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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山剑侠传还珠楼主-第1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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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戴两人忙吩咐收拾洁净房子,与远来诸位道长安歇。湘英、云凤便在私下求文琪、轻云两位侠女转求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收在门下。【创建和谐家园】笑道:"她二人资质倒是不差。我收了一个张瑶青,怕恩师见怪,担了好久的心,并没有正式地承认。幸蒙恩师允准,收了下来。我不比别位,不会端出老师的架子,只这一个还不知如何教法,又叫我收第二个,我实实不敢从命。

      我看我师姊素因同师妹齐霞儿俱没收徒弟,我一个人倒僭了先,于心不安。我意欲等事完以后,将戴姑娘介绍到【创建和谐家园】姊门下,收与不收,那是她的缘分。如蒙收下,岂不是比我又强多了?至于凌姑娘,本是仙人的血统,追云叟白老前辈的曾外孙女,她又那么好的资质,我想白老前辈看在仙去师伯母分上,总不能不给她想法吧?"文琪、轻云代求了几次,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执意不收,只得照实复了湘英、云凤。湘英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肯给她转介到素因【创建和谐家园】门下,知道仙人不会说诳话,只恐与素因【创建和谐家园】无缘,又是愁,又是喜。背地又私自亲求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事完之后务必将她带走。她的意思,是赖定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管是谁也罢,倘若素因【创建和谐家园】一定不收,仍可死跟定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走开,无论如何艰难辛苦,好歹死活也要将剑术学成。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人本和善,被她苦求,也就答应。湘英自是心安理泰。惟独云凤为人外和内刚,性极孤傲,见【创建和谐家园】那等似拒绝不拒绝的说法,疑心自己资质不够,没有仙缘,十分气苦。也背地去求了几次,被【创建和谐家园】婉言拒绝,只说她目前尘缘未断,日后所遇仙缘,成就在湘英之上。云凤不得要领,不由暗怪爹爹不该早早给她配亲。如果自己早知尘世上还有剑仙,嫁人则甚?越想越悔,对允中也淡漠起来。到了夜深人静,便去焚香,对曾祖姑凌雪鸿祝告,求她默佑早遇仙缘。

      到了初二晚半天,云凤从后园走出,路遇俞允中,便将他唤住道:"你同我到僻静处,我有要紧话和你说。"允中对这位未过门的爱妻真是爱敬而忘死,时常想到初三一过,好歹择日定婚,早成美眷。忽听云凤却背人和他说体己话,乐得心花怒放,便跟她走到一座山石后面无人之处。云凤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允中站在旁边,正待用耳恭听,云凤忽然脸上一红,朝他笑道:"你也坐下。"说时似有意似无意地朝自己坐的石头上一指。允中闻言,受宠若惊地挨着坐了下来。云凤微微将身往旁一偏。允中初近香泽,虽在平时老成,也不禁心旌摇摇,趁势拉过云凤一只纤手。云凤由他抚弄,毫没有一丝扭捏。允中从夕阳返照下,看见身旁坐着的玉人真是容光照人,娇艳欲滴。不禁神醉心飞,两只眼睛注在云凤脸上,握住她的玉手,只管轻轻握拢,不发一言。半晌,云凤笑道:"你看我好看不?"允中道:"妹妹,你真好极了。"云风又道:"你爱我不爱?"允中道:"我爱极了。"云凤忽然正色道:

      "我老了呢?"允中道:"你老,我不是也老了吗?以我两人情好,恨不能生生世世永为夫妇,彼此情感自然与日俱增,老而弥笃。人谁不老?老又何妨?"云凤冷笑道:"假使真能如你所说,你我到老非常恩爱,诚然是不错的了。可是万一中道出了阻力,或者遇着什么外来的灾祸,要将我两人拆散,你便怎样?"允中道:"我与妹妹生同室,死同穴。譬如遇着天灾,寿限已尽,非人力所能挽回,自不必说。要是无端遇见外人的欺侮,凭我两人这一身本领,还怕他何来?"云凤道:"哼!慢说你的那一点本领,连我也不行。就拿这一次同陈圩结怨说,如不是白、戴诸位相助,我们还不知能否保全性命。如今又加上吕村助纣为虐,两下胜负还难判定。就算这一次得了各位前辈剑仙相助,占得上风,但冤仇一结,彼此循环报复,再照样来一回。各位剑仙前辈不能永远跟着保护我们,一旦狭路相逢,敌又敌不过,跑又跑不脱,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是好?"允中道:"万一日后再遇此事,妹妹要吃了人家的亏苦,我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同他们分个死活,不济则以死继之。"云凤道:

      "拼死有什么用?如此说法,不要说生生世世永为夫妇,连今生都难白头偕老了。"允中道:"依你说该怎么样?"云凤道:"我从前何尝不自负本领高强,说也可怜,直到日前见新来的几位侠女,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剑仙也是人做的。你真没志气,眼前有许多剑仙侠客在此,不去设法求教,一心只图眼前的安逸快乐。等到良机错过,再遇仇人报复,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我今日找你来作密谈,就为湘英妹子已得王清【创建和谐家园】允许介绍到素因【创建和谐家园】门下,我也求了儿回,【创建和谐家园】只用言语支吾。我想事在人为,心坚石也穿,【创建和谐家园】那人又极好说话。我打算趁此良机,不管【创建和谐家园】愿意不愿意,等事完以后,死活跟定【创建和谐家园】,求她携带携带。虽然说不得同你暂时分别,却是去谋那百年长久之计。你也去苦求佟老剑仙收归门下。万一不成,你替我奉养老父,我学成以后,再来传授给你。不但日后不怕人欺负,说不定还许遇着仙缘,长生不老,岂不胜如人世的暂时欢娱么?你是个明白人,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主意已定,可不许你事前告诉爹爹。如若走漏消息,这辈子休想我再理你。"一路说着,站起身来就走。允中忙喊:"妹妹慢走,还有话说。"云凤已走远了。

      其实允中何尝没有上进之心,当佟元奇来时,便托黄、赵二人代他恳求收入门下。佟元奇只笑说:"他自有他的安排,何须找我?"允中家道殷富,眼前又守着一个美丽英武的娇妻就要过门,起初原有点见猎心喜。及至见求了两次不得要领,也就愿学鸳鸯不羡仙了。后来听凌操说云凤、湘英要拜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吓了一跳,忙托凌操劝阻,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留神打听。幸而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肯替云凤设法,才得放心。知道云凤性傲,怕羞了她,见面时装作不知,从不谈起。今日见云凤约他到无人之处密谈,满拟是一半天事情解决,和他商量新婚布置,说几句体己话儿。不想云凤说了一大篇道理,还是书归正传,要和他暂时分别个三年五载,去从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学道。好似兜头一盆冷水,直凉到脚底心。知道云凤主意已定,决难挽回,又不敢径去告诉凌操,惹翻了她更不好办。眼看本月佳期又成空想,如何不急?越想越烦,垂头丧气回到前厅。因为明晨便是初三,除有一二人在外巡守外,余人俱在厅中叙谈。

      允中坐定后只管沉思,几番看见云凤和湘英以及四位侠女谈谈说说,十分热闹,连正眼也不看他,越加心中难受。允中离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坐得最近,忽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对他微笑点了点头,允中心中一动。暗想:"我的心事莫非已被她看出?何不将计就计,明阿示意求她不要将云凤带走?剑仙来去无踪,她如决心不带,云凤想走也是不行。"正要心中商量明日如何措词,忽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笑对佟元奇道:"想是贵派当兴,这两年晚辈所遇见的青年男女,大部宿根甚厚。有的虽不免暂时为世情牵累,结果仍是不久归还本来,真是奇事。"佟元奇道:"一二日内此地事了,听说【创建和谐家园】还带一二位同行,可有此事?"【创建和谐家园】道:"晚辈道浅德薄,蒙家恩师不加愆罪,收了一个张瑶青,已觉过分,何敢多收【创建和谐家园】?因见戴、凌两位姑娘根基甚厚,凌姑娘是白老前辈的内侄曾孙女,自有她的仙缘,不容晚辈越俎;戴姑娘向道真诚,志行高洁,托了晚辈多次,素因【创建和谐家园】姊皈依恩师座下多年,道行胜出晚辈十倍,尚无【创建和谐家园】,意欲等事完之后,将她带到【创建和谐家园】姊那里,求她收归门下。前辈以为然否?"佟元奇道:"我误收了一个罗九,累我费了若干手脚,贻羞门户,异日掌教师兄难免见罪。本不想再收【创建和谐家园】,一则张琪心地根基大至还非不可造就,二则又是优昙【创建和谐家园】的介绍,不容不收。我此后抱定宁缺勿滥,不敢随便收徒了。"

      允中听了,知道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言中之意并没有答应将云凤带走,稍放宽心。不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她别有仙缘,想必是推托之言,即有也在日后。且不去管它,只等事情一完,立刻催促老岳父办喜事,那时夫妻恩爱,再要生男育女,她就想走也不行了。想到这里,不禁愁怀顿解,喜形于色。云凤何等聪明,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之言,好似指出她心事,表示拒绝,又愁又急。适才偷见允中发愁,这会又见他转愁为喜,暗恨他幸灾乐祸,不由心头火起。暗想:"你不愿走,我偏走给你看!"深怕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允,剑仙飞行绝迹,跟踪不上,那时白丢人,还是学不成剑。还想等到夜深人静,再向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苦求,以死相要。心虽如此,脸上却毫不露出丝毫痕迹,仍和诸侠女谈笑自如。这且不言。

      白琦见明日便是双方生死关头,布置一切非常严整。亲自跑到广场上巡看数次,觉着满意。晚饭后,才请佟元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铁蓑道人主持一切。佟元奇辈分最高,也不再客气了,居中坐下。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与铁蓑道人分坐两旁。其余各人也都依次就座。佟元奇道:"此番吕村既请有能人到来,定要变更其原来计划,明张旗鼓而来。他既如此,我们也无须藏头露尾。届时仍由白、戴二位庄主为首迎接,我等随后,请他们入席,以尽地主之谊。以后由贫道向法元答话,与你们两下排解。倘若言语失和,我便提议:凡是双方约请来的人俱至广场,分坐两旁席棚。陈圩、戴家场两方主体人先行登台,一个对一个,用打擂的方式解决两家曲直。如果各方请来旁观的人不服,再行各按本领深浅交手。另外派下数十名村壮预备藤萝等物,抬护受伤的人。我们须要认清敌人。除那山人姚开江由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对付外,我专对付法元,铁蓑道友专对付那郭云璞。除这三个比较高明的异派,其余便由小一辈弟兄对付足矣。"

      分配既定,佟元奇请铁蓑道人去至吕村探看虚实。铁蓑道人去了约有个把时辰,业已会见魏青,探看清楚,回来报道:"姚开江同多臂熊毛太业已到了吕村,还请来了许多党羽,内中有成都慈云寺漏网的三眼红蜺薛蟒、九尾天狐柳燕娘、霹雳手尉迟元等。其余尽是吕宪明、罗九旧日江湖上的党羽,虽有几个武功甚高之人,俱都不会剑术。现在有好些人俱要拜在法元门下学习剑术,听说法元是一律收容,来者不拒。他们准备明日破了此地,便举行拜师之礼,由毛太送回五台山去。法元再到黄山五云步寻许飞娘,会商报仇之计。"佟元奇哈哈笑道:"在成都比剑之后,掌教师兄传谕说,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此后俱应分途勤修外功。那一伙为害人间的淫贼巨盗,正没处去细搜他们,难得就此机会他们自投罗网,再妙不过。不过明日交手,一定死人甚多。胡奴手下的官府平日不会化民劝善,遇到两村械斗,事前装聋作哑,决不先为晓谕排解,化干戈为祥和;一旦闹出事来,死伤多人,两家兴讼,牵累上百十家人破产打官司。我们如果事先没有准主意,明日虽然大获全胜,戴家场仍是脱不了干系。最好请大家注意,如遇吕村、陈圩带来的本乡本上人氏,除主恶外只可生擒,不可伤害,以免日后涉讼。事完以后,再留一二位同道在此暂住些时,倘若兴讼,便去警告官府,省得牵累良善。事前再双方约定,自事自了,决不动官。好在这里僻处深山,如果当事人不去控告,官府不易知道,纵有耳闻,无人出头也就罢了。"这一番话,大家都非常佩服佟元奇老谋远虑。

      到了三更向尽,忽然前面望楼上号灯招展,锣声大震。白琦大吃一惊,疑是吕村不守信义,黑夜偷袭戴家场。但是敌人有好些俱会剑术,为何公然由正面谷口进入?一面下令准备,自己约了玄极、心源,飞身出去观看动静。等到会见来人,才知俱是自己的好友和同门师兄弟等,连忙接了进来,与众人相见。原来日前白琦到了善化去寻罗新不在,只见着罗新的【创建和谐家园】楚鸣球。等了几日,不见罗新回转,便托楚鸣球等罗新回来转告,自己仍回戴家场等候。白琦走后,楚鸣球非常替他担心,自己因奉师命不能走开。正在为难,忽然日前来了罗、白二人的好友、湘江五侠中的虞舜农,楚鸣球便把白琦之事相告。虞舜农闻言动了义愤,赶回湘潭,把湘江五侠中的黄人瑜、黄人龙、木鸡、林秋水约齐,还约了善化关帝庙岳大鹏,俱是有名的侠士,连夜赶到戴家场。谷口防守的人见来人步履如飞,行迹可疑,展起号灯,才引起这场误会。戴家场平空又添了几位侠士,越加安心静等明日交手。不提。

