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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山剑侠传还珠楼主-第4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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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相持不多一会,忽然听见黄衫道人说道:"白、朱两个矮鬼,我们终不与他甘休,道友要这虚面子则甚?此女如此倔强,把她擒回山去,交与徒儿他们享受便了。"说罢,手中拂尘一指,发出千万点黄星,直扑冬秀。冬秀眼看那些黄星风卷残云,一窝蜂似扑到面前。正在危急之际,忽然一片红光从来路上飞来。转眼笼罩全山,上烛霄汉,岭脊上罡风陡起,海水群飞,似要连这横亘沧海的千里铁门岭都夹以俱去一般。就在这自分无幸,惊惶骇顾之间,那万千黄星首先爆裂,化为黑烟消散。紧接着又听一声长啸,一黑一黄两道光华闪过,便觉手上一轻,那柄铁伞倏地凌空飞起。抬头一看,红光中飞下三女一男,正是初凤、三凤、慧珠和金须奴四人。那红光便从金须奴手持一柄宝扇上发出。再看对面敌人,连那柄铁伞俱都不知去向,仅剩遥天空际微微隐现着一点黑影,转眼没入密云层中不见。惊魂乍定,似梦初回。

      众人相见,未说经过,三凤先暴躁道:"都是那矮子促狭,要是少说两句话,岂不早些到此?况只略迟了一步,在用许多心机,那柄铁伞仍被那牛鼻子夺了回去,真是可惜。"初凤看了她一眼,便问冬秀,那本天书副册可曾失落?冬秀忙说:"不曾。"把书从怀中取出,交与初凤。初凤翻开看了看,叹口气道:"昔日《地阙金章》曾载此书来历,此是天魔秘笈。听白、朱二位之言,我等此后虽可幸求长生,也不过成一地阙散仙,上乘正果恐无望了。三妹此行总算不虚。如今平空添了一个对头,异日还有人寻上门来,不可不加紧潜修。我们急速回宫去吧。"说罢,一行五人同驾遁光,直往紫云宫飞去。

      二凤正在宫外避水牌坊下面,用海藻引逗灵兽龙鲛,一见大家安然归来,好生欢喜,连忙迎了入内。金须奴看出三凤、冬秀二人心意,不愿他在侧侍立,便即托词避开。好在重劫又脱过了一关,又得了一件至宝,一心记着白谷逸嵩山少室之约,每日除苦心修炼外,静候到日,取用天一贞水,再往赴约不提。三凤、冬秀始终憎恨着金须奴,回宫以后,便提议:

      那部天书副册可是她和冬秀二人费了许多心血,自己还白丢了一件宝物未要,才得到手。大家空入宝山,只金须奴一个便宜,独得了一柄宝扇,回宫又不交出。此书不能和他一同修炼,方显公平。初凤、慧珠自在火海中服了灵丹,神明朗澈,照白、朱所说,料定金须奴异日别有仙缘。闻言只笑了笑,也未劝说。三凤见大姊不拦,越发逞强,索性与金须奴说明,众人练习,不准入内。金须奴原本志不在此,也未介意。二凤人较忠厚,看了倒有些不服,因为初凤不说话,虽不相劝,由此却对金须奴起了怜意。

      众人在宫中潜修到了第三年上,金须奴功行大进,已深得《地阙金章》秘奥。这日开观他师父留的最后一封遗偈,得知还有数日,便是天地交泰,服贞水之期,服后便可脱胎换骨,有了成道之分,忙和初凤说了。初凤便告知众人,定日行法,助他服用。这三年工夫,除三凤、冬秀仍是与他不睦外,二凤已是另眼相看,听说他服了贞水便可换形,真是欣喜。照这偈上说,服水那一天,须要一人在旁照应,七日七夜不能离开一步。初凤看了三凤一眼,然后问:"哪位姊妹愿助他一臂之力,成全此事?"三凤道:"他一个奴才,又是个男的,据说服后赤身露体,有许多丑态,你我怎能相助?除非叫他另寻一个人来才好。"初凤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金须奴固是关系着他一生成败,便是在旁照应的人,因为当时法坛封闭,不到日子,无法遁出。金须奴服水之后,要待第三日上才能恢复知觉。醒来这三四天工夫,本性全迷,种种魔头都来侵扰,不到七日过去开坛时节,不能清醒。一个受不住他的纠缠引诱,立时坏了道基。自己要主持坛事,别人无此道力。三凤和金须奴嫌隙甚深,如允相助,金须奴素来畏她,易于自制,比较相宜。偏又坚不肯允,闻言好生踌躇。二凤见三凤作梗,初凤为难神气,心中不服,不由义形于色道:"助人成道,莫大功德。何况金须奴与我们多年同过患难,他是自甘为奴,论道行还在我等之上。当他这种千年难遇的良机和毕生成败的关头,怎能袖手不管?我们以前终日赤身露体,也曾在人前出现,都不知羞,现时都是修道人,避甚男女形迹?以他功劳而论,便是我们为他受点罪,吃点亏,也是应该,何况未必。

      就是等他初次换形醒转之时,为魔所扰,有甚么不好举动,我们也并非寻常女子,可以由他摆布。再说他灵性既迷,平时本领决难施为。事前我们既知那是应有之举,而且彼此有害,更无与他同毁之理。如真无人照应,我情愿身任其难便了。"初凤一想,二凤虽然天资较差,没有三凤精进,但是这三年的苦修,天书副册上的法术已经学会不少,防身本领已经足用。金须奴昏迷中,如有举动,想必也能制住。除她之外,别人更难。便即应了,仍嘱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金须奴参详遗偈,以为到时有人作梗,不许他使用天一贞水,不想只是三凤不肯相助。

      自信年来颇能明心见性,但能得水,有人照应固好,真是众人不肯相助,又无处寻找外人,说不得只好甘冒险难行事,也决不肯误却这千载一时的良机。见初凤为难,正想开口,不料二凤竟能仗义直言,挺身相助。不由喜出望外,走上前去,朝二凤跪下道:"大公主对小奴恩同覆载,自不必再说感激的话。不想二公主也如此恩深义重,小奴真是粉身难报了。"二凤忙搀起道:"你在宫中这些年来,真可算是劳苦功高。我姊妹除大姊曾救你命外,对你并无甚么好处。今当你千钧一发之际,助你一臂,分所当然。但盼你大功告成,将来与我们同参正果便了。"金须奴感激涕零地叩谢起身。他平日对人原极周到,这时不知怎的,心切成败,神思一乱,竟忘了朝别人叩谢。初凤、慧珠俱都倚他如同手足,只有关心,倒未在意。

      旁坐的三凤和冬秀好生不悦。尤其是三凤,因金须奴得道年久,此次换形之后,以他那般勤于修为,必能修到金仙地步,比众人都强得多,本已起了忌刻之心。再见他独朝二凤跪谢,不理自己,明显出怀恨自己作梗。好人俱被别人做去,越觉脸上无光,又愧又愤,暗思破坏之策不提。

      初凤分派好了一切,法坛早已预定设在后宫水精亭外,到时便领了众人前往。由慧珠取来天一贞水交与初凤,照遗偈上所说,行法将坛封锁。命慧珠、三凤守坛【创建和谐家园】。二凤早领了金须奴朝坛跪下,先行叩祝一番,然后请赐贞水。初凤道:"紫云仙府深居海底,无论仙凡,俱难飞进,本无须如此戒备。无奈诸天界中只有天魔最是厉害,来无踪影,去无痕迹,相随心生,魔由念至,不可捉摸,不可端倪,随机变幻,如电感应。心灵稍一失了自制,魔头立刻乘虚侵入。因此我奉令师遗偈,以魔制魔。照天府秘册所传,设下这七煞法坛,凡诸百魔悉可屏御。行法以后,你到了这座水精亭内,立时与外隔绝,无论水火风雷,不能侵入。

      我用尽心力求你万全。你当这种千年成败关头,也须自己勉力,挨过七日,大功即可告成了。"金须奴原本深知厉害,闻言甚是感激警惕,忙称:"小奴谨领法谕。"初凤便将贞水三滴与他服了,又取一十三滴点那全身要穴。命二凤扶导入亭。

      那贞水原是至宝,一到身上,立即化开,敷遍全身。金须奴猛觉通体生凉,骨节全都酥融,知道顷刻之间便要化形解体,忙随二凤入亭。亭中已早备下应用床榻,金须奴坐向珊瑚榻上,满心感激二凤将护之德,想说两句称谢的话,谁知牙齿颤动,遍体寒噤,休想出声。

      眼看亭外红云涌起,亭已封锁,内外隔绝。同时心里一迷糊,不多一会便失知觉。二凤见状,连忙将他扶卧榻上,去了衣履,自己便在对面榻上守护。一连两日,金须奴俱如死去一般,并无别的动静。第三日上,二凤暗想:"金须奴平日人极忠厚,只是形态声音那般丑恶。

      这解体化形以后,不知是甚样儿?"正在无聊盘算,忽觉榻上微有声息。近前一看,金须奴那一副又黑又紫,长着茸茸金毛的肉体,有的地方似在动弹,以为日期已到,快要醒转。无心中用手一触,一大片紫黑色的肉块竟然落了下来。二凤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肉落处,现出一段雪也似白的【创建和谐家园】手臂。再试用手一点别的所在,也是如此。这才恍然大悟,金须奴外壳腐去,形态业已换过。知将清醒,忙用双手向他周身去揭,果然大小肉块随手而起。一会工夫,全身一齐揭遍。地下腐肉成了一大堆,只剩头皮没有揭动,猜是还未化完,只得住手。暗想:"这般【创建和谐家园】得如女人相似的一个好身子,要是头面不改,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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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一回 本是双清 翻成投怀燕 剧怜同病 难为比翼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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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凤正在好笑,忽听金须奴鼻间似有嗡嗡之声,仿佛透气不出。人中间隐现出一根红线,渐久渐显。猛地心中一动,试用手一撕,哗的一声,从人中自鼻端以上直达头脑全都裂开,肉厚约有寸许。心中大喜,手捏两面皮往左右一分,竟是连头连耳带着脑后金发,顺顺当当地揭了下来。最后才揭向口边,往上微微使力一起,一张似分还合的人面皮便揭了下来。

