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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回 友谊更亲情 玉雪仙童双入海 【创建和谐家园】换姹女 迢遥甬道迭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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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藩见杨鲤如此待他,越发愤恨,杨鲤一走,便骂道:"你这小狗贼!谁还不知你和姓陆的贱婢鬼鬼祟祟?却在我面前大模大样,这等欺人太甚。早晚犯在我手里时,你两个休想活命!"骂了一阵,便去寻觅那淫药醉仙娥。谁知此草自从移植岛上,初凤因把守迎仙岛的都是宫中后辈,法力有限,万一被外人知道,前来盗走,岂非不美?早用魔法禁闭。除首脑诸人和指名观赏的仙侣外,莫说采了,看都休想看它一眼,吴藩如何能寻得到?海面上不似宫中终年常昼,吴藩费尽心力,遍搜全岛,哪有醉仙娥的影子。过了一会,天色向暮,一轮红日,渐渐低及海面。平波万里,一望无涯,只有无数飞鱼、海鸥穿波飞翔,涛声哗哗,更没停歇。吴藩所求不遂,心里烦闷,对着当前妙景,也无心肠欣赏。正在无聊,忽见西北方天空中似有一点霞影移动。就在这微一回顾之间,还没转过头去,一幢五色彩云疾如星飞电掣,已从来路上平空飞坠。刚在惊异,亭前彩云歇处,现出两个英姿俊美的仙童。一个年纪较长的,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上前说道:"借问道友,这里是通海底紫云宫的仙岛么?"吴藩却也识货,见这两个仙童年纪虽轻,道行并非寻常,当是宫中首脑诸人的朋友,忙躬身答道:"此处迎仙岛,正是紫云宫的门户。在下吴藩,奉了三位公主之命,在这延光亭内迎接仙宾。但不知二位上仙尊姓高名,仙乡何处,要见哪位仙姑?请说出来,待在下朝前引路,先去见过金须道长,便可入内了。"那为首仙童答道:"我名金蝉,这是我兄弟石生。家住峨眉山凝碧崖大元洞内。现奉掌教师尊乾坤正气妙一真人之命,带了一封书信,来见此地三位公主。如蒙接引,感谢不尽。"石生方要张口询问乃母蓉波可在宫内,金蝉忙使眼色止住。吴藩一听是峨眉门下,正是以前杀死师父申鸾的仇敌,心中老大不愿。无奈来得日浅,摸不清来人和三女交情厚薄,不敢过于怠慢。便说:"二位暂候,容我通禀。"说罢,走向亭中,也不知使了甚么法术,一团五色彩烟一闪,立时现出一条有十丈宽大,光华灿烂的道路,吴藩人却不见。石生问道:"我好久不见母亲的面,便是醉师叔也说是到了宫中,请母亲带去引见三位公主,哥哥怎不许我问呢?"金蝉道:"你真老实。行时李师叔曾命我等见机行事。你想伯母以前原是炼就婴儿脱体飞升,应是天仙之分。如今去给旁门散仙服役,其中必有原故。起先我也想先见伯母求她引见,适才见吴藩那厮带着一身邪气,以此看来,宫中决无好人。便是伯母,也如当年家母所说,成道元婴,往往因为外功不曾圆满,易受外魔侵害一样,飞升时节,被他们用邪法禁制也说不定。醉师叔原说,如能找着伯母,才托她代求。如今怕母未见,私话说不成了。先见这种旁门异类,岂可随意出口?反正紫云三女如看重师父情面,留异日余地,允借天一贞水,那时客客气气请见伯母多好。否则我们来去光明,她门下中人已知来意,也无从隐瞒,反不如不说出伯母,或许事到难时,多一助手。"石生闻言,方始醒悟。只为母亲飞升,时萦孺慕,只说人间天上,后会无期,不想却能在此相晤,恨不得早进宫去相见,才称心意。偏偏吴藩一去好久,便不出来。二人起初守着客礼,还不肯轻入。及至等到红日匿影,平波日上,仍无动静,二人俱是一般心急。正商量用法宝隐身而入,忽见甬道内一道光华飞射出来,到了口外,现出一个比石生还矮的少女,满身仙气,神仪内莹,比起刚才吴藩,大有天渊之别。金蝉方诧异原来宫中也有正人,未及问询,石生业已走上前去,抱着那女子,跪下痛哭起来。这才明白,来人乃是石生母亲陆蓉波,无怪身材这般小法。忙也上前跪下行礼。
蓉波一见金蝉,又与石生同来,想起师祖极乐真人仙示,料是金蝉,连忙搀起说道:"你二人来意,我已尽知。如今宫中情势大变,你二人此来成败难测。所幸这时该我轮值,宫中首要诸人正在炼宝行法,不许惊动。那先前值班的吴藩找不着金须奴,因是初次,不知如何处置才好,和我商量。我一听你二人来了,吓了一大跳。这神沙甬道,何等厉害,连我算是他们自己人,其中变化也不过略知一二,岂是可以轻涉的?恰好轮值时辰将到,我便绕了过来。以前大公主初凤未受许飞娘蛊惑,有峨眉掌教真人书信,还可有望。如今她闭殿行法,许久不出。余人除二凤的丈夫金须奴略能分出邪正外,俱与许飞娘情感莫逆,怎肯随便将官中至宝送人?不过掌教真人既有飞剑传书,想必成功终是应在你二人身上。我看险难仍不在少,决非容易到手,我们只好量力行事便了。这神沙甬道内,有四十九个阵图,变化无穷。其中奥妙虽不尽知,不过魔由心生,因人起意,而起幻象。你二人万一遇险,只把心神拿定,息虑定神,以阻内魔,一面用自己法宝以御外魔,当能少受侵害。如今事机已迫,几个宫中首要行法将完。我仍装作不知,拿了这封书信,前去回禀,他们如愿相见,再来唤你二人进去;事如不济,还有一位道友名唤杨鲤的,也为助我,投身宫内,均作你二人内应。"
说罢,又将甬道中许多机密尽知道的详说一遍,再三嘱咐谨慎行事。然后拿了书信,匆匆往宫内飞去。蓉波去后,二人便在迎仙岛延光亭内静候回音。
头一次吴藩入内时,暗将第一层阵法开动,以防二人入内,看去里面光华乱闪。及至蓉波入内,因恐二人年幼无知,妄蹈危境,便就自己法力所及,将阵法止住。谁知这一来,反倒害了二人,几乎葬身其内。原来这神沙甬道中各种阵法奇正相生,互为反应。奉命把守的人,魔法操纵仅能个人自己出入。虽然初凤为省事起见,略传了众人一些应用之法,以备寻常外敌侵入,可由众人随便发付,其中玄妙,大半茫然。蓉波、杨鲤因为本来道行深厚,所知较多,也不过十之二三,比起吴藩差胜一筹罢了。起初金蝉、石生见甬道内光华乱闪,随时变幻,连金蝉那一双慧眼,都看它不真,还不敢轻易涉险。及至蓉波将阵法止住,看上去清清楚楚,只是一条其深莫测,五色金沙筑成的甬道,看出去十余里光景,目光便被弯曲处阻住,别无他物。加上蓉波也传了出入之法,不由便存了侥幸之心。这阵法是动实静,是静实动,一层层互为虚实。如将头层阵法开动,至多不过闯不进去,即使误入,也比较易于脱险。这头层阵法一经止住,从第二层起,俱能自为发动,有无限危机。此后越深入,越不易脱身。二人哪里知道。
那甬道虽然能缩能伸,毕竟长有千里,往返需时。第一次吴藩入内,二人在外面等了许多时候,已是不耐。这时蓉波一进去,又是好些时没有回音。金蝉首先说道:"目前掌教师尊快要回山,五府行将开辟,有不少新奇事儿发生。还有同门中许多新知旧好,也要来到。
