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蜀山剑侠传还珠楼主-第21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正斗之间,忽听四外隐隐雷声,山坡上面又飞下三个僧人,高声骂道:"峨眉业障休要倚仗人多,现有白象山金光寺三位罗汉来也!"说罢,各取一把戒刀抛向空中,化成三道白光飞来。心源、陶钧与七星真人赵光斗刚用飞剑上前迎住,倏地一朵红云从空而降,现出一个红脸幼童。金蝉、铁蓑道人俱认得来人是五鬼天王尚和阳,忙招呼众人俱向一处移拢,以防万一。尚和阳才一落地,首先飞到坡上,拔起那面大旗,口诵魔咒,往空晃了几下,立刻惨雾弥漫,阴风四起,红焰闪闪,雷声大作,山坡上一干妖僧妖道俱都没有踪影。同时手中魔火金幢正待念咒祭起,倏地从空中照下一道百十丈五色霞光,光到处先后两三声惨呼过去,雾散风消,雷火无功。接着飞下五个妙龄女子,来者正是灵云、轻云、朱文、紫玲姊妹。

      这时众人见尚和阳将旗一麾,烟雷四起,敌人除尚和阳一人外俱都不见踪迹,大吃一惊,各用剑光护住周身,不敢迎敌。金蝉一双慧眼,看见雾影中一干妖僧妖道一同飞起十来道杂色飞剑飞刀,分头向各人飞去。金蝉喊声:"不好!"正要取出弥尘幡展开时,恰好灵云等赶到。就中女神童朱文见下面山坡上有一童子手执大旗一挥,立刻雾雷齐起,知是敌人妖法,先将宝镜往下一照。灵云、轻云见光影里两三个同道正在危急,忙将剑光往下飞去。下面这一些妖僧妖道仗着尚和阳的妖法护身,各将飞刀飞剑放起去杀敌人,丝毫没有防到上面。就中有八魔请来的神马谷巴巴庙的两个蛮僧,一名宗圆,一名小雷音,见金光寺三罗汉迎敌心源、陶钧、赵光斗,心源、陶钧虽然力弱,仗着赵光斗七点红星还能兼顾,并没有分出什么高下。知道心源、陶钩剑术平常,容易下手,便在雾影里飞起两把飞刀,直取心源、陶钩。金蝉虽然看见,因为事在紧急,无法救援。心源、陶钧又不知雾影里有人暗算,等到朱文宝镜照散了烟雾雷火,敌人飞刀业已临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灵云、轻云两道剑光飞来,迎着敌人两把飞刀只一绞,便即化为顽铁坠地。宗圆、小雷音见飞刀被敌人破去,正想使用妖法逃走,被灵云、轻云的剑光电闪星驰般追将过来,围住二妖僧拦腰一绕,腰斩成四截。灵云、轻云、朱文、紫玲姊妹也都飞身下来,联合下面铁蓑道人等,各用剑光飞上前去。五鬼天王尚和阳见敌人又添帮手,才一照面便破了烟雾雷火,还伤了两个同党,心中大怒,一摆魔火金幢,正待上前。万妙仙姑许飞娘一眼看见朱文手中持着一面宝镜,知道寻常魔火法术奈何他们不得,忙喊:"天王且慢动手,只管去将阵势发动,待贫道上去迎敌。"

      一面说着,早将手一指,发出五道青光,迎着灵云等剑光斗将起来。其余妖僧妖道也各将飞刀飞剑上前助战。当下灵云、轻云双战许飞娘,七星真人赵光斗、白水真人刘泉与金蝉迎敌白象山金光寺三罗汉朗珠、慧珠、玄珠,铁蓑道人迎敌圣手雷音落捕伽,黄玄极迎敌竹山教妖道蔡野湖,女神童朱文迎敌巫山牛肝峡穿心洞主吴性,陶钧、心源双战吴性的门徒瘟篁童子金铎,秦紫玲姊妹合斗神羊山蜗牛洞独脚夜叉何明、双头夜叉何新、粉面夜叉何载弟兄三人。敌人方面只有五鬼天王尚和阳不曾动手,他在山坡上将两手据地,围着那面大旗倒行急转,口中念念有词,周身俱有云雾笼罩。众人知尚和阳在那里施展妖法,但是俱有敌人迎着动手,不得上前。

      紫玲姊妹迎敌蜗牛洞三夜叉,寒萼与独角夜叉一照面,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三夜叉中,以何明生得最为丑恶:头如麦斗,凹脸凸鼻,獠牙外露,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身子却又细又长,又是天生一只独脚,长身细颈托着一个大脑袋,摇摇晃晃,形状极其难看。寒萼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八魔等人不知从哪里去寻来这些山精水怪,也敢到人前卖弄。不如早些打发他回去,省得叫他留在世上现眼。"心中正这么想,偏那何明形象虽然不济,发出来的那一把飞叉竟是非常厉害。寒萼因守紫玲之戒,不便再将宝相夫人的金丹祭起。及至见斗了一会不能取胜,山坡上面五鬼天王尚和阳又念咒倒转越疾,隐隐还听得水火风雷之声在地下发动,知道再有一会,魔阵中地水火风便要发动;同时见那独脚丑道士猛地将身一摇,又陆续飞出六把飞叉,叉头上夹着绿火烈焰,直朝自己飞来。寒萼生来好胜,不问青红皂白,将宝相夫人金丹放出。偏巧紫玲双战何新、何载,一道剑光敌住两把飞叉,百忙中回望灵云、轻云敌许飞娘不下,急于前去救援,手指处两根白眉针飞将出去。何新、何载不及避让,打个正着,觉得胸前一麻,知道不好,大吼一声,收叉逃走,未及回到坡上,双双倒地而死。

      紫玲除了何新、何载,一眼瞥见寒萼又用母亲的金丹去破敌人飞叉,知道今天对阵上能人甚多,恐怕失闪,急忙把剑光一指飞将过去。何明不及躲让,被紫玲剑光将那只独脚别断,大吼一声,遁回神羊山去了。

      紫玲斩断何明独脚,急忙吩咐寒萼收回红光,不准妄用。再一看灵云、轻云的剑光已被许飞娘压得光芒大减,不敢怠慢,忙同寒萼双双飞上前去。寒萼首先上前,手起处一道青光先朝许飞娘飞去。许飞娘刚将左手一扬,飞起一道青光敌住寒萼,紫玲剑光又到。许飞娘见来的这两个女子俱未在黄山见过,发出来的剑光又非峨眉传授,便疑是勾引司徒平的两个阴人。一面分出剑光敌住,口中喝问道:"来的两个女子急速通名受死!"寒萼答道:"我姊妹乃宝相夫人二女,黄山紫玲谷秦紫玲、寒萼是也!你莫非就是那贼道姑许飞娘么?"许飞娘一听来人果然是勾引司徒平的秦氏二女,知道这两个女子得了宝相夫人传授,师文恭便死在她们白眉针下,不由又惊又怒,口中骂道:"贱婢好不识羞!勾引我叛徒司徒平,奸淫叛教,还敢在仙姑面前猖狂。今日定叫你这两个贱婢死无葬身之地!"说罢,手指处剑光紧得一紧。紫玲、寒萼见许飞娘一人敌住四人,发出来的剑光如同青龙闹海一般,知道不敌,正要取出法宝施放。许飞娘早已防到这一着,不俟紫玲姊妹动手,先下手为强,从怀中取出十八粒飞星弹,一出手便是十八颗银星,夹着一团烟火,朝灵云、轻云、紫玲姊妹四人头上飞去。四人一见不好,剑光又被许飞娘剑光绞住,不及撤回救护。正在心惊,倏地空中一声长啸,飞上一人,高声说道:"妖阵业已发动,尔等快快收回剑光,照我所言行事。"说罢,将破袍袖往空一扬,许飞娘十八粒飞星弹如同石沉大海,落在那人袖中。四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怪叫花凌浑。这时女神童朱文已将巫山牛肝峡穿心洞主吴性的瘟篁钉用天遁镜破去,又用飞剑断了他一双臂膀。黄玄极迎敌竹山教妖道蔡野湖,被蔡野湖摆动姹女旗,正觉有点头晕眼花。恰好朱文逼走吴性,追将过来,用宝镜一照,先破了蔡野湖的姹女旗,同了黄玄极双双飞剑过去,将蔡野湖斩首。瘟篁童子金铎双战陶钧、心源,正在难分高下,忽见师父被一个女子用宝镜破了妖法逃走,那女子手中一面宝镜放出百丈五彩金光,所到之处,如人无人之境,知再延下去决难讨好,连忙抽空收回剑光逃走。

      众人正杀得起劲,忽见凌浑现身出来收了许飞娘法宝,说了那一番话,便即隐形而去。

      同时地下风雷水火之声越来越急,头上黄雾红云如奔马一般,往中心簇拥,知道魔阵业已发动。大家一面迎敌,各往朱文、金蝉二人跟前移近,准备万一。许飞娘见凌浑一照面,便破了她多年辛苦炼就的飞星弹,心中大怒。正要使用法宝,忽见尚和阳在山坡上手持那面大旗一麾,立刻便有一团十余亩方圆的红云往敌人剑光丛中飞去,知道魔阵立刻发动,只得停手收了剑光。余下妖僧妖道也各将法宝收回,随定许飞娘回到各人方位,从怀中取出一面幡,静候尚和阳号令施行。灵云这一面,见山坡上飞起一团红云,敌人将剑光纷纷收回,不敢怠慢,恐怕剑光被红云损污,也都各人收了飞剑。朱文早有准备,站在众人面前,将宝镜照将过去,镜上面发出五色金光,将那团红云挡住。尚和阳一见红云无功,用手往四外指了几指,接着便是几声雷响。毒龙尊者同各门上妖僧妖道知道敌人俱己在生门困住,便将阵势在生门上缩拢。灵云等在朱文宝镜金光笼罩之下,只听金光外面震天价大霹雳与地下洪涛烈火罡风之声响成一片。一会工夫,毒龙尊者赶到,口中念念有词,号令一声,各门上妖僧妖道将小幡一展:纷纷将软红砂祭起,数十团绿火黄尘红雾飞起在上空,遮得满天暗赤,往灵云等头上罩将下来。同时地面忽然震动,眼看崩塌。朱文一面宝镜只能拦住那团红云,正愁不能兼顾。紫玲见势危急,忙从金蝉手中取回弥尘幡,口诵真言,接连招展,化成一幢彩云,刚刚升起。忽然山崩地塌一声大震过处,众人适才立身之处陷了无数大小深坑,由坑中先冒出黄绿红三样浓烟,一出地面,便化成烈火、狂风、洪水,朝众人直卷过来。紫玲、朱文不敢怠慢,一个用弥尘幡,一个用天遁镜,护着众人,不让妖法侵犯。

      似这样支持了两个时辰,五鬼天王尚和阳满以为地水火风一齐发动,又有毒龙尊者软红砂,敌人决难逃生。谁知敌人先用一面镜子拦住了他的魔火红云,接着又化成一幢彩云,在水火烈风中滚来滚去,虽然将敌人困住,竟不能损伤分毫。正在心焦,偶一回顾各门上妖僧妖道,除已在刚才伤亡逃走者外,个个都在,只死门上独角灵官乐三官没有到来,空着一门。只要被敌人看出破绽,仍可用那幢彩云从死门逃走,不由又惊又怒。他还不知乐三官居心不良,想诳他白骨锁心锤逃出山去。想起那锤乃是自己多年心血炼就的至宝,恐怕乐三官有什么差错,忙对毒龙尊者与许飞娘道:"二位道友且在此主持,待我去死门上观察一番就来。"说罢,一朵红云便往死门上飞去。到了青螺谷口一看,日光已快交正午,四外静悄悄的,通没有一些动静。再寻乐三官,已不知去向,好生惊异。猛一寻思,不由顿足大怒道:"我受了贼道的骗了!这锤被他骗去,又误传了他的用法。除非得到雪魂珠,才能收回此宝,报仇雪恨。"刚在自言自语,咬牙痛恨,忽听远处地底起了一阵响动,听去声音不似发自生门阵上,仔细一听,好生惊异。忙将身纵起空中,往四外察看踪迹,猛见对准生门子午正位上,有一座山峰,好像已往生门那边移动,峰上面起了千百道浓烟,看去好像就要拔地飞起神气。适才地底的声音,便是从山峰那面发出。看出是有人用地水火风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来破自己的魔阵。借着正子午方位,正子午时辰,发出天火地雷,不但魔阵顷刻瓦解,阵中诸人道行稍差的绝难活命,连敌人也要玉石俱焚。就在这转眼之间,那座小峰果然渐渐离开了地面,往魔阵生门飞去。一看日光,收阵已来不及。猛想起:"郑八姑得了雪魂珠,如今又与峨眉一党,她走火入魔,身子不能转动,今日未来,必然还在玄冰谷内。敌人倾巢来此,谷中只剩她一人,何不趁此时机飞到玄冰谷,夺了她的雪魂珠?再去寻乐三官,夺回白骨锁心锤。岂不是两全其美?"想到这里,自以为得计,也不顾魔阵诸人死活,径自喊一声:"疾!"驾红云往玄冰谷而去。

      他走不多一会,下面岩石后面转出一个大汉,一个花子。那大汉手中提着一个绑着的道士,对花子说道:"师父把这牛鼻子弄死了多干净,还留着他则甚?"那花子答道:"你知道些什么?"说罢,往空中一看,也不说话,劈手从大汉手中抢过那道士,背在身上,往谷外便跑。那大汉忙喊:"师父带我一同去。"那花子眨眨眼已跑得没了踪影。这两人正是怪叫花穷神凌浑与陆地金龙魏青。原来魏青本想随了众人同走,一来自己不会剑术,师父虽传了一条鞭,因不知用法,始终没有用过,二来又有凌浑吩咐,只得留了下来。他独自一人坐在山石上面,眼望众人去处,远远光华乱闪,知道已同敌人交手。心想:"自己又不会剑术飞行,这里正是青螺入口处,要是遇见妖人走来,岂不是白吃亏?"想到这里,便想去寻一个僻静所在藏身,等候凌浑到来再说。他因凌浑在戴家场说过,将来到了青螺,即可收他为徒,所以这次执意随定心源等同来。今日听刘泉说,果然有用他之处,甚是高兴。又恐凌浑走来寻不见自己,岂不将机会错过?不时从藏身的岩石后面往外探头探脑。正在独个儿捣鬼,忽见谷外一个红脸道人,穿着一件水火道袍,额上生着一个大肉包,身背葫芦、宝剑,手里拿着一件骷髅骨做成的兵器,四面俱是烟雾围绕,直着两眼跑来。魏青见那道人一身邪气,连忙缩脚,隐身岩后躲避。只见那道人越跑越近,暗喊不好,正待准备厮杀。谁知那道人好似未见魏青,竟从身旁跑过。魏青正在暗幸,不多一会,那道人又飞也似地跑了回来,这次与魏青相隔更近。魏青一面暗中提防,细看那道人已跑得气喘吁吁,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直流,两眼发呆,看准前面,脚不沾尘,拼命飞跑。似这样从魏青身旁跑过来跑过去,有好几十次。魏青见那道人好似中邪一般,慌慌张张,始终没有看见自己。起初因见那道人形状异样,手中兵器又有烟雾围绕,情知不是对手,所以不敢上前。后来见那道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步法渐渐迟缓。同时又听得远处地底水火风雷之声混成一片,拿不定众人吉凶。凌浑又不见到来,自己藏的地方甚为隐秘,被这道人在身前跑来跑去,师父来了又看不见自己,不由烦躁起来。心想:"这妖道定是中了什么邪术,失去知觉。我何不等他过来,掩在他身后给他一刀,也省得在此呆等。"想到这里,手中拿刀,静等道人跑来,好蹿将出去下手。