      到了初三早起,大家一齐聚集前厅。各人按照佟元奇分配的职守位置,自去依言行事。

      只剩下白琦、戴衡玉、许超、心源、玄极以及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铁蓑道人、万里飞虹佟元奇三位剑仙在前厅静候。湘江五侠把守谷口。直到辰牌时分,不见敌人踪影。众人正在奇怪,忽听轰隆一声大震过去,外面好似地裂山崩,人声嘈杂,响成一片。厅中八位剑侠急忙出看,只见鱼神洞那边尘土飞扬,起有数十丈高下。村民惶惶,以为大祸将至。白琦连忙下令传谕众人:此乃妖法,不能伤人,大家务要镇定,不许自己惊惶。这些村民平昔都受过训练,又早听人说三位庄主请来了不少剑仙侠客为他们帮忙。适才以为地震,才个个惊惶。现在见庄主同了几位剑仙出来,只震了一声立刻停止,以为定是剑仙法力,又见白琦传令,也都安心,不敢妄动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知是吕村来的妖人弄的玄虚,正待迎上前,忽见两道剑光,文琪、轻云两侠女双双飞至,说道:"【创建和谐家园】等四人奉令空中巡守,适才走至鱼神洞那边,忽见山崩地裂,一声大震,压在鱼神洞上面的山峰平空自起,把鱼神洞顶捣去,将吕村故道打通,却不见有人过来。现在何、崔两位姊姊在彼防守,特来请示。"交代已毕,仍回原处防守去了。顷刻何玫又御剑飞报:"鱼神洞旧道被吕村用妖法打通后,现由吕村那边出现十二个披头散发奇形怪状之人,各持长铲扫帚,打扫洞中沙石,看上去蛮力很大。这边的人同他答话,他们都好似目定口呆,只顾慢慢平整洞路,不发一言。【创建和谐家园】等因遵法谕,未敢妄动,特来请示。

      "佟元奇道:"知道了、尔等仍守原地,我们随后就到。"何玫奉命去讫。佟元奇道:"敌人嫌正面路远,故意用六丁开山之法打通鱼神洞旧道,以为先声夺人之计。【创建和谐家园】有何高见?

      "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据晚辈观察,那十二个人必是吕村乡民,受妖法支配,力大无穷。他们先用妖法将山路打通,却故意驱使六丁附体,修平洞路。等到洞路修平,他们再好整以暇走将过来。这无非是山人妖术,存心炫人耳目。我们只须装作不知,迎上前去。待等他们走过那洞时,晚辈当略施当年小术,使其知所警戒。"佟元奇道:"【创建和谐家园】昔年妙法通神,又从优昙【创建和谐家园】寻求正道,佛力无边,我们今日可得开眼界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旁门左道,为了戴家场生灵,不得不重施故技,前辈太夸奖了。"

      大家正在说话,轻云又来飞报道:"那十二个怪人业已将山路修平,修离这边洞口不远,忽然隐形不见。对面尚无动静,只鱼神洞旁山坡之下,有一穿得极破烂的花子在阳光底下捉虱子。我们因见山崩洞裂沙石翻飞,他神态自如,有些奇怪。后来再去寻他,却不见了。

      "佟元奇仍命轻云回守原地。对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看这情形,明明是敌人故弄玄虚来惊动我们,好迎上前去。他却慢慢动身,让我们久等,以便遂他轻视之心罢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这倒不消虑得。"说罢,掐指一算,然后说道:"今日乃是未日,山人按方向日干生克,要午时才得动身。鱼神洞有四位侠女在彼防守,相隔甚近,又曾再三叮嘱小心应付,决无差错。

      我们迎接太快,反招他轻视,疑我们慌了手脚。最好不去理他,算准时刻,连四侠女俱都召回。到了巳末午初,由白庄主一人前去迎接他们,晚辈在暗中跟随,只须如此如此便了。"

      于是将计谋略述一遍。

      商量定后,白琦又陪着这几位剑侠步至广场看了一看。这广场正对着戴家场大门,背后是一座大山峰,山峰两旁又突出两个小山峰,恰好将这一片广场包围。两座芦棚便搭在那两座小山峰的半腰上,斜对着当中的擂台。自从佟元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先后到来,以前的布置好些变更。改由两座席棚下起步,在每个席棚前面二丈远近,先埋下一根莲花桩。这莲花桩用薄木块做成,形似莲花,木板底下却用一根细竹竿顶牢,插在土内。桩前四五尺远近,用极细的黄沙堆成三四丈长、尖顶的沙堤。沙堤两尽头相对处相隔丈许,又有两个莲花桩分插在两方沙堤之内。再由此折向擂台方面,尽是锋利无比的三尖两刃刀,刃头朝上,长短不一,排成各种式样的道路,直达台口。又有两个莲花桩,比先前两个却来得大些,竹竿也要细些。

      两边席棚相隔原不过十多丈,遥遥相对。离正面擂台更近,才只六七丈远。白琦成心要显露他湘江派的绝顶武功,才用这各种的布置。双方比武的人,各由擂台纵到那随风摇摆的莲花桩上站定,遥向对面道一声"请"。再由莲花桩上纵到那平整如削的沙堤上面。先不奔擂台,各用登萍渡海草上飞的功夫,顺着沙堤直奔两棚相对的中心点,纵到二个莲花桩上。这时两方相离不过丈许,可以在此各说几句江湖上的交代。然后举手再道一声"请",就在桩上站定,随意使一个架式。转回身纵到那数丈长的刀堤上面,顺着刀堤直奔擂台,纵到第三个莲花桩上,跳上离地四五丈的擂台上交手。这三个莲花桩一个比一个不同:头一个插在土内,还稍结实;第二个插在沙内,跑在沙堤上面,原不准有脚印,再由沙上纵到莲花桩上,岂不更难?末后刀堤倒还不大紧要,最难是由第三个莲花桩上往台上纵,非有绝顶轻身功夫,如何能办得到?白琦同众剑侠巡视一遍,觉着满意。再看时光已交巳末,白琦这才同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一明一暗往鱼神洞口而去。

      话说白琦别了诸位剑侠,整了整衣带,独自往鱼神洞走去。刚离洞口不远,便见轻云、文琪两侠女从空中飞至,见了白琦报道:"我四人因见鱼神洞方面无甚动静,遵了佟师叔法旨,暂时不曾在洞口露面,只在空中来往巡守,直到这时仍无动静。适才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隐身先到,看了看形势同起立的那座孤峰,叫我等对白庄主说知:少时如见敌人由洞中走来,上前迎接,须要故作不经意的神气。等来人出了鱼神洞约有半里之遥,然后再按照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所说做去便了。"白琦闻言,默记心头。文琪、轻云交代已毕,自去依照适才佟元奇所说准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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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回 断蛇移山 穷神出世 春卮盛馔 一友延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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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琦赶到鱼神洞口,天光业已交午。心想寻一个隐身之处藏躲,等敌人到来再行出现。

      刚走到一个岩石后面,忽见上面睡着一个相貌奇丑的叫花子,将身伏在石上睡得正香,先还没有注意。刚想另寻一块山石坐下,忽听那花子口中喃喃说出梦话道:"好大胆的东西,真敢一个人往这里来。我把你一把抓死。"白琦闻言,心中一动。暗思:"适才轻云回报,也说这里发现过一个花子。这几年全湘年景甚佳,人民都安居乐业,深山之中哪里来的花子?

      这人形迹可疑,倒不可对他轻视呢。"想到这里,只见这花子一边说着梦话,倏地翻身坐起,右手起处,抓起一个粗如儿臂的大蛇,头大身长,二目通红,精光四射,七八寸长的信子火一般地吐出,朝着那花子直喷毒雾,大有欲得而甘心的神气。怎耐蛇的七寸于已被那花子一把抓紧,不得动转。那蛇想是愤怒非常,倏地上半身一动,猛从那花子所坐的一块大石之后伸起两三丈的蛇身,遍体五色斑斓,红翠交错。刚伸出来时,身子笔一般直,身上彩纹映日生光,恰似一根彩柱。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白琦骇然转瞬之间,那蛇倒竖着下半身,风也似疾,直往那花子身上卷去,将那花子围了数匝,掉转长尾往花子脸上便刺。白琦见势不佳,刚要拔剑上前,那花子喊一声:"好家伙!"他那一双被蛇束紧的手臂,不知怎地竞会脱了出来,左手依然持着蛇头,右手已经抓住蛇尾。那蛇虽然将花子身躯束住,却是头尾俱已失了效用。一面使劲去束那花子,一面冲着花子直喷毒雾。那花子和那蛇四目对视,一瞬也不瞬。白琦已觉这花子决非常人,正要移步近前。那花子瞪着双目,好似与蛇拼命,不能说话。见白琦近前,一面摇着持蛇尾的右手,两只眼睛冒出火来一般,倏地大喝一声,双臂振处,蛇身已经断成好几半截,掉在地下。那花子好似有点疲倦神气,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土。身上所穿的那件百结鹑衣,被那条怪蛇一绞,业已绞成片片,东挂一片,西搭一片,露出漆黑的胸背,如铁一般又黑又亮。那花子满不作理会,连正眼也不看白琦一眼,懒洋洋地往岩侧走去。

      白琦正要追上前去请教,遥闻鞭炮之声从鱼神洞那方传来。刚一迟疑之际,忽然何玫如飞而至,见面说道:"敌人业已从吕村起身,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叫我请白爷快去洞前等候。"说罢自去。就在白琦和何玫说话的顷刻之间,回头再看花子,业已踪迹不见。白琦也无暇及此,只得飞步往鱼神洞便跑,好在相隔不远,一会便到。及至到了洞口,因为洞顶已经揭去,前看十分明显。先还只听鞭炮之声,没有什么动静。一会工夫,看见有二十多人,装束不一,僧道俗家均有。为首四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穿着极华丽的衣服,还有一个穿着十分特别。渐渐走近前来,才看清第四人身高七尺,发披两肩。额上束一个金箍。上半身披着一张鹿皮作半臂,露出一只右膀,上面刺着五毒花纹。腰际挂着一串铜圈,一把带鞘的缅刀。

      背上背着长弩匣子。腰间也围了一张兽皮,看不出是什么野兽。【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出一双紫色的双腿,上面积着许多松脂沙砾,并刺有不少奇怪花纹。面如金纸,长面尖头。两眼又圆又大,绿黝黝发出凶光。鼻孔朝天,凹将下去。两颧高耸,两耳尖而又偏,一张阔嘴宽有三寸,灰发长颈,耳颈两处俱挂着一些金圈。相貌狰狞,非常威武。白琦便知此人定是那山人姚开江了。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与他装束得差不多的,只是没有他高大威武。

      这一伙人走离白琦约有两三丈远近,白琦未即迎上前去,忽见从那一群人当中抢先走出一个高大汉子,手中执着一封柬帖,跑到白琦面前,高声说道:"俺陆地金龙魏青,奉了吕村村主同各位罗汉真人、英雄侠士之命,前来投帖,报庄赴宴,现有柬帖在此。"白琦一面接过柬帖,笑答道:"在下戴家场庄主白琦,蒙贵村村主不弃,同了各位光临,特在此地恭候,烦劳魏爷代为先容,以便恭迎。"魏青见来人便是白琦,使了一个眼色。回转身去,将白琦的话说与那几个为首的人。白琦也就跟着迎上前去,说道:"哪位是吕庄主?请来相见。"那个穿着华丽的人上前答话道:"在下吕宪明。来者就是戴家场【创建和谐家园】主白爷么?"白琦答道:"正是在下。敝村与贵村相隔邻近,自那年发水山崩,鱼神洞道路湮塞,在下又常出门,很少登门拜会。今日略备水酒,请诸位到此,为的久仰阁下英雄,藉此识荆领教。蒙庄主同各位惠然光降,真是幸会得很!不过在下虽在江湖上奔走,只因年轻学浅,入世不深,对于同来诸位大半不曾见过,尚祈庄主代为引见,不知可否?"吕宪明闻言,冷笑道:"与我同来诸位,大半都是久已享名的剑侠真人、英雄豪杰。白庄主既都不曾见过,待在下引见就是。"说罢,便指着那和尚道:"此位是五台派剑仙金身罗汉法元老师。"又指那山人道:"这位便是南疆第一位法术高强的剑仙姚开江老师。"白琦连说"幸会",少不得敷衍两句。法元、姚开江却大模大样地不发一言。白琦只顾装作不知,除陈、罗三人外,又将其余诸人请教。果然内中有好几个江洋大盗、采花淫贼,白琦一一默记心头。随意周旋几句,并自请前面引路,和吕宪明比肩而行。