我们正是热闹有兴的时候,偏巧我二人奉命来此取那天一贞水,如取不回去,岂不叫众同门看轻吗?"石生答道:"天下事不知底细,便觉厉害。我自幼随家母修道,除日浅外,所有道法本领,俱都得了传授。我母亲既能打此出入,又说出其中玄妙,我想此行并非难事。好便好,不好,飞入宫中,盗了便走,愁它怎的?倒是取水还在其次,我母亲禁闭石中,苦修多年,好容易脱体飞升,无端被这三个魔女困陷在此,还坏了道行。她好好将水给了我们,还看在师尊金面,只将母亲救了同走;否则我和她亲仇不共戴天,饶她才怪呢!"金蝉道:
"话不是如此说。伯母已经脱体飞升,忽遭此厄。虽说道家婴儿将成之际,定有外魔阻挠,不过事前都有严防,受害者极少。这回被难,伯母匆匆没有提到此事。旁门行为,阴毒险辣,以前绿袍老祖对待辛辰子,便是前车之鉴,你我不可造次。陌生虽听劝说,但念母情切,终是满腹悲苦。又过了个把时辰。二人哪知蓉波因宫中诸首要仍在行法未完,不便擅动,渐渐越等越心烦起来。石生道:"甬道机密,母亲已说了大概,想必不过如此。我们有弥尘幡、天遁镜、两界牌这些宝物,我又能穿石飞行,即使不济,难道这【创建和谐家园】石还坚固?我们何不悄悄下去,照母亲所说走法,潜入宫中?她们如肯借水,就是我们擅自入内,必不会怪。还叫她们看看峨眉门下本领,向她们借,乃是客气。她们如不肯,此时入内,正可乘其无备。
岂不是好?"金蝉近来多经事故,虽较以前持重,一则石生之言不为无理;二则弥尘幡瞬息千里,所向无敌;又盼早些将天一贞水取回,好与诸位久别同门聚首,略一寻思,便即应允。二人先商量了一阵,彼此联合一处,无论遇何阻隔,俱不离开一步,以便万一遇变,便可脱身。
一切准备停当,金蝉先打算驾着弥尘幡下去,又因那幡飞起来是一幢彩云,疾如电逝,恐蓉波出来彼此错过,误了事机,仍同驾飞剑遁光入内。进有十余里远近,二人一路留神,见那甬道甚是宽大,除四壁金沙,彩色变幻不定,光华耀目以外,并无别的异况,俱猜蓉波入内时,已将阵法闭住,益发放心前进。遁光迅速,不一会穿过头层阵图。二人正在加紧飞行之间,猛见前面彩云潋滟,冒起千百层光圈,流辉幻彩,阻住去路。因听蓉波说过,那是头层阵图煞尾和二层阵图交界之处,如遇这种现象,外人极难冲过。强自穿入,甬道神沙便会自然合拢,将人困住,不能脱身。只要穿过这一层难关,余下诸层,每七层阵图合为一体,首尾相应,奇正相生,另有宫中首要主持发动,又各有恶禽毒兽防守助威。如要不去惊动,径照蓉波出入之法,照准甬道中心飞行穿入,如无别的深奥变化,便可直达宫中。当下二人联合,将剑光护住全身,直往彩光中穿去。二人飞剑俱是玄门至宝,那头层神沙竟未将他们阻住。二人只微觉一阵周身沉重,似千万斤东西压上身来,忙即运用玄功,略一支持,便穿越过去。身子刚觉一轻,便见前面又变了一番景象:上下四方,大有百丈,比起头层,固是大出数倍。中间还按日月五星方位,挺立着七根玉柱,根根到顶。当中一根主柱,周围大有丈许。其余六根,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两抱粗细,看去甚是雄伟庄严。再衬着四外五色沙壁,光华变幻,更觉绚丽无比,耀目生花。柱后面阴森森,望不到底,邪雾沉沉。这种景象,却未听蓉波说过。若照往日,金蝉早已穿柱而进。因为来时髯仙等诸前辈再三告诫宫中魔法厉害,尤其这神沙甬道,经紫云三女费过无限心力而成,非同小可。这七根玉柱,按七星位置设立,其中必有奥妙。适才蓉波虽略谈阵中秘奥,只是尽其所知而言,以备万一遇上,知所趋避,而她所知不过十之二三。行时又再三嘱咐谨慎行事,不是万不得已,不可妄入,不可造次。便止住石生,暂缓前进,踌躇起来。
原来这神沙甬道,自从筑成以后,并无人来侵犯。纵有来宾到此,经人与第三层轮值的主持人一禀报,早将甬道全阵停止。因为从未出事,防守的人只知佩着穿行神符,照所传寻常出入之法来往,不但没有险阻,而且除全甬道许多奇景,甚么都看不见。这次蓉波因防二人误入,特将阵法闭住,以为那头二层交界处的沙障,可以阻住二人前进,到此便可知难而退,不料二人竟然冲进。若照往日,这第三层原有一个首要人物在此防守主持。自从初凤闭殿炼法以后,二凤、三凤往往擅改规章,许多事都不按预定方略。偏巧后两日是紫云三女降生之时,到时飞娘和几个旁门中好友俱要前来庆祝。仗着甬道厉害,无须如此时时戒备。敌人越深入,越易被擒,纵任他进来,也不足为虑。特地先数日由三凤发起,聚集官中诸首要,各炼一种幻法,准备明日娱宾之用,就便人前显耀,所以无人在此。也是二人命不该绝,才有这等巧遇。可是那二层入口的沙障,乃全阵门户,此障一破,全甬道四十九个阵图,全都自然发动。
二人哪知其中奥妙,商量了一阵,石生力主前进。金蝉因蓉波一去不回,比吴藩去的时刻还久得多,说不定机密业已被人看破,不再放她出来。再退出去,又要经过那层彩障,白费许多心力。想了想,雄心顿起,决计涉险前进,不再反顾。那七根玉柱,却静荡荡地立在那里,不知敌人用意,恐有闪失,便将弥尘幡取出备用,与石生同驾剑光,试探前进。刚刚飞过第一根玉柱,忽见一片极强烈的银光,从对面照将过来,射得石生眼花缭乱,耀目生光。金蝉圆睁慧眼,定睛一看,头一排参差列立的两根玉柱,已经消失。一条虎面龙须似龙非龙的怪物,借着光华隐身,从甬道下端张牙舞爪飞将上来,朝那最末一根玉柱扑去。龙爪起处,那根玉柱又闪出一片最强烈的紫光,不知去向。同时便觉身上一阵奇冷刺骨,连打了几个寒噤。猛一眼瞥见石生被那紫光一照,竟成了个玻璃人儿,脏腑通明,身体只剩了一副骨架,与骷髅差不许多。才知道这七根玉柱幻化的光华,能够销形毁骨,不由大吃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就这转眼工夫,那怪物又朝余下的几根玉柱扑去。每根相隔约有数十丈远近,怪物爪起处,又是一根玉柱化去,一道黄光一闪,二人便觉身上奇冷之中,杂以奇痒。眼看危机已迫,金蝉暗忖:"这七根玉柱不破,进退都难。"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把心一横,忙取天遁镜往前一照,回腕抱住石生,运用玄功,一口真气喷将出去,霹雳双剑化作一红一紫两道光华,一道直取怪物,一道径往那巍立当中最大的一根玉柱飞去。同时左手弥尘幡展动,便要往前飞遁。这时石生也将身带法宝取出,许多奇珍异宝同时发动,百丈金霞中夹着彩云剑光,虹飞电掣,休说龙鲛不是对手,便是那神沙炼成的七煞神柱,也禁受不住。金光霞彩纷纷腾跃中,金蝉、石生二人刚刚飞起,还在惊慌,不知能否脱险,忽听一声怪啸,前面怪物已往地下钻去。当中那根玉柱被二人飞剑相次绕到,立刻化成一堆五色散沙,倒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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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回 久候寂无音 初探紫云穿秘甬 深攻同陷阵 频摧玉柱斩灵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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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柱一破,其余六根被天遁镜和二人的剑光乱照乱绕,也都失了功效,纷纷散落。