      刚打好了主意,恰好那道人踉踉跄跄跑了回来。魏青刚要下手,猛一抬头,见对面山崖上坐着一个花子,拿手指定那道人,那道人便随着他手指处往前飞跑,像有什么东西牵引似的。

      定睛一看,那花子正是怪叫花凌浑,心中大喜,不由失口高叫了一声师父。那道人猛被魏青这一喊,好似有点觉察,稍微迟疑了一下,仍是往来跑着。魏青看见凌浑,顾不得再砍道人,径往对面崖上跑去。眼看跑到凌浑跟前,忽见凌浑站起身来,只一晃便不知去向。魏青好生着急,喊了几声师父,不见答应,四外观察,也看不见凌浑踪迹。才知那道人跑这半天,是受了师父愚弄。暗恨自己不留神对面,错过机会,心中又悔又恨。

      魏青再看那道人,也不见回转。往他去路一看,相离里许多地的一块山石上,好似卧着一人,疑心师父未走,连忙下崖,跑了过去。渐渐跑近一看,原来还是那道人,两眼发直,口吐白沫,手中拿着那个骷髅做成的一柄大锤,爬伏在山石上面,锤上烟雾已无,不由喊了一声晦气。正要回转,猛一想:"这道人虽会妖法,现在已经失了知觉。他拿的那怪锤定是个厉害法宝,还有他背上那口宝剑也定比我这把刀好。本想乘他不觉将他杀死,一则不知他那怪锤的用法,二则又恐道人会金钟罩等功夫,一刀砍不死,反倒打草惊蛇。莫如先将他的怪锤、宝剑盗来,再想法将他捆上,用他的兵器逼问他怪锤的用法,岂不是好?"魏青心性粗鲁,想到就做,从不计什么利害。他起初怕打草惊蛇,以为这样计出万全。殊不知如非凌浑故意成全他两样法宝,用法术将独角灵官乐三官制住了时,乐三官神志一清,飞剑便要了魏青的性命了。这且不言。

      魏青打点好了主意,将身蹲下,蛇伏鹤行走近前去,见那道人丝毫没有觉察。便从那块山石下面掩到道人身后,轻脚轻手爬到石上。用手捏着道人背上剑柄,才轻轻往外一抽,锵的一声,一道青光,那剑业已出匣。把魏青吓了一大跳,忙接连几纵,纵出去有二十多丈,见石上道人并未转动,才得放心。一见手中这口宝剑,如一泓秋水,青光耀眼,冷气森森,剑柄上盘有一条小青蛇,还有朱文篆字。魏青又惊又喜,不及细看,先抛去了手中刀,决计再去盗那柄怪锤,仍照将才掩身过去。这回是在道人前面,格外加了小心。及至近前,见那道人身子趴在那块山石上面,左手持锤,往下悬着,锤头是五个骷髅攒成的梅花瓣式,白牙森森,口都向外。魏青轻悄悄掩到道人睡的山石下面,恰好石下有凹处可容一人。魏青先掩身山石凹处,略微定了定神,听了听上面没有响动,探头往上一看,道人仍是昏迷不醒。魏青见那锤古怪,不敢用手挨近锤头。想了一想,爹着胆子往前一探身,捏住锤柄,从道人手中一夺,容容易易夺了过来。魏青胆子越来越大,又绕回山石后面,摘去道人剑匣,将剑插入,佩在身上。将锤藏过一旁。径去解下道人身上丝绦,将道人四马攒蹄捆了起来。那道人一任魏青摆布,竟和死了一般。魏青将道人捆好,再回身去拿那怪锤来逼问用法时,那锤已不知去向。正在惊疑,忽听道人【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手脚动了两动。魏青大吃一惊,顾不得再寻那怪锤。正要扑上前去,那道人业已醒转,睁眼一看,觉得身上疼痛,手足被捆,大吼一声,便要挣起身来。魏青知他会使妖法,哪里容他挣断绑索起身,早一个虎扑扑上前去,两手掐紧道人喉咙不放。魏青虽然是天生神力,那道人也非弱者,叵耐他拼命奔走了半日,本已累得力尽精疲;加上他身上这根丝绦乃蛟筋拧结而成,不过用彩丝在两头打了几根穗子,魏青捆得又非常结实,急切间挣断不开。咽喉又被魏青用力扣紧,连气都透不出,只得暗运元功和魏青挣命,在山石上打滚。

      原来乐三官将五鬼天王尚和阳的五鬼白骨锁心锤骗到手中,又传了用法,心中大喜,仍恐尚和阳看破,不敢现于词色。及至辞别尚和阳与毒龙尊者,向谷口生门飞去,心想:"这白骨锁心锤乃是尚和阳在雪山用数十年苦功,按五行生克,寻到五个六阳魁首,还糟践了四十九个有根基人的生魂才炼成此宝,准备二次出山寻峨眉派的晦气,得来煞非容易。看连日形势,就只一个怪叫花凌浑,已是破青螺而有余,何况听说峨眉方面还来了不少的能人。师文恭何等厉害,尚且身遭惨死,这就是顶好的前车之鉴。我留在此地,虽不一定玉石俱焚,也决难讨好。我虽与尚和阳初交,他竟肯将这种至宝借我,还传了用法,真是千载良机。不如带了此宝,寻一个无人注目的深山岩穴之中隐藏起来。尚和阳立志和峨眉寻仇,早晚必死在敌人手内,那时我再出山不晚。"想到这里,非常高兴。转眼到了死门,并不往下降落。

      正待往东方飞去,猛觉脚底被一种力量吸住,往下降落。低头一看,下面正是青螺谷口外面,有一人朝上面招手,自己便身不由主地往下降落,知道遇见能手。先还仗着白骨锁心锤在手,倘若那人为难,还可借他试试锤的厉害。及至落地一看,那人正是日前晶球上现身的那个怪叫花凌浑,不由大吃一惊。才一见面,那花子龇牙一笑,说道:"今天青螺山这么热闹,道爷往哪里去?何不与我这花子谈谈,解个闷儿?"乐三官知道厉害,一面暗中准备,假装欢容,躬身答道:"贫道本是应青螺友人之招,来此闲游,谁知两派又自残杀,实非修道人本分,不愿参加这场死劫,告辞回山,打此经过。道友相招,不知有何见教?"凌浑闻言,笑道:"我招道爷下来不为别的,俗语说得好:'强贼遇见乖贼,见一面分一半。'可惜道爷只得了鬼娃娃一件死人骨头,不好平分,就这样送我,我又于心难安。这么办吧:我如今正想赶走青螺这一群魔崽子,道爷反正暂时拿它无用,不如借我用上几天,再行奉还如何?"乐三官知他说的是白骨锁心锤,既敢明言强要,一定来者不善,心下虽然着忙,仍假装敷衍道:"道友敢是要借这柄白骨锤么?贫道将此锤借给道友,原本无关紧要,怎奈此宝乃尚天王之物,贫道向他借来,原另有用处。如今双方正在寻仇,贫道岂能将朋友之宝借与他的敌人?久闻道友神通广大,要此宝何用?休得取笑,告辞了。"

      乐三官原知这个怪叫花难惹,自己骗宝逃走未免情虚,所以强忍怒气,只图敷衍脱身了事。谁知言还未了,被凌浑劈面啐了一口,口中骂道:"贼妖道,给脸不要脸!你还打量我不知道你是从鬼娃娃手上骗来的吗?"说罢,伸手就是个大嘴巴。乐三官骤不及防,被凌浑一下打得半边脸肿起,太阳穴直冒金星。心中大怒,将手一拍腰间,先飞起一道青光直取凌浑。凌浑哈哈大笑道:"我徒弟在山顶上受了多少天寒风冷雪之苦,我正愁少时没有酬劳,竟有送上门的买卖。"说罢,手伸处将那道青光接住,在手上只一搓,成了一团,放在口边一吸,便吸入腹内。张开两手说道:"你还有什么玩意,快都使出来吧。"乐三官本炼有两口飞剑,一名霜角,一名青冥。只青冥能与身合一。霜角新得不久,尚未炼成,便是魏青所得的一口。青冥剑经他多年苦修,差不多飞剑均非敌手,一看被凌浑伸手接去,又急又怕。

      口中念念有词,将白骨锁心锤一摆,立刻锤上起了红云绿火,腥风中五个骷髅张开大口撩牙,直朝凌浑飞去。凌浑随口喊:"妖法厉害!"回身往谷内就跑。乐三官不舍那口飞剑,一手掐诀指挥白骨锤,随后便追,口中高叫道:"贼叫花子,你快将飞剑还我,我便饶你不死!"刚刚追进谷口,忽见前面凌浑跑没了影子。正在用目往四外观察踪迹,暗中头上被人打了一掌,立时心中一阵迷糊,耳中只听尚和阳的声音骂道:"大胆妖道,竟敢将我的法宝骗走,今日不要你的狗命,我尚和阳誓不为人!"乐三官抬头一看,尚和阳手中执定魔火金幢,发出百丈红云,从后追来。吓得心惊胆裂,几次想借遁驾风逃去,不知怎地法术竟失了灵验。知道尚和阳意狠心毒,被他追上,便死无葬身之地,只得亡命一般往前飞跑。跑出去约有十余里地,听得追声渐远,正在庆幸,猛听前面又是一声断喝。抬头一看,尚和阳又在前面现身追来。乐三官吓了一大跳,慌不迭地往回路就跑。刚刚跑到谷口,尚和阳又现身出来拦住。似这样来回来去,跑了有几十次。未后一次,看见前面岩上有一个大洞。回看后面,尚和阳没有追来。这时他已力尽精疲,再也支持不住,提起精神,用尽平生之力,想从下面纵进洞去躲避。身才纵起,便见凌浑站在那块山石上面,自己想退回已收不住脚,恰巧钻在他的胯下,被他骑住。乐三官还想挣扎时,被凌浑两腿一夹,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醒来又被人捆住,扣紧咽喉。飞剑业已失去,枉自会一身妖法,也是无法施展。只能暗中提神运气,苟延残喘。一面运用元功,想去挣断身上的捆绑。

      似这样支持了好一会。魏青用两手拤紧乐三官咽喉,眼看将敌人拤得两眼珠努出,红得似要冒火,头上青筋直迸,只是弄不死他,又不敢松手。更恐怕遇见敌人同党走来碰见,便不好办。心中一着急,奋起神威大吼一声,正打算运用鹰爪力重手法,将全身之力聚在十个手指头上,将敌人活活拤死。

      忽然眼前一晃,凌浑现身出来。魏青一高兴,口中忙喊师父,微一分神,手中稍微松了一松。乐三官正等这种机会,更不怠慢,双脚在山石上用力一垫,一个鱼跃龙门式,挣脱了魏青双手,从山石上面倒着身挺纵下去。心中还想用法术报仇,身子立定,一眼看见站在魏青一起的正是那怪叫花凌浑,手上拿着自己从尚和阳手中骗来的白骨锁心锤。他并不知适才尚和阳追他是凌浑的法术,一见尚和阳不在,那锤却到了怪叫花手中。揣想尚和阳不是被凌浑赶跑,便是遭了毒手,自己如何能行,吓得回身就想遁去。魏青见道人逃走,一把未抓住,惟恐凌浑又隐形遁去,顾不得再追道人,连忙过去跪在地下行礼,两手紧抓住凌浑衣服不放。凌浑道:"你捉的人呢?"魏青道:"跑了。"凌浑道:"没出息的东西!牛鼻子跑了,你还不去追!"魏青道:"我去追时,你老人家又要跑了。我不去。"凌浑道:"凡是我收的徒弟,都得给我立点功劳。你不将牛鼻子捉住,我也不能收你。"魏青道:"他会妖法,适才是趁他睡着才下的手。如今他又跑远了,叫我如何追法?"凌浑道:"牛鼻子叫乐三官,我捉到他还有用处。我既看中了他,决跑不了,你看牛鼻子不是又回来了吗?"魏青回头一看,忽然那道人又如飞地跑了回来,神情十分狼狈,好似有人在后面追他一样。魏青仍不放开凌浑,还是紧抓凌浑衣服不肯上前。凌浑道:"你再不去将他捉来,我叫鬼骨头咬你。"说罢,将手中白骨锤朝魏青一晃,锤上那五个骷髅头便都离锤飞起,张开大口,伸出撩牙要咬。魏青忙说:"师父休要着恼,我自去捉那道人去。"这时乐三官已从魏青身旁跑过,魏青只得从后追上。那乐三官原本是驾风遁去,身子起在半空,便觉有重力牵引,坠了下来。知道不好,正要觅路逃出山去,忽然胸中一阵迷糊,抬头一看,五鬼天王尚和阳又在前面追来。吓得乐三官慌不迭地回身就跑,耳听后面追赶甚急,连头也不敢回,一味亡命般往前逃走。

      乐三官逃了一阵,猛想起:"锤被凌浑夺去,已不在我手中。尚和阳苦苦追赶,早晚被他追上,难保活命。何不索性回身,对他实话实说?他知此宝被凌浑夺去,必不肯善自甘休,也许舍弃自己,去寻凌浑算帐,岂非死中还可求活?"想到这里,便停下步来。听得后面追声已近,正要回身喊:"天王息怒,容我一言。"谁知回头一看,后面追来的哪里是什么五鬼天王尚和阳,却是适才用手差点将自己抹死的那个黑大汉。再一看大汉后面,凌浑并没有跟来,略微放心。心想:"我今日如何这样晦气颠倒?将盗来的宝贝失去不算,还饶上一口飞剑,适才差点死在黑汉手内,他还苦苦追逼。莫如趁贼叫花未跟来,将他杀死报仇,稍出胸中恶气。"想到这里,伸手去拔身后宝剑时,宝剑业已失落。再一看那大汉,业已追到面前,手中拿的一口宝剑正是自己之物,不由又惊又怒。因听魏青适才叫凌浑师父,摸不清他的深浅,不敢造次,先让过魏青手中剑,暗运真气朝着对面一吸。那口剑原经乐三官炼过,虽不能飞行自如,却已身剑相应,被乐三官运用五行真气一吸,果然脱手飞回。乐三官连忙伸手接住,知道敌人并无多大本领。越想越有气,一面举剑便刺,左手掐诀,口中念咒,满想用法术制魏青的死命。魏青见宝剑忽然脱手,飞向道人手内,便知不妙。又见道人口中念念有词,顷刻之间狂风大作,飞砂扬尘,升斗大小的石块满空飞舞,劈面打来。自知不敌,连忙回身就跑,口中直喊:"师父,你老人家快来!我将牛鼻子引回来了。"乐三官在后面追赶,听大汉又在口喊师父,恐凌浑埋伏在旁,先还不敢穷追。及至立定脚往前看了看,大汉喊了几声,凌浑并未出来,不由又动了报仇之心,试探着仍往前留神追赶。魏青一面跑,一面喊,见凌浑不露面,猜他又隐形遁去。眼看跑到适才凌浑现身之所,仍不见凌浑影子。后面敌人却越追越近,身上已被石头打了好几下。正在心中着急埋怨,忽见石凹中露出一只泥脚。低头一看,正是凌浑抱着那柄锁心锤,睡得甚是香甜,鼾声大作。锤上面五个骷髅看见魏青,又都在那里张嘴伸牙,像要咬他的神气。魏青顾不得害怕,喊了两声,不见凌浑醒来,道人业已追近。一着急,抓住凌浑两条瘦若枯骨的泥腿往外一拉,将凌浑拖了出来,见凌浑仍是不醒。正要使劲推揉,那锤上五个骷髅忽然凭空离锤飞起,吓得魏青连忙躲避时,那五个骷髅在绿火红光围绕之中上下翻滚,直朝乐三官飞去。这时乐三官追离魏青不过丈许远近,忽见魏青一低身,从山石底下将凌浑拉出,正在惊疑,忽见白骨锁心锤上五鬼飞来。他哪知其中厉害,不但不逃,还妄想用尚和阳所传收锤口诀将锤收回,和宝剑一样失而复得。谁知口诀还未念完,那五个骷髅业已飞到,乐三官只闻见一阵血腥味,立刻头脑昏眩,晕倒在地。

      wWw.xiAoshUotxt.cOm

      第九十一回 败群魔 莽汉盗天书 记前因 天灵怜故剑

      t-xt-小,说--天.堂

      魏青眼看那五个骷髅飞近乐三官身旁,正要张口去咬,猛听身后凌浑大喝道:"王长子快些领了伙伴回来!这牛鼻子我还留他有用处呢!"说罢,那五个骷髅一齐飞回。凌浑已从地上站起,迎上前去,将身上破衣服脱下,露出一身白肉。那五个骷髅竟上前围住凌浑,张开大口咬住凌浑不放。魏青一见不好,也不暇计及危险,纵身上前,想伸手去将咬住凌浑前胸的一个骷髅抓下。还未等手近前,鼻中忽然闻见血腥,一阵头晕,倒在地下。猛听近身处隐隐一阵雷声过处,耳听凌浑喝道:"王长子,你遭劫三十六年,平白代人作恶。现在我来救你,还不及早醒悟回头么?"说罢,便听得一种呜咽之声。魏青醒来一看,凌浑坐在身旁山石上面,两手捧定一个骷髅,业已烟消火灭,隐隐听得那骷髅口中发出呜咽之声,魏青好生不解。再看乐三官,却倒卧在前面地上。魏青想起那口宝剑,连忙过去从乐三官手中取来。因那根蛟筋丝绦已被乐三官逃走时震断,恐怕自己身上腰带捆他不住,少时醒来又要被他逃走,正想用剑将他杀死。忽见凌浑将手一扬,像长蛇般飞过一条彩索,落到身旁。一看,正是适才捆乐三官的那根蛟筋丝绦,仍是好好地并没有断。接着便听凌浑吩咐,将乐三官捆上背起。魏青只得将剑入匣,将乐三官拗颈折足,馄饨般捆了个结实,背到凌浑面前,问师父如何处置妖道。凌浑也不去理会魏青,只顾朝手上捧定的一个骷髅口中哺喃不绝。末后从身上取了一粒丸药,塞在那骷髅口中,说道:"王长子,你总算同我有缘,该你绝处逢生。