      一路往前走,估量走出约有半里多路,故意用言语逗吕宪明道:"我们两村相隔邻近,偏偏有鱼神洞天险阻碍,自从日前庄主赏脸答应光降,满拟庄主绕道从前村谷口进来,却不料鱼神洞无故自开。在下兄弟三人因通知也来不及,所以分成两路迎接,不想庄主果然抄了近路前来。旧道既已打通,此后来往便利,倒可时常请教了。"吕宪明哈哈大笑道:"好教白庄主见笑。我等因为占在客位,从空中飞行去到贵村,大失敬意,旧道又堵死多年,幸得这位姚法师用六丁开山之法将旧道打通,便宜我们少走了许多路了。"白琦笑道:"原来是姚法师之法力,真是神妙得很!不过今日之事,一半是请庄主过来与敝村和陈圩庄主讲和赔罪,诚恐一般村民不明真相,万一在宴会未终之际由鱼神洞故道出入,两下言语不和发生误会,叫愚弟兄面子如何下得去?依在下之见,莫如将鱼神洞旧道暂时堵死,容待会散再行打通,恭送诸位回去如何?"说罢,不俟吕宪明还言,将手往前一指,只听一阵殷殷雷声。众人都立足回望,眼看早半天被姚开江用妖法扶起的山峰,竟缓缓往鱼神洞旧道压下。姚开江所使那六丁开山之法却并不到家,无非用妖法将山峰竖起,再用邪神从旁扶持,只能暂时惑乱人心,不能持久。这时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同白琦按照约定办法,白琦将手往前一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便用正法将邪神驱走,破了妖法,再用法术禁制,使那百十丈孤峰缓缓倒下。吕村诸人见白琦破了姚开江妖法,心中大惊。尤其是姚开江,自出世以来,从未遇见敌手,满想这个戴家场还有什么大了得的人物在内?谁知今早起来打开鱼神洞故道之后,不多一会,便觉神思恍惚。

      先还以为连日忙于酬应,不曾用功,急忙寻了一个静室,先用一回功夫。不知怎的,一颗心神总是按捺不住,连平日推算都不灵了。虽然觉着有好些不祥之兆,仍旧自信法术高强,没把敌人放在心上。勉强算了算日干生克,知道午时比较最好,到了午时,这才动身。及至过了鱼神洞旧道,见戴家场迎来的只有一人,见白琦生得并不威武,越加心中小看。这回见他也不掐诀念咒,只将手一指,便破了这个法术,当着众人又羞又怒。当下也不作声,暗中仍使妖法指挥妖神上前,想把山峰扶起。他的妖法煞是惊人,居然将山峰顶在半空,不上不下,似要倒下来又不倒下来的神气。吕宪明知是姚开江施为,才转忧为喜,笑向白琦道:"白庄主法术果然神通。不过山峰悬在半空,却止住不往下落,万一两村的人打此经过,言语失和倒是小事,倘或那山峰忽然倒下,必定死伤多人,岂不有失白庄主爱护村民的本心了?"

      白琦见山峰悬在中途,好似被什么东西托住,相持不下,也不知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是否是姚开江的敌手,正在暗暗惊疑。偶一回头,忽见旁边树林内石头后面,站着适才所见那个擒蛇的叫花子,正远远朝着山峰用手比划,口中喃喃微动,好似念咒一般。白琦也不知那叫花子是仇是友,什么来历。正可惜适才没有机会同他谈上一谈,忽听吕宪明语带讥讽,越加着急。正在为难之际,忽然面前一道光亮一闪,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现身飞来,说道:"诸位快些前走,留神山峰倒下,受了误伤。"言还未了,那叫花子忽从林中如飞穿出,口喊:"来不及了!"众人惶骇转顾之际,只见那叫花子将手一挥,立刻便有震天价一个大雷发将出来,接着便听山崩地震之声。众人再看所立的地方,已经移出里许地来,相隔戴家场已不远了。回望鱼神洞那边,沙石飞扬,红尘蔽天,日光都暗,隐隐看见许多奇形怪状的牛鬼蛇神随风吹散。再寻适才那个叫花子,踪迹不见。姚开江锐气大减。法元看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也来此地,又恨又急,正不知峨眉派还有何人在场。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到时再说了。

      这时广场已近,衡玉、许超迎上前来,少不得说了一套客气话,将众人迎进去。佟元奇率领众人已在大厅中等候,在外诸剑侠也都一起入内。法元见峨眉派并无多少主要人物在内,不禁心花大开,反倒笑容满面,上前与佟元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招呼。双方有不认得的,都由白琦、戴衡玉、吕宪明、郭云璞代为引见,然后分宾主落座。主席第一桌是万里飞虹佟元奇、铁蓑道人、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赵心源、黄玄极、白琦、凌操七人;第二桌是湘江五侠中的虞舜农、黄人瑜、木鸡及戴衡玉、俞允中、许超、张琪七人;第三桌是何玫、崔绮、吴文琪、周轻云、张瑶青、凌云凤、戴湘英七位侠女。除岳大鹏、黄人龙、林秋水三人是在外面料理未回外,戴家场主要人物俱都在场。由三位地主分别敬酒。宾席上面第一桌是金身罗汉法元、山人姚开江、陈长泰、罗九、吕宪明、郭云璞同华山派的哑道人孔灵子,也是七人。第二桌是华山派火狮子曹飞、白虎星君郁次谷、多臂熊毛太、霹雳手尉迟元、九尾天狐柳燕娘、小方朔神偷吴霄、三眼红蜺薛蟒七人。第三、四桌是柳燕娘的远房兄弟粉牡丹穿云燕子柳雄飞、五花蜂崔天绶、威镇乾坤一枝花王玉儿,这三人是福建武夷山的有名淫贼海盗;还有西川三寇五花豹许龙、花花道人姚素修、假头陀姚元,风箱峡恶长年魏七、水蛇魏八、独霸川东李镇川、混元石张玉、八手箭严梦生、回头追命萧武、长江水虎司马寿。这十三人分坐两桌,俱是江湖上的江洋大盗,杀人不眨眼的魔君。白、戴诸人也有见过一两面的,也有闻名尚未见过的。

      戴家这间广厅约有七大开间,因早探得吕村来的人数,将厅上所有的陈设全部移开,摆了八桌,分成两行,主宾对向,各据一面。此时坐满了七桌,尚余一桌。白琦正要命人撤去,忽见岳大鹏、黄人龙、林秋水陪着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适才擒蛇那个花子,朝上一揖,自就主位。那花子也跟着落座,更不客气,也不让岳、黄、林三人,竟自一路大吃大喝起来。法元见过花子现身,以为是白琦请来的助手,倒不怎样希奇。其余众人,适才凡分配到外面去的,此时见他随了岳、黄、林进来,到主座上去,俱以为是他三人约来的朋友。这一干剑侠当然不以衣冠相貌取人,又在敌我对峙、折冲樽俎之间,各人看了一眼,也就罢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从异派出身改邪归正,见识甚广。适才在鱼神洞同姚开江斗法,相持不下,忽见一道紫巍巍的光华微微在日光下一闪,将敌人妖法连自己的法术一起破去,便知不好,恐怕山峰倒下伤人,连忙飞身回来,叫白琦暂避。正怕有些来不及,一眼瞥见那个花子纵到众人面前,用移山缩地之法,将众人送出险地,心中一动。刚要寻他答话,已经不见。暗想:"这个人好似那怪叫花子,已经多年不曾听人谈起,今日却在此地露面。此人向来任性,作事不分邪正,高兴就伸手,厉害非凡。要是吕村请来,今日胜负正不可知呢。"因时间紧迫,只略略通知了一下佟元奇,二人入席以后还在发愁。此时忽见他跟着岳、黄、林三人进来到主座上去,真是请都请不到的人会自己前来。与佟元奇对看了一眼,二人默默会心不言。知道此人性情特别,如果下位去招待他,反而不好,只得装作不理会。何、崔、吴、周四侠女适才在鱼神洞就见过他,此时见他入内落座,虽觉客来不速,回看佟元奇与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面带喜色,知是请来的好帮手,只不好去问姓名罢了。惟独白琦对他久已留心,先还以为是岳、黄、林三人相识的异人,当着敌人在前,不好意思下位去问。后来想到自己是个主人,初次见面,连姓名都不曾请教,岂非无礼?正在踌躇之际,忽听耳朵边有人说话道:"快打仗了,不要管我。我不白吃你的,不要心疼害怕。"声细如蝇,非常清楚。回望诸人,都是坐得好端端的。再看那叫花子时,正对他点头呢。正在这时,恰好衡玉、许超将主客两边的酒敬罢回席。

      佟元奇站起身来,朝着法元那一席说道:"今日之事,原由白、戴、许三位庄主与陈、凌两位排难解纷而起。他三位本是一番好意,不想言语失检,伤了和气,遂至双方结成仇怨。先约定在今天由白、戴、许三位到陈圩登门请罪,及至白庄主派人下书定日赴约,知陈庄主到了吕村,才改客为主,在此地相见。白、戴、许三位因大家都是土著乡邻,不愿同室操戈,即使到日不能够得到陈庄主原谅,也不愿因三五个主体人引起两村械斗,死伤多人。因见陈庄主约出吕庄主同诸位道友,才约请贫道等参加这场盛会。见贫道痴长几岁,特邀贫道出面,作一个与两造解和之人。请大家依旧和好如初,以免两村居民彼此冤仇愈结愈深。我想陈庄主与三位主人既是本乡本土,邻乡近谊,何苦为些许小事,动起干戈?如果陈庄主肯弃嫌修好,以贫道之言为然,贫道情愿代他三位领罪。如不获命,在座诸君虽然都是江湖上高明之士,但是各人所学不同,本领也有高低,倘若不问学业深浅便行请教,未免失平。现在白庄主在前面广场上搭了一座高台,备有主宾座位。今日之事,既以陈、戴两村为主体,便请他们席散以后,双方登台领教,以定今日曲直。其余双方请来的嘉客,如果见猎心喜,那时或比内外武功,或比剑术,或比道法,各按平生所学,功力深浅,一一领教,贫道也好藉此一开眼界。不知诸位以为然否?"法元闻言,起身笑答道:"佟道友也倒言之有理。想昔日凌檀越一女二配,陈庄主不服,同敝徒罗九与他辩理,凌、俞二位动起手来,白、戴、许三位不该倚仗人多上前相助。后来白庄主还口吐大言,说本月初三登门请教,这本是江湖常有的事。吕村与戴家场近邻,相隔只有鱼神洞,两下并无仇怨,白庄主为何又派人前去窥探数次?这才将吕庄主等牵入。今日之事,谁是谁非,也非片言可解。好在贵村业已准备下天罗地网,惧者不来,来者不惧。贫僧原与佟道友一般不是局内人,吕、陈两位因知贵村有佟道友相助,震于峨眉派的威名,见贫僧路过此地,邀留作一个临时领袖。贫僧也觉贵派虽然剑术高强,却往往以大压小,以强凌弱。虽然败军之将,自知不敌,因为心中太觉不平,也就拼着再管一回闲事。现在时光已是不早,多说闲话无益,莫如按照佟道友所说先比武艺,次比剑术,后比道法。也不必分什么主客,凡是与贫僧同来的都是客,贵村方面俱是主。

      各按自己能力道行,一个对一个上台领教,省得不会剑术道法的人受了暗算。佟道友以为如何?"佟元奇闻言,笑答道:"既然如此,也不用多言,贫道及敝村全体遵命领教就是。"

      说罢,主席上便全体起立道"请",法元等也相率起身,分至广场,各按宾主登了芦棚。佟元奇、法元二人心事,一样的怕不会剑术的人吃亏,既经双方同意,彼此都觉安心。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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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回 打擂试登萍 有意藏奸 无心出丑 轻身行白刃 淫人丧命 【创建和谐家园】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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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双方到了广场,戴家场的人由佟元奇率领,至东芦棚上入座;吕村的人由白琦陪着法元、姚开江前导,送到西芦棚上落座。东西两棚均派得有十名长工招呼茶水。大家表面上都极客气,绝不似顷刻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儿。

      当大众往外走时,那怪叫花首先起立,也不用人招呼,径自往外就走。此时到了芦棚上面,已不知他往哪里去了。白琦安顿好了吕村诸人,回转东芦棚,见怪叫花不在。一眼看见林秋水正和大家介绍适才领到席上的两位远客,才知那两人是苏州太湖金庭山玉柱洞隐居的吴中双侠姜渭渔、潘绣虎。白琦也随着上前相见。原来岳、黄、林三人把守谷口,忽见谷外号旗举处,远远有二人如飞而至。近前相见,认出是昔日旧友吴中双侠,也是到善化去访罗新,听楚鸣球说起戴家场之事,并说湘江五侠也在那里,特地赶来相助一臂之力。彼此寒暄了几句,又见从回路上来了一个叫花,一个大汉。黄、林二人俱认得那大汉是陆地金龙魏青,知他是在吕村卧底。那叫花却不认得。先问魏青到此何事。魏青道:"我妻子在吕村,我恐吕、郭二人见疑,故意随他们前来赴会,却叫我妻子偷偷由戴姑娘所说的那条僻径逃出。

      适才鱼神洞山峰崩倒时,我正站离峰脚不远,眼看那峰头朝我顶上压下,知道不及逃避,只好闭目等死。却被这位穷爷恩人如飞跑来,将我一把夹起,跳出有百十丈远近,才保住这条小命。后来向这位穷爷道谢救命之恩,才知他是戴家场新请来的帮手,知道我是自己人才肯救我。他又对我说,我妻子走错了路,被一个白猿擒去,叫我快去搭救。他说我要去得晚时,那白猿还准备送我一顶绿帽子呢。谁希罕猴崽子的帽子,倒是救我妻子要紧。"说罢,便要走去。岳、黄、林、姜、潘五人便商量分两个人陪去相助。那叫花道:"用不着你等,那白猿虽然有点道行,却与这莽汉有许多渊源,最好他一人前去,你们去了,反而给他误事。

