是要往人家投宿,我敬重客官年轻性情好,何必客气呢?"许超见其意甚诚,便也不坚却,随那乡农走了有一箭多地,便到他家。当下揖客入门,便有长工过来招呼。问起那乡农姓名,原来姓向,是个小康之家。许超坐走后,慢慢朝他打听吕村诸人动静。
那老者道:"吕村自从吕宪明回家,郭云噗来到,昔日手底下的爪牙渐渐又都回来,架弄起吕宪明的三兄弟,名唤吕马的,无恶不作。前天晚上,我们这里酬神演戏,知道吕村这些人倚势凶横,一毛不拔,并没有摊他们公份。谁知开戏时节,吕三带了一伙打手前来问罪,硬说不摊公份是瞧他们不起,硬要拆台,给大家今年来个大不吉利。后来经多少人说合,按照演戏的钱,再出一倍给他,会首还给他赔了大礼,才算完事。你说可恶不可恶?听说下月初三,要和隔山戴家场打群架。山里头还修了几座天牢水牢,准备捉住戴家场的人关在里头。
昨日听说又请了陈圩的太岁同罗九疙疽来助拳。好好的太平年岁不过,无缘无故要欺负人,打死架,这是何苦呢!听说戴家场的庄主也很了得,人也正派,不知怎地会得罪这几个凶神,这乱子才不小呢!"
许超又问,戏台旁边同他说话的那个红脸道人是不是本村中人,怎么生得那般高大身量。向老者闻言,连忙摇手道:"客官年纪轻,出言有些不检点。适才我看戏正看得有趣,无意中一回头,便见那道爷站在我的身后,见我回头,便笑着同我说话。我起初还不甚在意,后来见他生得异样,又是一张红脸。本村同吕村相隔只有三五里山路,我们这里又是上湘潭必由之路,两村的人我差不多全认得,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位道爷,他那一双眼睛尤其怕人,老是往下搭着眼皮,我不是身量矮吗,我无意中往上一抬头,恰正对着他那眼缝,也不知他那眼中发的是什么光亮,眼光一对,射得我两眼都睁不开来,他那身量、红脸,连那双眼睛,根根见肉的长胡子,我越看他越像庙里头的龙王爷。偏偏今天又是给龙王爷演戏还愿,我上了几岁年纪,知道今天龙王爷既然现身出来听戏,今年年景一定比去年还好。但是说穿不得,要一说穿,不但没有福,说不定龙王爷一生气,就许像前些年吕村一样,得罪了龙神,一场大水,差点没把全村淹死,那还了得!所以我恭恭敬敬回了两句,也不给他说破,我就告辞躲到旁边,去让他老人家静心听戏。果然我走开了两步,再一回头,就看不见他了。凡人走得哪有这般快法?明明使隐身法,不叫凡人见他老人家的真身。不是龙王爷显灵,还有什么?幸而客官没说别的,不然你明天上路准出乱子。"许超猜他是个能人,因为不知他是吕村邀来的同党,所以才向老农打听,不想附会到龙王身上去。知道这些乡下人性情固执,不便同他辩难,便又问道:"据你老人家说来,明明是龙王显灵了。我仿佛听他同你打听一个姓罗的,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向老者闻言想了一想,答道:"那姓罗的就是罗九疙疽。
要是别人提他的小名,我决不敢答言;因是龙王爷问他,闯出祸来,自有龙王爷保我。不过我见他问时,对罗九神气还不错,好似非常关心。莫非罗九本来生有仙骨,后来迷了本性,龙王爷和他有缘,想去点化他改邪归正吗?"许超闻言,心中益发好笑。
这时天已不早,二人谈了一会,早有长工将床铺好,端进灰龙,招呼许超安歇。许超睡在床上,再也猜不透那道人来历,想了一会,径自睡去。到了天明,向老者亲自来招呼茶水点心。许超洗漱之后,用了点心,才与向老者道谢作别。因为昨日说是到湘潭去,不好意思改口,只得先不进村,等到向老者转身,才抄山麓捷径翻到山腰,再由山半取径进吕村去。
才入吕村不远,看见路上的人对他很注目。许超知道自己面生招人猜疑,也不去管他,径往前面走去。转进一个山沟,便远远望见吕村的旧寨。正待往前走去,忽见山坡树林内走出二人,各持兵刃,高声大喊道:"来人是哪里来的?"许超不俟那人再发话,便将白、戴二人同自己的名帖递了上去,一面说明来意。那二人听说是戴家场的三庄主前来拜庄,便着人飞跑往寨中送信。一会工夫,去人回报,请来客入庄。许超随了那二人走到寨前,早有一个獐头鼠目的人迎了出来,请他入内相见。许超随那人进寨,吕宪明早在阶前迎接,说道:"许庄主,我们一别将近一个月了。"说罢,揖客入座。许超知吕宪明是挖苦他在鱼神洞被擒之事,心中不免有气,只好装听不见。
坐定以后,许超照白琦嘱咐的话说道:"我们彼此近邻,自从鱼神洞旧道湮塞,多年不曾来往。去年年底,听说庄主从华山回来,本要前来拜庄,白、戴两位长兄曾令在下去察看鱼神洞旧道,不想与贵庄守洞的人发生误会。在下回去后,白、戴两位兄长深怪在下办事不周,诸多冒犯,因为忙于度岁,不曾早来请罪。过年以后,敝村事忙,陈圩之约不久到期,着在下前去下书安驾,就便请问陈圩庄主,到了二月初三,是否容我们弟兄三人前去登门求教?到了陈圩,才知陈、罗二位业已驾临贵庄。白、戴二位兄长闻知,又着在下前来,一来向贵村负荆,二来请问陈、罗二位,能否到了二月初三,光降鄙村?如能移尊就教,愚弟兄是日略备水酒粗肴,请陈、罗二位与贵村诸位前去赴宴,就在酒席筵前负荆,以全多年乡邻和气。"说罢,便将书信取出,托吕宪明转交。吕宪明接过书信,说道:"陈、罗二位原打算二月初三,在陈圩候三位大驾光临,不想陈庄主的母亲染病在床,受不得惊吓,特来吕村商议。正想派人到贵村去说,请三位另约地方,或者登门请教。许兄来得正好,就烦许兄回去,说我等二月初三,准到贵村叨扰就是。"许超口头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吕宪明倒很讲面子,直送到大门外边,才行进去。