      现在我已给你解了魔法禁制,服了灵丹。少时我便带你到躯壳前去。快照我的话先去办吧。

      "说罢,将手中骷髅往空中一抛,喊一声:"起!"手扬处一道金光,拥着那骷髅直升高空,往前面飞去,转眼没入云中不见。

      魏青背着乐三官站在凌浑旁边,正看得出神,忽见凌浑站起身来,往空中望了一望,说道:"魔崽子来了,我还有用他之处,此时无须见他,姑且容他多活几年。"说罢,口诵真言,将手往四外画了几画。魏青不知他闹的是什么玄虚,张口要问时,猛见一朵红云,疾如奔马从前面飞来,到了二人立处不远降下。一落地,便现出一个红脸幼童,颈下挂着一串骷髅念珠同两挂纸钱,手中持定一个金幢,周身俱有烟火红云围绕,东张西望,好似要寻找什么似的。凌浑离那幼童甚近,也好似不曾看见。魏青几次想问,都被凌浑阻住。那红脸幼童到处寻找了一阵,忽见暴怒起来,将脚一顿,长啸一声,化成一朵红云,破空便起,如火箭一般直往东南方飞去。接着便听远处又起了一种轰轰隆隆之声,从地底下隐隐传来。魏青仍以为是魔阵上发动的声音,没有在意,便请凌浑将乐三官杀死。忽听凌浑说一声:"时候晚了,你到魔崽子巢里去等我吧。"说罢,从魏青背上抢过乐三官,背着就往前跑。魏青忙喊:"师父,带我一同去!"凌浑已跑得没有一点影儿。

      魏青无法,停了脚步,跑到高处一看,除了谷口这一面清静,余下那三方面都是红烟绿雾,一片弥漫,昏暗暗地看不出什么景象。这时地底下传出来的风雷水火之声一阵比一阵紧急。魏青又不知魔宫在什么所在,只得顺着入谷大道,施展轻身功夫往前走去。走了不多一会,猛听一个大霹雳过处,天崩地裂一声大震,水火风雷全都停息,远远听得山石爆裂的炸音混成一片,有好几道黄光绿光从空中飞过。心中正在着急,忽然一阵风响,一道白光坠地,现出一人,披散着头发,乱蓬蓬地好似多日不曾梳理,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旧不堪。魏青连忙停步按剑,那人己首先发言道:"你是陆地金龙魏兄么?小弟俞允中,奉了师父凌真人之命,拿了师父柬帖符箓,来此会合魏兄,在此等候一人。事完之后同去魔窟,等师父驾到,再作计较。"魏青一听来人是俞允中,心中大喜,连忙上前相见。

      原来俞允中自从被蛮僧梵拿加音二强逼软骗,到青螺前面一座小峰上面代蛮僧作替身,炼那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雪峰高寒,幸有蛮僧给的白信还阳丹服在肚内,倒还能够支持。打坐到第七天上,便在允中面前发现许多幻景。头一次发现的是些毒蛇猛兽,允中起初也有些害怕,只是除两手外,身子已被蛮僧禁法制住,不能转动,枉自干着急。及至见那些毒蛇猛兽咆哮搅扰了一阵,忽然不见,想起来时蛮僧所说,才知这些就是幻象,便把心放定。允中根基本厚,又加上求道心切,索性把死生付之命定,凝神静心,静待将法炼成,好请蛮僧助他盗取六魔厉吼的首级,见师复命。坐的日子一多,渐渐由暗生明,虽无师父,已有神悟。那些幻象也越来越厉害,越恐怖,允中通没放在心上。

      过了二七,凌浑忽然出现。允中见是戴家场见过的那个怪叫花,知他神通广大,连佟元奇、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都非常敬畏,心中大喜,忙喊:"【创建和谐家园】被法术禁住,转动不得,望师父救我。

      "凌浑道:"我因见你求道心诚,白矮子又绝人太甚,赌气收你为徒。因你出身膏粱富贵之家,怕你异日道心不净,违我教规,这才故意拿难题你做,命你盗取六魔厉吼首级。蛮僧梵拿加音二见你根基还厚,又是童身,才利用你作替身,来炼这天魔解体之法。你道术毫无,此法炼成必难脱身,势必随之同尽。我因峨眉收徒选择甚苛,根行稍差一点便不肯收录,我看不下去,特意取了青螺作根基,专一收峨眉不要的有志之士,修来与他们看看。连日暗中看你心志坚定,颇有悟性,大出我预计之外。那蛮僧所炼丹药内有信石,其热无比,多服伤人,虽然保得暂时不受寒侵,终为隐患,不可再服。可将余下的交我,以备别人之用。我再另给你几粒丹药服用,不但能够御寒保身,还可助你明心见性。你在此受苦,此时将你救走本极容易。一则青螺近日所摆魔阵能发地水火风,要破此阵,须要损坏我两样法宝。蛮僧所炼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也能发出地水火风,因此峰系青螺子午正位,又加上是佛教嫡传【创建和谐家园】,比青螺魔阵还要厉害,乐得由他们鹬蚌相争,省却我费许多的事。同时借他们两面的地水火风激动天雷地火,将青螺山谷变迁,好重修仙府。再则借此磨碾你一番,将来成道更速。不过此法总须牺牲一条生命,你到时不能脱身,我自会代你寻来替身,助你脱难。到了端阳前数日最为要紧,那时你面前现出来的,不一定便是幻象。到时蛮僧也要来此,助你镇慑,我也隐身暗中相助,自不妨事。"说罢,拿出七粒丹药,命允中服下。将蛮僧给允中留下的自信还阳丹要来,隐身而去。凌浑走后,允中又喜又惊,便照凌浑所说,安心【创建和谐家园】。

      过不多日,果然梵拿加音二来到,见允中丝毫没有误事,口中不住夸赞。由此每隔三日便来一次,有两次竟发现了许多恶鬼夜叉,俱被梵拿加音二用法术驱走。端阳头一天晚上,梵拿加音二又对允中道:"明日便大功告成,我清晨要在庙中行法,到午时用金刚移山和八魔拼命。到时,这座小峰如果移动,你千万不可害怕,只在峰上执定这面小幡,到了青螺,连展四十九次,自有妙用。事完之后,我自会助你成道,以报你连日辛苦。"说罢,教了允中梵咒,取出一面小幡交与允中,再三叮咛而去。

      蛮僧走后,允中细看幡上面,有许多符咒和四十九个赤身倒立的骷髅。正在展玩,忽见凌浑飞来,允中便对他说了蛮僧之言,并问自己何时出险。凌浑见了那幡,笑道:"妖僧还想愚弄死人,真是可恶!他既知明日魔阵中也有地水火风是他劲敌,才将他历代教祖传家至宝交你。明日此峰飞到了魔阵,如听妖僧之言,在峰头将幡如法招展四十九下,固然魔阵中诸人除了毒龙尊者和两三个道行稍高的,一个也逃走不脱,可是你也会被天雷化成灰烬。你且不去管他,到时我自有道理。"说罢,便从身上取出一柄小剑交与允中道:"此剑名为玉龙,乃当年我修道炼魔之物,炼成以来从未遇见敌手。我自得天书后,已用飞剑不着。明日便是端阳,不及传你道法。此剑与我心灵相通,不似别的剑要经自己修炼才能应用。怜你修道心诚,暂时借你应用,等你异日自己将剑炼成,再行还我。如能努力潜修,此剑也未始不能赐你,不过此时还谈不到。另外,再给你三张符箓,一封柬帖。我还收了一个徒弟,名唤魏青。虽然你不曾见过,你二人彼此早已相知。明日我当在此峰离地飞起时,用吹云法送你到魔窟去,路上遇见魏青,再照我柬帖行事便了。"允中闻言,连忙点头称谢。凌浑传了用剑之法,便即走去。允中见那口剑长才三寸六分,寒光射目。拿在手上,跃跃欲动,仿佛要脱手飞去的神气。知是一件至宝,非常心喜,持在手上爱不忍释。

      转眼便是天明,忽然觉得身体活动,能够起立,猜是蛮僧相信自己,业已撤了禁制。心想:"虽然少时师父会来搭救,我何不自己先寻一条脱身之路,以备万一?"便试探着寻找下峰之路。谁知足迹所到,只能在三丈方圆以内,过此便如生根一般,拔不起脚来。才知蛮僧虽然撤去近身禁制,四外仍有法术封锁,不能越出雷池一步,只索作罢。坐了多日,且活动活动腿脚,静等师父到来,再作脱身之计。

      时光易过,不觉到了辰巳之交。远望前面山谷中,隐隐看见许多道光华掣动,知道两下业已交手。一会工夫,隐隐听得风雷水火之声从远处传来。天光交到午初,忽见峰上峰下起了一阵火光,同时满峰浓雾大作,蓬蓬勃勃如开了锅的蒸笼一般。雾影里,渐渐觉得山峰摇动,似要往上升起。地底下先起了一阵大风,风过处又是一阵水响,澎湃呼号,与先前风声响成一片,更觉声势惊人。接着从清远寺那一方隐隐传来了一阵雷声,到了峰脚,便起了一阵炸音。炸音响过,水火风雷之声一齐发动,那峰也逐渐往上升起。允中在浓雾中已看不见上面日光,不知天已交了正午没有,只觉得峰越升越高。时机业已紧急万分,凌浑还不见到来。正在怀疑着急,猛觉那峰在空中旋转起来。一会工夫,越转越疾,水火风雷之声越来越紧,也不知转了多少转。忽然山崩地裂,一声大震过去,那峰倏地拨转头直朝前面飞去。允中被这几样巨声震得头晕目眩,一手拿着蛮僧给的那面小幡,一手紧持着玉龙剑。正在惶恐万状,猛然面前一闪,一道金光过处,迷惘中只觉手上小幡被人夺去,自己好似悬身空中。

      耳边听到凌浑的声音说道:"我已代你寻到替身,用吹云法送你到魔窟去。路上看见魏青,可下去,同他照我柬帖行事。"听罢,便觉神志一清。睁开二目一看,果然已不在小峰上面,身子似有什么东西托在空中飞行。再偏头一看,那座小峰业已悬空百十丈,峰前面平地涌起百十丈洪涛烈火,夹着风声雷声,好似一条银龙、一条火龙一般,直往谷中飞去。允中恐怕失脚,略微看了看,便凝神看着下面飞行。不一会飞进青螺谷口,走了不远,便见下面有一大汉行走如飞,不知是否那人就是魏青。心才动念,忽然落地,近前一问,果是魏青。二人寻了一个僻静之所,将凌浑给的柬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现在魔阵已被蛮僧梵拿加音二炼的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所破,妖僧妖道死了不少。魔窟的大殿宝座下通着地穴,里面有神手比邱魏枫娘藏的天书、丹药。八魔见势不佳,一定逃回魔窟去取天书。命允中将那三道灵符先用传的口诀祭起一道,又分一道给魏青,然后赶至魔窟。地穴有妖法封锁,不可擅入,须等八魔中有人回来撤去地穴封锁时,才可入内。那天书供在与地穴相通的石洞以内,有玉匣装着,入洞时可抢在魔崽子前面,将书取到。你与魏青小心捧着,因有灵符护身,敌人不能看见,只管大胆行事。出地穴时,如遇见一个矮小道人,此人乃是云南孔雀河畔的天灵子,隐身法须瞒他不过,千万不可和他动手,只由魏青捧定玉匣不放手,他便不会来夺。万一见了什么异状,魏青可说奉了祖母赛飞琼遗命来此盗书,请他高抬贵手,他便自会走去。你二人得了天书,便在魔窟内等我到来,另有分派。"

      允中、魏青看完柬帖,便依言行事。再看那三道灵符,头一张和另外两张有些不同,上面尽是朱文符箓,闪闪生光。允中取了第一张,举在手中默诵口诀,忽然面前一道金光一闪,二人便觉身子离地飞起。不一会降下地来一看,已落在一所宫殿中,殿内外站有十来个装束异样的僧道,俱都在那里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好似并没有看见允中、魏青落将下来。允中、魏青知道灵符法力,因不知这些人哪人是八魔,正要凑近前去听他们说话。忽然有破空的声音,院中一道黄光过处,现出两个相貌凶恶,装束奇异的道士,慌慌张张往殿中走来。

      先前十来个人俱都纷纷上前迎接行礼。内中有人问道:"适才听得山崩地裂的声音,二位魔主回宫,想必大获全胜了?"那两个道士也不还言,上殿之后,便咐吩众人到门前等候,如遇敌人前来,急速上前敌住,休要放他进来。众人领命,哄地应了一声,便都往外走去。这两个道士一高一矮,高的正是大魔黄骕,矮的正是六魔厉吼。他二人等手下人走后,黄骕对厉吼道:"六兄弟,想不到今日如此惨败。二弟、八弟站离魔阵最近,业被雷火震成飞灰。

      五弟、七弟受了重伤逃走,此时不见回宫,存亡莫卜。三弟也不知逃走何方。亏我见机,你又离得远,没有受伤。如今大势已去,不知祖师爷同许仙姑有无别的妙法挽救残局。如果他二人不能支持,敌人追来,此地基业必不能守。是我想起石洞中藏的那部天书。据师父当年在时曾说,此书共分上中下三函,另外还有一册副卷。除副卷普通修道之人俱能看懂外,只上函有蝌蚪文注释。师父有的乃是下函和那一本副卷,中函被嵩山二老得了去,上函至今不知落在何人之手。嵩山二老所得的中函因为没有上函,本难通晓,多亏峨眉鼻祖长眉真人指点,传说也只会了一半。师父只精通那本副卷,业己半世无敌。她因天书长发宝光,不好携带,把它藏在通宝座底下的一个石洞之内,外面用副卷上符咒封锁,多大道术的人也难打开。只有一晚在高兴时,传了我一人开法。师父还说,漫说能将三部天书全得到手,只要把这下函精通,便可超凡入圣,深参造化。叵耐不知上函踪迹,无法修炼。此次我们拜在毒龙尊者门下,我本想将它献出,因见俞师兄处处妄自尊大,略微存了一点预防之心,恐献出只便宜了别人。我等弟兄八人,我最爱你为人粗直,不似三弟、七弟胸藏机心。惟恐此宫被敌人夺去,他们虽不能取出此书,我等异日来取必非容易。又因开那石穴须得一人帮忙,才悄悄约你同来。请四妹在外面了望,如见前面凶多吉少,速来报信。我便同你下手将天书取出,逃往深山,寻一古洞,寻访那上函天书的踪迹,找通晓天书的高人,拜在他的门下炼成法术,再作报仇之计,岂不是好?"