此时金蝉、石生业已飞越过去,一见奏功,忙即收了法宝飞剑。停身一看,光华尽灭,身上寒痒立止,七根玉柱已变成了七堆五色金沙,怪物已钻入地底逃走,地下却断着一截龙爪。一问石生,除先前和自己一样,感觉周身疼痒外,别无异状,才放了心。一看前途,尽是阴森森的,迥非来路光明景象,知道越往前进,其势越险。但是已经破了人家阵法,伤了守阵异兽,势成骑虎,欲罢不能,除了前进,更无后退之理。当下便和石生照蓉波所说,用法宝护身,照着中央的路往前深入。二人不知阵势业已发动,蓉波此时不奉命怎会出来?仍恐彼此途中错过,不到万分危急,不施展弥尘幡。虽然这一来有些失计,暗中却因祸得福。这且不提。
二人过了第二层阵中,前行虽然漆黑,因为二人一个是生就慧眼,一个是自幼生长在石壁以内,能够暗中观物,近处仍是看得清楚。行了一阵,方觉这第三层阵中,四外空荡荡的,并无一物,忽听前面风声大作,甚是尖锐。二人原知敌人阵中如此黑暗,必定潜有埋伏,用天遁镜反而惊敌,俱都隐着光华飞行。听风声来得奇怪,便按着遁法,准备抵御。等了一会,前面的风只管在近处呼啸,却未吹上身来,也无别的动静。老等不进也不是事,依旧留神向前。过去约有百丈左右,风声依然不止,二人也不知是何用意。正待前进,忽听四外轰的一声,眼前陡地一黑。二人忙各将飞剑施展开来,护住身体,以防不测。谁知四外俱是极沉重的力量挤压上来。剑光运转处,虽是空虚虚的,并未见甚东西,可是那一种无质无形的力量,却是越来越重如山岳。不消片刻,把二人竟累了个力乏神疲,而且微一松懈,那力量便要加增许多。二人在自着急,只管竭尽全力抵御,连想另出别的法宝,俱难分神使用。知道这种无形无质的潜力,定是那魔沙作用,一个支持不住,被它压倒,立时便要身死。幸亏二人俱能身剑合一,不然危机早迫。
又过了一会,金蝉急中生智,猛地大喝道:"石弟,我们在这里死挨,不会冲到前面去么?"一句话把石生提醒,双双运足玄功,拼命朝前冲去。这一下冲出去有十里远近,虽然阻滞非常,比起头二层交界处的神沙彩障还难透过,且喜冲出险地。二人俱都累得气喘吁吁,打算稍微休息,身外又觉有些沉重。这一次不敢疏忽,金蝉急不暇择,左手天遁镜首先照将出去。千百丈金光照处,才得看清那慧眼所看不到的东西,乃一团五色彩雾,正如云涌一般,从身后卷将过来。被金光一照,先似沸水冲雪般冲成一个大洞。再被金光四外一阵乱照,立刻纷纷自行飞散。身上便不再感到丝毫沉重。无形神沙一破,全甬道又现光明。
二人万想不到天遁镜竟有如此妙用,心中大喜,胆气更壮。略一定神,再往前面一看,四壁俱如白玉。离身百余丈远处,正当中放着一个宝座,宝座前有一个大圆圈,圈中有许多尺许来长的大小玉柱。走近前去一看,那些玉柱高矮粗细俱不一般,合阴阳两仪,五行八卦九宫之象。除当中有一小圆圈是个虚柱外,一数恰是四十九根。金蝉生具三世宿根慧业,自幼长在玄门,耳濡目染,见闻也不在少。虽不明圈中奥妙,可是一见外形,便想起蓉波所说,甬道中阵图共分四十九层。这圈中大小玉柱,也是四十九个,加上当中虚柱,分明大衍之数。不禁灵机一动,忙嘱石生不要乱动。又仔细一看,那些玉柱根根光华闪闪,变幻莫测,只外层有一大一小两根,毫无光彩。那根大的,柱顶还有七个细白点,宛然七星部位。不由恍然大悟,这圈果是全阵锁钥,每根玉柱应着一个阵图。如能将它毁去,说不定全甬道许多阵法不攻自破。又想:"这般重要所在,却没个能人在此把守,任它显露,莫非又是诱敌之计?"盘算了一会,因为适才急于脱险,不但破了他的阵法,还将怪兽断去一爪,善取终是不成,不如试探着毁他一下,如能成功更好,否则也不是没有脱险之策。便命石生取出两界牌,又将弥尘幡给他拿着备用,自己试着下手,如有不妙,急速逃遁。安排妥当,然后一手持着天遁镜,先不施为,以备万一。另一手指定剑光,去破那些玉柱。默察阵法,知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虚实相生,那个虚柱定是其余四十九阵之母。只是空空一个圈子,如何破法?试拿剑光点了一下,不见动静。心想:"管它三七二十一,我把圈子这一块给他削去,看看如何?"
其实这一圈玉柱,果是全甬道的外层枢机所在。除宫中还有一幅全图外,已往均有主要人物在此轮流把守。无论哪一层阵中有甚异常,俱可由此看出,发动行使,困陷敌人。每破一阵,便有一根光华消灭。偏巧今日是三凤接金须奴的班,因三女生日在即,忙于炼法娱宾,又因甬道阵法神奇,自来没事,纵有人来,有那第一层的七煞魔柱和灵兽龙鲛把守,这三层阵中,更有无形神沙阻路,外人到此,非死不可,休想过去,所以擅离重地,没有在意。
便连金须奴素常持重,也没料到这等巧法,今日偏有人来侵犯。也是金蝉忽然过于聪明谨慎,如果一到便不问青红皂白,用霹雳双剑将那四十九根长短玉柱排头砍去,虽然其中还藏有妙用不能断完,到底断一根便少一层阻力。这一小心,反倒误事,虽将内中要阵毁去一半,仍然留着许多大阻力,几乎送了性命。这且不提。
金蝉见那虚柱剑点上去没有动静,前后一迟疑,便耽误了一些时候。及至第二次想将有虚柱那一块铲起时,谁知这虚柱虽是全圈枢纽,却与宫中那幅全图相应,只供主持此圈的人发动阵势之用,外人破它不得。剑光连转,依然如故。金蝉见剑光不能奏效,又见没别的迹兆,一时兴起,这才指定剑光,往那四十九根玉柱上绕去。头两根,剑光转了几下便断,并无异兆。说时迟,那时快,及至断到第三根上,才出了变化。剑光才绕上去,便有一蓬烈火从柱上涌起,其热异常。如非二人早有戒备,几乎受了大伤。幸而金蝉手快,一面飞身避开,左手天遁镜早照了上去。那火虽然猛烈,势却不大,只有丈许来高,数尺粗细的火头,镜光照上去,一会便行消散。火灭以后,那柱才被斩断。第回根似乎易些,只冒了一股子彩烟,香气扑鼻,闻了身软欲眠,神思恍惚,也被镜光照散,飞剑斩断。余下几根,俱是有难有易,每根俱有异状发现,至少也须剑光绕转一阵,才行断落下来,并非一遇剑光便折。金蝉因这些玉柱各有妙用,虽然发作起来具体而微,终是不可大意。斩断三四根后,便学会破法,总是先用天遁镜照住,再行下手。约有顿饭光景,居然被他斩了十几根。末后一根,金蝉剑光斩上去,也不知触动了圈中甚么奥妙。那根玉柱低才三寸,眼看剑光绕到上面,五彩霞光乱闪。适才断的几根中,临将断时,也有这等现象,没有怎么在意,以为也是将要断落。
算计自从动手,业已过了好些时候,圈中王柱还未破完,倘被宫中诸首脑发觉,岂非功亏一篑?益发连用玄功,催动霹雳双剑,加紧下手。转眼之间,忽见眼前一亮,千万点金星像正月里的花炮一般爆散开来。金蝉一上来就很顺手,不由疏忽了些,眼见发生异状,并未害怕后退,仍是一手持着天遁镜,照定圈中,一手指挥两道剑光,照旧行事。