      "岳大鹏见叫花出言侮慢,好生不服。林秋水在五侠当中最有见识,听魏青说叫花救他的那一番话,已知不是常人;再看他那一双奇怪眼睛,又听是本村主人请来,越发不敢怠慢。抢先答道:"兄台既有高见先知,我们不去就是。"魏青本没有意思请他五人帮忙,闻言急匆匆出谷去了。

      那叫花道:"现在人已到齐,里面还给我们留下一桌好酒席。主人见我腿快,打发我来叫你们前去吃酒。吕村来的这些兔崽子,回头一个也跑不了。少时我那老贤侄章彰还要来呢。这时不去,看人家把席撤了,没有你们的座位。"林、黄二人一听叫花称他师父朱砂吼章彰是他的老贤侄,自己立刻矮了两辈,适才称他兄台岂非不对?又想自己师父远隔台湾海岛,业已多年不曾出山,今日哪会来此?见他疯疯癫癫,不知是真是假,只得强忍闷气,问道:"前辈既和家师相熟,适才因和魏兄说话,未及请教前辈名讳,多有冒犯,请前辈见示大名,愚弟兄也好称呼。"叫花笑道:"原来小章儿是你们师父么?你要问我名姓,我就叫穷神,别的没有名字了。班辈称呼,我向不计较,你们如看得起我,就叫我穷神,或者叫我的别号怪叫花也好。"黄、林二人闻言,将信将疑,只是怪叫花三字听去耳熟,怎么想也想不出他的来历,估量决非等闲之辈。还待用言试探,吴中双侠素来稳当,倒不怎样,岳大鹏早已不耐,说道:"这位穷爷既说敌人已到,主人候我等人入席,我们就去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多好。"怪叫花哈哈笑道:"还是他说的话对我心思,我忙了一早晨饿了,赶快吃一顿正好。"岳大鹏想藉此看看叫花本领,脚下一使劲,飞一般往前面走去。怪叫花冷笑一声,在后面高叫道:"你们慢些走,我上了几岁年纪,迫不上,看在你师父分上,等我一等呀!

      "说罢,拖着一双破草鞋在后面直赶。黄、林等五人只装不听见,仍往前面飞跑,不一会便听不见叫花喊声,知已相隔甚远,众人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林秋水虽然随着四人行动,猛想起:"这人既连轻身之术都不会,主人又请他到来做甚?况且魏青是个不会说诳的人,依他说此人本领更在自己之上,何以又这样不济呢?莫非是故意做作吗?"且行且想,己到戴家门前。忽见怪叫花从里面跑了出来道:"你们腿快,却不敌我路径熟,会抄近路,还比你们先到一步。"岳大鹏等闻言,知道这条路别无捷径,他是故意如此说法,不由大吃一惊,俱各改了轻视之念,不好明白赔话,只得含糊答应。叫花又道:"主人请你五人进去,各自归座吃喝,不要多说话。我跟在你五人身后,你们千万不要提起我的来历,留神将那些兔崽子吓跑了,没处去寻他们。"黄、林五人自是唯唯遵命。进去以后,果然照他所言而行。那叫花竟自坐在首席,大吃大喝。适才捉蛇,身上惹的那一身腥气同那一双脏手,别人倒还不觉怎样,岳大鹏哪里吞吃得下,只是望着林秋水敢怒而不敢言。林秋水满不在乎,反倒殷勤相劝。怪叫花道:"你这个人倒怪有意思的,也不在我来此救你们一场。"林秋水虽不明白用意,准知今日这一场恶斗决非寻常,此人必甚关紧要。及至席散出场,林秋水便紧跟他身后,几次用言语试探,都不得要领,一晃眼的工夫,便不见他的踪迹。这会见了白琦,把经过略说了一遍。听说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对他如此重视,越觉自己目力不差。只是时间太迫,没有工夫问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他与师父朱砂吼章彰是何渊源罢了。

      白琦与众人略谈了几句,佟元奇便命他头一个登台比武。白琦领命,先从棚前纵到第一个莲花桩上,提气凝神,用了个金鸡独立的架势。这时正是二月初旬天气,春光明丽,山坡上杂花盛开,桃红柳绿,和风徐徐。白琦人本生得英俊,又穿了一身白色壮士衣冠,站在那莲花桩上纹丝不动,拱手向西芦棚指名请陈长泰答话。态度安闲,英姿飒爽,真是不可一世。西席棚上法元见白琦出面,高声向佟元奇大喝道:"适才言明先比武艺,而白庄主精通法术,在鱼神洞时已然领教了,陈庄主武功虽然高强,怎是敌手?如果先比法术,待贫僧与白庄主一比短长吧。"佟元奇闻言,这才想起法元因鱼神洞破法之事,错疑白琦也会法术,恐白琦吃亏,不俟法元起身,连忙高声答道:"禅师且慢!贫道只知白庄主内外武功俱臻绝顶,却不知他也精通道法。既然禅师多疑,我着他回来,另换别位上前领教就是。"说罢,便着戴衡玉去替白琦回来。这一种登萍渡水、踏沙飞行之法,原是白、戴、许三人练熟了的。

      衡玉领命起身,朝着棚下将身一纵,恰好白琦纵回,就在这一上一下之际,二人迎了个对面,只见他二人将身一偏,俱都擦肩而过。白琦到了台上时,衡玉也安安稳稳地站在莲花桩上,使了个鱼鹰倦立的架势,朝西芦棚道声:"请!"西芦棚中陈长泰慢说不会这种轻身功夫,连看也未看见过。罗九适才见了佟元奇,虽然仗着自己已拜在法元门下,到底有三分畏惧,不敢公然头一仗就出去。偏偏陈长泰见衡玉叫阵,直拿眼睛朝他使眼色。自己食人之禄,说不过去,只得起身。往台前一看,见这三个莲花桩、一道沙堤和一道刀堤,不是内外功到了绝顶的人休想上去,幸而自己还能对付。当下便对法元道:"【创建和谐家园】去会这厮。"说罢,也将身纵到西芦棚下一个莲花桩上。衡玉见来了罗九,不敢怠慢,站在莲花桩上朝对面拱手,道一声:"请!"然后将身往沙堤上面纵去。脚尖刚着沙堤,两手倏地分开,收转来到腰间往上一端,稳住下沉之力,使用登萍渡水的功夫,疾走如飞,纵到第二个莲花桩上。罗九虽不会这种草上飞的功夫,到底练过剑术的人,气功极有根底。他见那其细如雪的黄沙,堆成上尖下削的沙堤,慢说是人,就是飞鸟在上面走过,也不能不留脚印。只得运动真气,将身体提住,凭虚在沙上行走,居然到了沙堤尽头的莲花桩上。

      佟元奇命白、戴二人先见头阵,无非是因为白、戴、许三人是主体,满拟指名要陈长泰出面,不想却换了罗九。知道衡玉武功虽好,却不会剑术,绝不是罗九的敌手。但是已经临场,说不出不算来,只得暗中留神。罗九不性急放剑便罢,如若情急放剑,再行上去将他结果,正在心中盘算,忽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凌老前辈又在台前出现,我们今日必胜无疑。"佟元奇闻言朝前看时,台桩底下倚着适才所见那个怪叫花,所靠的那一根柱子却正挡着西芦棚目光,不禁点头会意。

      这时衡玉已与罗九对面,交代了两句江湖上的套语,便往刀堤上纵去。罗九觉刀堤比沙堤易走得多,冷笑一声,也往上便纵。二人俱是行走如飞,一霎时便已走尽。衡玉纵到莲花桩上,刚要对罗九拱手道"请",纵到擂台上去,忽听喀嚓一声,罗九站的那根莲花桩忽然折倒,将罗九跌翻在地。罗九正要逞强行凶,佟元奇、法元各从东西芦棚双双飞到。佟元奇一面招呼衡玉回去,一面大声说道:"头一场胜负已分,请禅师另派别人登台吧。"罗九见佟元奇到来,到底有三分畏惧,不敢多言,只得满面羞惭,飞回西芦棚去了。法元起先见罗九忽然跌下莲花桩来,非常诧异。见佟元奇飞出,急忙也跟着前来。一听佟元奇发言,先不还言,急忙拾起地下折断的莲花桩,又把衡玉上的那一根莲花桩拾起,细细比看。只见这两根莲花桩都是虚飘飘地插在土内,东西一般无二,分明罗九用力稍猛,将它折断。再检看两面刀堤时,也是一般轻重深浅插在浮土之内。只不过罗九走过的依然完好如新;衡玉走过的刀锋尽卷,着土半截,却一丝不歪斜。这种轻身功夫中所暗藏的劲功,真也少有。即使莲花桩不倒,罗九已输了一关。不过罗九既然暗驭剑气,提着身子在上行走,何以会将莲花桩折断?明明中了旁人暗算。但是自己既查看不出一些形迹,倒不如认输,另派能手登场显得光明。便对佟元奇道:"罗九一时不留神,有此失着。待贫僧另叫别人登台领教吧。"

      佟元奇道:"今日之事,原说各按自己功行能力交手。适才贫道因见白庄主是主体,故此命他出场。禅师疑他精通法术,贫道才命戴庄主出来。原指明与陈庄主领教,想教双方主体人物先见一胜负,再由双方所请嘉客登场,谁知禅师却教罗九上来。此人本是贫道逐出门外的孽徒,颇知剑术。贫道也知戴庄主不是敌手,只是既已登场,遇强便退,有失江湖体面。只要罗九不倚剑术欺人,一任他强存弱亡。不料罗九昔年在贫道门下以为学习剑术便可无敌,对于武功不屑力求深造。到了沙堤,便用驭气飞行之法,不敢将脚一沾沙面,已经有些暗中取巧。后来上了刀堤,仍用前法,却不知这登萍渡水与行刀折刃的软硬功夫。行沙是要脚不扬尘,不留痕迹;行刀却要身不动,所行之处刀锋全折,才算合格。刀不折刃,已然输了一着;末后又不留神,将莲花桩折断。如非贫道知机赶来,他便要恃强暗用飞剑,岂非【创建和谐家园】之尤!禅师认输,足见高明。不过首场既先比武功,此番登场人务请量才派遣,免犯江湖上规矩。"说罢,不俟法元答言,将手一拱,飞身回棚去了。

      法元受了一顿奚落,不由切齿痛恨。心想:"你们休要得理不让人,少时便叫你知我们的厉害!"回转芦棚,先唤过罗九来问怎么跌下来的。罗九道:"【创建和谐家园】一上去,便用驭剑轻身之法,始终没有沾着堤面。到了刀堤尽处,刚往莲花桩上一纵,原是一个虚式,还未上台,好似被一人拉住【创建和谐家园】双脚一扯,便跌下来了。"法元也知罗九虽不会渡水登萍的功夫,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从桩上跌了下来。猜定敌人暗中使坏,存心要他当众丢丑。便问罗九跌时可曾看见什么形迹,罗九回答无有。法元知不能拿揣度的话向人家理论,只好恨在心里。

      这回该西芦棚派人登场,法元便问何人先往。当下便有柳燕娘的兄弟粉牡丹穿云燕子柳雄飞起立应声:"【创建和谐家园】愿往。"法元知他所练轻功已臻绝顶,因为鉴于罗九受了暗算,再三嘱咐柳雄飞注意。同时自己运用眼睛觑定两堤,准备看出一些动静,再与敌人理论。这时台前莲花桩已被白琦命人换好新的。佟元奇见法元派柳雄飞出场,便对众人道:"来者是西川路上有名淫贼,何人愿去会他?"湘江五侠中的黄人瑜应声愿往。黄、柳二人各由东西芦棚走完沙堤,到了莲花桩上。柳雄飞问起对方姓名,知是湘江五侠之一,不敢怠慢,将手一拱,步上刀堤,走到尽头莲花桩上,分外留神,且喜不曾出了差错。双双纵上台去,各人取出兵器,摆开门户交起手来。黄人瑜使的是一根九截量天尺,柳雄飞使的是链子抓。才一交手,黄人瑜一摆量天尺,朝柳雄飞额前点去。柳雄飞见黄人瑜使的是短兵刃,自己链子抓长,觉着有些便宜可占。见黄人瑜量天尺点到,将脚一点,明着往后倒退,暗中却同时将左手链子抓发出。黄人瑜见链子抓当头抓来,不慌不忙,将量天尺对准抓头轻轻一点。刚将抓点荡开去,柳雄飞的右手抓又发将出来。黄人瑜见柳雄飞把这一对链子抓使得笔管一般直,如狂风骤雨一般打来,暗想:"这厮本领着实不弱,可惜太不务正,且教他死在我的量天尺下。