许超满以为此来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没想到事情如此顺手。离了吕村旧寨,往回路便走,刚刚走过适才入口的山坡上,忽听有两个人在树林之中说话。许超人本精细,忙将身隐伏在崖旁僻静之处侧耳去听。只听一个人说道:"你说得也太邪了,一个年轻小姑娘,会有那么大本领?我不信。"另一人说道:"你哪里知道,世界上奇怪事多啦。你是才回来不多日子,不知细情。你以为我们庄主还是从前一般,尽仗教师、打手助威吗?告诉你说,他自从那年受了那个游方和尚欺负,一赌气跑到华山,寻着一位会吐火的神仙,练会了许多法术。去年才辞别下山,打算重兴旧日基业,扬名天下。又加上新来的那位郭真人,更是本领了得。有人看见他嘴一张,便吐出一道火光,将人活活烧死。去年大年三十晚上,那个戴家场的奸细武功何等了得,不是伤了我们好多人,后来被我庄主和罗九爷亲自动手,才将他捉住的吗?昨晚擒住的那个女子,不过会跳高,会打暗器,武艺也还不错,庄主不该小看了她,才被她打了一弩箭。后来将她擒住,问她来历,她执意不说。庄主本来要将她活埋,以报一箭之仇。偏偏郭真人见她生得美貌,打算收她做一个老婆。这小姑娘倒也烈性,起初被擒,简直是杀剐听便,不发一言;及至听说要她归降成亲,更破口大骂起来。郭真人生了气,才把她下在螺丝湾石牢之内。你以为她本事大,还不知在她以前来的那两个女子本事更大呢。
"以下谈的便是上文金姥姥门下何玫、崔绮被擒之事。
许超从这两个人口中听说又有一个女子被擒,不由激动义侠之心。暗想:"何、崔二位侠女原说回山去请她们师父金姥姥,并寻几个帮手,准在二月初三以前赶到戴家场。如今相隔已有多日,尚不见来到。莫非何、崔二侠女请不来金姥姥同别的帮手,不好意思来见众人,故此单身去寻吕、郭二人拼命?但是既知能力不敌,何以又来犯这种无谓的危险?"又觉不对。依了自己脾气,便打算跑进树林将那两人擒住,问个明白。因是来时白琦再三嘱咐谨慎小心,不要多事,自己也知吕、郭、罗三人厉害,又在白天,不敢轻举妄动。仔细盘算,估量自己能力同吕、郭、罗三人动手,虽然一个都不是对手,要是趁他不防,偷偷前去救人,或者不至于就遇危险。自己既以英雄侠士自命,明明见着一个义侠女子陷身虎穴,贞操性命全在危险万分,岂容坐视不救?主意拿定,雄心陡起。
他所伏的地方,正是入吕村的口子。这时正是辰未已初,湖南人吃早饭的时候。许超往四外一望,见没有人过来,正要站起身,忽觉林内好半天没有声响,悄悄探头一望,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那树林内适才说话的两个防守的人,俱已捆绑在地。急忙进林一看,这两个防守的人都被人点了哑穴,不能转动。许超拍醒转来一个,问他被何人捆倒。那人见许超救他,疑是本寨派来的接应,便对许超说道:"我二人正在谈天,忽从边崖上蹿上来一条黑影,正要打锣,人还没有看清,便被她点倒,才看出是一个穿青的小姑娘。她拿宝剑架在我的颈上,问了问螺丝湾的路径,将我二人捆上走了。我这两只手麻得要死,你快替我解开,再去追奸细吧。"许超正要盘问他的路径同那被擒女子的详情,忽听崖下又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人便高叫道:"四哥快来,这里有奸细了。"许超疑他看出自己行径,闻言大惊,急忙将那人重新点了哑穴,将身伏在一旁。见那崖旁上来的两人,手中各拿着家伙,口中说道:"你两个又大惊小怪作什么?"走到近前,见他先来的伙伴被人捆倒,不由失惊道:"你两个怎么会失风了?"说罢,双双过去就解二人身上捆的带子。许超更不怠慢,一个寒鸦掠地势,蹿到二人跟前,把这后来两个接班的也点了哑穴。重又解开先前那人,用手中宝剑逼着问那女子被擒经过。
许超听那人说的相貌身材颇似湘英,不由吓了一大跳。心想:"湘英武功虽然了得,但是鱼神洞既过不来,那人又说是在寨中擒住的,当然还是从别的路径来。要不打鱼神洞来,由戴家场到吕村,须要绕十几处险峻山峰,有一百多里的山路。自己走时已在下午,况且云凤和她形影不离,除了半夜偷走,白、戴同凌氏父女决不会让她一人来此涉险。半夜动身赶到此地,无论如何,她没有那么快的脚程。可惜那适才捆人的女子没有被他们看清面目,不知是否云凤,如果是云凤,当然被擒的是湘英无疑了。且不去管她是与不是,先去救出那女子再说。"当下解开那后来两个防守人的束身布带,像先前两个一样,如法炮制捆好,分放在四个岩角僻静之处。把心一横,便往螺丝湾走去。
这时村中人早饭已过,山中渐有行人。许超不敢在明处,翻山爬崖,拣那僻静之处鹭伏鹤行,悄悄偷身过去。到了螺丝湾侧一看,原来三面俱是高崖绝壁,一面是一个无底深潭,西石崖上有一个三尺方圆的小洞。许超见洞旁大石上坐着两个防守的人,各拿兵刃铜锣。由上至下,高有十丈。只好绕道下去,再由潭侧蹿上去。便远远抓着古藤,坠到谷底。屏着气,一步一步伏行到离那洞口约有丈许远近停住。那二人也正谈得有劲,并没有防着有人从后暗算。许超到那二人身后不远,把气运足,正要作势朝那二人扑去。忽见那二人坐的大石旁边蹿起一条黑影,接着当啷一声铜锣掉地的声音,把许超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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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失掌珠 凌翁拼老命 援弱女 飞剑化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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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超定睛看时,来者正是凌云凤,不由又惊又喜。再看二人业已被云凤点倒,急忙上前相见。