      同时眼前一亮,榻上卧的哪里是平日所见形如丑鬼的金须奴,竟变了一个玉面朱唇的美少年。正在惊奇,榻上人的一双凤目倏地睁开,又瞳剪水,黑白分明,衬着两道漆也似的剑眉斜飞入鬓,越显英姿飒爽,光彩照人。二凤呆了一会,只见金须奴口吻略动,似要说话,又气力不支神气。二凤问道:"你要坐起么?"金须奴用目示意。二凤便过去扶他坐起,玉肌着手,滑如凝脂,鼻间隐闻一股子温香气息。又见他仿佛大病初回,体惫不支神气,不由添了怜惜之念。及至将他扶了坐起。背后皮壳业已自行脱落,粉光致致,皓体呈辉,真是明珠美玉,不足方其朗润。这时金须奴脱形解体之后,除身高未减外,余者通身上下俱已换了形质,只是起坐须人,暂时还不能言笑罢了。二凤先笑朝他称贺道:"你如今已是换形解体,变了一身仙骨。再有四天静养,便即大功告成了。"金须奴将头点了点,不住用目示意,看向两腿。二凤猜他是要打坐入定,运用玄功,便代他将双膝盘好。起初忙着代他揭去外皮,一见变得那般美好,虽然出乎意外,因为一心关注他的成败安危,还不觉得怎样,仅止赞美惊奇而已。及至扶他安然坐起,王肤相亲,香泽微闻,心情于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些异样。再给他一盘腿,猛一眼望到对方龙穴之下垂着一根玉茎,丹菌低垂,乌丝疏秀,微微有两根青筋,从白里透红的玉肉之中隐现出来,更显出丰润修直,色彩鲜明。不禁心中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立时红生玉靥,害起羞来。忙把金须奴适才所脱的衣服取过,因为变体以后,衣服显得肥大,再加元气未复,不便穿着,只得先将他腹部上下围俺。再看人时,已在榻上紧闭双目,入定过去。

      这才退回自己榻前坐好,好生无聊。知道金须奴初次回醒,这一打坐,须等真元运行新体,满了十二周天,到当夜子时,天地交泰之际,才能言动自如,暂时还不需人照料扶持。

      闲着无事,便也用起功来。坐了一会,不知怎的,觉出心神烦乱,再也收摄不住。两三个时辰过去,正在勉强凝神定虑,猛想起金须奴入定已经好久,他现时举动须人相助,不知还原了没有?今日心绪偏又这般乱法。想到这里,睁眼一看,金须奴依然端坐在对面珊瑚榻上,鼻孔里有两条白气,似银蛇一般,只管伸缩不定。知他玄功运行已透十二重关,再不多时,便可完成道基。正暗赞他根行深厚,异日成就必定高出众人之上,猛觉一阵阴风袭入亭内,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知道这亭业经初凤行法封锁,无论水火声光都难侵入。那阵阴风明明自外而入,说不定要生甚么变故。一面施展防身法术,仔细四下观察时,甚么迹兆都无。再看榻上金须奴,依旧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一丝未曾转动。只是鼻孔间两道白气吞吐不休,其势愈疾。

      二凤哪知危机业已潜伏,还以为他功候转深,不久便能下榻,言动如常。又待了一会,才看出金须奴浑身汗出如浆,热气蒸腾,满脸俱是痛苦愁惧之容,神态甚是不妙,不由大吃一惊。暗忖:"他已是得道多年的人,虽说这次刚刚解体换骨,真元未固,那也是暂时之事。只要玄功运行透过十二重关,不但还原,比起往日道力灵性还要增长许多。适才见他坎离之气业已出窍往复,分明十二重关业已透过,怎便到了这种难忍难耐的样儿?"越看越觉有异,心中大是不解。看到后来,那金须奴不但面容愈加愁苦,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竟连全身都抖战起来。自己没有经过这类事,虽知不是佳兆,无奈想不出相助之法。再一转眼工夫,适才所见那般仙根仙骨的一个英俊少年,竟是玉面无光,颜色灰败,浑身战栗,宛如待死之囚一般。二凤平素对他本多关注,自从解体变形以后,更由赞美之中种了爱根。目睹他遭受这种惨痛,哪里还忍耐得住,一时情不自禁,便向他榻前走去。

      这时金须奴原正在功将告成之际,受人暗算,偷开法坛,将魔头放了进来。如换旁人,真元未固,侵入魔头,本性早迷,不由自主,甚么恶事都能做出。还算他平日修【创建和谐家园】深,当那真元将固,方要起身与二凤拜谢之际,猛觉阴风侵体,知道外魔已来,情势不妙。连忙运用玄功屏心内视,拼着受尽诸般魔难挨过七日。那怕误了自己,也不误人,恩将仇报。情知一切苦厄俱能勉强忍受,只为感激二凤之念一起,也和日后宝相夫人超劫一般。这意魔之来,却难驱遣,一任他凝神反照,总是旋灭旋生。二凤如果不去理他,虽然受尽苦难,仍可完成道基。偏偏二凤不知厉害,见他万分可怜,走了过去,想起自己身旁还带有一些玉柱中所藏的灵丹。那丹原是三凤掌管,金须奴日前曾向初凤索讨,以备万一之需。三凤执意不允,自己心中不服。恰巧以前初凤交给三凤时,自己取了十余粒,打算背着三凤相授。后来因自己反正要入亭照料,便带了来,准备金须奴还原时给他。这时他正受苦,岂非正合其用?以为此举有益无害,便对金须奴道:"你是怎么了?我给你备了几粒灵丹,你服了它吧。"

      可怜金须奴正在挨苦忍受,一闻此言,不由吓了个胆落魂飞,知道大难将至。虽然身已脱骨换胎,十二重关已透,不致全功尽弃,变成凡体;但是这些年的心血、盼想,稍一把持不住,势必败于垂成。在这魔头侵扰紧要关头,又万不能出声禁止。万般无奈中,还想潜运真灵,克制自己,以待大难之来,希望能够避过。正在危急吃紧之际,猛觉二凤一双软绵绵香馥馥的嫩手挨向口边,接着塞进一粒丹药。当下神思一荡,立时心旌摇摇,顿涉遐想。刚暗道得一声:"不好!"想要勉强克制时,已是不及。真气一散,自己多少年所炼的两粒内丹,已随口张处喷出一粒。同时元神一迷糊,便已走下榻来。那二凤好心好意拿了一粒丹药走向榻前,刚刚塞入金须奴口内,见他鼻孔中两条白气突然收去,口一张,喷出一口五色淡烟,二凤猝不及防,被他喷了个满头满脸。

      那金须奴虽和人长得一样,乃是鲛人一类,其性最淫。只为前在北海遇见一位高人,见他生具天赋异禀,根基甚厚,当时度到门下,传授道法,修炼多年。金须奴颇知自爱,自入门后,强自克制,加上乃师提携警觉,从未为非作歹。后来乃师成道兵解时,对他说道:"你后天淫孽虽尽,先天淫根未除。虽然仗你多年苦功,于本元神之外又炼了第二元神,此时可不防事。将来成道时节,你身在旁门,易为魔扰。如舍弃五百年功行,趁我在这数日内将你本身元神化去,异日可以省却许多阻力。否则到了紧要关头,一个克制不了情魔,难免不为所害,那时悔之晚矣!"当时金须奴一则仗着自己克欲功深,二则不舍五百年苦功,三则知道无论正邪各派仙人成道时均免不了魔头侵扰。这事全仗自己修为把持如何,到时有无克欲之功。纵舍元丹,在迟五百年成道,仍是一样难免魔劫。便不愿听从,以致留下这点祸根。那五色淡烟便是那粒内丹所化,无论仙凡遇上,便将本性迷去。

      二凤哪里禁受得住,当时觉着一股子异香透脑,心中一荡,春意横生,懒洋洋不能自主,竟向金须奴身上扑去。神思迷惘中,只觉身子被金须奴抱住,软玉温香,相偎相搂,一缕热气自足底荡漾而上,顷刻布满了全身。越发懒得厉害,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神气,血脉债张,浑身微痒,无可抓挠。正要入港,又觉金须奴用力要将自己推下床去。暗忖:"这厮怎这般薄情寡义?"不由满腹幽怨,由爱生恨,张开樱口,竟向金须奴肩上就咬。星眼微睁处,看见金须奴那肩头竟似削玉凝脂,琼酥搓就的一般。心刚一动,樱口业已贴向玉肌,莹滑香柔,着齿欲噤,哪里还忍再咬下去,只用齿尖微微啃了一下。爱到极处,如发了狂一般,一双玉臂更将金须奴搂了一个结实。那金须奴灵元还有一点未昧,正在欲迎欲拒,如醉如醒之时,哪禁得起她这么一番挑逗,口里微呻了一声,长臂一伸,也照样将她搂了一个满怀。

      二人同时道心大乱,双双跌倒在珊瑚榻上,任性颠狂起来。一个天生异质,一个资禀纯粹,各得奇趣,只觉美妙难言,甚么利害念头,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直绸缪到第六日子夜,魔头才去。二人也如醍醐灌顶,大梦初觉,同时清醒过来,已是柳憔花悴,云霞满身。

      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相对着一声苦笑。彼此心里一阵悲酸,双双急晕过去。等到二次醒转,二凤在榻,猛听耳边金须奴低声相唤。睁眼一看,金须奴正两眼含泪,跪在榻前相唤呢。二凤见他神情悲惨,也甚怜惜。闭目想了想,倏地起身将他拉起道:"这事不怨你,都怪我自己不好,累你坏了道基。如今错已铸成,无可挽救。少时便到开坛时候。三公主见我这次助你解化,已是不悦,如知我二人经过,岂不正称心意?你比我道行较深,须想套言语遮盖才好。"金须奴道:"此乃前生注定魔孽,无可避免。但是这法坛业经大公主行法封闭,那六魔纵然厉害,怎能侵入?想起小奴坐功正在吃紧的当儿,三阳六阴之气已经透出重关,呼吸帝座,眼看真元凝固,骨髓坚凝,内莹神仪,外宣宝相了。忽然阴风侵体,知道中了旁人暗算,将魔放进。拼受诸般苦难,末了一关仍是不能避过,终究失了元阳,坏了戒体,应了先师当日预示。此事别无他人敢为,说不定又是三公主闹的玄虚了。"

      二凤恨道:"三丫头害你不说,怎连我也害在其内?少时开坛出去,怎肯与她甘休!"