谁知神兽龙鲛在第二层阵内受伤之后,已借神符之力,从地底逃回宫去,不特宫中诸首要得了信,连在黄晶殿行法的初凤也得了警兆,相继用缩河行地之法追来。那千万点黄星,乃是金须奴等到时,路上发现有几层阵法俱都失了作用,知道敌人得了阵中秘奥,正毁那九宫图内的大衍神柱,喊声不好,连忙大家合力,运用天魔妙法,一面颠倒五行转换阵势,匆匆从地底九宫图内追出,一到便想将金蝉霹雳双剑收去。金蝉正在得意施为,猛觉手上一沉,所运真气几乎被一种大力吸住,大吃一惊,连忙收剑。定睛看时,光霞敛处,面前那一个大玉圈,忽然自动疾转,捷如风吹电逝,一连只几旋,便没入地底之内,顷刻合缝,地面齐平,不显一丝痕迹。幸是双剑出自仙传,收得又快,差一点失去。忙用天遁镜四面去照时,上下四壁,都是光彩闪闪,空无一物。再照前面,又复一片漆黑。二人知势不妙,方才惊愕骇顾,猛听连声娇叱,面前人影一晃,现出四女一男,个个俱是容颜俊美,羽衣霓裳,手中各持宝剑法宝,将金蝉、石生二人团团围住,怒目相视。
金蝉、石生俱知不易善罢甘休,仍打着先礼后兵的主意,躬身说道:"诸位道友中可有紫云宫三位公主么?"内中一个女子怒答道:"大胆妖童!既知你家公主大名,为何还敢来此侵犯?"说罢,便要动手。那男的一个却拦道:"三公主且慢下手,反正如今全阵都已发动,釜中之鱼,料他也走不脱,何必忙在一时?我们先问明了他们的来历再说。"金蝉见那男的口出不逊,大是不悦,便怒答道:"我二人乃是峨眉掌教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门下,今奉师命,带了一封书信,来向三位公主取那天一贞水一用。我二人到了迎仙岛延光亭,先遇见贵宫的守者,名唤吴藩,托他持信代为通禀。他信也未拿,只嘱我们在亭中暂候,便自先入甬道,半晌不见出来。等了几个时辰,又来了一个女子,才将书信接去,仍嘱我等暂候。又等过去好些时候,仍无回音。想我们两家虽非一派,总算同在玄门,彼此均有相需之处,允否在你,怎便置之不理?又因峨眉山凝碧崖五府开辟在即,各派群仙俱要来此赴会,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俱有职司,我二人事完之后,还要急于回山。又闻仙宫神沙甬道奥妙非常,想借便观光,冒昧入内。初意原想到了宫门,再行通名拜谒。谁知甬道中主持人见我等入内,接连发动阵法,意欲将我二人置于死地。这才明白诸位道友是居心要我等自行投入,否则何以接信不出?而起初两位防守延光亭司迎宾之责的门下,道行并不甚高深,何以竟能随便出入呢?既是诸位道友意欲试探我二人是否有此本领涉险人宫,而阵中神沙又那般厉害,师命在身,义无反顾,为防身计,只得竭尽微力周旋。诸位道友有这种魔法妙术,就应该仍在暗中不出,指挥发动,看我等两个峨眉门下的末学后辈,是否有此能力,连破这四十九个大衍阵法,直达宫门才是,怎么我二人才冲入第三层阵内,便恼羞成怒,倚仗人多势众,出来与我等为难?
依我之见,群仙五百年大劫将临,神沙甬道阵法虽然神妙,我二人微末道行尚能闯入,怎能抵御最后末劫?莫如少赠贞水,略留香火因缘,异日事到危急,本派各位尊长念在前情,必来援手,岂不甚好?如果执意当门欺人,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还不要去说它,万一我二人凭了师尊些须传授,取回贞水,徒伤两家和气,悔之晚矣!"
二凤姊妹和金须奴等,先在宫中各人炼成了一种幻术,正在殿中互相争奇斗胜,试为演习。冬秀因为道行较差,比不过众人,好生无趣,不等看完,便走出殿来。见蓉波拿着一封书信,面带焦急,侍立殿外,便问何事。蓉波知她与许飞娘近来最为莫逆,如先被她知道,必要坏事,想掩藏时,已被冬秀看见,问是何人书信?蓉波不敢再隐,只得双手奉上。正看之间,恰值三凤出来,冬秀恐信为金须奴、慧珠所见,连忙拖了三凤,走向一旁,将信与她看了。三凤见书信上面仅写派两个门下前来取水,未说出来人姓名。况又有了飞娘先人之言,纵未疑心到南海双童身上,也是不愿。暗忖:"凭自己与飞娘交情,不出宫助她与峨眉为难,已经背了朋友之义,怎还能将宫中圣水借给她的仇人?峨眉派名头高大,初凤、金须奴如知此事,必允借水无疑。所幸初凤现正闭殿行法,金须奴拗不过自己;再加对方是向自己取东西,允否之权在己,不能说所求不遂,便算开罪于他。莫如派人与来人回信,说天一贞水乃宫中至宝,有许多用处,不能借与外人,将他打发,省得飞娘知道不快。"正和冬秀商议之间,殿中请人也相继出来。蓉波见三凤拿了书信走向一边,和冬秀密议,知她不怀好意。见众人一出殿,拼着三凤嗔怪,上前向二凤禀道:"适才奉命防守延光亭,遇见峨眉掌教真人派了两个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拿了致三位公主的书信,来索天一贞水。因二位公主俱在殿中行法,不敢擅入,业已等候多时。现在书信被三公主索去,请示如何回复人家?"金须奴一听,想起近来三女与飞娘交好情形,便知这事稍一不慎,必有差错。正打算劝二凤应允,日后多结一处厚援,忽见三凤、冬秀从旁跑来说道:"二姊,你看龙鲛无故回宫,莫非甬道中发生甚么变故么?"说时,已闻得龙鲛的啸声。众人回身一看,那灵兽龙鲛正从神沙甬道的地窍中飞身出来,不住昂首悲啸。把守后窍的龙力子面带惊慌,奔将过来,高叫道:"启享诸位公主大仙,龙鲛被人断去一爪,受伤逃回来了。"众人连忙飞身近前一看,龙鲛左爪果然被人断去,疼得直抖,料定是两个下书人所为。这一来,休说二凤姊妹暴跳如雷,连金须奴也气忿起来。众人正要赶向甬道之中将敌人擒住,碎尸万段,忽听初凤传呼之声。
那初凤闭殿行法之对,原和众人说好,不遇非常紧急之事发生,不许众人入内。那全甬道四十九阵的总图,正在她行法的黄晶殿中,忽在此时传呼,必有重大变故。俱以为神沙甬道中变化无穷,敌人既伤龙鲛,必已深入。第三层阵内,有那无形神沙阻隔,敌人纵不身遭惨死,也要困陷在内,休想走脱,便暂缓起身。三凤匆匆吩咐龙力子,取了些丹药,让他给龙鲛敷治伤处;等到寻着那只断爪,再用宫中灵药,与它接上。说罢,一同往前宫黄晶殿飞去。蓉波知道乱子业已闹大,不奉使命,启敢妄出,启人疑忌,万一石生等被陷,更少一个救援;何况二人既然攻入二层,全甬道阵图必已发动,自己去已无益。心念爱子,好生焦急。趁宫中诸首要不在面前,径去寻找杨鲤商量。不提。