云凤也不顾和许超说话,先把地下铜锣拾起,仍挂在那人手上。好在这两人均已闭了哑穴,不能动转说话,仍照适才说话神气将他们摆布坐好,也不去捆绑。许超忙问湘英可曾同来。云风只说:"湘妹被困洞内,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救她。"二人都知道,先前林中被擒的人若被村中人发现,便难脱身,急忙入洞先救湘英。谁知走到洞中一看,通道已被一块大石堵塞。二人合力推了两下也推不动,急得许超满身是汗。云风又回身出来,将那两个防守的人拖了一个进洞,解了哑穴,逼问究竟。那人道:"这洞外面虽小,里面却大。被郭真人用神力搬了一块几千斤重的大石堵死,只留一个三寸大小的洞,准备早晚送饭与那小姑娘吃。等那小姑娘应允同郭真人成亲,只消她在洞中一喊,我们便去送信,郭真人便亲来放她。除了郭真人,别人休想弄得动这块大石。"许超闻言,便就着他说的送饭小洞,连喊了几声大妹,都不见答应。疑心湘英性烈,已寻自尽,不由悲苦起来。又问那人:"湘英手脚可曾捆绑?"那人道:"不但捆绑,还是用的蛟筋绳呢。"许超喝问道:"那她手脚俱被捆绑,你们与她送饭,叫她如何拿法?"说罢气不过,便踢了那人两脚。那人负痛说道:"我们送东西进去,原是拿竹竿捅到她坐的地方,由她伏在地下,用口就着吃的。"云凤见问不出办法来,仍把那人哑穴闭住,扶他坐上石头。二人重又回身,替换着朝那个洞口喊了湘英几声,还是没有应声。那石头用尽全身之力,休想动得分毫。慢说许超伤心肠断,就连云凤也泪流不止。
二人正没办法,忽听来路上一阵锣声,接着到处锣声四起,响成一片,震动山谷。二人知道事已危急,越发使劲推动那块大石,好容易觉着有一些活动,心中大喜,恨不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眼看锣声越响越近,忽见一道青光穿进洞来。二人知道敌人来到,危险万分,还不及迎敌,那人收住剑光,急说道:"二位危在顷刻,还不快随我先逃活命,等待何时?"二人定晴一看,见是心源,略放宽心。心源也不及同二人细说,忙催二人快走。刚刚走出洞外,忽地从山上跳下一个大汉,手执一把钢叉,大喝:"奸细往哪里走!"心源一面拔剑迎敌,一面口中连催云凤、许超快走。心源同那大汉交手只一回合,便回身同了二人逃走。转过两个山凹,逃到一座石洞跟前,见四外无人,忙喊许超、云凤立定。那大汉恰也追到。许超见那大汉穷追,正要将暗器放出,那汉子忽然哈哈大笑道:"三位还不进去!"心源便叫许超、云凤:"现在来不及说话,追我们的是自己人。"说罢,三人一同进洞。那大汉却不进来,又往来路而去。心源、许超、云凤才进那洞,便有一个年青妇女出来,请三人走进后洞,转了好几个弯,搬开一个大石臼,从那石壁旁边一个小洞钻了进去,原来里头还有很大的地方。那【创建和谐家园】说道:"三位先委屈一会,我去取茶水来。"说罢自去。
一会那大汉回来,原来是陆地金龙魏青。相见之后,问起原因,才知心源昨日见许超自告奋勇前去涉险下书,深怕出了差错,等他走后,便对白琦说明,悄悄跟了他来,一直并未露面。后来见许超伏在崖下听树林中防守的人说话,便知许超要管闲事,没有料到昨晚被擒的却是湘英。虽然觉得许超不自量力,却佩服他的勇敢侠气。正要招呼他同时去救那女子,猛见对面崖下蹿上一人,将林中二人点倒,细一看却是云凤,才有些疑心那被擒的女子是湘英。本想和二人相见,又想:"凭自己的能力,也未必是吕、郭等对手,莫如跟在他二人后面,万一他二人失事,还可作一个接应。"便不同他们见面,只远远在后面跟着。走不多远,忽见迎头走来一个大汉,躲在路旁一看,却是魏青,好生诧异。暗想:"日前去寻铁蓑道人,曾同他相遇,当时邀他到戴家场去,他推说有事,如今却在此地相遇,莫非他也入了吕、郭一党?"正在寻思,魏青业已走到近前,心源只得上前相见。魏青见是心源,大吃一惊,忙拉他到林中僻静之处,问他怎会来此。心源知他人甚忠直,便也说明来意,只不提起还有别人同来。魏青道:"我自在成都遇见追云叟,他因我妻子与吕宪明是同族,吕宪明小时人极无赖,被他父母逐出,多亏我岳父照应,虽然多年不见,关系很深。不知怎的,追云叟会算出他一个姓凌的亲戚要受姓吕的害,他老人家恐到时有事不得分身,教我夫妻一套说辞,前来投奔吕宪明,以便日后如有姓凌的父女二人来此被陷,着我暗中救他,不许泄漏。所以那日你要我到戴家场去,我因为已答应了他老人家,不能同你前去,就是为此。我到此以后,因为吕宪明受过我岳父的好处,对我夫妻倒还不错。本来我就住在他家,日前他们要把螺丝湾的石洞修成地牢,着我监工。被我发现左近还有一座石洞,里面很大,有十几间天生石室,不用生火,自然温暖。我讨厌吕家一些狐群狗党常在一起,便和吕宪明说,想搬到那石洞居住,吕、郭二人修好地牢之后,本打算日后派人看守,说我为人忠直,顺便派这件事再好不过。我立时答应下来。那地牢本来空着,要等捉了戴家场的人才排用场。谁知过了二十来天也没人来。我知道他们不但会剑术,而且妖法也很厉害,常替你们担心。果然昨晚快天亮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一个女子,想偷郭云璞妖道的硫磺迷魂砂。那砂原带在妖道的道袍上面,昨晚妖道用饭时另换了一件道袍,没有带在身上,连那道袍挂在屋内,他自己却到前厅同大家谈话。谈话时提起这砂的厉害,被这女子偷听了去,想到妖道屋中盗走。
已经快偷到手,偏偏吕宪明要入内有事,走过妖道窗下,被他无心看见,动起手来,见那女子十分美貌。因为当初妖道还擒过两个女子,起了邪念,本想收为妻妾,不料被她逃走,好生不快。吕宪明为讨好妖道,便想将她生擒,不肯放剑伤她。谁知那女子本领非常了得,吕宪明脸上还中了她一下七星连珠弩。后来还是妖道赶来,大家合力将她生擒。问她来历,她只笑说杀剐听便。后来听说妖道要收她为妻,才破口大骂起来。妖道无法,将她关在石牢之内,打算磨磨她的火气,逼她应允。还派了几个人受我指挥,在洞前防守。我怕那女子便是追云叟的凌姓亲戚,想要救她,偏偏那洞虽归我管,除了妖道亲来,谁也无法弄开,我还正在发愁呢。"