      金须奴道:"事有数运,公主不必如此。闹将出去,徒称奸人心意,小奴之罪更是一死难赎。小奴与公主真元虽坏,此后勤苦修持,仍可修到散仙地步。三公主与冬姑如此忮刻私心,大非修道人气度,恶因一种,终有报应,此时无须与她理论。嵩山白、朱二仙约定日内前去,必然预知此事。怜念小奴苦修不易,此行定有挽救之方。好在道基虽坏,凡体已经化解,法力犹存,且等去了回来,再作计较。大公主年来功行精进,三公主们所行之事,当时虽不知道,一见我们的面,必然猜出一些,为了顾全公主颜面,决不说出。公主索性装得坦然些,小奴受公主殊恩,此后不但久为臣奴,上天入地,好歹助公主成道。至不济,也要求一个玉容永驻,长生不死。那怕小奴为此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二凤闻言,愈发感愧道:"你不要再小奴小奴的。你的道行本来胜过我姊妹三人,只为想要超劫解体,求那上乘正果,才自甘为奴。平日受尽她的欺侮,如今你道基已坏,还尽自做人奴才则甚?我身已经属你,如仍主仆,越增我的羞辱。现时且不明言,等我暗向大公主说明经过,由她作主,作为你道已成,不能再沦为奴隶。《地阙金章》曾经载明你我二人有姻缘之分,令我嫁你,索性气气她们。好便罢,不好我和你便离了此地,另寻一座名山修炼,你看如何?"金须奴闻言,先甚惶恐,后来仔细想了一想,说道:"公主恩意,刻骨难忘。公主主意已定,违抗也是不准。我金须奴以一寒荒异类,上匹天人,虽然坏了道基,也就无足惜了。"说罢,互相对看了一眼,不由又相抱痛哭起来。两人虽不再作寻常儿女燕婉之私,却是互相关怜恩爱到了极点。似这样深情偎依,挨到开坛之时,彼此又把少时出去的措词,以及日后怎样挽救修为之策,商量了一番。这才分坐在两边榻上,静候开坛出去。也是他二人无这天仙福分,才闹到这般结局。

      其实三凤并非存心要害二人,只因第一日见二凤陪了金须奴入内,初凤镇守主坛,瞑目入定,更是郑重非常,本就有些不服。再加自己和慧珠、冬秀分守三方,不能离开一步。头两三日还能忍耐,勉强凝神坐守。及至金须奴在室中坐到紧要关头,三凤因此动了嗔念,同时也为魔头所乘,不知怎的,觉着气不打一处来,暗忖:"他一个异类贱奴,过了这一关,道基稳固,日后功行圆满,便可上升仙阙。自己在具仙根,反不如他。"越想越恨,竟忘了当前利害,赌气离了守位。猛又想起:"二姊还在里面,魔头万一侵入,岂不连她一齐害了?凡事均有前定,何必忌他则甚?"这投鼠忌器之心一起,立时心平气和,回了原位。且喜初凤没有觉察,法坛上霞光仍盛,并无动静,还以为没有甚么。谁知那魔头来去渺无痕迹,随念而至。全仗初凤等三人冥心内视,远用灵元,代室内之人防守。三凤念头一错,魔已乘虚而入;再一离开本位,只这刹那之间,便被侵入室中。休说三凤看不出来,就连初凤坐守主坛,只管澄神定虑,反虚生明,直坐到七日来复,下位开坛,也以为自己道心坚定,万念不生,魔头决未侵进,金须奴大功告成了呢。

      时辰一到,初凤收了禁法,将坛开放。一阵烟光散处,看见晶亭内两边榻上,一边坐定二凤,一边坐定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美少年。算计他已超劫化解,换了凡体。地下却堆了一摊人皮金发,好生心喜。连忙带了三凤、冬秀、慧珠等入内。二凤首先下榻说道:"他此时旧衣已不能穿着。恰好那日收检仙衣,竟有一套道装,式样奇异,不似女子所穿。他没化解前,因为大小相差过甚,没有想到他身上。适才方得想起,待我去与他取来,穿了相见吧。"

      三凤方要答话,二凤已经往外走去。一会仙衣取到,放在金须奴身侧,由他自着。五女便退往别殿,等金须奴坐功完了,自去相见。三凤、冬秀见金须奴一旦变得那般俊美英秀,自是又妒又羡。到了别殿坐定,纷问经过。二凤自是伤心,忍着悲痛,照议定之言,说了经过。

      初凤、慧珠俱赞金须奴根行深厚,有此仙缘。一会金须奴穿了新衣来见,叩头谢恩。众人见那装束甚是奇特:上身一领淡红色的云荷披肩,长只及时,露出两条玉臂;下半身一件金黄色的道裙,长只及膝,赤着一双其白如霜的脚;头上秀发披拂两肩,周身都是彩光宝气,越显出仙风道骨,丰姿美秀。初凤见那身衣服以前置放在玉匣底层,以为都是女衣,不曾取出检视,这一穿上,竟是为他而设,再也无此相称,可见他本是宫中之人,仙缘早经前定。连三凤、冬秀先时还不愿意将仙衣给他,到此也无话可说。当时谁也没有看出异样。

      直到金须奴告退出去,二凤才怀着满腹悲酸,偷偷告知初凤、慧珠。初凤、慧珠知是前孽,叹惜了一阵。仔细寻思,二凤心意已决,除了下嫁给金须奴外,别无善法,只得答应。

      等金须奴赴了白、朱二仙之约回来,再由初凤想好说词,当众宣示,以正名分。商量停妥,二凤又背人说与金须奴。不消多日,便从三凤口中探出受害原故。从此金须奴夫妻便和三凤、冬秀二人生了嫌隙,以致日后闹出许多事故。这且不提。

      等到赴约之日,金须奴带了那柄宝扇,辞别初凤姊妹,径往嵩山飞去。白谷逸、朱梅二人已在少室山顶相候。双方相见之后,金须奴先说了化解入魔经过,哭求指示玄机,有无挽救。白谷逸道:"月儿岛连山【创建和谐家园】所藏旁门法宝甚多,火海数十年才一开放,难免不为左道妖人得去。不到日期,想入火海须要两件防身宝物:一件是长眉真人修道防魔用的九戒仙幢,一件便是你所得的那柄宝扇。仙幢可以护身,宝扇可以消灭守洞石人剑上的真火,相依为用,缺一不可。我二人向长眉真人借宝时,曾闻真人法谕,说紫云三女虽然生具异禀,只是得了一点千年老蚌的灵气,夙根不厚,修到地仙已是侥幸。将来能否避却劫难,尚要看她们修为如何而定。倒是你一个寒荒异类,禀赋天地间至淫奇戾之气而生,竟能反性苦修,不避艰危,用尽毅力,诚心寻求正果,大是难得。目前道基虽坏,恶骨已换。只要仍和以前一样虔诚苦修,前途成就尚非无望。并且长眉真人还有用你之处,应在三百年后,所以特借仙幢,由我二人与你同入火海。那些旁门法宝,我二人一概不要,俱都赠你。只内中有一册连山【创建和谐家园】当年的修道目录,藏在【创建和谐家园】的遗蜕之下,须要带往峨眉,交与长眉真人。此书装在一个金函以内,非我二人亲自下手,不能取出。余外还有几粒丹药,与初凤、慧珠二人上次在火海中所服功效相同,俱能增长道力,驻颜不老。那日三凤代为我二人取那朱环,未得宝物,我本另想酬谢。不料她竟起了私心,唆使同伴想劫了铁伞道人的宝伞逃走。我二人才故作不知,使其弄巧成拙。此次将各种法宝取出,俱都给你,以酬此劳。尔等俱是旁门,虽说避完灾劫一样长生,可是异日修炼到了吃紧当儿,一个坎离失了调匀,虽不一定便走火入魔,形神消逝,容颜却立时变成了老丑。如得此丹服了,容颜常似婴儿,亘古难老。我二人俱是玄门正宗,要它无用。你可带它回去,分给未服的人每人一粒。不特你夫妻可增道力,也可与向日对头释嫌修好。从此永驻青春,为地仙中留一佳话,岂非妙事?你回宫后,与众人再在海底潜修数十年,避过一切灾厄。那时道行大进,再行分途出海,积修外功。外功圆满,重返海底。等三百多年后,末次大难再一躲过,纵然不能修到金仙,也成为不死之身了。那月儿岛连山【创建和谐家园】遗留仙法,非比寻常。那本修道目录一经取出,埋伏立时发动,厉害已极。连我二人俱是冒着奇险行事。你宝物到手,即要先行逃走,彼时各不相顾。故此事前把话与你说明,以免临时仓猝不能细说。从此一别,你与我二人须等三百年后,或能再有相见之期。

      那时的紫云宫,重重封锁,与世相隔,不论仙凡,俱难擅入,远非昔比。紫云五女勤习那部天书副册魔官秘笈,必已悟彻魔法奥妙,多半自恃道法,起了骄意。那时如有峨眉【创建和谐家园】擅入宫内,有所营求,你夫妻须看我二人分上,不可使其难堪,相机予以方便。那去的人虽然年幼道浅,大都具有仙根异禀,此时助人,日后也无殊自助。否则地仙也是不足五百年一世,何况五女之中还有两三个平日积下许多恶因,到时收果,势所难免。灾劫未至,先树强敌,一旦相逢狭路,大难临头,悔之晚矣!"

      金须奴一一恭聆训诲,默记于心。白谷逸把话说完,又和朱梅商量好了步骤,才同驾遁光起身。金须奴随了白、朱二人,飞离月儿岛还有老远,便见前面浊浪滔天,寒钊四起,愁云惨雾中,灰沉沉隐现着一片冰原雪山,迥非前一次所见红光烛天的样儿。及至飞落岛上一看,昔日火海俱被寒霜冰雪填没,不知去向,连山形都变了位置,知道火海业已封闭。正在定睛注视,白、朱二人已轻车熟路般走向一座冰壁前面,只双双将手扬了几下,便带了金须奴一同飞起空中。耳听脚底先起了一阵音如金玉的爆裂之声,接着便是震天价一声巨响,那一排耸天插云的晶屏竟然倒坍下来,立时四山都起了回音,冰尘千丈,海水群飞。左近冰山受了这一震之威,全都波及,纷纷爆散震裂。近海一带竟是整座冰山离岸飘去,砰扑排荡,声势骇人,半晌方止。

      冰壁稍静,三人同时飞身而下。地面上又换了一个境界,除了到处是断冰积雪外,冰壁陷处,现出一个深穴,下面隐隐冒着一缕缕的轻烟。朱梅首先走向穴边,手先朝金须奴一挥,命他留意。然后两手一搓,朝穴中一放,便见一点红光飞向穴底。转眼之间,下面轰的一声,一道火焰倏地从穴底升起。三人早有准备,未等火起,早已二次飞向空中。金须奴低头往下一看,那火势真个厉害。先见地穴只有亩许大小,火刚上来,便是万丈火苗夹着一股浓烟直冲霄汉,那穴便相随震裂,越来越大。所有地面上如山如阜的坚冰积雪,立时都消溶成水,波涛滚滚,夹着少许碎冰块,恰似万股银流互相挤夺争驰,往海中涌去。不到半盏茶时,附近数百里内的冰山雪峰全都消灭。只剩下围着火海的一座石峰,仍恢复了当日火海形状,才略止崩裂烧融之势。