这里二凤等五人飞近黄晶殿前,见殿中霞光腾耀,殿门业已大开。忙飞进去一看,初凤正对着那总图面带愁容,行使魔法,众人自是不便问询。约有半盏茶时,初凤方转了怒容,回身问道:"今日外层主阵何人主值?怎便擅离职守?如今敌人已经深入重地,冲破无形沙障,直达三层主阵,将外层枢纽大衍图内应生神柱,用法宝断了十余根,连破外层十七个阵图。如非我事先谨慎,将内层总图设此殿内,全阵被毁,俱无人知道,岂不枉费我们多年心血?总算中央主阵未破,还可重新整理复原。不过敌人上门欺人,如此猖獗,必有重大来头。难道一路进来,你们就毫无觉察么?"金须奴便把峨眉掌教真人派了两个门下投书借水,恰值众人为了庆贺三位公主寿诞,炼法娱宾,防守延光亭的人接信之后不敢妄入,想是来人等得不耐,便仗势逞能,硬冲进来,不但冲破两层无形毒沙神障,还将神鲛左爪断去一只等语,略说一遍。初凤先听是峨眉派来的,颇为惊讶。及要过书信一看,一则上面没提来的两个童子名字,未免心疑;二则来人先礼后兵,不等人回,即行动手,分明是预先得了师长之命,纵非妖童甄海余孽,这般强横,已是欺人太甚;又听神鲛受伤,越觉来人可恶。不由勃然大怒道:"无怪许飞娘说,峨眉门下专一欺压良善。我海底潜修,与他素无仇怨,竟敢纵容门下上门欺人。我此时已将阵法倒转,敌人纵有异宝,也不能再行破坏,不消片刻,便被无极圈锁住。此时必仍在大衍图前卖弄玄虚,不知就里,决难逃走。你五人先出去会他,无须匆忙。到了那里,来人如仍未被陷,先问明了来历姓名,是否妖童甄海余孽,然后和他动手。我这里自有妙用。暂时不可伤他性命,等将他生擒到此,一面尽情惩治,一面派人与峨眉送信,叫他前来领人,羞辱他一场,看他有何话说?我不信凭仗我这神沙甬道,海底珠宫,他能把我怎样!"说罢,二凤等五人便领命出去迎敌。
这时大衍图中阵法枢纽业经初凤用了魔法,倒转变化,金蝉剑光已是无能为力。只要再过些时,无极圈便要发动。偏巧三凤因今日恰值自己轮值,连被敌人毁去十七个仙阵,忿恨到了极处,竟不等初凤这里妙用发动,匆匆催着众人运用魔法,缩河行地,直从大衍图中赶出。这法行使起来,沧海一粟,户庭千里,何况神沙又是自己炼成之物,那消顷刻,便即到达。五人一现身,便将金蝉、石生团团围住。三凤本来就急于动手,再一听来人出言无理,更是怒不可遏。再一听二人只说是峨眉门下,仍未说出姓名,好像故意隐瞒一般;何况二人身量虽略有高低,却都是仙风道骨,丰神俊朗,装束打扮也差不多,看去颇与同胞弟兄相似,更以为是甄海之子南海双童,越发加了仇恨。破口大骂道:"大胆妖童余孽,竟敢擅入仙府,今日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言还未了,手一指,剑光先飞出手去。三凤这口仙剑虽是金庭玉柱藏珍,又经过她姊妹三人多年祭炼,毕竟旁门奥妙,哪里是金蝉霹雳剑的对手。碧荧荧一道光华刚飞出去,才一交接,就差点被金蝉双剑绞住。还算人多势众,二凤、金须奴、慧珠、冬秀见三凤业已动手。也相次将剑光放起。金蝉、石生见敌人势盛,暗打一个手势,二人联合一起,红紫两道光华,一溜银雨,夹着殷殷雷电之声,与敌人五道碧光斗将起来,各自耀彩腾辉,不分上下。
金须奴原因初凤有生擒来人之命,又因神鲛受伤,一时忿怒,随众出战。这时一见敌人剑光神妙,变幻无穷,暗忖:"来人年纪俱都不大,不过峨眉门下后辈新进之士,已有这般道力本领,掌教诸人可想而知。"正在惊诧,猛又想起:"当年嵩山二老两番相助,往月儿岛取连山【创建和谐家园】藏珍时,曾说异日如有峨眉门下有事于紫云宫时,务要看在他二老分上,少留香火情面。今日既已应验,如果遽下毒手,不但二老分上交代不过,而且末劫未完,先树强敌,将来岂不更多阻难?再者来的这两小孩,俱都一身仙骨,宿根深厚。南海双童仅是妖人余孽,纵然学会道术,初入峨眉几天,哪有这等气象?三凤不问明来人姓名来历,便自动手,万一误用厉害法宝伤害了他们,此事更难收拾。"越想越怕,便不肯施展法宝,口中大喝道:"来人既是峨眉门下,当非无名之辈,不肯通名,却是为何?"金蝉喝道:"小爷金蝉,这是我师弟石生。谁还怕你不成!"石生,金须奴还未听人说过。却知金蝉是峨眉掌教真人爱子,几次听许飞娘讲起。今日一见,果是活不虚传,越发不敢冒昧。
斗了一会,三凤连使眼色,催金须奴使用法宝。金须奴心已内怯,故作不解。三凤性情偏狭,贪功好胜,因今日敌人入阵,咎在自己擅离职守,不愿由初凤发动阵法去困敌人,居心要将敌人亲手除去。再一听来人道了姓名,虽非南海双童,却是飞娘大仇之子,更想见好飞娘,卖弄自己本领。见金须奴不肯下手,本有嫌隙,越以为他存心敷衍,不肯相助,不由忿恨到了极处。那金蝉、石生的飞剑,各具玄门真传,疾如电掣星流,稍一疏神,便要吃亏,逼得她匀不出下手工夫。好容易才借遁光纵开一边,已是气到极处。略一停顿,便将那柄璇光尺取将出来。这尺自到三凤手中,便知是一件异宝,当时只苦于不知运用之法。自从甄海侵犯紫云宫,二凤无意中用璇光尺解了初凤之危。暗忖:"此尺不知用法,已有如此神妙,如再加一番苦功祭炼,岂不更是厉害?"索性不再研究原来用法,径照天书副册上炼宝之法,重新祭炼。不消多久工夫,居然被她炼成,专破敌人法宝飞剑。此时刚一出手,便转起数千百道五彩光圈。二凤等四人知道厉害,忙各将剑光收回,退向一边,以防有损。金蝉、石生正斗之间,忽见先前一道青光退出,接着便见先动手的那个女子从身边取出一件法宝,飞出无数五彩光圈,余下敌人也都纷纷退出。同时自己飞剑才只与那光圈接触,便差一点被它卷上,幸是二人收转得快。金蝉起先因敌人势盛,恐防又有别的邪法,早取出天遁镜备用。一见来势不佳,一面疾收飞剑,一面早把天遁镜照出手去。两件至宝遇在一起,千丈金光霞彩,竟将那无数五彩光圈扭住,幻成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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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回 四女困双童 异宝护身欣脱险 一心成两用 前言在耳苦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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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凤先以为敌人手到擒来,谁知那璇光尺虽然厉害,到底只经过魔法祭炼,不是本来面目。那些大小光圈,只在金光红霞影里飙轮霞转,消长不休,一面是转不上前,一面是照不过去,倒也难分高下。这时不但金须奴一人惊讶,便是二凤等人,也觉峨眉门人名下无虚,敌人竟有这样宝物,把以前倚势轻敌之心全都收起。三凤见自己只管和敌人相持,余人俱都袖手旁观,料自己单人独手不能成功,再也忍耐不住,不禁向着二凤、冬秀、慧珠三人大喝道:"峨眉小辈如此猖狂,众姊妹还不施展法宝将他擒住,等待何时?"这两句话,除金须奴是故作痴呆外,早将二凤等三人提醒,纷纷从法宝囊内各将法宝取出。正待施为,忽听后面甬道深处隐隐有风雷之声,知道阵法业已发动。回身一看,果见一团红霞,拥着一个与太极图相似的圈子,发出百丈红光,疾如奔马,飞将过来。除三凤一人还在和来人对敌外,余人俱各停手避开,站在一旁,静候成功。金须奴一见阵法被初凤倒转发动,敌人万难逃走,心中想起二老前言,好生焦急,只得故意大声喝道:"大公主已将阵法倒转,敌人万难逃走,三公主还尽自与他相持则甚?"