心源闻言,才把湘英失陷,有一姓许的好友连一个姓凌的女子,正设法去救,告诉魏青。魏青闻言,大惊道:"这如何能行?慢说白天人家防守周密,本领高强,就是晚间,先是那塞洞的大石,是妖道用法术运来的,除了他就没有办法。我先去将这两人请到我家藏躲,到晚间再行设法去救,还稍妥当一点。不然,万一惊动妖道,再要把这救人的二位擒住,便更糟了。"心源闻言,忙催魏青赶到了螺丝湾。许、凌二人已经将防守的人点倒,因为无法开洞,正在为难。心源和魏青在对面崖上看得真切,正想下去唤他们,忽听锣声四起,知道业已被人发现,事在危急。心源忙问明了魏青住的所在,教了他一套言词同如何应付,自己急忙飞身入洞,将许、凌二人唤出。魏青却装作知道有了奸细,故意拦住迎敌,容他三人逃出洞去,自己再装作往前追赶,寻找奸细的神气,口中直嚷。果然追了不远,吕、郭二人已经得信追来,见了魏青,忙问究竟。魏青道:"我因为今天头一天捉住奸细,怕她逃掉,适才回洞匆匆忙忙吃了一顿早饭,急忙到洞中去看。刚到崖前,便听锣声,我遵你们嘱咐,见有动静,只管紧守那洞。我见洞旁防守的人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刚放一点心,忽见洞内跑出二男一女,我便上前迎敌。谁知这三人全会剑术,想是怕诸位法术厉害,也不同我交手,各驾剑光逃往东南方去了。"郭云璞闻言,深怕这女子又行逃走,急忙下崖,领了众人走到了洞前,才知防守的人已被人点了哑穴。解开一问,同魏青所说的前半截并无差异。再看那封闭的石头,并未移动,知道人未救走。还觉不大放心,仍用法术移开大石,点了火炬进洞一看,忽然洞中一亮,一道长虹急如闪电,出洞破空而去。再看地下,散堆着一段段的长短蛟筋索子,被擒女子却踪迹不见。任你郭、吕二人妖法、剑术厉害,也闹个措手不及。急得郭云璞直跳脚道:"我上了这人的当了!我用法术移来这块大石,还有符咒镇压,重如泰山,任你天生神力也无法移动。我不该给那小【创建和谐家园】留下送饭的小洞,被救她的人运用剑光进去。
救她的人知我法术厉害,那女子不会剑术,不能似他身剑合一,趁我移石的当儿,带那女子逃走了。"魏青闻言,不由心中大快。吕、郭二人见到手活羊又被逃走,好生不快,只得率领众人回寨去了。
这里心源等互说经过,听见湘英被人救走,知道戴家场诸人俱无这种本领,又是高兴,又是疑虑。尤其许超更是放心不下。云凤本是昨晚湘英走后,和凌操商量,要追湘英回来。
说事情本是因她多口而起,倘若湘英遇险,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前去救援。凌操知道爱女脾气外和内刚,怕她说得出做得出,只得答应她,如果湘英天亮不回,大家都一起去。云凤也知再若坚执,父亲更不让走,当下满口应允。心中虽然急如流火,面上一丝也不显出,故意很自然地坐了一会才回房去。凌操等云凤回房,去寻白琦等商议时,云凤业已带了宝剑,连夜照白日所闻路径,赶往吕村去了。云凤不认得山路,只凭着一盏号灯走出山口,将号灯交与防守的村壮,又问了一次吕村道路。赶到吕村业已天明,愈发焦急起来,知道湘英不出事便罢,如要出事,这时已赶不及救援了。奔走了一夜,未免劳乏过度,只得寻了一个僻静山崖底下,稍为歇了歇脚。正要设法擒一个村人打听消息,忽见许超从一条小道上走来。还未及招呼,忽见林中蹿出两个防守的人,将许超唤住,问明来意,请往庄中去了。云风见许超昨日白天动身,今早才行赶到,不由心中起了希冀。暗忖:"路那般长法,湘英脚程素来赶不上自己,莫非自己倒跑在湘英前头?"不由高兴起来。反正这里既是入口地方,索性等许超回来,总可打听出一点动静。万一湘英还没有走到,两下错过,岂不大糟,便决定在此等候湘英一会,如果过些时不到,再作计较。等了一会,湘英既未到来,许超又不见回来,疑心还是自己来迟了一步,说不定二人俱遭毒手,又在白天,诸多不便。越等心越焦急。正在无法可施,忽听崖上有人说话。云凤忙悄悄将身移近一听,果然湘英已在昨晚被擒,囚入螺丝湾石室之内。不由又急又怒,将银牙一错,也无暇考虑利害,纵身上崖,将那两个防守的人擒住,问明螺丝湾路径,鹤行鹭伏,赶到洞口。恰好许超也得信赶来,才与心源等相见。
这时湘英虽然遇救,却不知下落,打算回戴家场一看动静。
话未说出口,忽听一棒锣声远远传来,许超疑是湘英又遭毒手,拔步往外要跑。魏青一把拉住说道:"诸位这时千万出去不得。待我出去看一看动静,回来再作计较。"心源也觉应该如此,一面拦住许超、云凤,忙着魏青快去打听。魏青知道众人还未用早饭,忙嘱咐他妻子吕氏急速备饭,说罢匆匆自去。这位吕氏人甚贤能,众人进洞时,早已着手准备,一会端上饭来。众人也不容套,各自饱餐一顿。等了一会,魏青尚未回来。许超从闲谈中得知,湘英负气探庄失陷,是因自己而起,又急又悔。虽说被人救去,是否平安回家,也无从得知。适才村中忽然又响了一阵锣声,不知是何吉凶。久等魏青不见回来,越想越担心难过。几次要跑出洞去探看,俱被心源拦住。云凤坐在一旁,口中虽与女主人不时周旋,心里头却是来回地盘算。忽然失声道:"糟了!"急匆匆起身往外就走。刚走到石壁面前,忽见壁外石臼移开,钻进一人,险些与云凤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见是魏青。云风、许超双双抢问,外面锣声是否湘英二次遇险,或是戴家场有人来此涉险。魏青道:"戴姑娘倒未遇险,倒是凌姑娘的老大爷,还有一个年青相公,差点失手。若不是从空降下一个红脸道士,怕不被罗九那厮活活累死。如今他老人家已被那红脸道士救走,并且那红脸道士走的时候,还说戴姑娘也被他救走了。那个意思,好似说与我听似的。如今戴姑娘既已出险,我看诸位不可在此久待,今晚一同走他娘吧。"云凤本来急的是临来时,自己老父本不知道,等到发现,一定追来。自己只顾急于来寻湘英,没有顾到衰年老父的利害,适才村中锣响,方才想到。不由心急如焚,当下就疑心是父亲赶来,不顾生死,要出洞探看。如今听了魏青之言,果然自己料得不差,并且又知湘英真个出险,一块石头才行落地。许超关心湘英,自不待言,听魏青说湘英遇救,急于要知详情,只管催问魏青。魏青性直气粗,经云凤、许超这一追问,应接不暇,也不知从哪里说才好。心源知道魏青性情,便拦住许超、云凤,对魏青道:"如今凌老英雄与戴姑娘出险,事已过去,无须再为着急。你只把适才去到前面的事,从头慢慢说来便了。"