      "湘江五侠的武艺,练的是太极乙字功夫,使的是短兵器,专讲以静制动,敌人使的兵刃越长越吃亏。柳雄飞起初还不觉察,后来见自己双抓发将出去,黄人瑜若无其事一般,单掌护胸,右手横拿着又短又小的量天尺,不管那双抓使什么巧妙解数打去,他只身子不动,将量天尺两头点去,便即荡开。有时使力稍为大一点,柳雄飞便觉虎口震得生疼。知道遇见劲敌,越加小心在意。打了有好一会,见敌人只将双目注定自己,并不转动,静等抓来便即点开,神态自然,毫不费劲使力。心想:"这样打到什么时候才完?明明敌人想将自己力量使尽,再行发招。"眼看有输无赢,一着急,不由打出一条主意:故意装出气衰力竭,招数散漫,想诱黄人瑜进招。人瑜久经大敌,岂有看不出的道理。心想:"我想让你多活些时,你倒想在我面前卖弄。不如早些打发你回去,好再收拾别的余党。"想到这里,恰好柳雄飞左手抓一举,卖了个虚招,右手抓往下三路扫来;同时左手抓由虚变实,使了个枯树盘根的解数打到。黄人瑜喊一声:"来得好!"倏地往后退了一步半,敌人双抓同时落空,提起量天尺,横着往两抓头上分头点去,手法敏捷,疾若闪电一般。柳雄飞见双抓落空,知道不好,刚想掣动抓杆,收回前劲,另换招数,已来不及。只听当当两声,被黄人瑜尺头分别点个正着。立时觉得虎口震开,险些把握不住,暗喊:"不好!"急中生智,忙起身一纵,倒退出去有两丈远近。正要使回头望月败中取胜的绝招,不知怎的,腰腿上被黄人瑜点了一下,立刻丢抓跌倒在地。再看黄人瑜正站在前面,仍是若无其事一般。那台上预备的长工早拥上前来,将柳雄飞搭往西芦棚去了。要说柳雄飞的轻身功夫确已臻绝顶,适才纵退时身手非常敏捷,竟一点声响也不曾听见。但终究被黄人瑜追来点倒,湘江五侠本领于此可见。只气得西芦棚上人个个咬牙痛恨。再看黄人瑜,早已下台,回转东芦棚去了。等到长工将柳雄飞搭上台来一看,先还以为有救,及至细看柳雄飞的伤处,已被黄人瑜在死穴上下了内功重手,七日之内准死无疑。

      柳燕娘猛将银牙一错,也不向法元【创建和谐家园】,由西芦棚一飞身,便到擂台之上,指名要适才仇人答话。正在张狂,耳中忽听一声娇叱道:"贼淫婢休要不守信义,任意猖狂!何玫来了!"言还未了,东芦棚方面纵上个黑衣女子。柳燕娘明知对面有好些克星,只因报仇心切,忘了危险。及至登台说了一番狂话,才想起对面敌人有吴文琪、周轻云等在内,好生踌躇,但是话已发出,说不出不算来。言还未了,便听一个女子答言,不由吓了一跳。及至见面,来的女子并非吴、周二人,略放宽心。暗想:"对面能人甚多,除非法元、姚开江能够取胜,余人未必敌得住。莫如将此女打发回去,自己捞一个面子,就回转西芦棚,日后再寻湘江五侠报仇。"主意已定,反不着急,问道:"来人休得出口伤人。你可知俺九尾天狐柳燕娘的厉害?"何玫冷笑道:"我早知你这贱婢淫贼十恶不赦,特来取你的狗命!"说罢,两手一分,使了个玉女拳中独掌擎天的架势,摆开门户,道一声:"请!"随着右掌往柳燕娘脸上一晃,纵身起左掌,力劈华岳,当头打到。柳燕娘见何玫步法轻捷,掌法精奇,更不怠慢,先使了个门户。见何玫掌到,忙用托梁抽柱的招数,单掌往上一架,随着黑虎掏心,当胸一掌打去。何玫喊一声:"来得好!"左掌倏地往左一翻,反从下面穿进内圈,往燕娘脉门斫去。同时右掌朝下一翻,拨开燕娘的拳,顺势也往燕娘腕上斫去,将燕娘双手同时隔散,破了招数,门户大开。更不容燕娘还手,往前一进步,就两手一分之际,一个仙鹤舒爪,侧转身一偏腿,往燕娘胸前蹴去。燕娘万没料到何玫掌法如此变化无穷,幸而退身得快,被何玫的脚在腰眼上扫着一点,已觉疼痛非常,暗骂狠心贱婢,知道难以抵敌,也将多年未用的八卦仙人掌使将出来,与何玫打在一起,同挥皓腕,上下翻飞。恰好二人都是一样主意:谁都吃过比剑的亏,不知敌人虚实,谁也不肯放出剑来。不到数十个回合,柳燕娘也不知经了多少险,吃了多少亏,情知非败不可。先见何玫身上不带兵刃,越猜想她必有来历,未敢造次。后来被何玫逼紧,只得咬牙将心一狠,打着打着,倏地飞纵出去,将手往身旁一拍,将飞剑放将出来。何玫早已防备,也将身一摇,放起飞剑。各人运用精神,任那两道剑光绞作一团。燕娘见敌人飞剑不弱,越自惊心。

      正在危急之际,西芦棚上急坏了三眼红蜺薛蟒。原来他在慈云寺之役被朱文刺瞎了一只真眼,只剩了当中一只假眼,与右眼相配一对,好不伤心痛恨,便想回黄山去见师父许飞娘哭诉,请她代自己报仇。半路上遇见柳燕娘,两人勾搭成了临时夫妇,非常恩爱。这时见燕娘危急,不问青红皂白,脑后一拍,便有一道青光飞起。东芦棚上黄玄极见了,也将飞剑放出迎敌。一会工夫,便乱了章法。先是西芦棚上孔灵子、曹飞、郁次谷、吕宪明、郭云璞、毛太六人飞身上前,放出剑光。东芦棚上周轻云、吴文琪、崔绮三位女侠,同铁蓑道人、湘江五侠中的虞舜农,分头飞剑迎住。佟元奇见敌人不照预先约定,乱杀起来,忙叫白琦同凌操翁婿、戴衡玉、岳大鹏、黄人瑜、黄人龙、许超、张琪兄妹、凌云凤、戴湘英,从棚后下去,将广场圈住。因为佟元奇与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要用全神看住法元与那山人姚开江,怕对面那一干群贼趁两下比剑忙乱之际,扰害戴家眷属同村民。知道湘江五侠中的木鸡与林秋水俱会剑术,便命他二人驾剑光分头接应白琦等,以防遇见对面群贼中有会剑术的不好应付。白琦等刚绕至广场正面分散开来,果然西芦棚上群盗纷纷蹿了下来,俱都奔往戴家门前一路冲杀过来。同时法元也放出飞剑,姚开江也放出炼就的飞刀,数十道红丝与三道绿光朝东芦棚飞去。

      佟元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敢怠慢,当下分头飞起剑光迎住。这一场大战好不热闹,满空中俱是飞剑光华,五色缤纷,金光闪耀。

      罗九见佟元奇在场,本不敢上前。忽见佟元奇敌住法元,不得分神,便同花花道人姚素修也将剑光飞起,想捡对面剑术低的人便宜。这时双方差不多势均力敌,除何玫在擂台上敌住柳燕娘外,黄玄极敌住三眼红蜺薛蟒,周轻云敌住孔灵子,吴文琪敌住曹飞,崔绮敌住郁次谷,虞舜农敌住吕宪明,铁蓑道人双战郭云璞与毛太。罗九见崔绮迎敌郁次谷,看去好似吃力,悄悄告诉姚素修,想趁一个冷不防放剑出去,先助郁次谷除了崔绮再说。这时崔绮正敌郁次谷不下,忽见敌人阵上又有两道黄光朝自己飞来,大吃一惊。神一散,郁次谷的剑光愈加得势,同时罗九、姚素修的剑光也一起朝崔绮飞到。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迎敌山人姚开江,忽见崔绮受了敌人夹攻,危险万状,正要设法分剑光去救。忽然法元身后倏地闪出适才那个怪叫花,一现身就打了法元一个大嘴巴,骂道:"大家讲好一个对一个,不许两打一,你偏要叫你手下【创建和谐家园】欺负女娃娃。"打罢,两脚一纵,竟比剑还快,追上罗九与姚素修的剑光,只用手一抓,便抓在手中,一阵揉搓,立刻化成流星四散。又一纵,纵到剑光丛中,先将郭云璞的剑光抓住,说道:"不许两打一,你偏要两打一。"见郭云璞的剑光在手中不住闪动,又说道:"这口剑倒还不错,可惜有点邪气。"说罢,将郭云璞的飞剑往西北角上一掷,说道:

      "老乞婆,你留着送人吧。"他这一下不要紧,西芦棚上众人见这破烂叫花不着地飞行于剑光丛中,如入无人之境,只凭两手一抓,便收去了三口飞剑,只吓得胆落魂飞,不知如何是好。幸而那叫花收了三口飞剑便即住手,落下地来,高声说道:"我也不赶尽杀绝,只不许你们两打一!"说罢,一闪身形,便己不见。慢说法元见了心惊,就连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与佟元奇知他根底的人,也觉得此公本领毕竟不凡。听他口喊老乞婆接剑,暗想:"莫非他的老伴也来参加,敌人方面更不用想占胜着了。"自是越加安心迎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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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回 急怒失元神 毒云蔽日 妖人中计 伤心成惨败 飞剑惊芒 和尚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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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回 小完杀劫群凶授首 齐唱凯歌巨寇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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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妹二人见面,瑶青不住埋怨张琪不该行此险着。张琪笑道:"我起初以为黑汉不过有几斤蛮力,不曾想到这厮还有几手花活呢。"兄妹二人说笑几句,再回看战场时,许超迎敌威镇乾坤一枝花王玉儿,一个使的是长枪,一个使的是双刀。王玉儿本是福建武夷山有名的淫贼,比柳雄飞、崔天绶还来得厉害,会打好几样暗器。许超费尽气力,只战了个平手。十数个照面后,王玉儿倏地卖了个破绽,往后倒纵出去。许超正想跟着纵将过去,忽见王玉儿猛一回身,便有三只铁镖分上中下三路打来。许超见他不败而退,早已料他不怀好意,单手持着枪柄在手中一转,才将上下两只铁镖拨开。就在这一眨眼的当儿,当胸一镖又到,忙将右肩往旁一闪,顺手牵羊接镖在手。刚想回镖打出,王玉儿的拿手暗器飞磺火弹又朝许超打来。这飞磺火弹内【创建和谐家园】火机簧,一触便燃,被它打上,不烧死也带重伤。许超本不知它的厉害,见敌人又发暗器,来不及掉转手中镖,顺手朝那铁弹打去,镖尾朝前,镖尖朝后,与王玉儿的飞磺铁弹碰个正着。立刻在半途中涣散开来,化成一团火焰,弹里面藏的铁针到处乱飞。幸是许超相隔尚远,一听响声便知不好,急忙纵退出去,没有受伤。就在这疏神一惊之际,王玉儿见许超无心中用自己的铁镖还敬,破了飞磺火弹,越加忿怒。未容许超站稳,更不怠慢,把九粒连珠金丸分上中下打将出来。他这九粒连珠金丸,并不似别人藏在身旁暗器囊内,而是用一个牛皮做就的袋藏在右手袖内。用时非常方便,只消略用力一抖,袋口便开,金丸挨次落在手内,用连珠弹法打出。无论敌人多么手疾眼快,就躲得了他三镖一弹,也躲不了这九粒金丸。王玉儿纵横半世,从未遇见过敌手,成名就在这三镖、一弹、九粒金丸上得来。许超正在危急之际,忽听一声娇叱,接连就是叭叭叭好几响,从左侧也飞来几粒连珠弹,与王玉儿的金丸乱碰乱飞,响成一片。这【创建和谐家园】法虽然神妙,仍有几粒金丸未曾碰着,朝许超打去。幸是头几粒金丸被这【创建和谐家园】子打开失了效用,后几粒均从许超下三路打来,比较容易闪躲。许超神志稍定,一路连纵带让避了开去,一丸并未打着。等到敌人金丸打尽,左侧飞过一个女子,抢上前去和王玉儿厮杀,才看出是戴湘英。不由暗叫一声惭愧,不好意思上前合力迎敌,只得在一旁观战。

      原来戴湘英先前原是迎着恶长年魏七交手,她见敌人生得高大,手使一把板刀非常沉重,便知此人是个蠢货。湘英自从学了梨花枪法,正想试一试新。也是魏七该死,见迎面来的是个美貌少女,起了邪心,想生擒回去。刚想说几句便宜话,未及开口,见对面女子倏地脚一点,纵起丈许高下,蹿过来,单手持枪,在空中舞起一个大枪花,一顺枪头,当胸点到。