金蝉、石生见连天遁镜都不能奏功,已知这里敌人非同小可,自己身在重地,本就留意。猛见对面甬道深处,一团红霞拥着太极图飞来,忽又听金须奴这么一说,益发心惊。刚在踌躇进退,猛又觉身后一股奇热,觉着适才进到第三层阵口所遇的那一种压力,又从四外挤压上来,才知再不逃走,势便无及。也是二人命不该绝,三凤听金须奴一喝,不知他是存着万一之想,故意提醒来人。心想:"阵法倒转,前后埋伏俱已发动,乐得坐观敌人入网。"便将璇光尺收了回去。金蝉、石生都机警非常,一见对面五彩光圈退去,心中大喜,更不恋战。金蝉收转宝镜护身,石生早展动弥尘幡,化成一幢彩云,由金蝉镜光冲破无形神沙阻力,比电还疾,一晃眼,便冲出重围,直往迎仙岛甬道外面逃去。三凤等人眼看无形神沙与太极图一齐发动,敌人转眼入网,万无逃走之理,万不料敌人身边会飞起一幢彩云,将全身笼罩,往前冲去。金光影里,照见彩幢所到之处,那些无形神沙都将原质显现,数十百丈深厚的五彩金沙,竟被冲成了一个巨洞,宛如滚汤泼雪,立见冰消,再也包围不上。说时迟,那时快,金光彩幢只在众人眼前闪了几闪,便即没入暗影之中,不知去向。纵有阵法宝物,也来不及施展,大家都骇了个目定口呆,面面相觑。
一会工夫,初凤也自赶到,见敌人一个也未擒到。问起众人,金须奴便抢在头里,说了经过。初凤闻言,才知峨眉果非易与,不由害怕起来。暗忖:"自己费了许多心力,炼成这一条长及千里的神沙甬道,只说不论仙凡,俱难擅越雷池。如今峨眉首要并未前来,仅凭两个后辈,就被他闹了个马仰人翻。虽仗自己防范周密,敌人并未得手。可是人家一到,便将外层阵法连破去了十六个,末后又被人家从容退去,一根毫发俱未伤损。似这等任凭外人来去自如,异日怎生抵御末劫?"一面想到强敌的可虑,一面又想到异日切身的安危,好生忧急。深悔自己不该听信飞娘之言,闭殿炼甚法术,今日如果自己在场,得知此事,势必早把来人延接进去,纵不借水,也用好言婉却,怎会闹得骑虎难下?又一想:"错已铸成,敌人暂时虽然逃走,天一贞水未曾取去,使命未完,必然再来。宫中神兽龙鲛已被敌人断去一爪,如再将天一贞水好好奉上,休说太伤了紫云宫体面,众人也必不答应,而在情理上也说不过去。"越想越难过,不知如何打算才好。正在愁思,金须奴看出初凤有些内怯,举棋不定,便乘机进言道:"其实这两个峨眉门下也是性子太急,偏巧我们又都有事,守岛的人不敢擅入殿中通禀,以致他们妄行撞人,伤了和气。否则当初月儿岛承嵩山二老相助取宝时,也曾托过我们,看在白、朱二位道友分上,也不见得吝而不与,怎会闹成仇敌之势?"一句话把初凤提醒,决计暂时仍是回宫,加紧防守。万一来人再次侵入,便是擒到了手,也不伤他。只等白、朱二位出来转圜,立刻卖个人情,将天一贞水献出,虽然有些委屈,还可两全。
想到这里,觉着事情还未十分决裂,心才略宽。便命金须奴专守外层主阵,不得擅离。其余众人回转宫中,重将全甬道阵法整理复兴,以防敌人卷土重来。
众人先因初凤阵法未收,前面有无形神沙阻路,无法追赶敌人,只得暂候。及见初凤赶到,听完经过,以为她必如众人一般忿怒,必定随后追赶。谁知她面带忧疑,呆立了一阵,竟命众人回转。阵法被破,龙鲛受伤,吃了许多无理的亏,还不如初次闻警时那等着恼,俱都猜不出是何心意。三凤更是心中不服,怒问道:"大姊,我们就眼看两个小辈上门欺了人逃走,就不管么?"初凤知她在火头上,难以理喻,便答道:"据你们说,敌人所用法宝如此神妙,逃时疾如电逝,我来已过些时,怎追得上,何必徒劳?来人天一贞水不曾取去,焉有不来之理?我们只在宫中等他,加紧准备,到处都有埋伏,又不比先时是措手不及,事出仓促,难道还怕擒不到他么?"三凤早从初凤言语神色上看出是金须奴闹的鬼,恨在心里,当时也不说破,只冷笑了两声。初凤去寻龙鲛那只断爪,已被来人飞剑绞碎,又经一场恶斗之后,残趾断踵,拼凑不全,心中也甚烦恼,只得拿了,闷闷地带了众人回转宫中。三凤料定金须奴素来不喜许飞娘,又受有嵩山二老嘱托,初凤命他把守外层主阵,到时必要卖弄人情,去见好于人。想起自己以前和冬秀在月儿岛定计盗宝,结果弄巧成拙,反吃亏苦,只白便宜了金须奴一人,不禁勾起旧仇。打定主意,日后擒到来人,峨眉派讲理服输便罢,如若不然,一不作,二不休,与五台、华山等派联成一气,去与峨眉为难。自己姊妹三人,索性在各派群仙之外另树一帜,有何不可?如说峨眉势盛,多树强敌,于异日末劫有害,眼前峨眉的大仇敌如飞娘等人,仍是好好的,也未见峨眉派把她怎样。经过这一番胡思乱想之后,便向初凤讨令,由冬秀去保护天一贞水。这时初凤虽已略知轻重利害,无奈运数将尽,又不该听信飞娘之言,闭殿行那狠毒不过的魔法,不料中途出事,法未炼成,人却入了魔道,变了心性,举棋不定,也没寻思,便允了三凤之请。三凤暗中嘱咐了冬秀几句,一面先将天一贞水把住,一面由自己专一留心,暗中监防金须奴。静等许飞娘来庆寿时,再行合谋定计。
不提。
且说金蝉、石生见势不佳,飞剑和天遁镜全无功效,四面的无形神沙二次挤压上来,对面那个太极图一般的圈子不知是甚魔法异宝,不但前进不能,再不见机,还要陷身圈内,遭人毒手,双双不约而同,各将法宝挥动,一路将光华乱卷,直往阵外冲去。这次神沙有初凤主持,不比第一次是原设埋伏,自行发动,要厉害得多。二人虽仗着这许多异宝,运用玄功,拼命往前直冲,还被那神沙挤压得气喘吁吁。等到逃出甬道,到了迎仙岛上,已累了个元气耗损,力尽神疲了。料知后面敌人追赶不上,除迎仙岛外,海天辽阔,洪涛万里,无可落脚之处,只得暂在岛上隐僻处歇息,如果敌人造来,再作道理。等了一会,敌人并未出现。
喘息略定,石生想起乃母蓉波,自从入内送信,便未出来,不知机密是否被敌人看破,有无凶险,好生焦急。金蝉劝道:"听适才众妖人之言,伯母的信必然递到,我们机密决未看破,定在宫中无疑。现时妖人虽未追来,亭内少不得还要派人轮值,只不知有无妖法隐蔽。只等元气稍复,往那亭内探视,如遇有人,且先不进甬道,擒到无人之处,当可问出底细。伯母如有甚灾劫,来时各位前辈师尊早就提起。等天一贞水取到了手,我们问明伯母能否脱身,再行设法,此时只管忧愁则甚?"石生道:"甬道千里,魔法厉害,如今敌人又有了准备,我二人再想进去,恐非易事哩。"金蝉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魔法虽厉害,我二人业已经过,使命未完,怎好回去?我们头次下甬道,因为怕和伯母相左,又还打着先礼后兵的主意,顺着路途入内,经过一层,又是一层,我们不知阵中奥妙,只能胡乱相机应付,容易惊动敌人,阻隔甚多。这一来,已看出我们这几件法宝的妙用。二次入内时,只须我二人将所有法宝同时施展,如能闯过这条甬道,到了宫中,便有望了。不过那两层无形沙障却真厉害。头一次无人主持,还觉好些。末后一次竟跟定人挤压,直到甬道口方止,真费尽无穷的气力,歇了这么一会,我身上还觉着有些酸痛。最好能先将防守的人擒来一个,问出一点机密,下手便较易了。"石生道:"我们来时,李师伯早料定善取不易,曾说派两位有本领的同门随后相助。纵然弥尘幡飞行迅速,差不多也出来了一日一夜,怎地还未到来?"