      言还未了,忽然一道黄光飞进殿来,绕了一绕,仍往外面飞去。黄骕面带惊慌道:"四妹用剑光示惊,一定大事不好!"说罢,急匆匆同厉吼将殿中心宝座搭开,传了咒语,二人俱把周身脱得赤条精光,两手着地倒行起来。转了九次,忽听地底起了一阵响动,一道青烟冲起,立刻现出一个地穴。允中、魏青暗中相互拉了一下,紧随黄、厉二魔往地穴中走去。

      人内数十丈,果然现出一个石门,上面绘有符箓。黄骕走离洞门两丈,忙叫厉吼止步,仍用前法着地倒行,口中念咒不绝。咒才念完,石门上冒了一阵火花,呀的一声,石门自然开放。允中见厉、黄二魔还在那里倒转,更不怠慢,拉了魏青,从斜刺里抢先入内一看,满洞俱是金光,洞当中石案上供着一个七八寸长、三寸来宽、寸许来高的玉匣。魏青连忙抢来抱在怀中,同允中往外便跑。洞门狭小,恰遇黄、厉二魔走进,撞了一个满怀。首先是厉吼正往石洞走进,猛觉身上被人撞了一下,却看不见一丝迹兆,刚喊出:"洞内有了奸细,大哥留神!"允中已经与厉吼擦肩而过。被他一喊,允中猛想起:"适才那身量高的唤他六弟,莫非他便是六魔厉吼?前者师父曾命我盗他首级,害我吃了许多苦楚,如今相遇,正好下手。

      "想到这里,用手中玉龙剑一指,一道白光过去,厉吼人头落地。大魔黄骕刚听到六魔厉吼喊声,便见一道白光擦肩而过,忽听厉吼一声惨呼,只喊出了半截,随即血光涌起,人头落地。知道不好,忙将飞剑祭起护住身体,口诵护身神咒。跑到洞中一看,石案上宝光消灭,玉匣天书踪迹不见。恐防有人暗算,连忙纵身出来。魏青两手紧抱天书,见允中取了厉吼的首级,也想趁空下手,不料敌人机警,竟然逃脱,只得同了允中走出石洞。

      刚到大殿,便见一个矮小道人站在那里。大魔黄骕却站在道人身后,如泥塑木雕一般。

      这两人一高一矮,那道人身量长仅三尺,只齐黄骕的腹际,相形之下,愈加显得狠琐。允中见那道人虽然形体矮小,却是神采照人,相貌清奇,胸前长髯飘拂,背插一柄长剑,身着一件杏黄色的道袍,赤足芒鞋,正挡着自己的去路。猛想起凌师父柬帖上吩咐,知道这道人便是天灵子。正要悄拉魏青止步,从旁边绕走过去,偏偏魏青立功心盛,以为有凌浑的灵符隐身,早忘柬帖上言语,一手紧抱玉匣,一手拔出适才从乐三官手里得来的那柄宝剑,往前便刺。允中一把未拉住,忙喊:"魏兄休忘却令祖母临终遗命!"魏青闻言,才想起师父柬帖上所言,想要将剑收回时已来不及,被那道人将手一指,魏青便觉手上被重的东西打了一下,锵的一声,宝剑脱手,坠于地下。再看手上,虎口业已震开,鲜血直流。越发知道道人厉害,果然隐身符瞒不了他。只好负痛将两手紧抱玉匣,连宝剑也顾不得去拾,想从道人侧面绕走出去。谁知才一举步,那道人将手搓了两搓,朝着允中、魏青一扬,立刻大殿上下四面许多奇形怪状恶鬼拦住去路,烈火熊熊,朝二人烧来。魏青急切间又忘了束帖上言语,当着道人,允中又不便明说。正在着急,倏地一道青光,如长虹般穿进殿来,落地现出一个头挽双髻,身材高大的道童,见了这人,躬身施礼道:"【创建和谐家园】奉命,将毒龙尊者用师父红欲袋送回孔雀河监禁,静候师父回去处治,特来复命。"说罢,那道人也不还言,只出手朝着魏青一指。那道童便即转身,朝着魏青大喝道:"你这蠢汉,快将玉匣天书献上!我师父为人慈悲,决不伤你二人性命。如不听良言,休怪俺熊血儿要下毒手了。"魏青的祖母娘家姓熊,原与天灵子有一段很深长的因果,凌浑不命别人,单命魏青来取天书,也是为此。此节后文另有交代,暂且不提。

      这时火已烧到允中、魏青跟前,将衣服烧着。正在惊恐,魏青听那道童自称熊血儿,一句话将魏青提醒,重想起柬帖上言语。烈火烧身,事在危急,连忙躬身朝着道人施礼道:"我魏青奉我祖母赛飞琼遗命,来此取还天书。望乞道爷看我去世祖母面上,高抬贵手,放我过去。"那道人闻言,面带惊讶之色,把手一招,立时烈火飞回,顷刻烟消火灭。那道人仍未发言,把眼朝那道童望了望。那道童便走过来问魏青道:"我师父问你,你祖母业已死去多年,看你年纪还不太大,你祖母死时遗命如何还能记得?"允中听道童盘问,正愁师父没有说得详细,替魏青着急。魏青忽然福至心灵,答道:"我祖母当年在鼎湖峰和人比剑,中了仇人的暗器,逃回家去,虽然成了废人,因为有人送了几粒仙丹,当时并不曾死,又活了有几十年才行坐化。当时我才四岁,已经知道一些人事。我祖母留有遗命,命我父亲来此盗取天书;如果不能到手,命我长大成人,投了名师,再去盗取。我七岁上,父亲又被另一仇人害死,天书并未盗成。我当时年幼,访了多少年,也不知那仇人姓名。今日趁魔崽子和别人斗法之时,抽空来此,想先将天书盗走,炼成之后,再去寻那两代仇人报仇。你们硬要恃强夺去,我便枉费心血了。"天灵子闻言,又对那道童将嘴皮动了几动。那道童又对魏青道:"我师父向不喜欺软怕硬,知道你是那怪叫花凌浑的徒弟,你说的这一番话也非虚言。那害死你祖母赛飞琼的仇人,便是这里八魔的师父神手比邱魏枫娘。我师父几次三番要替你祖母报仇。一则他老人家业已五十余年未开杀戒,不便亲自下手除她。那【创建和谐家园】又十分乖猾,始终遇不着机会,也是她的气数未尽。前些年在成都害人子弟,被峨眉派掌教夫人妙一夫人用飞剑将她腰斩,此仇业已替你报去,可不必报了。害死你父亲的,乃是华山派烈火祖师。将来你炼好天书,再去寻他算帐吧。我师父看在你祖母分上,天书由你拿去。此书没有上函,仅学副卷中妖法,适以杀身。好在你师父怪叫花他已将上函得到,里面有中下两函的蝌蚪注释。师父命你努力修炼,将来他还有助你之处。我师兄师文恭被天狐二女用白眉针所伤,本不致命,又被毒龙恶友绿袍贼所害,身遭惨劫。我随师父回山,便要去寻他们报仇。转告你师父,异日我师徒寻天狐二女报仇时,他休得再管闲事,以免彼此不便。"说罢,将手一挥,殿上神鬼尽退,满殿起了一阵青光,天灵子师徒连大魔黄骕俱都踪迹不见。

      原来魏青本是蜀南侠盗魏达之孙,仙人掌魏荃之子。魏达的妻子赛飞琼熊曼娘,乃是明未有名的女侠岷山三女之一。曼娘在岷山三女中班行第二,那两个一个是衡山金姥姥罗紫烟,还有一个是步虚仙子萧十九妹。那时三人约定誓不嫁人,一同拜在岷山玄女庙住持七指龙母因空师太门下学习剑术。因空师太教规,所收【创建和谐家园】不满十年,不能分发受戒。三人修行不到四年,刚将剑术练得有些门径,因空师太忽然静中悟透天机,定期圆寂,将三人叫来面前,给罗紫烟、萧十九妹每人一种道书。罗紫烟所得的是《越女经》,萧十九妹得的是一部《三元秘笈》,只曼娘没有传授什么。此时曼娘用功最为勤苦,资质也最好,见师父临去,别人都有传授,独她一无所有,慢说曼娘怨望,连罗、萧二人也觉师父对曼娘太薄。她三人本来情逾骨肉,罗、萧二人便帮她跪求。因空师太正在打坐,静等吉时到来飞升,连理也不理。三人跪求了半天,眼看时辰快到,曼娘已哭得和泪人一般。因空师太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到我门中,平素极知自爱,并无失德,何以我此番临别对你一人独薄?此中实有许多的因果在内。逆数而行,爱你者适足以害你。你师姊妹三人,目前虽然曼娘较为精进,独她缘孽未断。我此时不肯另传道术,她此后下山遇见机缘,成就良姻,虽难参修正果,还可夫妻同享修龄,白头偕老。否则中途冤孽相缠,决无好果,所以不肯传授。现在你三人既苦苦相求,再要固拒,倒显得我真有偏心。如今聚首已无多时,我给曼娘留下八句偈语,两封柬帖,外面标明开视年月,到日先看第一封。不到时拆看,上面字迹便不能显出,休来怨我。如果第一封束帖上所说冤孽你能避开,便照第二封柬帖行事,将来成就还在罗、萧二【创建和谐家园】之上。如其不能避开那场冤孽,执意还要照第二封柬帖行事,必有性命之忧。"说罢,便命曼娘取来纸笔,先封了两封柬帖装在锦囊以内,命曼娘收好。又留下八句偈语。三人未及同观,因空师太鼻端业已垂下两行玉筋,安然坐化。三人自是十分哀痛,合同将因空师大后事办完,仍在庙中居住。曼娘见那偈语上写道:"遇魏同归,逢洞莫入。鼎湖龙去,石室天宗。丹枫照眼,魔钉切骨。戒之戒之,谨防失足。"曼娘看罢,同罗、萧二人参详了一阵,先机难测,只得熟记在心。

      三人又在庙中住了两年,曼娘见罗、萧二人各按因空师太传授的道书用功,一天比一天精进。再看柬帖上日期,还有三年才到开视日期。因师父嘱咐,不到日期开视,便显不出字来,虽然心急,不敢冒昧开视。又加上罗、萧二人用功益勤,自己不便老寻二人作长谈,闲中无聊,未免静极思动,便想下山游玩一番。偏赶上罗、萧二人功候将成,俱都入定。曼娘也未通知二人,径自一人留了封书,独自离了玄女庙,下了岷山,到处游览山水,偶然也管几件不平之事。有一次由四川到云贵去,在昆明湖边遇见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友,谈起浙江缙云县仙都山旁的鼎湖峰新近出了一个妖龙,甚是猖獗。曼娘久闻鼎湖峰介于仙都、步虚两山中间,笔立于寻,四无攀援,除了有道之人,凡人休想上去。峰顶有一湖,名叫鼎湖,乃是当年黄帝飞升之所,鼎湖峰之名,便由此而得。心想:"我左右无事,何不去看一看这黄帝升仙的圣迹?就便能将妖龙除去,也是一件功德。"想到这里,便别了那个女友,转道往浙江进发。

      这日行至闽浙交界的仙霞岭,那峰横亘闽浙交界,与江西相连,冈岭起伏,其长不下千里。山有五分之四属于浙境,五分之一为福建所辖。山中岩谷幽奇,不少仙灵窟宅。曼娘行过仙霞关,正值秋深日暮,满山枫林映紫,与余霞争辉。空山寂寂,四无人声,时闻泉响,与归林倦鸟互相酬唱,越显得秋高气爽,风物幽丽。曼娘忽然想取些泉水来饮,偏偏只听泉声,不见水源,便循声往前行走。转过两个岩角,还未看见溪涧,又往前走了一段,忽听路旁荒草堆中寨饵作响。曼娘好奇,恐有什么野兽潜伏草内,便取出宝剑,拨开那丛荒草一看,原来里面有一条长蛇和一只大龟正在交合。此时曼娘剑术虽未练到身与剑合,飞行绝迹,可是那柄宝剑已能发能收,取人首级于十里之外。这还未炼成气候的龟、蛇如何禁受得起,被曼娘无心中这一拨,竟将龟、蛇的头双双削落在地。曼娘因那蛇是一条赤红有角的毒蛇,乐得替人除害,并未在意,仍去寻那泉源。走不几步,猛觉身上有些困倦,神思昏昏,心中很不宁静,恨不能寻一个僻静处睡上一觉才好。

      正在寻思,忽见前面树林中有青光在那里闪动。悄悄近前一看,那青光如龙蛇一般,正婉蜒着从林中退去。曼娘不舍,跟踪追过树林,便见迎面有一个崖洞。那道青光一落地,便现出一个七八寸高的赤身小人,往洞中跑了进去。曼娘猜是深山中得道精灵所炼的金丹,如何肯轻易放过。恐把那东西惊动逃走,屏气凝神,轻脚轻手掩到洞旁。往里面一看,那崖洞只有丈许方圆深广,并没有退路。洞当中盘石上面,坐定一个五柳长髯、眉清目秀的矮小道人,身高不满三尺。这时那青光中的小人已经飞上道人头顶,眼看道人命门上倏地冒起一股白烟,滋溜溜将那小人吸收到命门内去了。曼娘见那道人虽然长得与人一般无二,可是身材瘦小得出奇,又加上所见小人的情形均和普通修道人修炼元神不一样,定是什么得道精灵。

      可惜自己来迟了一步,被那小人逃回了巢穴。再一看道人,仍然入定未醒,不由又起了希冀之想。打算掩到道人打坐的盘石后面潜伏,等他的元神二次出现,便将他躯壳搬开,使小人迷了归路,回不得躯壳,再用宝剑吓他,盘问他的根抵,以定去取。主意打定,便趁道人闭目凝神之际,轻轻掩到他的身后,且喜道人丝毫没有觉察。在石后埋伏了一会,身上越觉软绵绵的,心内发烧,不大好受。正有些不耐烦,猛听道人头上响了一声,冒出一股白烟。先前那个小人,从道人命门内二次现身出来,化道青光,仍往外面飞去。曼娘算计小人去远,便起身走到前面,越看那道人形状,越觉可疑。曼娘艺高人胆大,也未暇计及利害,一面拔出手中剑以防万一,伸出左手,想将道人身躯夹起,藏到别处去。先以为那道人矮小身轻,还不一夹便起,并没有怎么用力。及至夹了一下,未将道人夹起,才觉有点惊异。单臂用力再夹,道人仍是坐在那里,丝毫未动。惹得曼娘性起,不但不知难而退,反将剑还匣,将两手插入道人胁下,用尽平生之力往上一提,仍是如蜻蜒撼石柱一般。正打算用力再提,忽见脑后青光一闪,连忙回身一看,适才飞出去的那道青光业已飞回。曼娘猛地心中一动,急忙舍了道人,拔出匣中宝剑迎上前去,想将那小人擒住。那小人见曼娘举剑迎来,并不避让,反带着那道青光迎上前来,飞离曼娘丈许以外,便觉寒气逼人。曼娘才知不好,忙运一口真气,将手一扬,手中剑化成一道白光飞将出去。只见自己飞剑和那青光才绞得一绞,猛觉神思一阵昏迷,迷惘中好似被人拦腰抱住,顷刻间身子一阵酸软,从脚底直麻遍了全身,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觉着浑身舒服,头脑有些软晕晕的,如醉了酒一般。那个矮小道人却愁眉苦脸地站在旁边,呆望着自己。洞外满山秋阳,业已是次日清晨。曼娘猛一寻思梦中境况,知道中了妖人暗算,又羞又怒,也不发言,飞起手中剑,便和道人拼命。那道人将手一招,便将曼娘飞剑收去。曼娘自知不敌,惟恐二次又受污辱,不敢上前,眼含痛泪,往岩石上便撞,打算寻一自尽。谁知身子竟如有人在后拉着似的,用尽平生之力,休想挣脱。又想逃走,依然是一样寸步难移。曼娘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越发痛恨冤苦,指着道人破口大骂。那道人也不还言,等到曼娘咒骂得力竭声嘶,才走近前来,对曼娘说道:"熊姑娘休得气苦。