      三人见火势发泄没有初出来时猛烈,更不怠慢,按照预定方法,由朱梅手持长眉真人九戒仙幢护身,金须奴持着那柄宝扇当前避火。避过火头,下到数十丈深,下面已经无火,除奇炎极热,烁石热金外,那火的根苗只是尺许粗,其直如矢的一股青烟。三人哪敢招惹,匆匆下落海底。守洞石人早手持石剑,迎了上来,剑头一指,便有千百朵五角火星直朝三人射来。金须奴早得白、朱二人嘱咐,知这石人剑上的火非同小可,漫说轻易不能抵御,就是手中宝扇能够破它,稍一怠慢,被它飞近那根火苗,立刻引烧起来。火头不向直飞,径从横里烧来,立时到处都被这种烈火填满,全岛爆炸,纵是大罗神仙,也要化为灰烬。知道厉害无比,忙将宝扇连挥,迎头扇去,不使火星升起。且喜扇到火灭,如同石火星飞,一闪即逝。

      约有数十扇过去,石人剑上火星才行发完,方得近前。石人口中忽又喷出一股臭气,触鼻欲晕。正不知如何破法,忽听白、朱二人口称连山师祖,喃喃祷祝了几句,一道金光飞出手去,烧向两个石人,只一转,便已断为两截,倒在地上。三人慌忙越过石人,飞身入洞,先到连山【创建和谐家园】遗容前,恭恭敬敬叩祝一番,这才起立,分头行事。

      金须奴见满洞壁上尽是法宝,心花怒放,连忙上前摘取,石人法术已破,无不应手而得。刚刚取完,便听白谷逸低喝道:"你不快走,等待何时?"金须奴回头一看,正当中那面洞壁忽然隐去,连山【创建和谐家园】的遗容不知何往,却现出一个羽服星冠的道士,端坐在一个空床上面,容貌装束与遗容一般无二。白、朱二人俱跪在道人座前。正在这惊惶骇顾之际,猛见道人身旁红光一闪,同时白谷逸好似从朱梅手里抢过一样东西,又喊一声:"快拿了走!"早抛将过来。金须奴第一次闻警,业已起立,准备遁走。一看白谷逸抛过一个玉瓶,猜是那丹药,连忙伸手接住,也说了句:"大恩容图后报!"双足一顿,驾遁光飞出洞去。到了洞外,更不怠慢,连挥宝扇,避开火焰,脱出火海,直升上空。白、朱二人取那目录,后文金蝉石生二进紫云官盗取天一贞水时自有交代。

      且说金须奴满载而归,好不心喜,排云驭气,往回路进发。暗忖:"白、朱二仙说那丹药共有四粒,除初凤、慧珠已服过外,正好给宫中诸人每人一粒。自己费尽辛苦才行得到,二凤是患难夫妻,当然有份,自不必说。那三凤、冬秀平时相待既是可恶,此次化解又坏在她的手里,再将这种灵丹赠她,情理未免说不过去。如不给她二人,只和二凤一人分吃两粒,一则二凤定要盘问实情,知道不肯;二则多服少服俱是一样,白白糟掉,岂不可惜?那灵兽龙鲛心灵驯善,自己以前也和它相差不多,同是水族,何不将剩余的丹药给它服上一粒?

      另一粒藏好,以待将来之用?"又觉与白、朱二人之言有违不妥,一路沉思,委决不下。

      不觉到了紫云宫上空,飞落海底一看,二凤已在避水牌坊之下相候,手里拿着几片海藻,正与那条龙鲛引逗着玩呢。一见金须奴带着满身霞彩飞来,知道必有喜音,迎着一问。金须奴起初原是想着三凤、冬秀可恼,本不惯于说谎,没料到二凤早在宫外相候,丹药还没有藏过,不便隐瞒,只得将前事说了。谁知二凤竟和他是一般心理,也不愿将丹药分与三凤、冬秀。金须奴经她一说,益发定了主见。就在宫外揭开玉瓶,将丹药先取出三粒,自己与二凤各服一粒,又给龙鲛服了一粒。将余下那粒藏好。这二人一起私心,只便宜了灵兽龙鲛,服丹之后,对着二人不住昂首欢跃,意思甚是感激。二人也觉遍身芬芳,神明湛定,好不心喜。

      金须奴因所得宝物共有一十三件,有两件因为行时匆促,尚没看清壁间所载用法。件数太多,不及一一取看,打算见了初凤等人,再行同观。二凤道:"呆子!那两个见你得了许多法宝,岂不又要眼红?她们现时都在后宫黄晶殿内修炼法宝,且得些时才完呢。我因心里有事,又不愿和大家炼同样的法宝,才走出来等你。你且把那知道用法的先交给我藏起一半。连能用与不能用的,剩下五六件,算计每人送她一件,也就是了。"金须奴此时对二凤自是言听计从,便将法宝分别取出,与二凤解说,藏起七件。那六件中有一对金连环和一根玉尺,上面虽然刻有朱文古篆,一件叫龙雀环,一件叫璇光尺,俱都不知用法。二人分配好了宝物,将剩的六件,由金须奴拿着同进宫去。在别殿中又谈了一会,初凤等人才行走出。金须奴仍照前行礼,将赴嵩山经过,略说了一说,并将那六件宝物献上,任凭众人挑选。

      初凤先将宝物接过,分别传观之后,放在一旁,且不发付,对众说道:"我有一桩心事,藏在心中多年,因未到时,总未说出。想金道友生具仙根异禀,此时道行更是高出我等三人之上,只缘劫难重重,难以避免,这才舍身为奴,在本宫中服役多年,劳苦功高,自不必说。他和二凤妹子还有一段夙缘,应为夫妇,同驻长生,《地阙金章》上早有明示。如今二妹道行已非昔比,金道友更是贞水换骨,化解凡身,一切灾厄均已避过。我计算仙箓所载时日,金道友嵩岳归来,正是他和二凤妹子圆满之期。我平居默坐,体证前因,知道他二人这段姻缘万难解脱。为此当众说明,使他二人配为夫妻,正了名分。大家与金道友既成一家,不许再存歧视之心。还有慧珠姊姊,本是恩母转劫化身,应为宫中道主,屡经我等请求正位,不但坚执不允,反不许母女称谓,令我权作官中之主,否则便要离此他去。此事众姊妹业均知晓,无庸细说。这几日经我熟思切虑,权衡轻重,宫中人渐增多,不可无主,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同在今日改了称谓。以前我因本宫并无外人,我姊妹三人同胞一体,有甚高下可分?如今已知,除我略有一线之望外,诸人均难修到天仙。不特道行各有深浅,因为无人正经率领,姊妹间常因细故发生嫌隙争执,均非修道人所宜。像上次三妹、冬秀负气出走,几酿大祸。以后我定下规章,共同遵守。我暂为宫中之长,言出法随,诸姊妹与金道友均须随时在意,共勉前修,勿堕仙业,才是正理。"

      说罢,便命金须奴与二凤交拜行礼。二凤在旁闻言,触动心事,早已泪如雨下。金须奴虽与二凤有约在先,也是又感激,又惶恐,还待谦谢几句,初凤只说了声:"前缘注定,无须再作俗套。"便促二人行礼。金须奴慨然道:"小奴以仆当主,妄跻非分,情出不已。此中因果和苦衷,主人俱已洞悉,不便多言。今承主人深恩,正名当主,仍须无废主仆礼数才对。"说罢,便单独向初凤姊妹、慧珠、冬秀五人,行了臣仆之礼。然后起身与二凤交拜天地道祖之后,再行分别与众行礼。

      众人除慧珠早经初凤说明外,三凤、冬秀俱都蒙在鼓里。加上金须奴得宝不私,恰好又是六件,正好各得其一,不由减了敌视之心。不料初凤说出这番话。现时初凤不但道力高深,不由众人不服。对于众姊妹更是言温理正,身端容肃,俨然表率,三凤、冬秀本已日益敬畏。再加事起仓猝,初凤又说出本人已为宫中之长,言出法随等语。二人事前没有商量,一心只在盘算宝物,闻言虽甚为骇异,谁也不愿首先发难。见初凤说时,二凤满面泪容,以为她以主配奴,必不甘愿,料初凤决难勉强。满想等二凤一开口,再行群起出言阻挠。谁知二凤只流了两行珠泪,竟是一言不发,就随了金须奴交拜起来。几次想发话,又不好出口。末后想要劝阻,已是不及,只得隐忍过去。

      初凤等二凤、金须奴与众人分别行礼之后,又对众人道:"后苑之中,已由慧珠姊姊设下酒食。那酒也是慧姊从人间学来方法,用宫中异果制的。我们虽不必效那世俗排场,礼节总不可废。加以妹夫多年劳苦功高,今日总算劫难完满,又新得了许多宝物,正好给他夫妇二人贺喜,就便大家也尝尝新。我还有许多话,且到后苑落座之后再说吧。"

      众人便随初凤到了后苑。三凤见一张珊瑚案上,早排满了酒果之类,怪不得适才黄晶殿炼宝,初凤、慧珠俱不在侧。这才知道初凤、慧珠固是早有安排,便连二凤也久已承诺了,所以初凤一说,便无异词,只瞒着她和冬秀二人。越想越气,只是不好出口,不住朝冬秀以目示意,陪坐在旁,一言不发。初凤明白二人心意,不愿大家日后还是犯心,只想不出用甚法儿给双方释嫌修好。二凤见初凤欢饮中间,忽然停杯寻思,偶想起那六件宝物尚在前殿,便问初凤怎样分配。初凤闻言,猛想起适才金须奴献那六宝时,三凤神气甚是垂涎,只要把她一人感动,冬秀自无话说。便命三凤往前殿取来,大家看了,再行定夺。

      三凤巴不得自己先挑选一番,便笑道:"那些宝物件件霞光闪闪,想必不是寻常。如能知道用法,岂不更好?"金须奴便将得宝时,壁间所载用法,大半俱已记下,只龙雀环、璇光尺两件,原嵌在一处,刚取到手,便听白真人示警,匆匆遁走,没顾得细看壁间符偈用法等语说了。三凤好以小人之心度人,暗忖:"白、朱二人既以全宝相赠,怎便忙在一时?偏是自己爱那柄短尺,他却不知用法,哪有这种巧事?分明知道这两件宝物最好,故意不肯说,以便别人不要,据为己有。少时分配,定和冬秀要这两件,豁出去自己再破些时苦功,重行祭炼,也是一样使用。"主意打定,推说要冬秀相陪,以便搬取,拉了冬秀径往前殿。

      二人走后,金须奴不敢瞒着初凤,便将宝物实数说了,只灵丹一层未说。初凤正觉宝物乃金须奴所得,他虽谦让,分与众人,于理不合,但又想借赠宝给大家释隙和好,一时难以委决,闻言甚喜。一会三凤和冬秀各捧三宝回席,交与初凤。初凤重给大家传观之后,说道:"妹夫亲身犯险跋涉一场,此宝又经白、朱二仙指明赠他一人,论情理原不该分给大家。