正说之间,忽见一道银光从延光亭那面飞起,沿岛盘旋低飞,似在寻找敌人踪迹。二人存身的地方,在岛边一块凹进去的礁石之内,极为隐蔽,便是宫中诸人也从无到过,一时不易为人发现。那银光先时飞行较缓,后来越飞越疾,时高时低,从全岛连飞绕了六七匝。有时也飞近二人藏身的近处,却未落下,银流飞泻,一瞥即逝。二人正要准备出去相会,那银光倏地升高数十百丈,又在空中盘飞起来。金蝉方觉那道银光,与石生飞剑家数有些相似,忽见青紫白三道光华如长虹经天,银光便感不支,拨转头,流星飞泻一般,直往延光亭中落去。金蝉认出来的是英琼和轻云,好生欢喜,不等下落,便即迎上前去,接了下来。那与轻云、英琼同来的,是一个女子,看去举动虽然老到,身材却极矮小,颇似七八岁的【创建和谐家园】,相貌也极清秀。穿着一身青色衣服,腰系紫绦,提着一个长约七八寸的紫荷包,背插一口尺多长的短剑。一双星眼,威光显露,迥非寻常新进可比。大家相见之后,互道姓名,才知那女子乃云南昆明府大鼓浪山摩耳崖千尸洞一真上人最心爱的【创建和谐家园】、神尼优昙的侄甥女神婴易静。金蝉在九华山学剑时,曾听妙一夫人说过,此女生具慧质仙根,不但剑法高强,还精于七禽五遁,道术通玄,本领高强,已经得道多年,身材却异常矮小,所以有女神婴的称号。当她剑术初成时,因为性情刚烈,疾恶如仇,屡次在外惹事结仇,专与异派作对。有一次惹翻了赤身教主鸠盘婆,几乎被敌人用倒转乾坤【创建和谐家园】,九鬼淡生魂,送了性命。多亏乾坤正气妙一真人走过,硬向鸠盘婆讨情,才得免难。一赌气逃回山去,立誓不能报复前仇,决不在人前露面,由此再未听人提起她的踪迹。自己闻名已久,不想在此不期而遇,好生心喜。便向英琼问道:"你和周师姊为何这久时候才来,莫非今早才动身么?"英琼道:"哪里,你们一走,我二人没待多时,便动身了。"正要往下说时,轻云拦道:"这里密迩紫云宫,我们在路上已知天一贞水还未到手,与紫云三女动了干戈,适才还有一个敌人,一照面,便被他逃走,大家急于见面,也未追赶,此时必入宫中报信邀人。这些话,且等事完再说。还是先问二位师弟,怎样与人动手,宫中情形如何,以便相机下手为是。"金蝉道:"说起来话长。我二人元气都略受了点伤,周身还在酸痛,须要略微歇息些时。况且此时神沙甬道内防备甚紧,去了未必成功。我们正打算打坐片刻,运转玄功,将真气复原,再去擒来一个防守甬道的敌党,拷问一些虚实,再行入内。恰值那道银光升起,好似四处搜寻我二人的踪迹,我们正要上前擒他,便遇三位师姊到来,将他惊走。甬道中妖法神妙,甚是厉害。我们已知紫云三女寿辰在即,一二日内必有异派中人前来庆寿,可以乘机下手。掌教师尊尚未回山,凝碧崖五府开辟,群仙盛会,还得些日,无须急在这一两天工夫。今天我们入内,遇险逃出,敌人未曾追赶。适才虽有一个敌党出来探视,想是查看我们回山去未,或者是诱敌之意,也未可知。看这里光景,定是仗着甬道厉害,多设埋伏,严阵待敌,以逸待劳。我们不去寻他,不致出来惹事。我二人已受了不少辛苦,正可趁此时机,略谈片刻,打一回坐,等元气康复之后,再行一鼓作气,奋勇入内。再如不成,便等三女寿日,相机下手,忙它则甚?"轻云仍恐有人窥伺,用邪法暗算,不住朝四外留神查看。女神婴易静见了不耐道:"我们原要寻他,还怕他来么?我正想听二位师兄说甬道中情形,周师姊无须过虑,我自有道理。"说罢,便将秀发披散,拔出背后短剑,禹步行法。一阵清风过处,众人只觉脚底下软了一软,别的也无甚动静。易静笑道:"我已用七禽遁法,敌人不暗算我们还好,否则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来得去不得。我们索性围坐石上,畅谈一阵,容他听个清清楚楚,再拿他开刀吧。"众人还没听出言中还有别的深意,便依她同在礁石上坐下,互谈经过。英琼性急,先由金蝉说出与紫云三女反脸动手之事,然后再由英琼说来时经过。
原来轻云、英琼自金蝉、石生一走,便由髯仙李元化略说程途机宜,命她二人同驾仙雕,随后赶去接应。先时英琼以为天一贞水有妙一真人书信,还不手到取来,并不心急。及至起身空中,飞行了一会,轻云笑对英琼道:"你还不催佛奴快走,弥尘幡多快,莫要接应不上呢。"英琼道:"这次接应,不过李师伯为备万一起见罢了,难道紫云三女这般不知轻重,吝而不与么?否则何必命我二人随后起身,又骑着佛奴前去,不御剑飞行呢?"轻云道:
"你哪里知道。我们俱是未学后辈,皆因宿根深厚,时机太巧,才遇见这等旷世仙缘,入门不久,便到了今日地步。如按寻常道人,正不知要经受多少险阻艰难,灾厄苦难呢,哪有这般容易?此次之行,如果事情容易,师尊选人时,必要挑灾厄已满的门下,也不会派我们两个打接应。须知五府开辟,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赐服师祖所遗灵丹之后,我们虽离超凡入圣还远,大半总有半仙之分。石生入门,功劳不多,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他异日所得甚厚,此次紫云之行,对他必然含有深意。掌教真人那封书信,不过是先礼后兵之意。闻得天一贞水乃地阙至宝,与峨眉颇有渊源,三女何人,岂得据为私有?我看飞剑传谕,既有便宜行事之言,这事不但运用全在我们,恐怕还要大动干戈,不只我们四人可了。你没见我们行时,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曾拿着优昙【创建和谐家园】一封手札,交与李师伯,又朝我二人含笑点头么?只不知命我们驾雕前往,故将形迹示人,行又较缓,是何原故罢了。"英琼闻言,也觉有理。正要催雕快飞,那神雕佛奴自从轻云说它飞行迟缓,早展动铁羽钢翎,疾如箭射般往前飞驶。二人在雕背上凭凌苍宇,迎着劈面罡风,御虚飞行,顷刻千里,比起驾着飞剑飞遁,也慢不了多少。知道神雕道行日益猛进,甚是代它高兴。飞行了两三个时辰过去,遥望前面,山峰刺天,碧海前横,已抵海隅,再有数千里远近,便可到达。正自快意,猛觉神雕身子往下一沉,还未及看清下面,神雕一声长鸣,重又往上升起。刚飞到原来高处,倏又往下沉落,这一次竟落有数十百丈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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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回 炼法中魔深 与拒违衷棋不定 飞行经海上 救援逢阻遇偏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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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琼本已听出神雕报警,不由又惊又怒。忙向下面一看,脚底下三面皆是山峦杂沓,一面临海,展现出一个大约数百顷的平原。当中建了一所宫殿,琳宇金阙,玉阶朱柱,回廊曲槛,华表撑天,看去甚是庄严华丽。大殿阶前有一大平台,广约百亩。先时目光被山挡住,这时刚刚飞过一条高岭,正临殿宇上空,由高下视,一目了然,看得极其清楚。偌大宫殿,竟不见一个人影。可是神雕双翼,已是吃甚么绝大的力量吸住,只管奋力腾扑,不能前进,渐渐还有下沉之势,二人知道定有妖人藏在殿中作祟。眼看神雕飞落越低,鸣声越疾,先没看出神雕双爪已吃人法宝套住。及至二人离了雕背,刚要往下飞落,去寻殿中妖人,英琼慧眼猛然看见神雕脚下似有一股青气,颜色极淡,看得甚真,时隐时现。因见神雕呜声凄凉,飞腾不起,一时情急,顾不得先寻妖人,将手一指,紫郢剑化成一道紫虹,脱匣飞出,不问三七二十一,便往神雕脚下绕去。起初英琼心理,不过姑试为之,那青气看上去似有若无,并没确定是敌人法宝。不想竟奏奇效,剑光才绕到神雕双爪之下,便听无数裂帛之声同时发作,那青气由隐而现,哗哗连声,全都变成万千缕长短青丝,雨雪一般满空飞洒,随风飘落,斜阳影里,顿成一片从未见的奇观。那神雕本来拼命往上挣扎,脚底下束缚一去,铁羽翻风,一声长啸,振翼便起。因为用力太猛,直似弹丸脱手,眨眼直上青晏。那些万千缕的青丝,经了这两翼的风力鼓荡,益发似杨花乱飘,翻滚浮沉,半晌还未落到地上。神雕佛奴已有千年道行,何等通灵厉害,两翼神力何止万斤,岂能轻轻巧巧便被人套住,不能脱身?而且一脱网罗,便如惊弓之鸟,直没云空,不再飞回。殿中人的厉害,已可想见。