魏青道:"这事是这样的。适才我到前面,见寨前有两个人,一老一少,和罗九、陈长泰在场中打得正起劲。那老少二人本领俱都不弱,那老的更是出色。陈长泰本敌那青年不过,眼看就要吃亏。罗九倒是狡猾眼尖,我只看他一面和年老的动手,暗中不知放了什么暗器,打在那青年的肩膀上,那年青的一个支持不住,跌倒在地,被陈长泰趁势擒住。那年老的见同伴被擒,越发气恼,只管用尽平生之力施展绝手。罗九却是坏到极点,他只笑嘻嘻地封闭躲闪,抽冷便来一个毒手,累得那年老的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我才知道罗九那厮打算把年老的活活累死。我在旁边气愤不过,正打算拼着命不要,去助那年老的一臂之力。还未容我张嘴,忽然又是一道长虹从天而下,场中现出一个红脸道人。那罗九好似见了什么克星,吓得跪倒在地,叩头不止。那道人也不朝罗九说话,就在场中将那老少二人一把抓起,破空而去。临走时我听他大声说:'你回去说与他们知道,你们要救的人,业已被我救回去了。
"说时脸朝着我。我怕他们看出破绽,吓得急忙闪过一旁。后来问起旁人,才知那老少二人进村的时节,原本说是前来拜庄,要会罗九。防守的人与他们通报时,他二人路遇吕三在一家门外调戏一个妇女,想是他二人上前解劝,不知怎地争斗起来,被那年青的将吕三打倒,惊动别人鸣起号锣。恰好罗九也迎将出来,那年老的一见面,便要罗九还他的女儿和戴姑娘,不然就要和罗九拼命。罗九也不说凌姑娘不在此地,戴姑娘业已被人救走。反说:'久闻你凌操是有名人物,要还你女儿不难,须要赢得了我这一双手。'凌老先生这才和他约定单打独斗,他输了便自己碰死,赢了须将女儿还他。两人才动上手,陈长泰新从罗【创建和谐家园】了几手毛拳,便用言语激那年青的,四个打做两对。吕、郭二人倒还懂江湖规矩,并不上前相助。
未后凌老先生被红脸道人救走,才放出剑去追时,那道人业已去远了。我来时还听吕宪明同郭云璞说,那来的是峨眉派的剑仙,罗九的师父。既将凌某救走,必助戴家场无疑。两人商量,要去约几个帮手助拳。听到这里,我怕你们着急,就回来了。"
云凤听见老父为她受了罗九许多侮辱,好不伤心。又猜那年青的定是她未婚夫婿俞允中,难为他自知不敌,为了自己,竟舍死忘生,也跟了前来,可见檀郎多情,老父的眼力不差。不过他们被红脸道人救回戴家场,不见自己回去,岂不还是担心?不禁着急起来,恨不能立刻飞了回去才好。但是魏青出去打听几次,回来总说自从昨晚起,村中连连出事,防守愈加严密,连晚上都不易逃走。众人虽然心焦,也是无法,只得推心源悄悄从后山驾剑光回去送信,好叫众人放心。
心源剑术不能带人,分行又怕许超、云凤着急,总未提走字。现见二人如此说法,便由魏青先去看看动静,见左右无人,才出洞去。越过了两处山崖,站在高处一望,见出口上防守严密,已不似早上初来光景,决计绕道飞行回去。刚升起半空,走了没有多远,忽听背后有破空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有一道青光,风驰电掣般由后面追来。心源见来人所驾剑光好像是峨眉派门下,不知因何追赶自己。说时迟,那时快,只在这一转念间,那道剑光已经追到。心源人本持重,知道自己剑术能力有限,又看不出来人用意,急忙把剑光往下一顿,打算避开,让那人过去。脚刚着地,那人也随着下来,向心源看了一看,忽然一阵狞笑道:"我当是个什么有能为的人,三番两次来我吕村扰闹,原来是你!"心源降落时节,已认出那人是罗九,知道来意不善,自己也准不是对手,仍装不知,说道:"朋友,我同你素不相识,我不过闲游由此经过,你说的话叫我无从索解。我看朋友所驾剑光好似峨眉门下,你我素无冤仇,追我何故?"罗九狞笑骂道:"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行径吗?那日在长沙城内酒楼上,就看出你不是个东西。彼时因为我有事,也没和你计较,不想你果然跟来寻我的晦气。今日要放你过去,情理难容!"说罢,也不俟心源答话,就将剑光放将出来。心源知道无法再说,想走也走不了,只得也将飞剑放出,拼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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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回 玉清师托借神火针 追云叟初试桃花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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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九颇得佟元奇真传,因为佟元奇发现他心术不正,要将他飞剑追去,逐出门墙。当时罗九非常愧悔,再三苦求,又发下许多重誓,才未将他飞剑追去。罗九回到长沙以后,渐渐故态复萌。自寻卫武师报仇,附和陈、吕、郭三人之后,益加自高自大,无恶不作。今天凌操因为爱女失陷,凭着昔日周济罗九之德,拼着老命,涉险来和罗九讲情理,要还他的女儿。谁知罗九丧尽天良,反想把凌操累死,以博同党一笑。正在吃紧的当儿,偏偏来了他师父万里飞虹佟元奇。罗九满以为性命难保,不料佟元奇只对他冷笑一声,将凌操翁婿救走,并没有怎么难为他。佟元奇走后,罗九知道佟元奇既助戴家场,决难讨得便宜。吕、郭二人虽不如他害怕,也觉棘手。偏偏这时忽然来了几个帮手,一个便是在成都与峨眉派斗剑的金身罗汉法元,吕村诸人自然高兴,倚若长城。法元以恶遇恶,与罗九一见投缘,问起刚才之事,便答应收罗九为徒。罗九有了这样厉害师父,立时又胆壮起来,把佟元奇置诸脑后了。