      一则今日妹夫、二妹嘉礼之期;二则妹夫情意殷殷,定要分给每人一件,过分谦谢,反倒不似自家人情分。家庭私谊,俱是以大让小,不比修道守法,以长为尊。这些宝物,俱是新得,我等俱未用过,莫测高深。且由妹夫说明用处,再由冬秀、三妹、慧珠姊姊依次挑取,我与宝主殿后如何?"三凤、冬秀早已在前殿商量好要哪两件,正愁初凤分配不能随心所欲,此举正合心意,高兴自不必说。别人知道初凤用意,更无异词。便由金须奴取宝在手,一一解说试演。

      除那两件不知用法以外,其余四件,以一件名为炼刚柔的,看去最为厉害。此宝形如一个鸡心,中有鹅卵大小,颜色鲜红,表里透明,只有许多芝麻大小的黑点,通身细孔密布,其软如棉,也不知是甚么东西炼成。一经使用,便飞出一片脂香,万缕彩丝。另由那针眼细孔中射出一种又粘又腻,颜色清明,香中略带腥咸之味的汁水。敌人法宝飞剑,除了一种西方太乙纯金之精炼成之宝,是它的克星外,余下只一沾上,立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坠落地上。另三件一名销魂鉴;一名烦恼圈;一名遁形符,是两面竹简,可以分合。具有妙用,且待后文详叙。

      三凤、冬秀等金须奴说完,仍是取那预定之宝:三凤取了那璇光尺,冬秀取了那龙雀环。慧珠倒取了那炼刚柔,初凤取了那遁形竹简,将剩下的销魂鉴、烦恼圈仍还给金须奴与二凤。重新开怀畅饮。

      众人取完宝物之后,金须奴见三凤只管拿着那璇光尺摆弄,霞光闪闪,幻成无数连环光圈,与别的宝物不同。暗忖:"此宝取时,最后嵌在龙雀环的后面,甚是隐秘,正看偈语用法,便即闻警遁走,仿佛壁间有'璇功万象'几字。起初没打算将宝物隐起一半,适才在宫外和二凤见面,匆匆挑选,只检那名好和自己略知深浅的藏起,不曾细考。因为这尺不知用法,没有在意。及至出了手,才觉出珍奇有异,偏又落在三凤手中。"不由便对那尺多望几眼。三凤原就留心,这一来,更以为不出自己所料,两下嫌隙始终仍未解除。初凤在席上又说:"据我连日暗中参悟,众人只能修到散仙地步。既有这样好的珠宫贝阙,等白真人所说的敌人寻上门来以后,大家可分头出海,将那有根基的女孩子度些入宫,以充宫中侍女。一面传授道法,创立宗派;一面积修外功。等外功圆满,使用天魔遁法封锁海底。大家只在宫中潜修,享那仙府清福,再不出宫干预闲事,静俟最后一劫过去,便与海同寿,岂不是好?

      "众人俱都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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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二回 犯珠宫 一妖授首 游少室 二女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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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三回 顶礼拜蛮僧 晶球示兆逢魔女 寻仇追野猓 荒崖肆虐遇仙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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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须奴原想寻一深山洞壑中修道未成之士,收回宫去,彼此有益。谁知三凤如此狠毒,阻人升仙,为恶太甚。类此孽因,异日必无善果。大错已铸,无法挽救。三凤走后,坐在路旁树根上,望空咄咄,好生慨叹。因那峰峦灵秀,景物雄奇,不舍离去,便多盘桓了数日,就便物色所求。

      这日黄昏以后,正在闲眺,忽见天空飞过一片宝光,恰似群星飞逝,洒了一天银雨。看出是隐居深山异人所用的剑光,想会他一会,忙飞身追去。那银光似有觉察,电闪飙驰一般,直向一座高崖下投去,转眼不见。到了一看,乃是一座参天石壁,平整整四无空隙,苔痕如绣,藤蔓如盘,哪有迹兆可寻。寻到第二日早晨,正在无聊,忽又听遥天云际破空之声。

      举目一看,一道银光,直往前面飞落,现出一个俊美道童,一见面便问金须奴在此则甚?金须奴因他所用剑光也是银色,以为与昨晚所见是一个人,也忘了问这道童来历,竟先把昨晚发现银光,追踪到此不见之事说了,问是否道童本人。道童闻言,呆了一呆,转问金须奴跟踪之意。金须奴因见道童一身仙气,正而不邪,心爱非常,把那日同了三凤来此寻人,只见一个甫成道的女婴,现已被三凤妄用魔砂,收回宫去,自己因使命未完,尚在寻找等语,通盘说出。道童人甚机警,闻言心里又惊又急,脸上却未显出,反笑向金须奴说:"在下正是昨晚驾光出游之人,所居并不在这崖下,只为寻找一件药草未得,随即起身,从崖下深谷中绕飞回去,所以未有相遇。既承青睐,可入选否?"金须奴见这道童看上去年纪虽轻,人甚老练,飞剑已有根底,绝非初学之士,如能网罗回去,岂不比那女婴又要强些?只为他穿着道童装束,必有师长,不便出口。难得他一些唇舌不费,自愿前往,正合心意。只是事大容易,引了生人入门,不能不加慎重,便盘问道童的来历和师长的姓名。这道童原有深心,随机应变,造了一套言语。假说姓韦名容,师父原是一位散仙,自己因犯小过,为师逐出。自念学道未成,稍一不慎,误入歧途。终年遍游名山大川,一为访师,二为择地隐修。难得有这种海阙仙景,旷世奇缘,故此降心相从,敬求引度等语。词色诚挚,极其自然。金须奴那般精细谨慎的人,竟为所动,信以为真。暗付:"即使万一有点甚么,自己也还制伏得他。

      "便满口应允,度他入门。道童大喜,立时拜倒在地。又略问了问宫中应守规则,以及众人称谓。便由金须奴率领,回转紫云宫去。

      那三凤用强逼迫收去的女婴,便是当年兔儿崖玄霜洞陆敏之女陆蓉波。自从感石怀孕,陆敏疑她与人有私,险遭惨死。多亏极乐真人预示仙机,赐了一道灵符,叱开石壁,逃了进去。在壁中生下石生。先后辛苦潜修了多少年,好容易才将婴儿修炼成形,破石飞出,准备上升灵空天界,完成正果。谁知孽因注定,仍难避免,竟会遇上三凤这个魔头,破了护身灵光,迟去数十年飞升。直至日后母子重逢,助石生、金蝉二人脱难,盗去天一贞水,巧破朱砂神路,逃归峨眉门下,紫云三女与峨眉结下怨仇,峨眉五府开辟,群仙盛会,两仪微尘阵放出南海双童,金蝉、石生、甄艮、甄兑等暗入紫云宫,双剑斩双凤,夺回蓉波元命牌,石生为母独炼灵丹,才得完成正果。此是后话不提。

      那初凤见三凤、金须奴一个收了一个已成道的元婴,一个引进一个有法力的仙童,先后回来,问起经过。因三凤这种行为最干天忌,虽然埋怨了几句,心中未尝不喜。因这五人都是新收,须要经过教练。尤其是后收这一个女婴,出自强迫,不是人家心愿,又坏了人家道基,不能不加防范。错已铸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表面上仍好好的,用言安慰,给她服了固元胶和金庭玉柱中留藏灵药;暗中却用魔法立了一面元命牌,把蓉波的真神禁制,如有异图,无论逃到何方,俱有感应。又将其余四人一一分别考查,命他们随众朝参,传授道法。

      先收三人,乃是二男一女。一名吴藩,乃福州旧家独生子弟,幼喜方术小筮之学,年才十五,便被异派中恶人引诱,入了魔道,专以采补为事。这年他师父前往云贵采药,一去不归。闻得鼓山来了一个蛮僧,法术高强,便去领教拜门,那蛮僧人却正直,长于晶球视影,一见吴藩,说他资质本来不差,只缘自幼误入歧途,淫过太重,恐难得收善果。吴藩心还不服。蛮僧又拿出晶球,行法透视,说吴藩的师父申驾,因在南疆采炼房中淫药,为峨眉门下醉道人飞剑所斩。他本人因为倚仗邪法行淫,坏了好些小女童贞,也在三年之内必遭雷击。

      吴藩听他说起自己经过,宛如目睹。起初申骛原说过,醉道人是他生死对头,已经遇险三次。这次出门,过期多久不归,便已疑遭不测。再听蛮僧一说,不由不信。他人甚聪明,师父已死,失了靠山,平素积仇又多,纵不遇雷劫,也难自保。见那蛮僧声如洪钟,容貌奇古,两个眸子寒光炯炯,射出二三尺远,知是异人,再三跪求收录。那蛮僧却力说与他无缘,不能收纳。因怜念他尚有悔道之念,二次用晶球行法视影,命他冥心静观。转眼工夫,相次不见,只有穿云裳霞裙的美女御空飞翔,脚底下的海却变作许多城镇山林,一幕一幕转换。后来飞向一座濒海的山头,看去甚是眼熟,好似以前常游之所。正待往下看去,球上又是一片白雾过去,人物都没了影子,依旧还原,空明无物。蛮僧道:"你想避过雷劫,再享数十年仙福,快去寻那女子,求她携带,便可如愿。"说罢,瞑目入定,再也不见答理。

      吴藩无奈,只得拜辞出来。细想那座山头,分明是二年前和申鸳到台湾去采海獭肾,来炼淫药的地方,他原也会许多邪术,便借遁法前去,寻到那座山头,果然与球中景致一般无二。仔细端详好了女子降落之处,地势极险秘,人却不见,只地下有两个土穴,土中生的草木,仿佛新被人连根拔走。有一穴内,还剩下一些断根残须,断处白浆珠凝,尚未干去。沾了点一闻,清香透鼻,猜是两株药草,被那女子新来拔去,刚走不久,可惜来迟一步,错过机缘。正在悔恨欲绝,忽见草丛里有一物闪闪放光。拨草一看,乃是一根簪子,非金非玉,宝光灿烂,映日生辉。知是那女子遗物,不禁又生希冀。隐身石后,守候了一阵,忽听破空之声由远而近,一道青光自天直下。光敛处,现出一个女子,正是球中所见之人,手中拿着两株灵芝,一到便往穴中寻视。吴藩见那女子美如天仙,心更怦怦跳动,诚恐时机稍纵即逝,忙从石后纵将出来,跪在地下,直喊:"仙姑垂怜,援救【创建和谐家园】!"来的女子,正是冬秀。