      魏七心中好笑,这女子身法虽然灵巧轻便,枪法却不高明,几曾见过使枪这么使的?未曾交手,先现出好几个破绽。想是戴家场无处约人,连耍花枪跑马卖解的婆娘都请了来。见湘英枪到,也不闪躲,满想横着五十七斤重的大板刀一隔,将那女子的枪震开,顺势扑上前去将她擒住,谁知上了大当。魏七刚将板刀向湘英枪上隔去,见湘英并不撤回手中枪,越加得意,"撤手"二字未容喊出,猛觉敌人的枪好似也颇有几十斤力量,只一绕一颤,微微震动之间,便将他的板刀震荡开去。魏七才知不妙,想要回刀迎敌,已来不及,只见尺许长的雪亮枪尖,一点寒光当胸刺到。魏七慌了手脚,同时手中板刀也回了过来。恰好枪尖业已刺进腹内,被板刀往下一压,连衣服带肚腹,划了个尺许长的大口子。登时腹破肠流,狂吼一声,栽倒在地,湘英见这大汉只一照面便送了性命,见别人都在作对儿厮杀,自己却英雄无用武之地,不由朝地下唾了一口道:"该死的脓包,这般不经打!"回身再望广场,只见剑光乱飞。心想:"我这次跟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前去投师,好歹也将飞剑学成,才不在虚生一世。"猛然想起许超,觉得脸上无端发起烧来,不由又啐了一声,说道:"我又管他做甚?"心虽然如此想,顺眼往右侧看去,见许超和一个浑身穿白的贼人打得正热闹呢。见许超枪法虽然神妙,有一两招竟是不如自己,才觉出当日有些冤枉了他。刚想到这里,忽见敌人回身败走,接着三镖一弹打出来,俱被许超躲过。未后见许超回镖破弹,烈火四散,大吃一惊,便想暗助许超一臂之力。随手在囊内掏出一把弹子,正要发将出去,猛见敌人手扬处,九粒金丸连珠打出,许超危在旦夕。只得先救人要紧,便将手中弹朝敌人金丸打去。湘英弹法虽准,因为在匆忙中,手法稍差,只打掉了敌人六粒金丸。幸而余下三粒俱被许超躲开,没有受伤。不由引起敌忾之心,将身一纵,飞身上去接战。

      王玉儿见敌人虽是女子,却连打掉他好几粒弹丸,不敢怠慢,把双刀使了个风雨不透。

      湘英这才将梨花枪法次第使出,寒星点点,耀日生辉,一条枪将王玉儿圈住,一丝也不放松。王玉儿万没料到湘英如此厉害,自己三样厉害暗器俱已用尽,心中好生着急。这时法元业已出场与佟元奇比剑,各寇也与白琦等打得正酣,杀声四起。王玉儿刚欲用计取胜,忽见敌人好似不耐久战,渐渐枪法散乱起来。立刻转忧为喜,精神一振,双刀一挥,飞舞杀去。眼见敌人越难支持,倏地使了个巧招,纵身便退。王玉儿不知是计,纵身追去,心中提防敌人还有暗器打出。等到身临切近,忽见女子猛一回身,反臂斜身,左手一枪刺来。王玉儿暗笑:"原来想败中取胜,用回身枪刺我,岂非班门弄斧?"喊一声:"来得好!"左手刀朝枪上一撩,撩了个空,被敌人疾若闪电一般将枪收了回去。未容王玉儿上前,敌人枪头不知怎的,又转到了右手,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枪数,只见一个斗大枪花裹着三点寒星,分上中下三路刺来。闹得王玉儿眼花缭乱,慌了手脚,不知如何破法。一面用刀去隔,还想抽身后退时,只觉手中一震,两臂酸麻,两把刀同时被敌人枪震荡开去,"不好"二字未及出口,扑哧一声,被湘英用追魂七步夺命连环枪刺死。许超忙走过来对湘英说道:"想不到大妹几天的工夫,将枪法练得如此神妙!那厮不但武功甚好,暗器尤为厉害,若不是大妹从旁相助,愚兄几遭不测。这多天的冤枉总算明白,不是我藏私了吧?"湘英闻言,抿嘴一笑,微嗔道: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恨你。"

      许超还要往下问时,湘英忽见凌云凤迎敌假头陀姚元正在危急,不顾和许超说话,连忙纵身上前相助。未及赶到,凌云凤已被假头陀姚元用迷魂葫芦迷倒在地,湘英因救人情急,大吃一惊,一掏兜囊,只剩有三粒弹子,急不暇择,随手打了出去,内中一粒正打在姚元右眼之内。同时湘英业已纵身赶到,提枪就刺。起初姚元手使禅杖迎敌云风,云凤左手持剑,右手持枪,使了个风雨不透。怎奈姚元比较其余群寇都来得厉害,云凤用了许多绝招,并不占着丝毫便宜。姚元练的是童子功,没有开过色戒,力猛兵器沉重,越战越勇。云凤费尽平生之力,仅仅对付一个平手。姚元身带一个葫芦,内有炼就的迷魂砂,发将出来便有一股黄烟,敌人闻见,立时晕倒在地,不能转动。见云凤虽是女子,却十分勇猛,枪法剑法都非常神妙,急切间难以取胜;又见同来的人纷纷死亡,心中大怒,便想杀一两个出气。叵耐一条禅杖被敌人两件兵器逼住,无法使用暗器。偏偏云风见不能取胜,想假装败退,用回身枪、绝命三剑赢他,故意卖个破绽,纵身败走。不想反倒合了姚元心意,见云凤败退,一面纵身追赶,左手早将瘟篁葫芦盖揭开,右手禅杖欲向云凤背后打去。忽见云凤猛一回身,左手剑穿云摘星,右【创建和谐家园】回头望月,同时刺到。姚元万没料到如此神速,知道不及避让,只得将身往后平跌下去,一面将右手葫芦抖动,一股黄烟冒出。云凤见敌人跌倒,正要顺枪就刺,忽见一股黄烟飞起,大吃一惊,想逃也来不及,鼻中嗅着一种腥味,立刻头晕脑昏,翻身栽倒。姚元更不怠慢,纵起身来,举禅杖正要当头打将下去,忽觉眼前一黑,中了湘英一粒弹子,将右眼打瞎;同时左手臂上也被打中一粒,差点没将左手臂骨打断,疼痛非常。若不是姚元武功超群,就这两粒弹子,纵不丧命,也要立时栽倒。姚元晃了两晃,才得立定,知道危险万分,顾不得再拾葫芦,将牙齿一错,负痛使独眼留神往前看时,忽然有一个女子飞来,一枪当胸刺到,姚元破口大骂:"狠心泼贱!"举禅杖正要往枪上隔时,倏地眼前一闪,现出一个白发老婆子,拄着一根拐杖,就地抓起云风,身形一晃,踪迹不见。姚元微一疏神之际,差点没被湘英刺了个透穿。不敢怠慢,只得咬牙切齿,负痛迎敌。正在这时,耳旁忽听一声:"贼和尚休要猖狂,老夫凌操来也!"言还未了,一个老者手执一根钩连拐飞纵过来,举拐便打。姚元受了重伤,遇见两个劲敌,不由手忙脚乱起来,才一照面,便被湘英一枪刺伤右臂,又中了凌操一拐。正在危急之际,忽然两道剑光飞来,凌操、湘英同喊不好,忙即败退下来时,头一道剑光落地,现出一个彪形大汉,就地抓起姚元,破空飞去。第二道剑光落地,现出一个十六八岁的少年,指挥一道青色剑光,往凌操、湘英身后追来。眼看追上,木鸡、林秋水奉命接应,早有防备,先是林秋水将剑光飞起迎住。来的那人年纪虽小,剑光却是厉害。木鸡、林秋水见不能取胜,正要败退,忽听一声娇叱道:"司徒平,你怎么也助纣为虐起来?"言还未了,早有一道剑光飞上前去,将林秋水替换下来。

      这少年正是苦孩儿司徒平,因在黄山奉了许飞娘之命,到青城山去盗仙草,归途路上遇见三眼红晲薛蟒,同了一个彪形大汉、一个女子正在路旁说话。那彪形大汉正是西川三寇姚元等的【创建和谐家园】兄,独角灵官乐三官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王森,与九尾天狐柳燕娘有过交情。也是听人说起,西川三寇往吕村助拳,慕吕宪明之名,想来一见。半路上遇见柳燕娘和一个怪模怪样,瞎了一只眼睛的少年,坐在路旁石头上说话,不由酸气冲天,恶狠狠上前正要发活。柳燕娘已知来意,悄悄拉了薛蟒一把,故意装作不知,抢先把戴家场比擂之事说了一遍。又说:"今日若不被薛蟒救出,险些性命不保。你三个师弟,来时已有一个受了重伤,性命难保。现在戴家场有峨眉派佟元奇同玉清妖尼在内,还有能人甚多,务请替他报仇。"说罢,哭泣不止。王森本是一个粗人,与姚元最为莫逆,听说他身陷重围,又急又怒,便要同薛、柳二人同去救应。薛蟒正要还言,柳燕娘趁王森不见,朝他使了个眼色,抢先对王森说道:"我看戴家场能人甚多,不易取胜,莫如我们三人一同回去,由你上去将你两个师弟救出,来日再设法报仇,是为上策。"说罢,朝着王森做了个媚笑。王森色令智昏,哪知戴家场厉害与燕娘诡计,一口答应。正要起身,忽听一阵破空的声音,面前落下一个清秀少年。薛蟒见是司徒平,忙上前唤住。司徒平本是经过此山,见下面风景甚好,想下来观赏一会,不想遇见薛蟒,好生后悔,想躲也来不及,只得上前一一相见。薛蟒说完前事,便要司徒平一同前去,司徒平好生不愿。怎奈来时师父原说慈云寺比剑未完,半途如遇同道之人与峨眉派交手,须要上前相助;薛蟒又是许飞娘宠徒,恐他回去搬弄是非,不敢得罪,只得勉强应允。当下四人议定,由王森去救人,司徒平迎敌,薛、柳二人接应,一同飞身来到戴家场。王森见吕村诸人纷纷死亡,满空剑光如龙飞电掣,才知自己决非对手,把来时勇气挫了一大半。仔细寻找三寇,只剩姚元一人在场,与一位老者、一个少女交手,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便招呼一声司徒平,飞身前去救了姚元逃走。原指望将姚元带出交与薛、柳二人,再回身去救那两个师弟,不曾想到带了姚元回到原处,薛、柳二人踪迹不见。纵身往空中看时,只天边隐有两个白点往东北方飞去,才明白柳燕娘又结识了薛蟒,趁自己冒险救人之际,他二人却抽空逃走,自己险些上了她一个大当。情知二人去远,追赶不上。再看姚元,业已身带重伤。问起许龙与姚素修,俱都存亡未卜。只得咬牙切齿,先带了姚元回山,再图报仇之计。

      王森去后,司徒平起初以为薛蟒跟在后面,为了遮饰他的耳目,剑光追入,井未往下落。猛见轻云一剑飞来,再看薛蟒、王森、柳燕娘三人均已不见,知道上当,自己决难迎敌,莫如见机早退为是。便对轻云道:"师姊原谅,小弟实非得已,高抬贵手,行再相见。"说罢,收回剑光,将身剑合一,破空而去。原来轻云胜了敌人,见无甚事做,留神往戴家门前看时,吕村来的群寇,竟被自己这一面的人杀了个落花流水。先是霹雳手尉迟元迎头遇见白琦,便疑心他会法术,闪开一旁。后来去敌岳大鹏,欺岳大鹏不会剑术,正要飞剑伤他,木鸡在旁早有防备,一剑飞去。尉迟元早看出今天没有便宜,惊弓之鸟,不俟交手,便即破空溜走。白琦刺死吴霄,见黄人龙战独霸川东李震川不分胜负,便上前将他替下。黄人龙转战混元石张玉,三四个照面,便被人龙了帐。八箭手严梦生迎敌俞允中,战了一会不能取胜,正想用袖箭暗放出来。恰好凌操杀了长江水虎司马寿,赶将过来替下俞允中,交手只三四照面,连接严梦生三枝连珠飞弩,同时还敬出去。严梦生正避让,被凌操纵将过来,一钩连拐打死在地。回头追命萧武也同时被黄人瑜杀死。只有白琦与李镇川二人苦战不休。凌操正要过去将白琦替下,眼望见女儿云凤与假头陀姚元对敌,忽然栽倒,大吃一惊,连忙纵身过去救时,姚元已中了湘英一弹,打伤右目。等到凌操赶到,忽然现出一个老婆婆,将云凤抱起,破空而去。凌操正在心痛着急,又见一道剑光飞来将姚元救走,另一道剑光朝自己飞来。

      正在危急,被轻云放出飞剑,将敌人赶走。轻云也是在远处闲立,看他们打得热闹,忽见凌云凤跌倒在地,未及上来援救,被适才在台口现身老婆婆救走,只一晃,便不见踪迹。及至赶走了司徒平,见凌操失了爱女,老泪纵横,正要出言安慰,忽然赵心源赶了过来说道:"老先生休要悲苦,令爱并未失踪,现已被她曾祖舅母白发龙女救往龙爪峰潮音崖习学飞剑法术去了。此中情形,一时也说不尽,且候少时破了敌人,再为细谈吧。"

      正说之间,恰值怪叫花再次出现,姚开江放出毒剑拼命,满空烟雾弥漫。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忽然化成一道金光飞来,口中高叫:"烟云有毒,众人快退!"众人闻言,纷纷往后纵退。只白琦与李镇川二人死命相持,不曾听见。忽然一阵顺风吹来,白、李二人同时嗅着一股腥味,翻身栽倒。众人只顾逃走,也未顾及。及至法元逃走,吕村来的人全数死亡逃散,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用剑光逼散妖气,才将白、李二人抬进屋内,业已口吐白沫,昏迷不省人事。吕村请来的这一干人,除陈长泰被擒、李镇川中毒不醒外,华山派的哑道人孔灵子与吕、郭、尉迟三人知机逃走,余下非死即带重伤。戴家广场上,到处都是敌人尸首,西芦棚上还有一个待死的柳雄飞,也被众长工擒了进来。佟元奇请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先去将白、李二人救醒。自己带了心源、玄极,每人给了一些消骨散,弹在那些敌人死尸的腔子里,哪消顿饭时候,俱都化成一堆黄水。白、李二人不过嗅着一些毒瘴,并未被毒箭射中,被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给每人口中塞了两粒丹药,渐渐醒转,只是周身疼痛,胸头有些作恶罢了。