      你打开你师父的柬帖,便知此中因果了。"曼娘闻言大惊道:"贼妖怪,你还敢偷看我师父的柬帖么?"那道人道:"我先前要早看见你师父的柬帖,还不致害了人又害自己,铸这千载一时的大错呢。我因适才做了错事之后,非常后悔,想知你的名姓来历,以为异日赎罪之地,用透视法看了柬帖上的言语罢了。"曼娘知道着急也无用,连忙取出柬帖。先看第一封柬帖上所写的开视年月,屈指一算,正是本日。只因这两年在外闲游,不知不觉把光阴混过,前几日自己还算过日期快到,不知怎地会忘了就在眼前,所幸还没有错过日期。不由又喜又优,两手战兢兢打开来细看。上面写道:"汝今世孽缘未尽,难修正果,姑念诚求,为此人定胜天打算,预留揭语,以做将来。此柬发时,汝当在仙霞关前,误遇云南孔雀青河畔修士天灵子,了却五十年前一段公案。如能避过此劫,明年重阳日再开视第二柬帖,当示汝以旷世仙缘。否则,当遇一熊姓少年,同完宿姻,夫妻同享修龄。欲归正果,须隔世矣。汝失元阴,实因宿孽。天灵子成道多年,久绝尘念,彼此均为数弄。汝非天灵子,前生只一孔雀河畔洗衣番女耳,今生尚不能到,何况来世。从此努力为善,他生可卜,勿以无妄之孽,遽萌短见也。某年月日,留示【创建和谐家园】熊曼娘。师因空。"曼娘读罢柬帖,猛想起师父惕语上曾有"逢洞莫入"之言,痛恨自己不该大意多事,闹得败道辱身,不由又放声大哭起来。

      天灵子叹息道:"曼娘休得悲伤,且请坐下,容我说你前生的因果,便知因空师太柬帖上所说的孽缘了。我的母亲本是甘肃一家富户之女,因随父母入滇朝佛,被我父亲抢往天灵山内强逼成亲。我外祖父母武功很好,一见女儿被人抢去,约请了许多能人,将我父亲打死,将我母亲救回。我母亲和我父亲虽然成婚只得几天,却已有了身孕。回家以后,因为已经失身,立志不再嫁人。外祖父颇以为然。偏偏外祖母不久死去,我外祖父原有一个侧室,便扶了正。我母亲受不了她的苦楚,先还想生下一儿半女,可以有个指望。谁知这身孕怀了一年零六个月才得分娩。我下地时节,周身长着很长的白毛,从头到脚长才五六寸,简直不像人形。我母亲一见,当时气晕过去,又加产后失调,当时虽然醒转,第三天便即身死。外祖父和他的侧室,口口声声说我是妖怪骨血,我母亲一死,便命人将我抱出去活埋。我被埋在土内过了七天,因为生具我父亲遗传的异禀,不但不曾死,第七天上反从土里钻了出来。也是仙缘凑巧,恰好我恩师天师派鼻祖姜真人走过,听见坟堆里小儿啼声,将我救往孔雀河畔。我恩师因飞升在即,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虽多,无一人够得上承继道统。见我根基骨格不似寻常,非常高兴,特为我耽误二十年飞升,传我衣钵。及至二十年期满,他老人家飞升之时,将我一人召至面前,说我根基禀赋虽好,可惜受我父遗传性,孽根未断,早晚因此败道。嘱咐我把稳小心,又传我许多道法,才行圆寂。我因记着师父言语,从来处处留神,对于门下教规也甚严。又过三十年,有一天走在孔雀河畔闲游,看见一个穷人家内,有一个小女孩子才三四岁,长得十分秀美可爱。我不时给她家钱米食物,只不过素性喜爱小孩子,并无别意。那女孩极愿意要我抱着她引逗玩耍。一晃眼过了十几年,偏那女孩又与我长得一般高矮。那一带地方的人,都奉我犹如神明。那里佛道两教中,均不禁娶妻。她父母受我恩惠,几次想将这女孩嫁我,这女孩心中也极愿意。我当然执意不肯,不和那女孩见面了。那女孩由此竟得了相思之症而死。她死后第三天,忽然有一个十【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幼年牧童自刎在她的墓前。彼时我因恐那女孩向我纠缠,正在外云游,回来问起此事,才知那女孩恋着我,那牧童却恋着她,两人同是片面相思,为情而死。可惜我回去晚了两月,两人尸骨已朽,无法返魂回生了。这件事我藏在胸中已有多年。因为听说仙霞岭新近出了许多成形灵药,前来采取。叵耐这些灵药已然通灵,非常机警,得之不易。我在此等了多日,每日用元神出游前去寻找,不想你会跟踪到此。起初我见你跑来,本不愿多事。偏你不解事,竟存心想不利于我。我见你在自学会剑术,连如今最负盛名的三仙、二老、一子、七真的形状都不打听打听。别人还可,惟独我天灵子的形貌最是异样,天下找不出有第二个似我矮瘦的人,你竟会不知道。起初原是好意,想借此警戒警戒你。没料到你在前面误斩龟、蛇,剑上沾了天地交泰的淫气,我用元神夺你的飞剑,连我也受了沾染。两人都一时把握不住,才铸成这番大错。如今事已至此,你徒死无益。依我之见,你不如照因空师太柬帖上所言行事,如有用我之处,我必尽力相助。"

      曼娘被天灵子再三苦劝,虽然打消了死意,一想到自己业已失身,天灵子又是一个道行高深的人,莫如将错就错嫁给了他,倒省得被人轻视耻笑。想到这里,不禁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当面开口。正在为难,天灵子业已看出她的心意,深恐她在此纠缠,只得想了一个脱身之计:骗曼娘服了一粒坐忘丹,暗中念咒施法,等曼娘昏迷在地,径自去了。曼娘服了坐忘丹以后,觉得两眼昏昏欲睡,一会工夫便在石上睡着。等到醒来,见自己身卧崖下石洞之内,手中拿着师父一封柬帖,甚为诧异。这时曼娘中了天灵子法术,把适才之事一齐忘却,只记得自己斩罢龟、蛇,便觉身软欲睡,什么时候跑到这崖洞里来睡着,一些也想不起来,身上也不觉着异样。一看柬帖上言语,当日正是开视日期,上面所说的一丝也解不开。又想:

      "这天灵子是谁?照柬帖上所说,我与他尚有孽缘,如何在开视柬帖以前并未遇见?莫非我已躲过此劫,只须再躲过那个姓熊的,便可得道了?"想到这里,反倒高兴起来,却不知业已中了人家的道儿。起来整整衣服,便出洞寻路,往鼎湖峰走去。走出前面那片树林,便离适才误斩龟、蛇之处不远,猛见那丛荒草又在那里晃动。心想:"莫非又有什么怪东西在这里潜藏?"刚往前走了十几步,忽听荒草丛里扑哧扑哧响了两声,倏地跳出一个浑身漆黑、高才尺许的小人,肩头上背着两片碧绿的翠叶,见了曼娘,飞一般往前逃走。

      曼娘正觉希奇,一听荒草里又在响动,探头一看,正是适才误斩的那只大龟居然活了转来。那条死蛇业已不知去向,只泥里现出一线蛇印非常明显。曼娘因那龟并不伤人,正待寻找毒蛇踪迹,猛想起:"以前听师父说过,深山之中常有肉芝、何首乌一类的仙草,日久年深,炼成人形出游,如能得到,便可长生。适才见那小人,莫非便是成形肉芝之类?这龟、蛇是沾了它的灵气,所以能起死回生?"想到这里,顾不得再看龟、蛇死活,忙往那黑小人逃走的方向看去。且喜那小人虽然行动甚快,无奈腿短,还没有跑出多远,便舍了龟、蛇,往前追赶。追越过了两个山坡,两下里已相隔不远。那小人回头一看,见曼娘追来,口中发出吱吱的叫声,益发往前飞跑。跑来跑去,又跑过一个山坡,那小人忽然往一丛深草里钻了进去,便即不见。曼娘纵进草丛中一看,别处的草都已枯黄,惟独这里的丛草却是青青绿绿得非常肥茂。越猜想是灵药生长之地,便揣测着小人跳落之所,往前寻找。找到乱草中心,忽见草地中有三尺见圆一块空地,寸草不生,当中却生着一棵形如灵芝的黑草,亮晶晶直发乌光。曼娘不由高兴得脱口惊呼道:"在这里了!"言还未了,黑芝旁边一棵碧油油的翠草,忽然往地下钻去。曼娘心中着急,探身往前一把未抓住,只随手撕下半片翠叶来。眼看那一棵翠草没入土中,转眼消逝。再看手上这半片翠叶,形如莲瓣,上头大,底下小,真是绿得爱人。虽然不知名字,既能变化,定是仙草无疑。悔不该出声惊动,被它遁去。且喜那一棵灵芝仍在那里未动,惟恐又像那棵翠草遁走,悄悄移步近前,将半片翠叶先收藏怀中。一手先抓紧了近根处不放,一手解下宝剑,恐剑伤了它,只用剑匣去掘那周围的泥土。掘下去有三四尺光景,渐渐露出一个小人头,越发加了小心。一会工夫现出全身,果然那黑芝的根上附着一个小人,耳鼻口眼一切与人一般无二,只颜色却是绿的,并不似先前小人那般乌黑。曼娘以为是适才自己眼花看错,未暇寻思,灵药到手,欢喜得要命。这一棵黑芝通体长有五尺,下黑上绿,长得非常好看。曼娘正拿在手上高兴,猛听身后呼呼风响。回头一看,身后深草起伏如波浪一般,有一道红线,红线头上骑着一个黑东西,像箭一般从草皮上蹿了过来。

      www/xiaoshuotxt/c o m

      第九十二回 生死故人情 更堪早岁恩仇 忍见鸳鸯同并命

      >txt

      第九十三回 斩孽龙 盗宝鼎湖峰 失天箓 腐心白水观

      t。xt-小.说。天/堂

      到了后半天,曼娘将三老的衣裳棺停运到山脚。曼娘恐抬棺的人看出死者身上伤痕,又去惊官动府,假说自己是外乡人。因家中父母伯叔俱是保镖的,客死此地,不想葬在这个山上,打算将尸骨运了回去。如今同来的几个伙伴不在,想是到山中去搬取尸骨去了。你们且将棺木衣裳放在此地,连绳索全卖给我,等我们的人来了自己装殓,省得再抬上去抬下来的,山高费事。说罢,待众人放下,故意两手抱着棺材一头举了起来,将三口棺木叠在一起。

      那棺木俱是上等木料,分量甚重,加上里面垫底的石灰,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曼娘抱着一头举起,没有千斤神力,如何能办到。再加曼娘腰佩长剑,满口的江湖话。这些抬棺的人明知这单身女子形迹可疑,但是银子适才业已付过,又见她面上带着悲容,言谈自如,给的绳索费用同酒钱甚多,便也不愿多事,将信将疑,道谢而去。那所在离魏达住的崖洞还有半里多路,地方极为幽僻,往往终日不见人迹。曼娘站在高处,眼看众人走远,才纵将下来。先用双手捧起一个运回崖洞,然后再来运第二个,不消一个时辰,已将三口棺木运完。然后将三个尸身一一装殓起来。新愈之后,经了这一番劳顿,累得浑身是汗,实在支持不住,只得在三人停尸的铺上躺下休息。起初魏达见曼娘一人劳累,于心不忍,几次想挣扎起来帮忙,都被曼娘再三拦阻,还装作生气,才将他止住。魏达过意不去,说不尽的感激涕零,不知要如何报答曼娘才好。后来见曼娘累得躺倒,越发担心着急不已。及至曼娘醒来,说是这一劳顿,出了一身大汗,倒觉身子轻松许多,魏达才放了心。二人又同时将应服的药服了下去,略进一点吃的,分别睡去。直到第六七天上,魏达才得起床。从此一天比一天见好。

      经了这一次生死患难关头,自然彼此情感日深,但魏达终觉不好意思向曼娘求婚。直到年底,他二人要一同将三老灵枢运回四川,起程之时,因孤男寡女路上不好称呼,魏达寻思了好几天,还怕恼了曼娘,只略用言语表示。曼娘早已心许,便示意应允。这才商量扶灵还乡之后,再行合卺。回川以后,二人正式成了夫妇,愈加恩爱,曼娘当年便有了身孕。到了秋天,打开师父给的第二封柬帖一看,不但把前因后果说得详详细细,还说如果第一次将天灵子这段孽冤躲过,须要三年之后,才能遇见魏达成为夫妇,应在今年今日到鼎湖峰去取那下卷天书。这天书有一条妖龙看守,那妖龙虽是龙种,并不与常龙一样,每隔三十年换一回皮才出洞一次,每次前后只有二月。平常潜伏峰顶鼎湖之内,有金篆符箓护体,再加它已有数千年道行,普通剑仙休想入湖一步。近六十年来,妖龙已不似昔年安分,每逢褪皮出世,时常下峰伤人,它的劫数就在这最近六十年中。这一次曼娘本可趁它褪皮之际,下手夺取天书,无奈曼娘如先和魏达成亲,必然有孕,万万不能前去;否则即使胜得妖龙,也将天书污秽,字迹不显,得了无用,还要上遭天戮。过了今年,那妖龙又须再待三十年才能出现,但是机缘已过去了,去了无益有损等语。曼娘看完,倒有一半不大明白。见柬帖语气,明明师父好似说自己已与那个叫天灵子的有了沾染,但是自己和魏达成婚那晚上明明还是处女,好生不解。连魏达也觉因空师太柬帖说的与事实不符,不过曼娘有孕却是事实。那鼎湖峰壁立千丈,魏达昔日也曾想上去几次,俱未能够。曼娘身孕临盆在即,自是不便涉险,空可惜了一阵,也未将柬帖所留的话完全明白。直到曼娘临产,生下魏青的父亲魏荃,血光污秽了天灵子的法术,坐忘丹也失了效用,曼娘才依稀想起前事,又羞又气,又急又可惜,恨不得一头碰死。她也不瞒魏达,竟将前事告知。魏达不但不轻视她,反怕她想起难过,愈加着意安慰体贴,无微不至。夫婿多情与儿子幼小,真叫曼娘事已至此,求死不得。不过对于鼎湖天书还未死心。

      第二年曼娘身子恢复了康健,便和魏达商量,到鼎湖峰去盗那天书。魏达见因空师太柬帖预示先机全都应验,知道徒劳跋涉,劝阻多次。曼娘执意不从。魏达强不过爱妻心意,只得雇好乳娘,将幼子托付给好友家中照料,夫妻二人同到鼎湖峰。费了若干的事,才得上去。一看,不但风景灵秀,岩谷幽奇,面积也还不小。偏西南角上有一个百十亩方圆的大湖,清水绿波,碧沉沉望不到底。峰顶既高,天风冷冷。去时正值日丽天中,有时一阵风吹过,湖水起了一阵波纹,被日光一照,闪动起万道金鳞,光华耀眼。再往四外一望,缙云仙都近在咫尺,四围都是群山环绕,若共拱揖。忽地峰半起了一层白云,将峰身拦腰隔断,登时群山尽失,只剩半截峰头和远近几座山颠在云海中浮沉,恍若海中岛屿一般。端的是蛟龙窟宅,仙灵往来之所。二人观察了一会,湖水平荡荡的,一些动静也没有。知道湖水太深,下面必有泉眼,更不知妖龙潜伏何处。因见柬帖上说妖龙褪皮,为期约有两月,如今在前几天赶到,必然还未出来。柬帖上又说妖龙褪皮之前,须出湖晒太阳;褪皮之后,每晚到了子时,便如死去一般。与其冒昧涉险,不如寻个隐僻所在,等它自己上来,再行伺机下手。

      商量好了以后,便去寻觅存身崖洞,找了好几处都不甚合意。末后又到一处,前面是一片密叶矮松,虬枝低极,如同龙蛇夭矫,盘屈地上,松林后面是一个小山崖。过了松林一看,崖前竟有两座小洞,一东一南,相隔虽只二十几丈,但是两洞都甚隐蔽,站在洞前彼此不能相望。先到东洞一看,洞门上还有两个古篆大字,可惜被天风侵蚀,已漶漫不可辨识了。