法元见大家推他为首,便给众人分派执事。说戴家场既有会剑术之人相助,单靠村壮防守,多严密也无济于事。便派罗九与吕宪明二人从当日起,分班在寨旁高峰上了望,遇有戴家场会剑术之人到来,抵敌得过的急速擒住,抵敌不过的便来报信,好歹不放来人逃走。法元来的时节,魏青因为急于回洞报信,所以不曾遇见,差点误了心源的性命。这且不言。
话说心源如何是罗九的敌手,才招架不多一会,便被罗九将他剑光压迫得光焰顿消,气喘汗流。罗九见心源狼狈,哈哈大笑,不住用言语刻薄取笑。正待施用毒手伤心源性命,忽然两道红光、两道青光破空而至。心源只听得耳旁有一女子声音,只说得"便是此贼"四字,立刻便见一道红光直奔罗九。罗九见来人势众,剑光厉害,知道难以讨好,便驾剑光逃回去了。心源喘息初定,和来的这四个女子相见,内中一个便是那女飞熊何玫。同心源见面后,那四个女子便约了要去追赶罗九。正待起身,忽见匹练般一道长虹从空降下,现出一个红面无须的道人来。除心源外,那四个女子倒有两个认得,来的是本门前辈万里飞虹佟元奇,急忙上前相见。佟元奇忙道:"吕村现在又添了金身罗汉法元同好几个厉害帮手,你们不可轻敌涉险,先回戴家场,等人到齐了再说吧。"便催众人急速回转。那两个女子正待唤同伴拜见时,佟元奇已破空走了。何玫还想到吕村一探动静,经不住那几个同来的女子苦拦,这才一同回转戴家场。玄极、白琦同凌操、允中、湘英已在门前迎候。
大家见面之后,才知来人除女飞熊何玫、女大鹏崔绮外,便是成都辟邪村玉清观居住的女空空吴文琪和黄山餐霞【创建和谐家园】新收得意【创建和谐家园】女侠周轻云。原来何、崔两侠女回到衡山,金姥姥罗紫烟已不在洞中,出外访友去了。再往善化去寻师兄罗新时,罗新也不在家。何玫着了急,只得回山先把师父的丹药取出,将崔绮被污的宝剑淬砺一番,嘱咐师妹向芳淑,等师父回山,便将经过代为陈述,请她驾临戴家场。自己便同了崔绮驾起剑光赶往黄山,去寻她好友女空空吴文琪相助报仇。到了黄山,才知女空空吴文琪与周轻云、朱文三位侠女正在成都,参与各异派斗剑。二人又赶到成都玉清观寻着吴文琪,说明来意。吴、周二位侠女正在成都闲得没有事做,又加上吴文琪同何玫是至好结盟姊妹,当下一口应允。四人打算赶到吕村,先给吕、郭二人吃一点小苦头,再到戴家场同众人相见。刚到吕村,便遇见心源同罗九拼命相持。何玫认得心源同罗九,便约众人上前相助。要不是佟元奇说法元到了吕村,叫她四人回去,早就同吕、郭二人拼命去了。
众人引见之后,心源也将云凤、许超现在魏青家中,晚间才能回来,对凌操、湘英、允中等说知。凌操、湘英、允中虽然还不大放心,也就无可如何。白琦便对众人说:"如果到了夜间,云凤、许超不见回转,再请人去接应便了。"黄玄极道:"贫道此来未效寸劳,吕村既然连空中都着人防守,凌姑娘与许三弟俱都不会剑术,夜晚逃回不一定就容易的。贫道愿在这时赶去接应他二位回来,以防迟则生变,还连累魏青夫妇都有不利。"众人见玄极如此热心,俱都非常钦佩。当下何玫、轻云等也要跟去。玄极不愿人多,便用目向白琦示意。
白琦道:"四位侠女远来辛苦,盛意极为可感。请暂歇息,由黄道长一人前去。如到晚间不回,再请四位侠女前去接应吧。"吴文琪也觉人多反而误事,又知黄玄极是玄真子【创建和谐家园】,必有真实本领,倒不如由他一人前去妥当,也帮白琦劝阻,何玫、轻云俱听吴文琪的言语,这才打消原意。
玄极走后,湘英便请四位侠女到内室更衣洗漱。戴家场平空添了四位侠女相助,佟元奇又在暗中帮忙,自然声势顿盛。惟独湘英见四位侠女都和她年岁不相上下,俱有飞行绝迹的本领,好生欲羡,便打算等云风回来,商量请四位侠女介绍学习剑术。这且不言。
话说玄极赶到魏青住的山洞之内,对魏青说明来意,见了云凤、许超。仍候至天晚,由魏青先出外探路,知道空中防守仍是罗九值班,比较本领稍差。这才由一条僻径引到村口,绕着山路,护送二人回戴家场。到时业已交二鼓,众人正等得心焦,预备请人前去接应,见他们回来,好不欣喜。湘英见了许超仍是淡淡的,招呼两句便自走开。云风问起湘英脚程如何那样快法,才知湘英是因以前打猎,发现过一条捷径直通吕村的中心,久已忘却,那晚才得想起,近了数十里路,不想差点送了性命。在石牢之时,因为气晕过去,直到醒来,忽见眼前一亮,便被人带了出来。直到回了戴家场,才问出那人是剑仙佟元奇。二人本是好姊妹,经了这一番患难,益发亲热。一面说,一面又把四位侠女一一介绍,俱各互相敬爱,谈笑风生。只苦了俞允中和许超,眼巴巴盼着爱人相见,却都不大理你。俞允中有时还得着云凤一丝青睐。许超却连湘英正眼都不能得到,不由叹了口气,走开一边去了。湘英见许超走开,见云凤望她一眼,只抿嘴一笑,众人也俱未在意。大家直谈到更深夜静,又派许超去换回衡玉与众人相见后,才各自分别安歇。