      李镇川醒来还要挣扎,见四面围坐站立的尽是戴家场的人,不由长叹一声,便想立起身来寻一个自尽。佟元奇正在旁边,用手一指,将他点倒,说道:"我知你盘踞川东,虽然身在绿林,尚不肯多伤一命,从未犯过淫孽,此次不过受了吕、郭愚弄,助纣为虐。本应将你斩首,念你尚无大恶,你手下余党甚多,你死后无人统率,必定四散为害民间。你如肯洗心革面,回山之后,将你手下余党设法劝解,改邪归正,另谋本分生业,便可饶你不死。再不悔改,我仍用飞剑取你首级。有无悔意,从实说来,以定生死。"那李镇川虽是大盗,平日劫富济贫,人尚正直,在川东一带颇有义名。适才与白琦苦战中毒被擒,蒙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解救,又经佟元奇一番点化,不禁翻然悔悟。勉强起立,朝佟元奇躬身答道:"【创建和谐家园】本是好人家子弟,也因受了无数冤抑,无从申诉,这才落草为寇至今。蒙真人不杀之恩,从今以后,自当改行向善。不过【创建和谐家园】回去将众人遣散后,孑然一身,无家可归。如承真人怜念,带回山去,情愿早晚服侍,作真人一名道童,也不敢妄想学道,长执焚香洒扫之役,于愿足矣!"说罢,跪下叩头不止。佟元奇仔细端详,见他根骨甚厚,问他年纪,才二十四岁,尚是童身,默然了半晌,答道:"我因一时心软,误收了一个罗九,累我惹了多少麻烦,还不知异日掌教师兄见怪与否。你虽然一时天良发现,尚不知你是否真实觉悟。你既再三苦求,你先回去将众人遣散后,到陕西太白山寻我,先试验你三年两载,如有悔过之决心,到时再定收纳与否。"李镇川闻言大喜,重又叩头,行了拜师之礼。众人也都上来一一相见。白琦早已服他武艺超群,如今变成一家,惺惺惜惺惺,两人从此倒结了生死之交了。

      凌操经心源说出云凤失踪原因,总觉心中难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见凌操、俞允中俱是满脸愁苦之容,便从容道:"老先生休得愁烦,令爱原是追云叟白老前辈的内侄曾孙女。当初白老前辈的元配夫人凌雪鸿有一位兄长,名叫凌浑,剑法道术超群绝伦。彼时兄妹二人在莽苍山隐居,遇见白老前辈经过,与令祖姑比了三日的剑,不分胜负。后来长眉真人打那里经过,给两家和解,联了姻眷。成婚以后,令叔祖凌浑渐渐与白老前辈发生意见,多亏令叔祖母白发龙女崔五姑解劝,兄妹郎舅四人差一点伤了和气。令叔祖性情甚特别,从此不与令祖姑见面,直到令祖姑五十年前在开元寺坐化,令叔祖并未前去,只有白老前辈同令叔祖母崔五姑在侧。令祖姑坐化以前再三嘱托,说凌家仙根最厚,五十年后必有子孙得道飞升,请白老前辈与令叔祖母到时留意。白老前辈与令叔祖母当时答应下来,不知怎的,被白老前辈算出应在令爱身上。因为昔日令祖姑被难受伤,若得令叔祖相救,令祖姑还可不致兵解。白老前辈怪令叔祖太无手足之情,不该暗使狡狯,趁令叔祖元神出游之际,将他躯壳毁掉。令叔祖神游归来,不见了巢穴,万般无奈,将元神伏在一个垂死的破叫花身上,把一个丰神俊朗仙风道骨的人,变成一个破烂叫花,岂能不恨?白老前辈知他夫妻厉害,一向避道而行,恐他报仇。起初令叔祖也追逼甚紧,后来经许多人化解,才未公然反目。令叔祖由此就用这破烂叫花面目游戏人间,隐了真名,自称怪叫花穷神。无论邪正各派,见了他夫妻二人,都带三分畏敬之心。令叔祖夫妇从未收过门人,近来忽然到处物色【创建和谐家园】。白老前辈终觉不便和他们相见,才写了一封束帖交与赵道友,叫他今日拆看,里面附着有一封信,便是请令叔祖母务必克践前言,将令爱带回山去;又令赵道友等她在台前出现,便将书信呈了上去。赵道友拆开柬帖以后,有许多地方不大明白,同我商量。我正愁姚开江厉害,见了这封信,知道他二位一同光降,定然无忧,便请赵道友依言行事。果然她一见书信,便将令爱救走,想是带回山去传授道法。此乃旷世仙缘,应当代她欢喜才是,怎么反倒忧愁起来?"

      凌操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了详情,才放了心。只有俞允中见转眼就要完婚的爱妻,无端劳燕分飞,即使异日道成回来,不知能否仍践前盟下嫁,越想心中越烦。忽然把心一横,走到佟元奇面前跪下,说道:"此次和吕村、陈圩结仇,全为【创建和谐家园】一人而起,虽说是邪不胜正,到底还是死伤多人。【创建和谐家园】如今业已看破世情,愿将田园家财分散贫苦的人,然后跟随老师出家。

      明知资质鲁钝,难列门墙,还请真人念在与人为善之心,俯赐收录,感恩不尽。"他这一席话把众人提醒,白琦、衡玉、许超、黄人瑜和人龙兄弟、岳大鹏这几个不会剑术的人,都一齐过来朝佟元齐、铁蓑道人、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等纷纷跪下,请求收为【创建和谐家园】。佟元奇忙唤众人起立,然后说道:"诸位虽与我无缘,但是除两三位俱非释道中人外,余者大半各有奇遇。尤其允中因为一时痴情所激,更为不合。我等号称剑仙,除少数生具仙骨者外,俱难超凡入圣,大都还要转劫,难免受一次兵解。允中夫妇五十年之内便要重圆,你们各人亦另有遇合,何故庸人自扰?我给李镇川开向善之门,是因他父母俱是前明殉节忠臣,他本人又颇能自爱,不似别的盗贼昧尽天良。除我以外,别位道友又未必看得中他,所以我才暂时容他改过入门。

      现值本派收徒承继道统之期,只要向道真诚,心地纯厚,不愁无人指引,大家何必忙在一时呢?"众人闻言,依旧苦求。佟元奇仍用前言解释,执意不允。只对允中指了条明路,说:

      "今年端阳节,心源要去青螺山了结八魔一重公案,那时自有机缘前来就你。"说罢,又吩咐众人道:"此间诸事已了,被擒淫贼柳雄飞已受内伤,不妨将他杀死,用销骨散化去。好在这次并未伤着土著。少时可由白庄主将陈长泰劝解一番,放他回去,暂解两村仇怨。此人本无多大能力,全系罗九一人架弄。现罗九伏诛,他知本村势大,必不敢再为生事。如再不悛,除他不晚。至于吕、郭二人,至多逃回华山请他师父报仇,决不致经官兴讼。铁蓑道友可留此数日,一则到了端阳相助心源、玄极一臂之力,二则坐镇此间以防万一。诸位有事者亦可暂行回去,青螺山八魔所约能人甚多,不会剑术的人均不用前去。镇川事完,可至太白山寻我。我要先行一步了。"说罢,便命张琪叩谢王清【创建和谐家园】,与众人作别,然后携了张琪,向众人一举手间,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轻云又问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怪叫花穷神凌浑最后拿着一条蛇,为何姚开江一见,便亡命一般追去?"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凡是南疆派红发老祖门下,最是厉害狠毒不过。未学成道之前,先收罗了许多毒虫蛇蜈蚣之类,择定一样做自己的元神,每日用符咒朝它跪诵,再刺破中指血来喂它。经过三年零六个月之后,才将它烧化成灰,吞服肚内。再按道家炼婴儿之法,将它复原,与自己元神合一。炼成以后,便可随意害人,与我们炼的飞剑一般,可分可合。不过我们遇见强敌失了飞剑,还可再炼;他那元神一斩,便如同失了半条性命,虽然不死,一生功行大半付与流水,并且失了就不能再炼。我久闻这种妖法厉害,今日对敌时,我已想起山人妖法狠毒,恐他情急,用元神显化伤人。不想被凌老前辈早收了去,无怪姚开江一见,连命都不要,飞身追赶,倒便宜我得了三把飞刀。我看凌老前辈拿着他的元神,已无生气,如果已被凌老前辈所斩,姚开江决难活命了。他失了元神,还那样厉害,所以恩师说他是个劲敌了。"白琦等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完,又把在鱼神洞遇见凌浑摔蛇,及随林秋水入席,自己听见他在自己耳边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恭喜白庄主,如能得他垂青,真可谓难得奇遇。这位老前辈性情古怪,专一感情用事。他不愿帮忙,无论如何苦求也不行。我早听人说他功行快成,不久要用兵解转劫飞升,想在衡湘一带物色传人,许久不听下文。照如此说来,对白庄主决非无因的了。"白琦道:"【创建和谐家园】行能无似,质地愚鲁,虽有向道之心,恐这位恩师未必就肯垂青吧?"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我看他决非无意,异日再看吧。现在诸事已毕,陈、柳二人可由白庄主照佟老前辈之言发落。我要同轻云、文琪等回转成都去了。"

      说罢,便命湘英收拾同行。湘英闻得云风是被一位最有名的剑仙收去,好生欲羡。连日早向轻云、文琪、瑶青三侠女恳求携带,还恐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带她同行,事完之后,侍立在旁,一步也不敢离开,不住朝轻云等用目示意,心中怦怦跳动。一闻此言,喜出望外,也不顾和哥哥衡玉说话,飞也似奔到里面,将隔夜打就的包裹携了出来,朝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拜了拜。还是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命她与兄长、众人作别,才得想起。因为喜欢过度,只是呆笑,连话也说不出来。衡玉先朝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拜谢援引湘英之恩,才对湘英道:"妹子蒙【创建和谐家园】指引,遇了仙缘,哥哥福薄,不能同行。但愿妹子学成之后,好歹回来一次,以免哥哥悬念。"湘英别思索怀,只是闻言点首,反倒无话可说。无意中看了许超一眼,见他满脸惜别之容,不由心中一酸,急忙回过头去。又朝众人一一告辞。白、戴、许三人挽留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多住一二日,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异日仍要相见,何必多此一举?"便从身上取了七八粒丹药交与白琦,吩咐白、李、虞等受伤之人服用。才命轻云携了瑶青,自己携定湘英,步出院中,与众人道别,满院金光,破空飞去。湘江五侠与岳大鹏也要告辞,白、戴、许三人再三苦留,才允再住三五日走。白琦又将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赠的丹药与受伤之人服用,才去将陈、柳二人发落。

      过了数日,湘江五侠与岳大鹏走后,俞允中又求了两次铁蓑道人与玄极,未蒙收录。第二天便推说有事回家,去了十多天未回,众人均未在意。一日忽然打发人送了封书信与凌操,附有二十条黄金。说他因云凤学道,看破世情,回家第二日,便吩咐帐房将田园财产半分给族中贫苦之人;又立了几处善堂、谷仓施赈。自己决意往各大名山寻师学道。黄金值银万两,孝敬凌操养老;并向众人道谢道歉,不该不辞而别等语。凌操接信,急忙跑去挽留,才知他一回家,便等不及安排,将一切后事都托与妥当人料理。留下与凌操的那封信,还是临走三日之前写的,吩咐下人到时再送,哪里去寻他的踪迹,凌操见爱女爱婿同时弃家入道,虽知前缘注定,到底难割难舍。尤其是允中,明明因云凤而起,他又是个独子无后,愈觉对他不起。伤感一会,无法,只得仍然回来。谁知许超见允中一去,触动心事,表面上也未露出,只说回家省亲。走后寄来一信,才知到家以后,正值老父母病危,第二日已行去世,办完丧葬,亦步允中后尘去了。戴家场这一班剑侠纷纷走散,只剩有铁蓑道人、心源、玄极、凌操四人。除凌操已有住室外,衡玉又特为心源等三人备了三间静室,以便日夕请教。铁蓑道人住了些日,见吕村不来生事,又占了一卦,看出不会有什么举动,便要告辞回谷王峰去,衡玉挽留不住。铁蓑道人一走,心源、玄极当然随去。白琦自从胜了吕村之后,到鱼神洞去闲走,几乎是他的日课,也有约人同去的时候,谁也不疑有什么缘故。谁知铁蓑道人去后第二日,白琦又说去鱼神洞闲游,一去就不见回来,也未留下书信。只剩凌操一人与衡玉作伴,好不冷清。这且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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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回 忒痴情穿云寻古洞 临绝险千里走青螺

      (/t//xt|小//说///天//堂)