      入洞一看,里面竟有蒲团丹灶之类,想以前定有人在此住过。正在惊奇,曼娘猛一退步,忽然一脚踏在一个东西上面,觉得软软的,如踏了一堆沙一般。回头一看,不由失声喊道:"怪事!"魏达听到曼娘惊呼,顺着她手指处一看,原来是一个道装的死尸,想是年代多了,尸骨已被天风所化,变成灰质,所以曼娘脚踏上去觉得软绵绵的。再一看他身上并无伤痕,只是颈间有一个大洞。虽不敢断定是来此盗取天书被妖龙所害,但是这道人既能来此绝顶修道,定非常人,竟会暴死,其中必有缘故。鉴于道人前车,正有些觉得此洞不吉,忽然洞壁角处起了一阵阴风,吹得二人毛发皆竖,隐约间似闻鬼哭。曼娘忙作准备时,那阴风只有一阵,并无什么动静。二人总觉这里不是善地,决定另寻住所。怜那道人暴骨荒山,再一看洞底竟是土质,与其将他抬出掩埋,不如就将他埋葬原处。当下夫妻合作,就在道人身旁,用兵刃掘了一个深坑,将道人尸首葬好。然后再向南洞一看,虽然较东洞窄小,里面空无所有,但是十分明亮,不似东洞阴森森的。便将携来包裹打开,就洞中大石上铺好。取出干粮,取些泉水来饱餐一顿。又到湖边望了一次,仍是一些动静无有。二人迎着天风,凭临绝巘,观赏到天黑,才回洞就寝。到了半夜,曼娘正在半醒半睡之际,忽见一个红脸道人朝她拜了几拜。惊醒一看,已经不见。忙喊醒了魏达一问,也说梦中见着道人向他称谢。二人叹息了一阵,猛想起这里与妖龙窟穴相隔甚近,如何这般大意,竟一同熟睡起来?当下夫妻二人才商量: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分班在洞口了望,以防不测。

      如此过了两宿,均无动静。到了第三日晚间,因为明日便是妖龙出湖之期,分外加了谨慎。魏达守上半夜,平安无事。到了下半夜,曼娘醒来,代魏达防守,一人在洞前徘徊。一轮半圆的明月,照在洞前松树上面,虬影横斜,松针满地,天风吹袖,清光如水。远远听到湖中水响,与松涛之声交应,眼前景物分外显得幽绝。正算计明日正午便是妖龙出湖之期,自己已是行年五十之人,虽然仗着丈夫家传驻颜灵药,平时照镜,彼此互视,还如三十许人,只是仅保青春,到底难享修龄。倘能侥幸这一次得了天书,除却妖龙,就此寻一座名山古洞,按照天书上修道之法,学古人刘樊合籍,葛鲍双修,同参正果,也不枉辛苦一世。正在胡思乱想,忽见从仙都峰顶上飞起一道带有青黄两色的光华,如匹练一般,直向鼎湖峰这边飞了上来。知道来了本领高强之人,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进洞喊醒魏达,低声说道:"你快起来,我们来了对头了!"魏达闻言,忙随曼娘出洞,伏在暗处一看,那道青黄色光华在鼎湖上面盘旋飞舞了一遍,倏地飞起,又投向别处,移时又复飞来。似这样飞过了好几次,好似也在寻找洞穴藏身一般。飞转了一阵,越飞越近,末后竟往东洞内飞去。二人见他往面前松林内飞来时,俱捏了一把汗。及至见那道青黄光华并未发现自己,飞入东洞,不见出来,才略为放了一些心。曼娘道:"我自幼随师父学剑,颇能分出剑光邪正。来人剑光青中带黄,定非正派门下,而且他的功行很深,不是平常之辈。此番盗取天书,恐怕棘手。"说时好生难过。魏达便劝慰她道:"事已至此,莫如径去和来人说明,彼此同谋合力,但能将书得到,大家一同享受,岂不是好?"曼娘道:"这个万万使不得!姑不论来人本领在你我二人之上,他不屑与我等合作,而且他还是异派门下,不讲道理,万一遭他之忌,反生不测。为今之计,只有各做各的,惟力是视,看各人仙缘如何。所幸我们藏在暗处,他注意鼎湖那面,一时不致觉察,说不定因祸得福,拾点便宜也未可料呢。"魏达素来听曼娘的话,也就没说什么。

      二人不敢再睡,候到天明,还不见那道青黄光出来。二人吃饱了干粮,伏在洞前僻静处静观动静。眼看快到午时,忽然天风大起,鼎湖那边水声响亮,远远望去,波涛上涌。二人见是时候了,恐怕失却机会,也不顾眼前危险,径自商量了一阵,由崖后丛林绕到鼎湖左面山崖上。刚刚寻了适当藏身之处,忽听一声破空声音,那道青黄光华也从东洞飞到湖边,光敛处现出一个道装妖娆女子。这时湖中如开了锅的沸水一般,波涛大作,满湖尽是斗大水泡滚滚不停。猛地哗哗连声,湖水平空往正中集拢,拔起一根十余丈的水柱,亮晶晶地映着日光,绚丽夺目。那根水柱起到半空,忽然停住,倏地往下一落,如同雪山崩倒,纷纷四散,水气如同雾索轻绢一般,笼罩湖上。少时湖底又响了一阵,冒起了将才的水柱,一会又散落下来。如此三起三落,落一回,湖中便浅下去一两丈,到最末一回,湖水竟然干涸。猛听道姑娇叱一声,手指处一道匹练般的青黄光华直射湖中。曼娘、魏达顺那青黄光所到处一看,湖心一个巨穴金光闪闪,穴中盘石上面正盘踞着一个牛首鼍身、似龙非龙的怪物,长有十余丈,身上俱是黑鳞,乌光映日。见青黄光到来,把嘴一扬,便吐出一团火球迎上前去。那道姑一见,收回青黄光,拨头就跑。妖龙哪里肯舍,身子微一屈伸之际,四脚腾空,直朝道姑追去,眼看追出去半里多路。那道姑猛地大喝道:"孽畜还不快将天书献出,你回去已无路了!"说罢,又指挥剑光,上前与妖龙斗在一起。斗了片时,那妖龙抵敌不过,回身便想往湖内逃走。那道姑也不迫赶,将头一摇,长发披散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将手往前一扬,立刻湖边四围起了一阵黄烟,直向妖龙卷来。那妖龙想是知道黄烟比剑光还要来得厉害,重又拨回头向道姑扑去,与青黄光斗在一起。由午初直斗到酉初,妖龙渐渐不支,猛地将身伏地,那团火球便化成万道烈焰,将它身子护住。火光中只见那妖龙一阵摇摆,忽然怪叫了一声,接着便听轧轧作响。不多一会,火烟起处,皮鳞委地,一条无鳞白龙冲霄便起。那道姑见妖龙褪皮逃走,更不怠慢,右手起处,飞出两道绿光,直朝妖龙头上飞去。随将左手一指,那道青黄光同时星驰电掣般飞将过去,围着妖龙只一绕,便听几声惨啸过去,妖龙两眼被道姑打瞎,再被剑光这一绕,登时腰斩两截,从空中坠落地上。这一场人妖恶斗,只看得曼娘夫妻惊心骇目,哪里还敢起觊觎天书之想。那道姑斩罢妖龙,身剑合一,直往鼎湖心里飞去。去了好一会,重又飞了上来,将手一招,收了湖上黄烟,怒气冲冲指着毒龙顿了两足。忽又低头寻思了一阵,猛地走到妖龙跟前,将剑光一指,横七竖八围住妖龙身躯乱绕,只搅得血肉纷飞,摊满了一地。那道姑又用身佩剑匣在妖龙血肉堆中乱搅,好似寻找什么东西似的。直到天将近黑,月光上来,仍是一无所得,这才赌气一顿足,破空而去。曼娘见道姑手下如此惨毒,暗幸没有被她发现,满以为天书已被旁人得去。

      道姑走后,夫妻二人垂头丧气走了出来,打算回到甫洞取了包裹,准备下山。因道姑已走,无须绕道,便从妖龙身旁走过。只见龙身已被道姑斩做一堆血肉,软摊地上,只剩将才妖龙褪下的躯壳堆在旁边,还如活的一般。曼娘好奇,近前一看,见那妖龙一颗牛头,大如栲栳,鼍身四足,俱带乌鳞,生得甚为长大凶猛。暗想着将才情形,要是没有道姑,凭自己本领,也决非妖龙敌手。正在寻思,忽见月光底下有一线红光闪动,仔细寻踪查看,正在龙口中发出。连忙招呼魏达,夫妻合力将龙身掀开,便有一道金红光彩直射到二人脸上。魏达往发光处一伸手,便摸出一个宽约三寸、长约七寸的玉匣来,上面还有符箓篆文,正是柬帖所说的玉匣天书。想必妖龙年久得道,这一次出洞褪皮,已将天书吞入腹内。适才因斗那道姑不过,便想将皮褪下,丢下天书逃走,以免敌人穷追。那道姑不曾觉察到此,只在湖中洞穴与妖龙肉身上找寻,在自费了一番气力,白白伤害了妖龙性命,并不曾得到天书,反便宜了曼娘夫妻。曼娘不意而得,喜出望外。随手将匣上符箓揭去,想打开玉匣观看究竟。那符箓才揭起,便即自动化为一道红光飞去。再看那玉匣,竟如天衣无缝,休想打开。一会工夫,忽听湖中水响,到湖边一看,湖水已渐渐涌起,回了原来位置。曼娘见玉匣上面金光四射,恐怕引外人觊觎,不敢大意。夫妻二人匆匆回了南洞,取了应用东西,忙即寻路下山。那山三面壁立,无可攀援,只有西面从下到上横生着许多矮松藤萝之类,上来容易,下去却难。幸得二人早已准备退路,将预先备好的一张桐油布展开,用几根铁棍支好,再用强索捆扎一番,做成一把没柄的伞盖。夫妻二人各用双手抓紧上面铁棍,将必要的兵刃衣服扎在身上,天书藏在曼娘怀中,寻一块突出的岩石,双双往下面便跳。那油伞借着天风,撑得饱满满的,二人身子如凌云一般,飘飘荡荡往下坠落。眼看离地两三丈光景,彼此招呼一声,看准落脚之处,将手一松,双双坠落地上。二人互相欣慰了一番,因时已深夜,想在仙都附近寻一崖洞栖身,稍微歇息,一早起程回川,再寻高人商量开匣之策。

      二人高高兴兴正往仙都峰脚走去,曼娘忽然低低一声惊呼。魏达回头看时,天都峰脚下,昨晚下半夜所看到的那道青黄光华,正像流星赶月一般,又飞回鼎湖峰去。曼娘急对魏达道:"这道姑去而回转,必然想起忘了搜索妖龙躯壳。她这一回去原不要紧,可恨适才大意走得匆忙,没有将龙壳还原,又不该将剩的干粮同一些无用之物遗在峰顶,被她此去看破,必然跟踪迫来。事在紧急,惟有先寻一僻静地方躲避些时,等她走了再作计较。"二人正在寻觅适当藏身之处,那青黄光华又从鼎湖峰顶飞了下来。偏偏月色也有些昏暗,虽然曼娘夫妻本领高强,在这大敌当前,奔逃于危崖绝壑之间,既要防到后面敌人,又要查看前面路径,未免有点手忙脚乱。二人一面往前觅路逃走,一面不时回顾,见那道青黄光华只管盘空飞绕,既不下落,也不飞走,看出是在寻找敌人去路的神情,不禁越发着急起来。所幸二人经行之处尽是些丛林密莽,南方天气温和,虽然时近中秋,草木尚未黄落,野麻灌木之类还在繁茂时期,高可齐人,不时又有山石掩蔽,并未被敌人觉察。眼看那道青黄光华在空中盘旋飞舞了一阵,有时竟飞离二人头上不远,倏地如陨星坠落一般,仍投向天都山西北方来路而去,转瞬不见踪迹。曼娘夫妻如释重负。待了一会不见动静,彼此一商量,觉得此间终非善地,仍以离去为佳。这时山上忽然起了一阵浓雾,刮起风来,大小山峦都看不见一些踪影。

      一会风势越大,吹得满山树林声如潮涌,日影昏黄中,隐隐看出四外浓云疾如奔马,往天中聚集。顷刻之间,皓月潜形,眼前一片漆黑。二人知要变天,忙寻崖洞栖避时,忽见前面丛草中现出一道金光,将路径照得十分清晰。曼娘仔细一看,那金光竟是从胸前玉匣上发出。

      起先急于逃走,并未觉察到。这时月黑天阴,所以光华越显,不由又喜又急:喜的是天箓秘宝竟被自己唾手而得;惊的是强敌尚未走远,前途吉凶难定,宝光外烛,恐怕勾起外人觊觎之心,前来夺取。知道贴身两件衣服绝对遮蔽不住,便将魏达包裹打开,将玉匣取出,准备包得厚密一些,以免光华外露。谁知才一出怀,匣上金光便冲霄而起,照得身旁红叶都起金霞,异彩眩目。曼娘慌不迭地忙将随身衣服层层包好,又从魏达包裹里取出衣服等物,严严密密包了有十几层,细看毫无形迹,才得放心。

      刚刚扎捆停当,适才那道青黄光华又从天都山那边飞起,这次不似适才在空中盘旋,竟直往曼娘夫妇存身方向飞来。曼娘着了慌,知道这次不易脱逃。猛想起适才取匣时,金光照处,曾见道旁有一崖洞,不如钻进去躲避些时再说。忙乱中略估计了一下方向,拉了魏达,连跳带蹿,高一脚低一脚地朝那洞前纵去。所幸相隔不远,快要到时,倏地天空一道电闪照将下来,照得路径十分清晰。曼娘见那洞口不过三四尺方圆,洞外草泥夹杂,十分污秽,知是什么狐猪之类的巢穴。事在危急,也顾不得什么污秽,且避进去再说。招呼魏达将头一低,一前一后,刚将身子钻将进去,接着天上又是一道电闪斜射过来。二人目力本好,借着电闪之光,见洞并不甚深,幸而里面还高,可以站立。洞里黑漆漆地伏着一堆东西,更猜不出是什么野兽,或是什么蟒蛇之类。曼娘怕惊动外面追来的敌人,不敢用自己飞剑防身。夫妻二人背靠背站好,魏达面冲那堆黑东西,将剑拔出,在黑暗中舞动,以防那东西冲将上来。

      剑刚出匣,便听外面震天价一个大霹雳,山洞藏音,越震得人头脑昏眩。接着又听到洞角那堆黑东西爬动,魏达不知那东西深浅,剑舞越疾。猛觉剑尖上碰着那东西一下,便听一声怪叫,黑暗中一个黑影夺门而出。那东西刚才蹿出洞去,便听洞外一个女子声音喝道:"好孽畜!"说罢,便见洞外一道青黄光华一闪。二人听出是那道姑口音,俱都捏了一把汗。这时洞外雷声大作,电光如金光乱闪。等了一会,不见动静。曼娘首先掩到洞口,往洞外一看,不由大喜,忙喊魏达道:"敌人走了!"魏达也跟着出洞一看,外面大雨早下将起来,那道青黄光华已飞回东北方原路去了。二人猜那道姑必然住在附近山谷之中,越觉非离开此地不可,也不暇计及雨中山路行走不便,仍然鼓着勇气寻路逃走。出去不远,忽见前面有一团黑影,借着闪电的光一照,原来是母牛般大的一只黑山熊,业已腰斩两截,死在地上。才想起适才定是道姑发现金光,追踪到此,看见崖旁小洞起了疑心。恰遇见这只黑熊蹿出,以为洞既小,又藏有野兽,不似有人居任;又因天黑雨大,无处寻踪,才拿这黑熊出气,怅恨而去。若非黑熊解围,吉凶真难预定呢!