      目前宫中诸人,个个神通广大,只她一人稍弱。自从奉命出宫,云游了数日,俱无所遇。这日行经台湾上空,见下面景物甚美,随意降落,下来游览,无心发现两株灵芝,因是希见仙草,打算拔了送回去,再出来寻人。采头一株时,心忙了些,折断了许多根须。恐泄了灵气,便将头上一股碧瑶簪拔下,掘那第二株,连根拔起,完好无缺。心中一喜,匆匆飞行,那股簪儿却遗落草内。中途想起,返回寻找不见,正在可惜,忽听身后有人走动,纵出一个十六八岁的少年,装束华贵,丰神丽秀,手捧遗簪,跪在地上,苦求收录。冬秀见这少年根骨仿佛不差,加上拾宝不取,在此守候,更见得是个有心人。益发心喜,把他看中。唤起身来,一问经过,彼此俱符所望,一拍即合。吴藩父母双亡,亲族早已鄙弃,一听紫云宫仙景无边,还有许多仙女,早已神飞,顿萌故念。虽然家中还有姬妾财产甚多,哪里值得留恋。这等人原无天良,径直随了冬秀,往紫云宫飞去。

      另一个男的,是个幼童,不啻西山中山民之子,姓龙名唤力子。生具畸形,头扁而小,凹鼻上掀,两眉当中多生着一只眼睛,两手六指并生,一般长短。因为相貌古怪,一下地便能言语,父母当他是个妖怪,扔在山沟里去喂虎狼。那山中的虎见了,不但不伤他,反拿乳去喂。到了五六岁时,忽然在山中路遇他的父母为群兽所围,这孩子本具灵性,虽只生时一面,却还记得他父母模样,当下打散群兽,救了出来。他父母也还记得他的异相,他又身量不高,一见便认出是自己儿子。因为他不为虎狼所伤,那般勇猛,上下树抄峰峦,疾如飞鸟,又把他当天神降世,便要带回家去抚养。谁知孩子自幼生长荒山,性子极野,家中居不多日,讨厌四外山人礼拜看望的烦嚣,仍逃了出来。可是天性极厚,每隔些日,总要采打些山果送回家去,看望父母一回。留却留他不住,他父母也没奈他何。到第三年上这日,他又回家省亲时,他父母俱都不在。一问邻人,才知他父母出外贩货,为隔山野猓所杀,尸骨无存。他也不哭,强逼那邻人领路,到了隔山,仗着身轻力大,连杀了许多野猓。他父母的仇人为他打死,还不肯走,定要把野猓杀完才罢。野猓人多,后来见上去一个死一个,才害怕逃走。一则没有他跑得快,二则性蠢,逃起来是一窝蜂,不知分散四逃。后来被他追入一个两面峭壁千丈,只有一条窄沟,越发无法逃躲。他跳入人丛中,小手一抓,就是一个。抓到手内,连身跃起,先用五指,往胸间一戳,弄死之后,再随手掷向危崖之上,打得鲜血四溅,脑浆迸裂,尸横地上。又如法炮制,再去抓第二个。这最后一群百十个野猓,被他打得好似落花流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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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四回 珍重故人情 碧海黄泉寻旧侣 深衔前世恨 洪炉宝鼎炼神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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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力子正在杀得起劲,恰值慧珠从空中路过,见下面一条窄山沟里,许多人在拥挤践踏,内中一个怪眉怪眼的小孩,看年纪不过六七岁,不时飞入人丛,手一起,便抓了一人,掷向崖壁之上,死于非命。慧珠生性仁慈,暗想:"这孩子小小年纪,怎地这般歹毒?"冼本想惩治他,便将剑光往下一坐,落了下去,抓着那孩子颈皮,飞身而上,到了无人之处降下,问他何故如此狠毒。那孩子见神人把他凌空抓走,直上青曼,已吓得哭了出来。及至落地一看,乃是一个从未见过,浑身华美的仙女,便跪在地下,结结巴巴哭诉报仇经过。慧珠看出他天生异禀,根骨非凡,知是可造之材,便和他说明,带回宫内。

      还有一个少女,名唤金萍,原是一个异派中女仙【创建和谐家园】,在相宝山古洞中随师修炼。这日因师父出外云游,一去不归,正在崖前闲眺,遇见二凤,把她收伏回来。

      这五个少年男女,虽然本领不齐,个个资禀特异,只须略加教练,便可使用。初凤先时只见了一面,认为中选,除蓉波由自己去调养教练外,余人俱命金须奴等一人带了一个,去传授道法,先并不觉有异。等到过了些日,众人复命,所教诸人,已能奉命行事。初凤升殿考询分派职司,才看出金须奴所收的韦容,虽是道童打扮,不但一身仙风道骨,与众不同,而且道行法术,俱有根底,所学也是玄门一派,已有散仙之分,怎会降格相从,来做旁门散仙的【创建和谐家园】臣仆?难保不有别的用意。再一细问金须奴收他时情形,除了全出本人自愿外,并没有丝毫其他破绽。一则因为神沙采集齐备,急待升火祭炼,需人之际;二则估量韦容纵有异图,也决非宫中诸人对手。所以只是暗中留了一份心,表面上也未显出,仍然照旧分派职司。为求快些,那炼沙的鼎已添成九座,每个俱都大有亩许,按九宫八卦,分立在宫苑后面,通甬道广场之上。便命金须奴看守那座中央主鼎;慧珠、二凤、三凤、冬秀四人分守坎、离、震、兑四门;韦容守西北方乾门,蓉波守西南面坤门,龙力子守东北方艮门;又从原来宫中执事诸人中派出一个名唤许芳的守东南方巽门。还选出一男一女两个,女名赵铁娘,是个石女,自幼出家,隐居深山为尼,与慧珠原本相识,慧珠回宫以后,方才引进。男的名唤黄风。俱是初凤得意心爱的【创建和谐家园】,分任送沙入鼎之役。铁娘在宫中,专任炼丹,此时本来闲着。只把新收下的两个少年男女,去代了许芳和黄风的职司,便即分派停当。初凤领了众人就位之后,又嘱咐一番话,走向九鼎后面的太极主坛之上,命赵铁娘与黄风手持引沙法铲,分侍两旁,然后端坐行法。过有个把时辰,初凤运用玄功,将手朝着二凤所守的高宫位上一扬,离宫鼎内便飞起一团酒杯大小的火星飞舞空中,光焰摇摇,升沉不定。初凤口中念念有词,一口真气喷将出去,将手一指,道一声:"疾!"那团火光便似花炮一般,忽然爆散开来,化成九颗弹丸大小的火光,投向九鼎之内,立时鼎中火焰熊熊,九鼎同时火发。这时初凤口中诵咒越急,又将头发披散,倒立旋转了一阵,倏地回到位上,瞋目大喝一声,将手一挥。铁娘、黄风早有准备,手持法铲,分朝两旁早经设备的沙库铲了一下,然后朝着九鼎遥遥一送。那库中的沙便似一红一黑两道长虹一般飞起,到了鼎的上面。再经初凤行法一指,仍和那火一般,各自分化九股,分注鼎内。赵、黄二人随着持铲连连挥送那阴阳二沙,也只管往炉中注入,若决江河,滔滔不绝。那鼎原是初凤采那海底万年精铁,用法术制成,形式奇异,共有三口,一口注火,一口注沙,一口出沙。炼到第七日子时,所有的沙业已炼成合用。初凤早下了法坛,带了预先派定的一干门下【创建和谐家园】,驱遣魔神,将先前甬道毁去,将新沙从出口行法引出,另行筑就。那出口的沙已成了一种光华灿烂的沙浆,从九鼎口中分九股流出,直注甬道之内。这一面随着初凤法术禁制,往前兴筑。那一面的沙,依旧由刘、黄二人分注入鼎,新旧更替。

      只四十九日工夫,这长有千里的甬道,居然筑成。众人个个尽职,毫无差错,初凤等自是欣喜。细察韦容,除对蓉波一人似乎比其他同门稍觉关心外,别的并无差错,渐渐消了疑虑,反倒格外宠信起来。其实那韦容并非真名,所有事迹全是捏造。此来既非投师,也非爱慕海底奇景,贝阙仙景,更不是像初凤所疑的避甚厉害仇敌,乃是为了陆蓉波而来。此人便是前文所说陆蓉波感石怀孕以前所交的好友,即南海聚萍岛白石洞散仙凌虚子崔海客的门下【创建和谐家园】紫府金童杨鲤。那年随了师父和师兄虞重,在莽苍山兔儿崖玄霜洞与蓉波订交,感情十分莫逆。盘桓没有多日,便因聚萍岛中出了神鳄,甚是猖獗,崔海客留守的两个门徒连与它相持数日,制它不了,特地分出一人,将他师徒追了回去。彼时正当和蓉波俱因误啖淫药合欢莲昏迷过去,虽然先后醒转,蓉波业已感石有孕。他师徒走后没有多日,蓉波便遭陆敏疑忌,定要飞剑斩她,以清门户。多亏极乐真人灵符解救,才得逃入石中,保全性命。那快活村主陆敏,也奉师命,前往北海冰解。杨鲤先并不知自己走后,发生许多事故。这一次出游,承蓉波指点了玄门奥旨。回岛以后,师徒合力,斩了神鳄。又参以师父所传心法,日夕勤苦用功,他的资禀原好,不消多年,道行大为精进。这年崔海客考验众门人道法,看出他所学有异,一问原因,才知是出于蓉波指点,笑对杨鲤道:"你陆师姊所学,乃是她师祖极乐真人李静虚的传授。你虽只得了一些皮毛,已是得益不少。不过玄门正宗,内外功行并重,不比我们岛屿散仙,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你资质本在众门人之上,既然遇此机缘,或者天仙有望,也说不定。你陆师伯乃极乐真人【创建和谐家园】,所学必定渊深。莫如日内径拿我的书信,前往兔儿崖玄霜洞求他指引。他昔日见你资质本甚期许,又重我的情面,想必不致吝于传授,岂非比他女儿口头略微指点,胜强十倍?等到得了真传,再去修炼外功,前途何可逆料?"