      话说俞允中自见云凤一走,万念全灰,每日愁积于胸,茶饭都无心下咽,几次恳求心源、玄极、铁蓑道人携带入门。心源因秉承追云叟留柬意旨,不但一味敷衍,不给他关说,反将追云叟的意思转告玄极、铁蓑道人。铁蓑道人先见允中虽然出身膏粱富贵之家,一丝纨绔习气都没有,又加以心地根基均极纯厚,自己本少传人,怜他向道诚切,原有允意,经心源一说,就此打消。允中苦求了多次无效,愈觉愁烦。心想:"哪个神仙不是人做的?叵耐这些剑仙都说和自己无缘,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所说青螺山的遇合也不知真假。云凤现在怪我不肯上进,倘若她学剑回来,见我还是碌碌如旧,岂不越发遭她轻视,怎对得起她?长此耽延下去,如何是好?追云叟是超凡入圣的剑仙,近在衡山,他老人家对内侄曾孙女如此关心,难道对我内侄曾孙婿就一毫都不怜念我的诚意?各位剑仙不允收我为徒,想是我生在富家,割舍不下,又不能耐出家寒苦,故尔推托。我何不回转家去,将家业变卖,全做善举,散给贫寒?然后只身一人赶往衡山,去求追云叟他老人家收容,好歹将剑术学成,日后也好同爱妻相见。

      "主意打定,越想越觉有理。也不通知家人,设词回家,即时喊来家中管帐收租之人,将家产全数托他变卖,分办几样善举。留下金条、书信与凌操。带了几十两银子,弃家入山。满心盼望学成剑术,便去寻着云凤,一同回见岳父。如不能实现自己期望,从此厌世出家,不履人世。

      早数日便从心源、玄极口中探知追云叟衡山居处,赶到山脚下,忽然山上起了大雾,山中大路崎岖难行。允中心内焦急,好几次冒着百险,想爬上山去。怎奈衡岳的云雾本就常年封锁,很少开朗的时候,这次大雾更是来得浓厚,站在山脚下望去,只见一片冥茫,咫尺莫辨,慢说认清道路,连山的影俱看不见,如何能够上去?允中无法,最后一次决定鼓起勇气,带了干粮,手脚并用,打算爬走一点是一点。衡岳本是湘中名山,三湘七泽间神权本盛,每年朝山的人甚多。惟独追云叟所居,既在衡岳的极高险处,天好时常是烟岚四合,无路可通,又闻其中惯出猛兽毒虫,朝山的人向不打此经过,人迹极为稀少。允中借住在远离山脚的一个贫苦农民家中,那人姓吴,甚是诚恳,见允中是个大户人家子弟,不携随从,独自朝山,走的又不是入山正路,非常替他担忧,劝解多回。允中知他一番好意,只用婉言拒绝。

      他自己也知此地山径奇险,常被云封,怎耐业在神仙面前许下心愿,非从此山上去不可。那农夫劝阻无效,这日见他执意冒险上去,便说:"此山常听人说猛兽毒虫甚多,官人身佩宝剑,想必是个会家。不过目前云雾满山,本来就没有山路,这般冒险上去,九死一生。如果真是非去不可,待我给官人将手肘、脚膝、脑背后等处,俱都用厚棉兜上,再备下长索套钩。以备万一失脚滚将下来,只消用两手护着头面,顺着坡道往下滚来,即便带伤,不致送命;万一失脚坠入深谷绝涧,只要不死,也可借着绳钩设法爬将上来。不过这都是万没办法中想出来的法子,最好不去冒险,改道朝山才是上策。"允中哪里肯听他劝阻,只催他速去准备。那农民无法,只得依他,夫妻二人连夜给他赶办了一切应用东西及干粮等件。第二天,允中便照那农民之言,将厚棉兜戴好上山。那老农夫妇送到山脚,指明了上去途径,眼看允中行了丈许远近,便渐渐没入雾气之中,一会便踪影消失,先还互相呼应,后来渐渐听不见声响,才叹了一口气,径自回家。

      那农民原未到山的高处去过,只平日云开时上山捡柴,拣那易走之路,上去还不到三四十丈远,便无路可通,走了下来,总共一年还去不上几次。允中照着他指示的途径,从大雾里爬走上去,如何能走得通,上去不到十丈,便连连滑跌了好几次。一则年少气盛,二来学剑心切,以为自己一身武功,只要手脚摸着一点边际,便不难往上爬去。起初听见那农夫在下呼喊,劝他回来,心感他一番好意,先还答应几句。入后连吃了几跌,又加雾气太重,声音不易透出,自己既决定不肯反顾,索性一个劲往上爬走,连答应都不答应了。那农民却以为他走远听不见,便走了去。允中听不见下面声息,知道农民已走,幸而自己武功眼力俱有根底,虽然山路险滑,大雾弥漫,走出十丈开外,略歇了歇,镇定心神,前面一二丈以内居然看得出,不禁心中大喜,越加奋发前进。没料到此山高寒,大雾凝在石上变化成水,又加此山常无人迹,岩石磊砢,碍足刺手。三四月间草木丛茂,到处荆棘,一双赤手在湿透的石土上扒挠,冷得都发了木,又刺上一手的荆棘。虽然受伤不重,这些刺藤大都含有毒质,不大一会,便肿痛红胀起来,才后悔不该不信农民之言。因嫌攀援不便,将手上棉套脱去,冷还好受。走还不到十分之一,前途险境尚多,双手肿痛冻木,如何能往上行走?急得几乎哭了起来。勉强拔出手上的刺,又走出三丈多远,实在无法再走。摸着一块较为平坦之处坐下,在暗中将未拔完的小刺细细用指甲拔出。这时手上中了毒,不但不觉冷,反倒火热滚烫起来。抬头看上边,雾气浓厚得什么都看不见;望望下边,连自己身体都看个依稀仿佛,不大完全。越想越伤心,决定拼着死命仍往上走,宁死也不回去。把周身整顿一下,取出棉手套戴上,仍旧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后来实在两手疼得难受,没奈何只得站起身来,冒险用两足朝前试一步,走一步。又走上去有五六丈高下,忽然一脚试在岩壁上面,大吃一惊。急忙用一双痛手往四外一摸,到处都是岩壁,哪里还有路可通?这一急非同小可。就在这大雾之中,东摸摸,西摸摸,经了好一会,不但上的路没有,恰似钻窗纸的冻蝇一般,连来路都寻不见了。允中着急无奈,跪将下来,高喊外岳曾祖救命接引。在自喊得口干音涩,说了许多虔诚哀告的话,连丝毫回音都无有。

      正在伤心之际,忽见眼前不远有两道蓝光闪动,猜是自己诚心感动追云叟,用剑光前来接引,只消跟定这光前去,必能寻到他的洞府。不由心中大喜,也不顾手中疼痛,连爬带跌地朝那两道蓝光赶去。那蓝光只在原处闪动,并不移开,允中以为必有佳遇。等到走近面前,那蓝光还是不走,先还又猜是什么宝物。及至身临切近,还未及用手去摸,已闻鼻息咻咻,非常粗猛。允中心切势猛,知道有些不妙时,手已摸了上去。才一接触,便觉那东西一身长毛,腥味触鼻,知道在黑暗中遇见一种不知名的怪兽,吓了个胆落魂飞。那东西原也是在雾中不能见物,伏在那里假寐,被允中高声一叫,惊醒转来,闻着生人气味,循声朝前冲了过来。允中退下来时,本想拔剑护身,忙中忘了脱去手上棉套,就在这手忙脚乱之际,被那东西一头撞了过来,撞了个正着。允中一个站立不稳,倒栽葱跌滚下来。情知性命难保,猛想起农民临来时嘱咐,急忙拳起双腕,抱紧头颅,护好面部,双脚也往上拳拢,缩成一团,顺着往下滚去。且喜这一撞,正好撞向上山时的来处,不曾跌到深渊绝涧之内,没有丧了性命。允中一路翻滚,耳旁还不时听见那怪兽在上面吼叫如雷。连滚带吓,好一会才滚到山坡脚下,业已耳呜目眩,不能动转。又过了好一会,勉强将身坐起,忽觉胸前腰背上酸痛非凡,记起胸前是吃那怪兽撞了一下很重,滚到半山又被石头搁了两下。低头看时,胸前衣服业已刺破了一个大长口子,那怪兽头上想必生有角一类的东西,没有被它刺入肉内,还算万分之幸。允中白受了许多颠连辛苦,差点没把性命送掉,不但没有见着追云叟,达到心中愿望,周身还受了好几处硬伤,两手更是痛得火炙一般,屈伸不便。费了好些事,才勉强将一双破烂的棉手套脱了下来。一阵伤心急痛,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立刻晕倒,不省人事。

      等到醒来,身子已不在原来的山脚下,面前站定一个丰神挺秀的少年汉子,见允中醒来,笑对他道:"你的伤处都好了么?"允中想起适才受伤之事,想是被这少年救护到此,便想下床道谢相救之德。忽然觉得身上痛楚若失,两手也疼止肿消。回忆前事,恍如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再看这间屋子,原来是个山洞,自己卧的是一个石床。洞内陈设,除了丹炉药灶之外,还有几卷道书。便猜这少年模样虽不似黄、赵等人所说的追云叟,一定也是个神仙异人。急忙下床跪倒说道:"【创建和谐家园】俞允中一心向道,从大雾中冒着百死,想爬上衡山珠帘洞,拜见外岳曾祖追云叟,学道练剑。不想受尽千辛万苦,半路途中被一个怪兽撞下山来,受了内伤,吐了口鲜血,晕死过去。多蒙仙长搭救,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创建和谐家园】业已抛弃世缘,决心寻师学道,望乞仙长俯念愚诚,收归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当努力潜修,决不敢丝毫懈怠,以负仙长救命接引之恩的。"那少年不俟允中说完,将他一把拉起。等允中说得差不多了,便对他说道:"救你的并不是我,你莫向我道谢。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吗?"允中只得答称不知。那人道:"这里便是你舍命要上来的衡山后峰珠帘洞,不过此时你还不能在此居住罢了。"允中闻言,又喜又急:喜的是万没料到自己这一跌,居然就容容易易地到了多少日所想望的仙灵窟宅;急的是那少年说他不能在此居住,虽入宝山,仍不免空手回去。忙向那人道:"仙长既说这里是家外岳曾祖的仙府,不知仙长法讳怎么称呼?家外岳曾祖现在何处,可否容【创建和谐家园】虔诚求见请训?"那少年道:"我名岳雯,令外岳曾祖便是家师。适才你快到洞中时,家师已然带了我师弟周淳移居到九华山乾坤正气妙一真人的别府锁云洞中去了。"允中听说岳雯是追云叟【创建和谐家园】,当然也是个高明剑仙,便不问他所说的追云叟是否真不在洞中,重又向前跪倒,执意要拜岳雯为师,否则便引他去见追云叟,宁死也决不离开此地。

      岳雯拉起他笑道:"无怪我师父说你难缠,果然不假。你听我对你说,你未来此时,我师父已知道你的心意,但是同他无缘。他老人家自收了周师弟后,便决意不再收徒弟了。所以才用大雾将山封了,使你知难而退。不想你居然不畏艰险,硬从大雾中往上爬来,却不知此洞居衡山之背,离地千百丈,平时樵径只到山麓数十丈便无路可通,你又从黑暗中爬行,那如何能到得了?我也曾替你说了几句好话,但我师父性情古怪,最恨人有所挟而求,说你这种拼命行为,如无人解救,九死一生。你原是个独子,尚未娶妻,一旦丧命,你家便成绝嗣。你也不是痴子,明明以为我师父同你既有葭莩之谊,你生平又无大恶,我师父无论如何不愿收你,也决不能看着一个向道真诚的人为求见他一面,坐视其死而不救。不过你见别位剑仙不肯收你,想用这条苦肉计来邀他老人家怜悯。你资质心地俱还不错,本有一番遇合。

      谁知这一来,反招来他老人家不快,执意不管。偏偏你竟得遇奇缘。当你无心中被金雀洞金姥姥守洞神兽碧眼金吼新生的小吼将你一头撞下山去,晕倒之时,我正想用丹药前去救你,我师父一眼看见你岳曾叔祖怪叫花穷神凌真人朝你面前走去。他同我师父两位老人家一向是避面惯了的,我师父不愿同他老人家相见,本来就打算移居九华。今见凌真人出现,知道你不致丧命,乃将此洞留与我修行,带了我师弟周淳到九华去了。我师父走后,凌真人夹着你走来,原想同我师父吵嘴,问他为什么见死不救。不知我师父懒得和他见面,业已走开,凌真人扑了个空。他本也不愿收你为徒,想赖给我师父,又没赖上,便给你吃了两粒丹药,将你救转。临走时,他老人家对我说,你生长富厚之家,虽然根基不错,却染了一身俗气,并不是真心向道。这次冒险寻师,还是为了情欲而起。本不愿收你到门下,因为和我师父赌气,命你先到青螺山去,将六魔厉吼的首级盗来,便可收你为徒。话虽如此说,我想青螺山八魔自从神手比丘魏枫娘死后,他们又从别的异派飞剑之处学会了许多妖法,厉吼是八魔之一,青螺山窝聚异派甚多,远隔这几千里,你又不会剑术,空身一人深入虎穴,去盗他们为首之人的首级,岂非作梦?不过凌真人性情比我师父还要特别,既叫你去,必有安置你之法。

      你自己酌量着办吧。至于我师父,虽然对门下十分恩宽,要叫我收你为徒,我却不敢。你如愿冒百险往青螺山去,我念在你多少苦楚,帮你一点小忙,将你送去,省却许多跋涉,这倒使得。"

      允中听岳雯说了这一番话,前半截深中他的心病,好生惭愧。后来听怪叫花穷神凌浑居然肯收他为徒,凌浑的本领道法日前业已亲眼目睹,云凤又拜他妻子门下,更可惜此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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