      二人庆幸了几句,仍往前走。山路滑足,不时有山顶流泉冲足而过,好容易越过了天都峰西面。忽然风静雨止,浮云散尽,浓雾潜消,一轮半圆明月,仍旧高悬碧空,清光大放,照得满山林抛清润如洗。空山雨后,到处都是流泉,岩隙石缝中水声淙淙,与深草里的虫呜响成一片,分外显得夜色清幽。直走到天将向明,才翻越完了崇冈,走上平地。二人还是足不停留,又赶了有三百余里途程,日已中午,看见前面山坡下面有一座庙宇。二人昨晚被山雨淋得浑身通湿,所有衣服满包着那部天书,不便取出更换,身上穿着湿衣疾行了几百里地的山路,又受了风吹日晒,虽然有功夫的人身子结实,也觉得有点不大舒服。昨晚匆匆中又将带的干粮全部放在鼎湖峰上,一夜半天没进饮食,觉着腹中饥渴,便想到庙中去借顿午斋。走到庙前一看,庙门上有一块匾额,写着"白水观"三字,虽然墙粉剥落,气势甚为雄伟。二人明知这庙孤立山麓旷野,前不挨村,后不挨店,门前冷落,行迹可疑,仗着全身本领,自己是江湖上有名人物,至多遇见同道打个招呼,难不成还有什么意外?便轻轻将庙门铜环叩了两下。待了一会,呀的一声,庙内走出一个小道童来。魏达说了来意。那小道童上下打量了二人两眼,转身就走。一会工夫,从殿内走出一个红脸长须的道人,见了二人,施礼之后,便邀到云房中去落座,一面命道童去准备茶水饭食。魏达见那道人虽然行动矫捷,身材奇伟,倒还看不出什么异样。坐定之后,魏达通了名姓。那道人笑道:"施主原来便是蜀东大侠魏英雄么?这位女施主想便是当年岷山三女之一的赛飞琼熊曼娘了。真是幸会得很!

      "魏达见道人知道自己来历,颇为惊异,便答道:"愚夫妇多年业已隐姓埋名,还没请教仙长法讳,怎生得知愚夫妇贱名?请道其详。"那道人道:"二位施主名满江湖,何人不知,岂足为奇?贫道昔年也与二位施主同道,专以除恶安良,盗富济贫为事。三年前遇见家师坎离真人许元通点化,来此修道。俗家姓雷,名字不愿提起,如今只用恩师赐名去恶二字。我见二位施主行色仓皇,衣履湿痕犹在,必是昨晚在山中遇雨奔驰了一夜。想二位施主都有惊人本领,难道还遇见什么惊险不成?"魏达夫妻虽知雷去恶是峨眉门下,到底人心难测,不便说出真情。只说山中遇雨,忽然想起一件急事,须要赶到前途办理等语,支吾过去。道人知他二人不愿实说,也就没有往下深问。一会酒饭端来,二人饱餐了一顿。彼此都是江湖上朋友,不便以银钱相酬,只得道谢作别。临行之时,道人对魏达道:"尊夫人晦色直透华盖,但愿是连夜奔走劳乏所致才好。万一前途遇见凶险,远不必说,如果邻近,不妨仍回小观暂住,不必客气。"魏达、曼娘闻言,将信将疑,因见道人情词诚恳,只得口中称谢而去。

      走出去约十里来路,曼娘觉着内急,便叫魏达守在路侧,寻了一个僻静之所。刚刚蹲下解完了手,忽听身旁树林内有人说话,连忙将身站起,无心中侧耳一听,原来是一男一女。

      女的道:"你定说天书终要得而复失,失而又得,被眼前的一双狗男女捡了便宜逃走,应在此刻得回。按你球象追寻,又一丝影踪也没有。"那男的笑道:"好人儿,你怎么什么事都猴急?我的晶球视影,几时看错过来?今早我同你重到昨晚放光之处,不是明明看见那土洞里的男女脚印么?昨晚已两次被你心急错过了机会,再要心急,天书就得不成了,你只依我的话,如得不回天书,你从今再不理我可好?"曼娘先听那女的说话声音,就觉耳熟。再一听他二人所说的话,不由吓得胆颤心惊。连忙屏气凝神,轻悄悄绕道赶回魏达身边,说道:

      "祸事到了,快走!"魏达见曼娘满面惊慌,不及细问,连忙施展轻身功夫,放出日行千里的脚程,随着曼娘就跑。走出去还没有一箭之地,耳听破空的声音,面前两道青黄光华一闪,现出一个道姑、一个红衣蛮僧,拦住二人去路。道姑高声喝道:"大胆狗男女!竟敢捡我的便宜,盗取天书。快将天书献出,饶你们不死!"欲知天书果落于何人之手,容下回再为奉告。

      www.xiaoshuotxt。com

      第九十四回 乘危放妖氛 冰窟雪魂凝异彩 锐身急友难 灵药异宝返仙魂

      t xt ~小 说天,堂

      曼娘知道道姑凶狠,事已至此,只得挺身上前说道:"你这道姑好生无理!为何出口伤人,我同你素昧平生,几曾见你什么天书来?我赛飞琼熊曼娘也不是好欺负的,休得误会,免伤和气。"那道姑闻言,破口骂道:"无知贱婢!还要斗口,教你知道我神手比邱魏枫娘的厉害。"说罢,手扬处一道青黄光华飞出。曼娘早已防备,因敌人还有一个蛮僧,不知深浅,悄悄嘱咐魏达,千万不可上前动手,免遭不测。一见敌人剑光飞来,也将剑匣一拍,运用真气,飞起一道白光,与魏枫娘的剑光斗在一起。魏枫娘笑骂道:"怪不得贱婢执迷不悟,原来偷学了一点剑法,来此班门弄斧。"说罢,将手朝着剑光连指。曼娘虽是正传,到底功行较浅,如何是魏枫娘的对手,渐渐支持不住。那蛮僧手上拿着一个水晶球儿正在观看,忽然脸上现出惊异之容,也不知对魏枫娘说了句什么,魏枫娘也惊慌起来,将手一招,先将剑光收了回去。曼娘正要指挥白光上前,猛见敌人将手一扬,飞起一道黄烟。曼娘知道不好,回身想逃已来不及,左臂、右腿两处中了魏枫娘的黄云毒钉,嗳呀一声,翻身栽倒。魏达见势不佳,拼命上前救护时,被红衣蛮僧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一扬,猛觉一阵头晕眼花,倒于就地。魏枫娘还要上前下毒手时,红衣蛮僧早一把将曼娘手中包裹取过,看了一看,说道:"天书在这里了,那厮眼看就到,还不快走,等待何时?"说罢,将手揽着魏枫娘,也不俟她答言,袍袖一挥,一道黄光冲霄而去。

      待了一会,魏达醒来,见面前站定一个瘦小道人,说道:"可惜我来迟了一步,不但天书被人夺去,你妻子还受了重伤,虽然仗我灵药解救,也免不了残废。你等她醒来,说那天书现被神手比邱魏枫娘抢去,此人与许多妖孽盘踞川滇交界的青螺山内。她虽将天书得去,但是没有上函蝌蚪注释,毫无用处。此书尚未到出世时候,你妻子如不死心,即便跑往青螺将它盗回,也是徒劳无功,得不到丝毫益处。我赠她藏香一支,如到紧急之时,只须用真气一吹,便能点燃,我自会闻香赶救。那魏枫娘天书之外还得了许多道书,妖法厉害,你夫妻决非敌手。能就此罢手最好,如要去盗时,我必助她一臂之力。我此时不便和她相见。你二人可在附近寻一处所,养息些时,再行回川便了。"说罢,一晃眼间,踪迹不见。

      魏达见那道人相貌奇古,身材和小孩童一般,仿佛听人说过,知是异人解救,朝空拜了几拜。忙赶过来看曼娘时,业已悠悠醒转。再一看她臂、腿受伤之处,一片焦黄,虽然不听喊痛,却是大半身麻木,转动不得。曼娘醒来,见天书还是被人夺去,自己又受了重伤,在受了许多辛苦颠连,不禁一阵伤心,泪如雨下。魏达见她难受,便用言语去宽慰她,把道人解救才得回生之事说了。曼娘一听,忙问道人是何相貌。魏达又将道人生得如何瘦小形容了一遍。曼娘闻言,银牙一咬,当时便晕过去。魏达着忙,唤了好一会,才得醒转。曼娘哭诉道:"这妖道便是天灵子。我嫁你以前,若非误于他这冤孽,何至今日?我已被他所害,师父所料不差,冤孽注定无法解救。我也不再希罕那天书超凡入圣,谁要他送什么人情,去帮我盗回?我只和你回去寻一地方隐居,了此一生罢了。"说罢,越想越恨,竟自一手把魏达手中藏香抢过,折成几段,丢在地上,忿忿不置。魏达才知那道人便是天灵子。因听他说曼娘还须将养,猛想起适才白水观道人雷去恶行时之言,如今既无处投奔,难得他有此好意,不如就在他观中将养些时,再作回川之计。当下仍用温言劝慰曼娘保重身体,半扶半抱地同回白水观去。雷去恶正在观前眺望,见二人狼狈回来,问起究竟,十分叹息。二人在观中将养了半个多月,曼娘伤势虽好,左臂、右腿都失了知觉,运转不灵。伤心忿恨了多日,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与雷去恶作别回去。从此曼娘才死了心,知道自己仙缘有限,年龄渐老,不再妄想了。

      她儿子仙人掌魏荃生性至孝,记得母仇,便去拜在雷去恶门下,学习飞剑。雷去恶因自己尚不一定是魏枫娘敌手,劝他不可造次。魏荃哪里肯听。因为师父说自己能力不是仇人对手,便改了名姓,去拜在魏枫娘门下,觑便盗取天书,报仇雪恨。魏枫娘的徒弟大都兼充面首,魏枫娘爱魏荃生得精壮,强逼成奸。魏荃惦着天书同父母之仇,只得忍辱顺从。刚从仇人口中探出藏放天书的所在,未及下手,偏巧魏枫娘因弑师作恶,恐师伯师叔们不容,想拉拢异教增厚势力,带了魏荃同到华山去见烈火祖师。归途路上,魏荃便想趁仇人身边没有羽翼时节下手。报完了仇,再假传仇人之命,赶回青螺,盗取天书。不想早被烈火祖师看破,暗地跟来,一剑将魏荃双腿斩断。魏荃下手时节,正在魏枫娘的身后,魏枫娘听到金刃劈风的声音,回头一看,烈火祖师正站身后,魏荃业已中剑倒地。魏枫娘还不知魏荃是要暗算于她,以为自己同魏荃苟且,在九华山被烈火祖师看破,争风吃醋,下此毒手。当时大怒,便不容分说,和烈火祖师动起手来。魏枫娘原不是烈火祖师对手,幸而烈火祖师不肯伤她,只用剑光将她逼住,将自己看出魏荃存心叵测,怕她遭人暗算,赶来观察动静,正遇他在她身后下手,所以将他双足斩断,留个活口,等她自己拷问,信与不信,任凭于她等语说了一遍,便破空而去。魏枫娘闻言,将信将疑。见魏荃已经痛晕在地,不省人事,到底心存怜爱,不忍当时逼问,反用丹药给他治伤。等到魏荃醒来,略一试探,魏荃自知活着也是残废,此仇终不能报,痛哭大骂,不等魏枫娘盘问,竟将实话说出。魏枫娘原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这次竟不但不生气,反问明他的家乡,送了回去,并未伤他性命。魏荃到家不久,便即身死。死前因魏青年纪幼小,自己并无其他子息,只嘱咐魏青长大速投名师,并未将两代仇人姓名说出,以免儿子又蹈自己覆辙,绝了魏氏门中香火。所以魏青只能知道一个大概。

      魏青的身世既已交代清楚,如今仍回到魏青、俞允中盗取天书一事。且说天灵子走后,二人再往四下搜寻魔宫一干人,业已逃走了个净尽。二人便在大殿上谨守玉匣天书与厉吼首级,静等师父回来再作计较。不多一会,怪叫花凌浑走来,笑嘻嘻要过玉匣,口中念诵真言,将手一拂,玉匣便开。里面原是三层:上层藏着天书的副卷;中层藏着六粒丹药同一根玉尺;下层才是天书。玉光闪闪,照耀全殿。凌浑见了,大喜道:"我早知鼎湖玉匣藏有三宝,不想妖孽法力浅薄,只开得第一层,学了天书副卷,自取灭亡。中下两层俱未有人打开,广成子的九天元阳尺与聚魄炼形丹,竟无人行过,真是快事!"言还未了,忽然两道光华穿进殿来,现出两个佩剑女子,跪在凌浑面前。俞、魏二人认得内中一个是戴衡玉家中见过的周轻云,那一个却不认得。凌浑笑道:"你二人快起来,又是听玉罗刹饶舌,来要我新得的九天元阳尺和聚魄炼形丹去救郑八姑,是与不是?"灵云、轻云双双躬身说道:"师伯慈悲,仙丹便赐两粒,九天元阳尺乃天府至宝,何敢妄求,不过借去一用。适才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传优昙师伯的话,此尺不但救郑八姑,如今峨眉有人遭难,也非此宝不解,还要求师伯多借些时呢。"凌浑笑道:"我费了多年心血算计,才得到手片时,便借与人,心实不甘。偏偏优昙老婆子会算计我日后有用你二人之处,竟打发你二人来挟制我。"灵云、轻云道:"【创建和谐家园】等怎敢无礼!师伯异日如有使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今尚和阳已被【创建和谐家园】等赶走,八姑危在旦夕,请师伯大发慈悲,怜她修行不易,成全了她吧。"凌浑道:"你们年轻人说话便要算话,日后用你们时休得推倭。拿去吧。"说罢,便取两粒聚魄炼形丹,连那九天元阳尺,交与二人。说遁:"此尺乃广成子修道炼魔之宝,天书上卷有用它的九字真符,如无此符,纵得此宝,亦无妙用,索性传授你们。回到玄冰谷后,先用此尺扫荡魔火,再将两粒聚魄炼形丹与八姑服下,另着一人守护,三日之后便可还她本来,行动自如了。"灵云、轻云拜受了符咒,重新叩谢一番,然后朝俞、魏二人点了点头,作别飞去。

      原来灵云姊弟、紫玲姊妹与朱文五人,会合铁蓑道人、黄玄极、赵心源、陶钧、赵光斗、刘泉等在生门上,见魔阵中发动地水火风,地裂山崩,洪水涌起,烈火飞扬,忙遵凌浑吩咐,众人都在一处聚拢,由紫玲展动弥尘幡,朱文用天遁镜,化成一幢彩云,出来万道霞光,在魔阵上面滚来滚去,一任他雷火烈焰,罡风洪水,毒云弥漫,妖雾纷纷,一丝也到不了众人身上。众人俱怕妖法污了法宝,只护着身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紫玲的白眉针不怕邪污,百忙中放将出去,魔阵诸妖人根行浅点不知厉害的,挨着便倒。许飞娘见自己的人纷纷伤亡,又恨又怒,便同毒龙尊者各将剑光祭起,也护着众人身体,再作计较。看看支持到午时,毒龙尊者怒吼如雷,将毒砂尽量放出,魔阵中轰轰烈烈之声惊天动地。清远寺那边早催动了子午风雷,发动地水火风,移山倒海而来。毒龙尊者和许飞娘以为敌人倾巢到此,万没留神到暗中有人使用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灵云等见快到午正,正在准备退去,忽见一道金光如同匹练下射,金光影里现出凌浑,将手向灵云等一挥。紫玲知是时候了,一声暗号,一幢彩云护着众人便起。那不知死活的八魔在半空中了望,见谷外一座高峰移动,下有水火风雷簇拥,还以为毒龙尊者见难取胜,又使法术,并没放在心上。就中五魔公孙武、七魔仵人龙离魔阵较远,忽见对面飞来一幢彩云,因将才曾见一个小童用此法护持仇人赵心源逃走,便不问青红皂白,将剑光一指,朝那幢彩云飞去。其实他二人剑光并不能飞入彩云中去。偏巧朱文、金蝉都是好事的人,见前面飞来两道黄光,便从彩云中将剑光放将出去。两下相遇,才绞得一绞,两魔剑光便成两段。两魔见彩云里飞出两道剑光将自己剑光绞断,知道不好,想逃已来不及,就在这彩云飞逝疾如闪电的当儿,双双各被剑光扫了一下,倒下地去。幸而见机还早,灵云等又急于回转玄冰谷,没有穷追,才得保全性命。二人脚才落地,便听地裂山崩一声大震,魔阵上罡风大起,烈焰冲霄,十数道青黄光华纷纷往四外飞去。接着空中无数断头断脚,残肢剩体,与砂石尘雾,满天飞舞。五、七两魔已震得头昏目眩,见前面不远落下两段残躯,负痛近前一看,一个只剩半边手臂,看不出是敌是友,那一个正是二魔薛萍的一颗大头。正在惊疑,忽听头上风响,往上一看,正是祖师毒龙尊者被一个道童打扮的人夹在胁下,如飞往西而去。两魔一见,魂不附体,知道大势已去,忙借妖法遁往别处去了。