      杨鲤本就时常想起蓉波指点和相待之德,此行正是两全其美。

      过不多日,便禀明了师父,径往莽苍山飞去。到了一看,古洞云横,峭崖苔合,旧梦前尘,宛然犹在。只是陆敏父女不知去向,寻遍了玄霜洞内外,始终寻不出一丝迹兆。想起陆蓉波昔时曾对自己说过,陆敏最爱莽苍山景物清奇,除非数百年以后功行圆满,成道飞升,决不会迁居别处。还叫自己时常前去盘桓。如果出外云游,也定以信香相报,以免徒劳跋涉。如有机缘,还要到聚萍岛一游。因此还以为他父女定是出外云游,终须归来。及至细一寻思,陆敏已有半仙之分,纵然出外云游,自己的洞府岂有置之不理,丝毫未用法术封锁,一任它污积尘封之理,断定不是迁居,便是出了别的事故。只得惆然回转海岛,和师父说知。

      崔海客一听,便知有异。再一细问洞中情况,越知不妙。暗忖:"陆敏与自己虽是新交,极为投契。何况他又说玄霜洞隐居,虽是心爱那里景物,主要还是为了奉有师命,怎会随便迁居?目前各异派甚是势盛,莫非有人与他为难,朋友义重,不知便罢,既已看出有疑,好歹也须查出他的下落才罢。"又加上杨鲤再三怂恿,便用小衍神数,测地参天,因物测象,潜心运神,默察来往。经过三日研究搜讨,方始洞彻前因。便把蓉波误服淫药,在灵石上酣卧,感而有孕,陆敏不察,以为她和杨鲤有了私情,定要置之死地,多亏极乐真人预赐灵符,蓉波方得逃入石壁之中活命。同时陆敏也奉了极乐真人遗柬,往北海冰解成道,并知女儿实是冤枉,悔已无及。陆敏去后,蓉波便在石中参修,现已生下一子,还有十数年,方能炼成婴儿,脱体飞升等语,对杨鲤说了一遍。杨鲤闻言,想起蓉波相待之厚,是自己误采毒草,才害她受此苦楚,越想越觉对她不住。又听崔海客说,蓉波如今出来,险难甚多,极乐真人命她石中虔修,也为避祸,壁上封锁,功用神奇,不到时候,纵是天上神仙,也无法打破。

      此时前往助她脱身,反是无益有损。思来想去,除了等她到日自开外,决难相见,只得仍在岛中苦修,静等石开之日前往。

      驹光易逝,不觉十有余年。屈指一算时日,已离蓉波飞升之期不远。满拟前往见上一面,就便帮助她飞升,以报当日之德。当下禀明师父,直往莽苍山兔儿崖飞去。行至中途,忽然看见下面山谷中法宝剑光飞舞,有本门中人在内。仔细一看,竟是师兄虞重,和一个师父当年的仇敌拼死相持,义无袖手之理。何况距离莽苍只有一半途程,几个时辰之内便可到达。蓉波破壁飞升,还有两日工夫,迟一点也不至于误事。便飞身落下相助。谁知那仇敌甚是厉害,一连厮拼了好几天,虞、杨二人虽未受着伤害,人已被妖法困住。杨鲤斗得神疲力倦,只是脱身不得。正在危急之间,忽然一个大霹雳,带着一片金光,自天直下,将敌人惊走,现出一个仪容美秀的绛衣少年。一见面,对杨鲤道:"二十余年前我受极乐真人之托,来此助你一臂。陆蓉波与你,还有一段尘缘未了,现有柬帖两封:第一封即时避人,可以开看;另一封外面标明时日,到日自有灵验。务须照柬行事,不可大意。"说罢,也未容虞、杨二人答话相谢,一片金光,夹着轰隆隆之声飞起,转眼没入云层之中,不知去向。

      杨鲤送走虞重,打开一看,才知自己此番途中耽搁,业已过了蓉波飞升之期,蓉波现为魔宫中人劫走。又说此去兔儿崖,如遇一姓金少年,只须设词随他同去,便可相见,日后相机助她脱离魔窟等语。杨鲤看完,好生焦急。暗忖:"又是自己来迟,害她遭难。既有仙示,好歹上天入地,也须寻去相助。"恐又错过机会,连忙赶往兔儿崖。恰巧遇着金须奴,仗着胸有成竹,居然用一套言语将金须奴哄信,引他入宫。其实金须奴先见银光,乃是石生驾剑光出游,见有生人追来,早已躲向旁处,并非杨鲤。偏巧杨鲤剑光与石生的虽有上下之分,颜色却大略相似。金须奴一时疏忽,将杨鲤引进,以致日后私放石生,倒反紫云宫,闹出许多事变。这且不提。

      杨鲤因是为了蓉波而来,特地改名韦容,隐起真姓名,以免人家搜探根底。到了宫中不久,果然见着蓉波,不禁悲喜交集。只苦初去不久,一切谨慎,不能速然说话罢了。蓉波他乡遇故,又是当年良友,虽然有些惊异,并不知是为了她而来,还以为凌虚子原是散仙,所学介乎邪正之间,杨鲤是他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自然容易与宫中诸人接近,投入门下,原在意中。因为初受切身之痛,反而有些鄙薄。见杨鲤未先朝她招呼,也就置之不理。及至炼沙时节,分派众人执事,一听初凤把他唤作韦容,心想:"当年曾与杨鲤在莽苍山兔儿崖盘桓多日,相貌声音,宛然如昨,凭自己目力,万万不会误认,怎么好端端地改了名姓?"正在寻思,忽听金须奴对初凤说:"这新来诸人,只有韦容等三人可胜重任。"知道杨鲤也是新来不久,再一想到他改的姓名,竟有一字与自己之名声音相同,好似含有深意,这才恍然大悟,"韦容"乃"为蓉"之意,不禁偷偷看了杨鲤一眼。偏巧杨鲤觑着众人在殿上分派问答,朝她偷看,彼此都机警异常,略微以目示意,便都明白,当时就装作陌生人模样。直到初凤炼完神沙,筑成甬道之路,吩咐全宫中人与新来五人互相见礼,又过了些时,故作日久互熟,闲来常共盘桓,才抽空彼此说了经过。二人共了患难,交情自然更深一层。蓉波连用宫中贞水、灵药,身体早已坚凝,只是形体比起常人要小得多。日子一久,知道元神受了魔法禁制,难以脱身,先时甚为忧急。后来细察宫中诸人,在上几个虽是法力高强,一个胜似一个,但俱都入了魔道,决非仙家本色。初凤,慧珠人较正直,可惜入了旁门,纵有海底密宫藏身,未必灾劫到来便能避免。只金须奴未习那天魔秘笈,没有邪气而已。下面更是除龙力子一人还可造就外,余人不是迷途难返,便是根浅福薄,俱非成器之流。有时潜神反视,默察未来,竟觉出祸变之来,如在眉睫。加以宫中如三凤、冬秀等人,虽因初凤也看出不久必有事变,禁止出宫,但自从神沙甬道筑成以后,益发骄恣狂傲,料定她们运数不能长久。可是自己元神暗受禁制,如不事先设法盗出,一旦出了乱子,纵未必玉石俱焚,于自己二次飞升终是阻碍。几次避人和杨鲤商议,打算预为布置,时机一到,便下手先将元命牌盗走。无奈初凤行法术之所,有极厉害的魔法层层封锁,漫说外人无法擅入一步,便是二凤姊妹不曾奉命,一样不许妄自行近。也不知晓元命牌是否就藏在殿中,一个画虎不成,立时永堕沉沦,哪敢丝毫大意。只得除了应尽职司外,无事时尽力潜修,以待机会,心中焦急也是无法。

      那龙力子原具宿根,自从到了宫中,虽然随着众人学习魔法,但他偏以为蓉波、杨鲤所学的道法剑术是他心爱,每见二人无事练习时,便再三恳求传授。二人因宫中规章并不禁止私相传授,便也乐于指点。那龙力子看去粗野,却是一点就透,一学便精,只不过正教道法与旁门妙术同时并学,有些驳而不纯罢了。

      那初凤见神沙甬道已成,可以倒转八门,随心变化。如发觉有人擅入,只须略展魔法,那一条长及千里的甬道,立刻化成许多阵图,越深入越有无穷妙用。除非来人有通天彻地本领,金刚不坏之身,还须见机得早,在初入阵时发觉,急速后退,逃离甬道出口百里之外,方可无事;否则也是一样陷入阵内,不能脱身。为了锦上添花,又命金须奴和宫中诸人到处物色珍禽奇兽,驯练好了,来点缀这些阵图。把神兽龙鲛,分派在第三层入阵正门。除头层由门下【创建和谐家园】管领消息外,余下每一层,俱有灵兽仙禽防守。直到快达宫中的五行主阵,才用宫中主要诸人轮流主持。真是到处都是罗网密布,无论仙凡,插翅难飞,哪里把区区仇敌放在心上。金须奴等原有惊人道法,不消多时,一切均已齐备。初凤分配已定,好不心喜。因当初姊妹诸人在外云游,各自结交下几个异派中的朋友,曾约日后来访,一则恐来人误踏危境,二则志得意满,未免自骄,存心人前炫耀,把神沙甬道尽头处那座荒岛,也用法术加了一番整理,遍岛种上瑶草琪花,千年古木,添了不少出奇景致。把岛名也改作迎仙岛,并在出入口上,建了一座延光亭,派了几个宫中仙吏,按日轮值,以迎仙侣。旧日避水牌坊上面的海眼出口,早已用了魔法封锁,除主要诸人外,余人均无法出入。蓉波、杨鲤见了这般情状,哪怕异日就将元命牌盗走,也出不去,何况事属梦想,暗中只叫苦不迭。此时初凤对他二人并无疑念,也曾轮流派二人前往迎仙岛延光亭去接待仙宾。蓉波是因元命牌未得,逃也枉然。杨鲤虽可逃走,却又为了蓉波,死生都要助她同脱罗网,决不他去。