时光易过,一转眼便是二月初一。白琦便命人在前面广场上用木板搭起三座露台:一座是宾位,一座是主位,当中一座充作打擂之用。在戴家场门前地上,用三尖两刃的短刀及极细的黄沙和黄豆,各排成十丈长的两条道路,直通广场露台之前。又将客厅收拾整齐,准备了上好酒筵,到日应用。然后请黄玄极持着十来封大红柬帖,去到吕村投递,请吕村主要人等初三早上来饮春酒,就便替陈、俞两家排解。玄极到了吕村,见着吕、郭二人,说明来意。吕、郭二人面上一丝也不露出恶意,反殷勤款待玄极,说是到日准去赴约。吕、郭二人同玄极谈话中间,才知道玄极是东海三仙之一玄真子的门人,便猜此次戴家场又有峨眉派中人帮助,暗中好不着急。等到送玄极走后,便请出金身罗汉法元来商议。
法元自在成都吃了峨眉派苦头,原想亲身去寻万妙仙姑许飞娘商议报仇之计,在路上听人说起吕、郭二人业已从华山回到吕村,因为华山烈火祖师这次不来成都相助,必有原因,想问一问吕、郭二人详情,以便异日好约烈火祖师帮忙。及至到了吕村,会见吕、郭二人,才知烈火祖师本想帮忙,因为他修炼多年的烈火雷音剑还没炼好,同时又接了神尼优昙的警告,所以不敢造次。法元问明原因,本想告辞,到黄山去寻许飞娘商量,经不住吕、郭二人再四挽留破了戴家场再走。法元本想利用他二人去约烈火祖师异日帮忙,又听说戴家场不过是几个武艺高强的常人,虽说有佟元奇等几个会剑术的,均不在自己心上。见吕、郭二人发愁,哈哈笑道:"峨眉派有什么打紧!只不过白矮子这个老贼所居近在咫尺,有些讨厌。好在日期已近,他们倚仗佟元奇,不曾知道我在这里。我们正好到日见机行事,最后我才露面,杀他个措手不及。倘若约出白矮子来干涉我们,索性回转华山,矮子决不会和这些乡民为难,又奈何我们不得。等到令师烈火剑炼成,我们再去寻他晦气好了。"吕、郭二人听法元如此说法,也觉有理。商量了一阵,照样派了一人到戴家场去下书,道谢答礼。只说几方都是乡邻世好,谁也不愿轻动干戈,诚恐像往年各村大械斗,误伤多少人命,所以才约同陈、罗二位,届时到贵村赴宴,就在席前排解,为陈圩、戴家场两方讲和。下书人到了戴家场,见着白琦、凌操诸人,自有一番客套交代。
等到下书人去后,心源对白琦道:"吕村币重言甘,若不是知道我们这里有能人相助,便是藏有毒计,我们不可不留一点神呢!"白琦道:"此言极是。他既先礼后兵,到了后日,我们表面也同他们特别恭敬,还是暗中留神要紧。"白琦深知道这几位侠女都是艺高性傲,便托凌操转托云凤与四位女侠关照,届时稍为持重一点,既有法元在场,千万不可轻敌。
众侠女一一首肯。
到了晚间,忽然门上长工进来回话:庄外来了一位年轻尼姑同着一位少年公子和姑娘,说是从成都来的,要见吴、周两位侠女。这时众侠女俱在后园与云凤、湘英谈天,白琦一面着人去请来相见,一面便亲自迎接进来。里面这些女侠听说来客,也追了出来。文琪、轻云见是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同张琪兄妹,心中大喜,忙同众人引见。坐定之后,轻云问【创建和谐家园】,如何有此清暇前来相助?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笑道:"我日前从大狮王峰回来,他兄妹二人说你们二位被何、崔两位道友约往戴家场,去同两个异派中人交手。他俩本想跟来看个热闹,因为我不在观中,无人看守门户,不带他们来。见我回来,便磨着我带他们到此地开开眼界。我被磨不过,又想起郭云璞这厮颇会一些妖法,是烈火祖师得意【创建和谐家园】,也想来见识见识。刚答应带他兄妹前来,我恩师忽然驾到,见他兄妹二人资禀不差,又怜我苦修多年,尚无承继衣钵的人,着瑶青拜在我的门下。她哥哥见妹妹拜我为师,他自己没有着落,恩师门下向没收过男【创建和谐家园】,求了一阵不允,便哭了起来。后来还是恩师说,长沙戴家场和吕村二月初三械斗,有金身罗汉法元到场。曾从卦象上看出,这虽是一种普通乡民械斗,暗中乃有正邪各派之人在内中参预。
吕村方面,法元并不要紧,最可怕的是这后一天上,有一个从云南深山中赶来的山人,妖法着实厉害,不是普通剑仙所能抵敌,叫我带了他兄妹二人前来。一者观光,遇机小效微劳;二则就代张琪寻一个有缘的师父。"众人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自来相助,个个兴高采烈,忙命大摆筵席,与新来三位嘉客接风。
入座之后,周轻云问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我记得追云叟白师伯近在衡山,如何坐视眼皮底下许多异派中人猖撅,也不过问呢?"【创建和谐家园】道:"你哪里知道。一则割鸡不用牛刀;二则还是因为那个山人姚开江的祖师与他有些渊源,其恶未著时,不好意思参预。还说他老人家欺凌小辈,日后又多出枝节。就拿何、崔二位的令师金姥姥罗紫烟来说,也并不是不在洞中,也为的是有姚开江在内,不愿开罪他的祖师的缘故;又加上受了迫云叟之托,在后洞将护顽石【创建和谐家园】,不能远离。这次何、崔两位性急,只在前洞看了一看,不曾到后洞去,又听了她师妹的话,以为令师真个不在洞府。请想令师如果真个不在,那令师费尽半生心血,炼就淬砺剑仙飞剑的丹药,何等珍贵,岂能随便搁在明处,由何、崔两位取用呢?"何玫、崔绮听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之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师父的丹药素来藏守严密,这回却那么容易寻到。暗怪向芳这个丫头,师父既因特别原因不能下山,也该明言,为何诳说云游未归?险些误事丢脸。也怪自己粗心,只到前洞,一听师父下山未回,便即走出。如若不然,好歹苦求,也要将师父请来,给自己报仇除害。二人一算日期,知道回山还来得及,便同众人商议,要二次回衡山去请金姥姥。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令师暂时决不会来,要来也无须二位去请,何必徒劳往返呢?