      当时魔阵中人见凌浑二次现形,毒龙尊者和许飞娘二人起初并不甚着慌。及见对阵中许多敌人俱被一幢彩云拥去,心中大怒。毒龙尊者首先将手指咬破,含了一口鲜血,运用真气喷将出去。那百十丈软红砂,登时火山爆发似地化成百十丈长一股烈焰,朝彩云追去。凌浑一见烈焰飞出,连忙将身隐去。这里魔火刚刚飞起,时交午正,清远寺二蛮僧的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业已发动地水火风,风驰电掣而来。毒龙尊者猛见一座火山发出烈火狂飙,在千百丈洪水上涌着,照得满天都赤,如飞而至,知道中了别人暗算。眨眼之间,两面地水火风卷在一起,山崩地裂一声大震过处,洪水满地,烈焰烛天。除了许飞娘同几个本领较大的见机得早预先遁走外,余者非死即带重伤,震起残肢断体与树木砂石,在满空火焰中乱飞乱舞。毒龙尊者仗有妖法护身,还想作困兽之斗。忽听阵前火山上有一披发道人,手中拿着一面小幡不住招展,幡指处便有一溜五色火光发出,遇着的人非死即伤。定睛一看,正是适才代尚和阳把守死门的乐三官,不由又惊又恨。再回头一看,自己的党羽俱已死伤逃亡了个净尽。把心一横,重又掐诀念咒,咬破舌尖,一道血光直朝乐三官喷去。光到处,乐三官从小峰上倒下,滚入火海,死于非命。那火峰失去主持,只在烈火洪水上东飘西荡。毒龙尊者还待施展,忽然一道青光从空而下,光影中一个长身道童高声喝道:"毒龙业障,还我师兄师文恭的命来!"说罢,手一张,便照出殷赤如血的一道光华,直朝毒龙尊者卷去。毒龙尊者认得来人是天灵子得意【创建和谐家园】熊血儿,知道不好,想借遁逃走已来不及,被血光卷了进去。熊血儿用红欲袋装了毒龙尊者,径转孔雀河去了。

      熊血儿走后,怪叫花凌浑现身出来,正待设法善后。倏地又是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现出一个白发老尼,对凌浑道:"凌道友大功告成,可喜可贺!贫尼无以为敬,待贫尼替道友驱除魔火吧。"凌浑认得来人是神尼优昙,心中大喜,连忙称谢道:"天书虽有炼魔之法,怎奈还得费些手脚。如今魔窟内还有两个新收的【创建和谐家园】等我,多蒙【创建和谐家园】施展佛法相助,感谢不尽!"神尼优昙道:"其实道友法力胜似贫尼十倍,不过这些异教法宝将来还有用它之处,待贫尼收去保存吧。玄冰谷还有贫尼【创建和谐家园】的一个好友遭难,峨眉日后也有几个后辈遭难,全仗道友法宝解救。贫尼尚有他事,只得偷懒了。"说罢,从怀中取出两个羊脂玉瓶,瓶口发出百丈金光,朝水火风雷卷去。凌浑笑道:"我道你真帮我忙,原来还有许多用意,索性让你得个完全的吧。"说罢,将足一顿,也化作长虹般一道金光,朝那水火风雷卷去。二人这一卷一收,不消片时,水火风雷一齐收入玉瓶之内去了。优昙【创建和谐家园】收完了水火风雷,对凌浑道:"道友开辟仙府,这座小峰留在这里殊为减色,待贫尼仍旧送它回去,异日再见吧。"说罢,口中念动真言,将手一指,那峰便起在空中。优昙【创建和谐家园】飞上峰去,朝着凌浑两手和南,道一声:"请!"如飞而去。凌浑也就回往魔宫里去。

      八魔中除二魔、八魔离魔阵最近,被风雷震成齑粉外,三魔钱青选最为奸猾,见势不佳,先行逃走;四魔伊红樱见魔阵被破,向大魔黄骕、六魔厉吼报完了警,也自逃走;六魔厉吼死于允中剑下;大魔黄骕被天灵子带回云南孔雀河;五、七两魔受了剑伤,也各寻路逃命。铁桶般的青螺魔宫,还有许多厉害妖人相助,就在这半日之内冰消瓦解。从此青螺便由怪叫花凌浑主持,将魔宫重新改造,在峨眉、昆仑之外另创雪山派,后来和天师派教祖天灵子还有许多纠葛。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郑八姑自从灵云等走后不久,便觉心神不定,知道劫数快来,吴文琪、司徒平二人未必是五鬼天王尚和阳的敌手,主要还是得自己小心,便对文琪道:"贫道此刻心神不大安宁,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尚和阳十分厉害。司徒道友因恐许飞娘和他为难,必须事先代他寻觅隐身之所。我那粒雪魂珠关系甚重,不但我个人珠存与存,珠亡与亡,还关系日后邪正两教兴衰。少时敌人到来,道友藏在洞底坚守玉匣,无论我受敌人如何欺凌,不可擅动。如见此珠飞回,我的元神便已与珠合一,道友千万不可存代我报仇之想,只管护着此珠。洞外有我预先施的法术,敌人一时找不着门户,决难进入。真要觉着守护不住,可将此珠捧在头上,驾剑光逃到峨眉。敌人决不料到有此一着,此珠自有妙用,仓猝之间,敌人万难夺取。

      此乃迫不得已的下策,保全此珠,贫道一身也就无暇计及了。"说罢,满脸愁容。文琪、司徒平听了,都代她难过。文琪道:"既然此珠关系重大,尚和阳又如此厉害,道友何不暂时避往他处,只须一过午时,各位道友便即到来,那时再合力对付敌人,岂不是好?"八姑道:"道友哪里知道,一则劫数当前,无可解脱;二则贫道自走火入魔,躯壳半死,血气全都冻凝,况且隔有多年,纵有天府灵丹,难回本原,敌人魔火正可助我重温心头活火。不过他那魔火厉害,与众不同,时间一长,身子便炼成飞灰。我在谷口所施法术,全为准备多支持些时而已。其实单是他的魔火金幢,还可用雪魂珠去破。听说他还炼有一柄白骨锁心锤,非常厉害。我因要借他魔火暖活周身血气,所以暂时不能用雪魂珠去破。但是时候一到,我将雪魂珠祭起,他必用白骨锁心锤,二宝齐施,那我就要遭劫数了。"当下再三嘱咐了一阵,先将司徒平安置在谷顶一个小石穴之内,用隐形符隐住身形。看看天快交午,忙请文琪到洞底去。独自一人在石台上坐定,施展法术,祭起浓雾,将头顶遮了个风雨不透。

      刚刚布置完竣,忽见上面浓雾中有十几道红绿光闪动。知道快要应劫,单靠自己这点法术,决不能阻止敌人下来。只指望支持一刻是一刻,但能挨过午时,算计救援快到,再让敌人魔火近身,转瞬之间便可脱劫。谁知五鬼天王尚和阳非常厉害,也知时机稍纵即逝,不肯丝毫放松。见下面有浓雾挡住魔火,便即口念真言,运用五行真气,接连朝魔火金幢喷去,化成五道彩焰,飞入雾阵之中,恰似春蚕食叶,彩焰所到之处,浓雾如风卷狂云般消逝。八姑也非弱者,见敌人魔火厉害,念咒愈急,那浓雾如蒸气锅一般,从石台上面咕嘟嘟往上冒个不住。尚和阳见上层浓雾才灭,下层浓雾又起,勃然大怒。把心一横,晃动魔火金幢,怪啸一声,将身化成一朵红云,飞人雾阵之中,只转了两转,浓雾完全被红云驱散。八姑见势不好,忙将烟雾收敛,紧紧护着石台时,尚和阳业已现出身来,指着雾影中郑八姑说道:"郑八姑,依我好言相劝,快将雪魂珠献出,免我用魔火将你炼成灰烬,永世不得转劫。"八姑知他心狠意毒,不献雪魂珠,还可借峨眉二云之力助自己脱劫,即或不然,也有人代自己报仇;如献此珠,尚和阳也决难饶了自己。便答道:"尚和阳,你在为魔教宗主,竟不顾廉耻,乘人于危。我郑八姑虽然身已半死,自信还不弱于你。雪魂珠实在我手,我就遭你毒手,你也休想拿去。"言还未了,尚和阳已将金幢一指,五道彩焰直向八姑飞来,顷刻之间,又将八姑护身烟雾消尽。魔火才一近身,八姑便觉身上有些发烧。一会,魔火将八姑浑身包拢,八姑虽然仗着雪魂珠护身不至送命,已觉浑身和火炙一般,周身骨节作痛,心中又喜又怕:喜的是肉身既已知痛,身子便可还原;怕的是尚和阳比鬼风谷红衣蛮僧所用的魔火厉害十倍,时间稍长,身子便成飞灰。本想将雪魂珠祭起一试,又恐尚和阳既知雪魂珠是魔火金幢克星,竟还敢用此宝,必然别有打算,莫中了他的道儿,将珠夺去。偏偏灵云诸人还不回来,看看支持不住。欲待舍了肉身,元神飞回洞底,又觉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正在为难,偏那尚和阳原是明知魔火金幢见不得雪魂珠,起初时刻留神,并未敢于深用,满想等八姑雪魂珠出手,拼这金幢不要,身化红云,抢珠逃走。及至见八姑已支持不住,还不将珠放出来,心疑雪魂珠已被峨眉方面的人取去。越想越恨,将身一抖,身上衣服全部卸尽,露出一身红肉,将魔火金幢往上一抛,两手着地倒竖起来。八姑一见,刚喊得一声:"不好!"尚和阳已浑身发出烈火绿焰,连人带火,径朝八姑扑来。八姑万没料到尚和阳近年魔火炼得如此厉害,见来势危急,不暇再作寻思,心一动念,雪魂珠化成一盏明灯一般,银光照耀,从八姑身上飞起。

      尚和阳一见此珠出现,又惊又喜,正待化身向前抢夺。就在这一转瞬间,忽听空中大声说道:"无知妖孽,怎敢无礼!"言还未了,三声霹雳过处,数十道金光直射下来。同时飞下一个妙龄女尼,手中拿着两面金光照耀的金钱,雷声隆隆,金蛇乱窜,直往魔火丛中打去。只震得山鸣谷应,霰起雪飞,响个不住。尚和阳不知雪魂珠经八姑多年修炼,已与身心相合;妄想夺珠逃走,未曾想到来了克星。起初看见雷火金光,认得此宝是神尼优昙的伏魔雷音钱,已知不妙。及见来人是玉清师太,又恨又怕,不肯功败垂成,仗着多年苦炼,还想拼命支持,并不逃走。将身就地一滚,重又赤身倒立,旋转起来。果然尚和阳魔火厉害,一任雷电金光将他包围,并不能将魔火红云震散,尚和阳反在火云中指着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不住地辱骂。

      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正待另想别法制他时,正赶上灵云等驾着彩云飞回,一见八姑只剩躯壳,在石台上面毫无动作,二目紧闭,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正和尚和阳相持不下。朱文便将宝镜祭起,放出百丈光华,照入红云之中。紫玲姊妹忙喊:"诸位留神魔火污了飞剑,待愚姊妹取妖魔性命。"说罢,弥尘幡晃处,姊妹双双飞入魔火红云之中。寒萼手起处,一团红光首先打去。紫玲也将白眉针祭起。尚和阳正在火云拥护之中耀武扬威,忽见彩云散处,现出适才在魔阵中所见的一些男女敌人,便知魔阵已破,对面敌人添了这许多生力军,决难讨好。谁知还未及盘算进退,内中两个女子又将小幡取出一晃,化成一幢彩云飞来,魔火红云竞阻挡不住,已知不好。

      刚要想法脱身时,那两个女子才一照面,一个发出一团红光,一个发出两道银线般的东西,朝自己打来。知道再延下去,定有性命危险,将牙一错,猛地将身一滚,化成一溜火光,冲天而去。就任他跑得怎样快,到底还中了紫玲一白眉针,日后另有交代,这且不提。

      话说众人赶走尚和阳,过来拜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灵云便问八姑如何。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道:"恩师知她遭劫,怜她苦修不易,特地命我带了雷音钹赶来,已经晚了一些。八姑不知尚和阳魔火厉害,不该妄自以身试火,不早将雪魂珠放出抵挡,弄巧成拙。如今除她心头一片有雪魂珠护持未曾受伤外,其余全都被魔火所伤,三个时辰以内,全身大半都要化成灰烬。她因拼命支持,元神消耗,适才趁我来到,身与珠合,飞入洞内,仗着宝珠还不至于大损。只是时间紧急,稍迟便不能还原如初。恩师说如要救她,非有凌真人新得的九天元阳尺与聚魄炼形丹不可。凌真人虽非异派,我们晚生后辈不易寻他说话。恩师算出他日后创立门户,有用峨眉二云之处,命我传谕灵云、轻云两位妹子,急速前去求借此宝一用。去时可对真人说明,仙丹只要两粒,元阳尺暂时不能归还,还要仗它解救峨眉被困之人。此话必须说得得体,不可忘记。"灵云、轻云闻得峨眉又有人被难,大吃一惊,事在紧急,不敢怠慢,连忙驾起剑光,直飞青螺。二人去后,因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要俟丹药取来,才能去唤出八姑与文琪。二云未回以前,众人有好些俱是初见,不免彼此问讯闲谈。紫玲姊妹见司徒平不在外面,以为也是随着文琪避往洞底。及见那只独角神鹫也不来面前,适才空中也未相遇,好生奇怪,当时也未在意。

      不多一会,二云将九天元阳尺与聚魄炼形丹取回。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先用法术将石台移开,叫朱文持着宝镜引路,到了里面一看,文琪一人双手捧着玉匣,守在洞内。文琪忽见彩光射人,见是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心中大喜,忙即过来相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接了玉匣,一同出洞。文琪见寒萼面带惊异之容,知是为了司徒平,当下大家都要看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如何解救八姑,也未及先说。及至玉清【创建和谐家园】问明了九天元阳尺用法,嘱咐灵云举尺对准石台,如见雪魂珠飞出,便将此尺指着珠下黑影,引八姑真灵入窍。说罢,将玉匣交与轻云捧住。取了两粒聚魄炼形丹,走到石台前面,先将灵丹分置两手,掌心对准八姑涌泉穴,轻轻贴按上去。闭目凝神,将真气运入两掌,由八姑涌泉穴导引灵丹进去。众人只见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两手闪闪发光,一会工夫,撒手下来一看,两粒灵丹已不知去向。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忙走过来,从轻云手中要过玉匣。命余人各将法宝剑光祭起,将谷口封了个风雨不透。然后招呼灵云注意,自己盘膝坐在灵云前面,手捧玉匣低声默祝,然后口诵真言。片刻之间,金光亮处,从匣内飞出一盏明灯似的光亮,照眼生辉,荧荧流转。光亮下一团黑影冉冉浮沉,行动非常迟缓,并不往石台飞去。灵云更不怠慢,早将九天元阳尺指定金光明灯下的黑影,心中默诵九字灵符。尺头上便飞起九朵金花,一道紫气,簇拥着那团黑影,随着灵云手指处引向八姑躯壳。看看黑影将与身合,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倏地化成一道金光飞将过去,将珠收入玉匣。顷刻之间,便见八姑身上直冒热气,面色逐渐转为红润,迥不似以前骷髅神气。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才命灵云收了元阳尺,对众说道:"八姑虽仗灵丹法宝,得庆更生,暂时尚不能复原,须有人在此守护。如今峨眉有事,除了赵、陶、刘、赵诸位道友须往青螺,铁蓑道人与黄道友须往东海,其余诸位道友均须即刻回去,由我守护八姑便了。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