      光阴易过,不觉多时。起初并没有甚人前来岛上拜访初凤姊妹,日子一多,因为金须奴等出外,遇见几个旧日游侣,说了经过,才渐渐传说出去。第一次先来了北海陷空老祖门下大【创建和谐家园】灵威叟,看望了一会自去,并无旁事。第二次便是晓月禅师,带了黄山五云步的万妙仙姑许飞娘,慕名前来拜谒。两次都轮着蓉波、杨鲤,分别接引入宫。初凤原本想除三五旧友外,不见别的生人。见晓月禅师与自己不过以前经别的道友引见,一面之缘,径自带了人来,未免有些不乐。只为晓月禅师名头法力高大,不便得罪,没敢形于词色罢了。谁知物以类聚,许飞娘一到,首先和二凤、三凤、冬秀三人成了莫逆之交。仗着生就粲花妙舌,论道行本领经历,都是旁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日子稍微一多,连初凤也上了套。她们哪想到许飞娘别有深心,只接连会晤过三四次之后,便把她当成知己。许飞娘早看出她们的心病在最后一劫,时以危言耸听故作忠诚,以便笼络。对于自己和峨眉结仇之事,却从没和初凤提过。把宫中应兴应革,和将来怎生抵御地劫,规划得无微不至。由此宫中首脑诸人,大半对她言听计从。只金须奴觉得此人礼重言甘,处处屈己下人,其中必有深意。也是紫云宫运数将终,二凤平日对于金须奴本甚敬爱相从,这次偏会和三凤、冬秀做了一路,认为许飞娘是个至交良友。金须奴一连警告了两次,反遭二凤抢白,说他多虑:"休说紫云宫到处天罗地网,与飞娘不过是同道相交,她并未约着做甚歹事,而且将来抵御未劫或者还要仗她相助。大姊是全宫之主,道法须比我高深,她都和飞娘相好,难道还有甚差错?现在大家又不出外,怎会惹出乱子?"金须奴虽被她说得无话可答,毕竟旁观者清,无论许飞娘怎样工于掩饰,一时没有露出马脚,形迹终觉可疑。暗想:"她原是晓月禅师领来,说是云游路过,因慕海底贝阙珠宫之胜,便道观光。可是晓月禅师到了以后,匆匆辞去,便不再来。此后许飞娘倒成了紫云宫座上嘉客,来得甚勤。同道投契,常共往还,原是常事,不足为异。可是她每次前来,必定托词,不是海外采药,路过相看,便是想起宫中有甚应办之事,前来代为筹措,词色又做得那般殷勤。这紫云宫僻处寒荒极海,除附近那座迎仙岛和以前发火崩裂的安乐岛外,周围数千里,休说可供仙灵居住的岛屿,就连可以立足的片石寸土也没有。头一次晓月禅师说是云游路过,已不近情,更哪里有甚灵药可采?分明心有诡诈,恐人生疑,欲盖弥彰。"又想起前些年出外云游,闻听人言,各派剑仙正当杀劫,峨眉、五台两派争斗尤烈,仇怨日深一日,这许飞娘正是五台派中能手。便是那晓月禅师,又因与峨眉门下作对,惨败几死。遇见他时,他说尚须修炼数年,方能勉强还原。如今尚未到期,好端端引了飞娘远涉荒岛。蛛丝马迹,在在可以察出他的来意,如非觊觎甚么重宝,便是虚心结纳,以为异日报仇之助。虽然宫中戒备森严,众人道法高强,杜门虔修主意业已打定,飞娘未必便是祸根,总非善良种子。大家经了多少困苦艰难,好容易才能享受到这种仙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见众人俱为飞娘所惑,话说不进去。只慧珠虽然平时惟初凤马首是瞻,但比较聪慧明察,便背人和她一说。慧珠到底前生有了千年宿慧,始终没有忘却禅门根本,不但能运用魔法,而不为魔所扰,反从天书副册魔法真谛中,参悟反证出许多禅门秘奥,一颗心空明莹澈。魔法邪术虽非初凤之比,如论修道根行,已远出众人之上。许飞娘一来,早从静中默悟,知道许多前因后果,众人大半仙福将次享尽,劫运将临。左右不能全数避免,反不如听其自然,免生别的枝节。自己只从旁代他们多种善因,到了紧要关头,再行竭尽全力,相机行事,能救一个是一个。一听金须奴也独见先机,便把自己心事和他一说。并说:"初凤以前人甚明白,那部《地阙金章》虽非玄门正宗,也并非旁门邪术,藉以修到散仙,却是易事。如今因知天仙难望,劫运难逃,一念之差,专一在魔道上用功,于是道消魔长。一部天书副册虽被她尽穷秘奥,人已入了魔道,性情行事,渐非昔日。自用魔法筑成神沙甬道以后,更与前判如两人,所以易为飞娘所动。此时劝她,定然无效。所幸她慧根未昧,又无积恶,到时当能迷途知返。依我静中观察,除你一人,因三凤嫉妒,未炼魔法,异日当能免劫外,初凤或可幸免,二凤纵遭兵解也能再世,至于三凤、冬秀,难脱罗网。其余宫中诸门下,能转祸为福者,至多三四人而已。目前宫中隐患,岂只飞娘一人?我看不久便要变生肘腋呢。"金须奴惊问道:"慧姑既有先见,怎不对三位公主明言?"慧珠道:"此乃天数。说也奇怪,难道宫中就你我二人明白?休说初凤,便是三凤她们,也都有了许多年道行,哪一个不有智慧?

      不过当事则迷,只见一斑。我以前也曾略微提醒,她们竟是充耳不闻。又因祸由自取,以前所为已是大干天条,倘如因我一言再生事端,徒增罪孽,于事仍然无补,何苦之尔!就以我说,如非不忘师门根本,回途得早的话,每次初凤行法,均由我为助,只恐陷溺之深,也不在她们以下呢。"金须奴闻言,轸念忧危,好生惶急。别人不去管他,惟独初凤、二凤两人,一个恩深,一个情重,万一将来有甚么不测,自己岂能独生?然而此时劝诫必然不听,说也无益。因此日夜焦思,连素来静止的道心,都被搅乱。这且不提。

      许飞娘不久又来紫云宫,给初凤姊妹出主意,劝初凤炼炼颠倒五行大混沌法,以为最后抗劫之用。这颠倒五行大混沌法,乃天书副册末章,以魔炼魔,厉害非常。以前初凤也曾想到,一则因为自己默参运数,将来不是没有生机,这种魔法太已狠毒,没有【创建和谐家园】重宝,镇压不住,一个弄巧成拙,反而不美;二则为期尚有五十年,还想另遇机缘,别谋打算,非到事先看出智穷力竭,不肯下手。飞娘几次怂恿,俱未答应。这日恰值三凤和金须奴夫妇,把月儿岛连山【创建和谐家园】所遗留的那几件不知用法的宝物俱已炼成,运用自如。别的法宝不说,有那一柄璇光尺,已足供【创建和谐家园】镇坛之用。飞娘更以大义责难,说初凤自己将来纵能凭着道力超劫脱险,也不能不给众人预为打算。况且末劫以前,还有许多灾难仇敌,此法一经炼成,岂非万全?二凤、三凤、冬秀三人因是切身利害,也从旁鼓动,说大姊不炼,我们宁犯险难,自行准备。初凤被众人说活了心。因自己学的是魔法,这种法术却专门从禁闭诸大神魔下手,炼时心神微一松懈,反为所乘,故而决不许别人参与,决定独自在黄晶殿中祭炼三年,把宫中事务交派首脑诸人,按年轮值。

      飞娘原因劝说他们与峨眉为敌,初凤定然作梗,好容易才说得她入了圈套,有这三年工夫,尽可设法盅惑。初凤封殿行法之后,飞娘每一到来,必要留住些日,渐渐谈起目前各派剑仙中,只峨眉派不但猖狂,而且把许多天生灵物,如千年成道的肉芝和红花姥姥遗留的乌风草之类,俱都据为己有。只可惜他们道法高强,心辣手狠,谁也奈何他们不得。否则像那千年成道芝血,得它一点,便可助长五百年道力,众姊妹最后一劫,又何足顾虑呢?说时看出众人有些心羡。于是又说峨眉派专一巧取恶夺,幸而紫云宫深居海底,不能轻入,贝阙珠宫,不为世知,否则宫内有这许多的灵药异宝,早已派人盗取了。飞娘说这一席话,原意只要说动一个,前往峨眉盗取芝血,便不愁两家不成仇敌。谁知三凤等人虽是心贪好动,此时尚能守着初凤之戒,又和峨眉素无嫌隙,虽和飞娘相善,闻言也有些心动,并无出宫之想。

      飞娘知非三言两语可以如愿,再说反启人疑,只得暂时搁开,以待机会。暗忖:"只要我常常来此,反正不怕你们不上钩,何必忙在一时?"便行借故辞去。

      又过没多时,正值华山派史南溪同了诸妖人,用风雷烈火攻打凝碧崖飞雷洞,南海双童用地行神法潜入凝碧崖,被擒失陷,不知生死。紧接着便是三英二云相见,紫郢、青索双剑连壁,大破烈火阵。飞娘毁灭峨眉根本重地之策又复失败,反死伤了好些羽翼。正自愤怒,猛想起南海双童乃甄海之子,与紫云三女有不共戴天之仇。峨眉虽然好戮异派,对于素无恶名,又有那么好根质的南海双童,决不至于杀害,已经收归门下也说不定。利用这番揣度,前往紫云游说诸人,岂非绝妙?当下忙即飞往迎仙岛,由神沙甬道内见了二凤等人,说是果然不出以前所料,峨眉派因闻人言紫云宫有许多灵药异宝,知道南海双童是诸位仇人,特地擒了不杀,反而收归门下,意欲借他地行神法,前来盗宝,并派能手助他报当年父母之仇。

      自己闻信赶来,诸位须要作一准备。三凤听了,首先冷笑道:"我这紫云宫,胜似天罗地网,海面入口已经封锁。这神沙甬道,看去那么富丽辉煌,却能随心变幻,有无穷妙用。起初我本要往南海寻他们斩草除根,大姊却说人子欲报父仇,乃是应有之义,随他去吧。便是筑这神沙甬道,起因也一半是为了成全这两个孽种的孝思,不愿伤他们性命,使其到此,知难而退。等他们来时,自然叫他们知道厉害,理他们则甚?"飞娘见众人仍打的是以逸待劳主意,不肯轻易出宫,不再勉强往下游说,少留数日,便又辞去。

      飞娘来时,所说这一番话,原是凭着己意揣度,姑妄言之,不想竟然被她料了个大同小异。而异日情节之重大,更是彼甚于此。当她走未三日,奉派到迎仙岛神沙甬道口外把守的,正轮着那吴藩。论他道力,原本不够。只因他善于趋承人意,心虽怀着叵测,面上极为端谨,冬秀最是喜他。又经他几次请求,才命他随班轮值,此来尚系初次。在他以前轮值的,恰是杨鲤,平时见他身带邪气,常与冬秀鬼头鬼脑说话,本就看不起他。一见是他前来接班,自己与蓉波又失了一个私谈片刻的机会,好生烦恼,便含怒问道:"你来此接班,可识得神沙甬道的奥妙么?莫要求荣反辱,误蹈危机,丧了性命。我看你还是以后和冬姑说,另谋别的职司吧。"吴藩原因迎仙岛上这两年来移植了许多奇花异卉,内中恰有一种最毒的淫药,名叫醉仙娥的,当年申鸾未死时,常听说起,乃求而未得之物。当初三凤从天山博克大坂经过,无心中发现此草,爱它花大如盆,千蕊丛合,暮紫朝红,颜色奇丽,也不知它的来历,径自移植回来。被金须奴看见,识得此草来历,说与初凤,本想断绝根株,三凤执意不允,才得保留。吴藩自闻岛上有此淫药,知道如能到手,配合别的淫草毒物,炼成丹散,不论仙凡,只被用上,不怕他不丧志迷心,此来别有深意。一听杨鲤说话,意存藐视;杨、陆二人情好,又早被他看在眼里。不过他为人城府极深,心中虽然怀恨,表面上却不显出,反装出一脸笑容道:"小弟明知防守此亭之事,虽然职守是送往迎来,接待仙宾,如有外敌来此,便须引他进入神沙甬道。仙阵神沙,奥妙无穷,稍一不慎,形魂消逝,责任何等重大。无奈冬姑和二、三两位公主之命,怎敢不遵?说不得,只好谨慎小心,勉为其难。师兄道法高强,又在此防守过多日,一切还望指教才好。"杨鲤见他目光闪烁,看透他口甜心苦,不愿多答理,冷笑了一声道:"既是她们三位之命,想必能以胜任。我还不是和你一样,有甚可以指教?"说罢,径直飞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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