"何、崔二人总觉颜面无光,执意要去。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不是令师不来,实在因是和白老前辈一样,都和那山人的祖师有许多的瓜葛,比不得家师和佟师叔,俱与对方素无瓜葛。二位执意一定要去,万一令师不来,我知道她老人家手下有一件镇山之宝,名为五行神火针,专破各种毒物妖术,如能借来,大是有益。"何、崔二人闻言,应允默记下来,与众人作别去讫。
轻云便问:"那山人姚开江的祖师叫什么名字,这样厉害?他和追云叟、金姥姥有何渊源,致有顾忌?"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当日白老前辈原是夫妻二人一同学习剑术,最初曾在南疆中去采药,在烂桃山遇见千年毒瘴,师伯母凌雪鸿中了瘴毒,性命难保。白师伯道力较深,见机较早,忙用剑光护体,将师伯母救离毒瘴的氛围。此时师伯母真是危险万分。知道姚开江的祖师红发老祖藏有千年蘘荷,专治蛊毒瘴气,除此别无救法。因为他是异派邪教,不好径去求他。正在无法可施,偏偏来了救星。原来这种千年毒瘴名为五云瘴。这烂桃山的得名,由于遍山皆是桃树,结实如盘,可惜远隔南疆,山峻涧深,人迹罕到,无人采摘,由它自生自长。年深日久,高处落的桃子,随着风雨山泉滚到低处,越积越多,日久腐烂成为泥浆,把山中心的大平原变成一片沼泽。每到三四月至【创建和谐家园】月,沼泽中的桃泥受了太阳蒸发,幻成一片五彩云雾,大风吹都不散。它因为是桃花桃实所化,所以又名桃花瘴,真是厉害非凡。这烂桃山附近有一座火山,一年准喷一二次火,时间却说不定。只要邻山喷火,毒瘴受了地底的震动,千百年所敛聚的五云毒瘴,便蓬蓬勃勃从地底下直冒上来,占地约百十亩大小。远望好似一根五色玲珑彩柱,耀眼生光,比雨后长虹还要好看十倍,却不知其毒简直无与伦比。幸而这瘴出现时间不久,顶多个把时辰,便自行收入沼泽之中。这种天地戾气所凝之处,偏在沼泽中间产生了好几种各样灵药。白师伯也知沼泽中有毒瘴厉害,因为那种灵药是天材地宝,修道人得了,可抵过数百年功行,仗着口中衔的百草丹能御瘴毒,冒险前去采取。不料才采到一样名叫紫苏梅的,不知怎地,邻山火发,冲动地下蕴藏着的千年毒瘴,冲霄而起。师伯母站的地方正当瘴的出口,还算白师伯冒着百险将她救了出来,业已浑身青紫,命在旦夕。
"幸而红发老祖那日瘴起时也在远处山顶上。他久已想到炼一个葫芦,用法术把那千年毒瘴收去,一则替世间除一大害,二来还可利用它炼成一种宝贝。偏偏那沼泽中,瘴虽是经年常有,地下蕴藏着的千年毒瘴却是出没不常。并且还像有点灵性似的,自从红发老祖起意收它,从此轻易不再出现;有时出现,俱值红发老祖不在山中,等到红发老祖得信赶来,业已收回泽内。红发老祖想收了多年,也未到手。这日偶在山顶闲眺,见有一男一女走向沼泽中去,大为惊异,便要看个究竟。忽听地下微微震动,五云毒瘴同时冲霄而起,便知泽中二人必无幸理。急忙追下去收那瘴时,忽又见一道金光从五云瘴中闪电一般冲出五色氛围,落往前山去了。等到红发老祖拿了应用法宝走进沼泽,那瘴凝幻而成的五色彩柱眼看好似通灵一般,哧溜一声吸入泽内,又白喜欢一场,好生失望。便跟踪适才那道金光寻往前山,想看看来的是什么高人,就便看看受伤没有。走到近前,师伯母业已奄奄一息了。白师伯一见红发老祖,两下虽是道各不同,却谈得很投机。承红发老祖慨赠千年蘘荷,师伯母命才保住。
双方因为这点因缘,成为朋友。白师伯知毒瘴害人,师伯母病愈以后,便同红发者祖商量,合力将它除去。同时又遇见金姥姥来采紫苏梅炼淬砺飞剑丹药,四人合力试验了多少次,俱未如愿。后来会见长眉真人,才知那沼泽中的五云瘴,被一个怪物名叫象龙的操纵,不遇见大有仙缘的人不能除去。那怪物凭着沼泽的天险同毒瘴的保护,无论仙凡俱奈何它不得。白师伯、金姥姥无法,只得罢休。听说红发老祖至今仍未死心哩。那姚开江便是红发老祖得意徒孙,又系奉他师祖之命,初次下山到中土游历。不过受了各异派人的引诱,前来助纣为虐,其本人尚无大恶。所以他两位老人家看在他祖师面上,不能不留一点香火之情。"
轻云道:"据这里人所得的消息,吕村现在并无这样一个姓姚的山人,【创建和谐家园】却这般知根知底,真有前知之明了。"【创建和谐家园】道:"我虽略能前知,也不能知得这般仔细。都是来时,恩师他老人家对我说起,在四川灌县二郎庙前遇见矮叟朱老前辈。朱老前辈说他破完慈云寺,去访一个方外老友。那人说起日前姚开江同了法元的徒弟多臂熊毛太在一起,毛太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消息,知道法元已到吕村,由吕村去黄山再寻许飞娘。毛太便邀着姚开江,一同去寻他师父金身罗汉法元。恩师才从卦象算出二人到了吕村,姚开江定要被他利用来与戴家场为仇;并说毛太在路上约请的人很多。所以这一次虽是两村械斗,却非同儿戏。"
大家正听得出神之际,门外长工又进来报说,外面来了两位道长,要见黄、赵二位。心源、玄极暗想自己在此并无人知道,猜不出来人是谁。迎将出来一看,却是峨眉派中剑仙万里飞虹佟元奇与谷王峰的铁蓑道人,不禁喜从天降,急忙接了进去与众人相见。佟元奇见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笑道:"成都一别,不想又在此地相遇。我此次为了罗九这个孽徒,累我费了许多精神。如今见他们那边添了许多妖人,正愁没法摆布,难得【创建和谐家园】也来此地,真是幸遇了。
"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躬身答道:"邻村妖人盘踞,为害闾阎,【创建和谐家园】奉了恩师之命来此效劳。二位老前辈驾到,戴家场人民不致受害了。"佟元奇道:"【创建和谐家园】休要小觑他们。我起初因罗九随我多年,原想设法点化他改邪归正,不忍就下毒手。后来一打听,才知这厮行为业已罪不容诛。
及至到了吕村,又值凌老英雄与凌、戴二位姑娘被困,救人要紧,不及将他除去清理门户。
谁知他见我出面寻他,知无幸理,便拜在法元门下倚作护符。所以我还想借初三他们来戴家场赴约,就便除他。适才平空又由法元的孽徒毛太约来了许多异派帮手,这都不关紧要。惟独内中有一个姓姚的山人,是拜在红发老祖门下,妖法非常厉害。还有华山派孔灵子、曹飞、郁次谷,都着实了得。我人单势孤,又知这里的人能力有限,想到衡山去寻追云叟。走不多远,便遇见铁蓑道友从谷王峰往这里来,说是应黄、赵两人的约请。并说他已见过追云叟,说是他因顽石【创建和谐家园】病势危险不能离开,另外还有一个特殊原因不能前来;还说吕村虽然异派人多,到时自有能人相助。只叫事完以后,好歹不要伤那山人姚开江的性命,这却不知何故。没想到【创建和谐家园】会从成都赶来,真出我意料之外。"众人谈了一会,凌操父女、允中、湘英等又分别拜谢相救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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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一心向道 软语劝檀郎 拔地移山 驱神通古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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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戴两人忙吩咐收拾洁净房子,与远来诸位道长安歇。湘英、云凤便在私下求文琪、轻云两位侠女转求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收在门下。【创建和谐家园】笑道:"她二人资质倒是不差。我收了一个张瑶青,怕恩师见怪,担了好久的心,并没有正式地承认。幸蒙恩师允准,收了下来。我不比别位,不会端出老师的架子,只这一个还不知如何教法,又叫我收第二个,我实实不敢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