二人如果见机,自己又有使命在身,敌人既未出面,正好赶上神雕,骑了飞去,岂不是好?及至破了敌人法术之后,不但英琼因为神雕吃了大亏,妖人无故寻衅,心中忿恨,便连轻云也觉这般海滨荒寒之区,却有这般华丽的一所宫殿,此中主人决非善类,不知便罢,既已遇上,又无故与人为难,岂能再容他在此猖獗?加上自从紫郢、青索合壁以来,到处纵横,所向无敌,也未免略有骄意。还算是加了一分谨慎,下去时节,招呼英琼,如果敌人厉害,须要合而为一,不可分开。英琼气愤填膺,闻言也没在意。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神雕振羽高翔,青丝断落,飞舞零乱之中,二人只略一招呼,早同往殿前平台之上飞去。毕竟轻云见闻较广,又比英琼持重,飞离平台还有数十丈高下,猛一眼看出那平台竟是一块整玉所成,不但五方十色,暗藏六合阵法,而且光华隐隐,彩霞腾耀。想起昔日在黄山学剑时,餐霞【创建和谐家园】曾经说过,如遇这等境地,定有能人主持,千万不可妄入。忙将遁光一催,拦向英琼前面,口中喝道:"琼妹且慢!敌人无礼。我们须守教规,不问明是非,未奉师命,须要叩门而入,不可妄入人室。"英琼心想:"教规虽然如此,眼看敌人恶行已露,明明妖邪一流,还与他讲甚礼教?"正要答话,吃轻云剑光一拦,再往前一逼,双双一同降落在平台之下。
英琼原本想直入大殿,去寻敌人算帐。一落地正待张口相问,轻云忙使眼色,将她止住。英琼方在不解,轻云已朝殿上喝道:"我二人奉了师命,骑雕打此经过,并未打扰,尔等无故阻拦,是何道理?还不出来答话,我二人要无礼了。"
言还未了,忽见一道青光,从大殿内直飞出来。英琼正要迎敌,来人好似早已知道,在离身十丈以外首先落地,现出全身,乃是一个二尺多高,生得奇形怪状的小孩。轻云看那小孩生得又胖又矮,一双黄眼生在额上,鼻子高耸朝天,加上底下一张阔口和一个又大又圆的蛤蟆头,越显丑陋非常。不过小孩形状虽似妖邪,那道青光来路又非旁门左道;而且小小年纪,便有这等道力。宫殿又这么大,如非妖邪,其中能人必不在少。正在寻恩,那孩子如飞也似摇着双手跑了过来,说道:"这里是海仙湾玄龟殿。今日全殿的人都各在殿宇中做晨参,只我兄弟两个轮值。起初看见这只黑雕神骏,这东西太大,飞行又高,我兄弟也没看清上面有人,冒冒失失地打算放起青瑶锁,去将它捉住,收服养了玩。一见上面有人下来,知道惹祸,我正想命我兄弟快将法宝收回,已为你们飞剑所毁。好在你们坐骑未伤,我们也是事出无心,伤了一样至宝,已经晦气,悔之无及,何必得理不让人,又寻上门来?你们走你们的,岂不甚好?"轻云见来人说话不亢不卑,未必好惹;又想起使命在身,急于上路,已有允意。见英琼怒仍未息,正想借势收篷,答言劝走,忽然大殿内又是一道青光飞出,落地现出一个相貌俊美,英气勃勃,年约十六七岁的童子,一见便朝二人说道:"你们在此乱喊些甚么?我虽同你们开了个玩笑,我的青瑶锁却被你们飞剑斩断。少时我祖父完了晨参,还不知想甚么法儿交代,我不寻你们,你们倒上门欺人。对你们说,省事的快走,我弟兄认晦气,不与你们女流一般见识;再如迟延,我便把你二人擒住,做我殿中侍女,稍微做错点事,便打你们五百海蟒鞭,叫你们吃罪不起。"
言还未了,英琼一听他出言强横,比先来那个要不说理得多,不由勃然大怒,喝骂道:
"大胆妖童,无故开衅,还敢出言无状!"说罢,手一指,剑光便飞上前去。先来那个见英琼动手,口中骂他妖童,也怒骂道:"好个不知趣的丫头,放你生路不走,谁还怕你们不成!"一面说,弟兄两个的飞剑早先后放起迎敌。二童剑光哪是紫郢剑敌手,轻云青索剑还未放出,两下略一交接,已感不支。英琼满心气恨,哪肯放松,一道紫虹如龙飞电掣,把二童的飞剑压得光芒渐减,势颇不支。轻云也恼那后来童子无礼,不过已从来人言谈动作和飞剑家数上,看出来人不是妖邪左道,知是海外散仙一流,而且"玄龟"两字,又好似在以前听人说过,故不肯轻易动手。无奈双方已成僵局,无法和缓,只得静以观变,相机处置。三道剑光在空中斗了不多一会,这两弟兄万不料敌人飞剑如此厉害,本想引敌人到那平台之上,无奈剑光被人逼紧,撤不回去,只急得满面通红,无计可施。轻云见双方虽相持不下,敌人业已势败,便劝英琼道:"我们还有事在身,饶了他们吧。"话才出口,内中一道剑光已吃紫光绞住,立时纷碎,青芒飞落如雨。另一道势子略松,被一童收了回去,喊一声,直往大殿中飞逃。
英琼得了胜,怒气稍解,又听轻云催走,本未想追。抬头一看,神雕佛奴仍在空中极高之处往来飞翔。正要飞身上去,猛听大殿内一声娇叱,又是两道青光,一个全身缟素的淡妆【创建和谐家园】,后面跟着先前那两弟兄,一同飞身出来。一照面便喝道:"何方贱婢,敢毁吾儿飞剑?速速通名纳命!"英琼听她一见面就骂人,哪里容得,也不容轻云答话,早将紫郢剑飞将出来。那【创建和谐家园】见了英琼剑光,好似有些吃惊,忙对二子喝道:"让我独擒这两个贱婢,尔等不可动手。"二童会意,径自闪开,袖手旁观。轻云见那【创建和谐家园】剑光虽非紫郢剑之敌,却比起先前二童要强得多,英琼一时半时取不了胜。暗付:"紫郢仙剑,以前未合壁时,也曾敌过许多异派能人,并未遇上敌手,这【创建和谐家园】的飞剑,竟有如此功力,再若恋战下去,万一又勾出敌人的助手,脱身更是不易。自己忙着往紫云宫去,无端遇见二童,业已耽延些时。莫如还是合力将她打败,好早些上路,省得误事。"想到这里,刚把青索剑放起助战,准备双剑合壁,将敌人飞剑绞碎,只要她一败走,立时便舍了她飞走。等紫云宫事毕归来,向师长问明这宫殿中人的来历,再作计较。谁知那【创建和谐家园】与英琼刚一交手,便知自己飞剑不是敌手,一面喝退二童,暗中早在那里准备擒敌之法。
也是该当英琼、轻云二人要结这场想不到的闲怨。就在【创建和谐家园】法术未及施为出来之际,轻云的青索剑已经飞起。先前轻云敌那二童,因见既不是妖邪一流,殿中人必然不好惹,只想略加儆戒,使其知难而退,还留了点情面。这时急于脱身,一出手,便将本门心传施展出来。那【创建和谐家园】单打独斗,尚非对手,如何经得起双剑合壁。二道光华在空中只一绞,【创建和谐家园】便知不妙。一面又在暗中行法,哪里收转得及,立时断虹也似坠将下来。英琼剑光欲要跟着下去伤那【创建和谐家园】,轻云忙喝:"琼妹勿伤敌人,我们且走,由她去吧。"说时,青光刚将英琼的紫光拦住,忽听【创建和谐家园】身旁二童拍手笑道:"无知丫头,今番看你们往哪里走?"一言未了,英琼、轻云猛觉天昏地暗,阴风四起,黑影中千万道红光像箭雨一般,夹着风雷之声,四面射来。喊声不好,忙和英琼一声招呼,二人连在一起,身剑合一,想要冲出去时,敌人阵法业已发动,将二人困住。二人刚被陷时,不知敌人早暗用颠倒乾坤五行移转【创建和谐家园】,将殿前石台上预先设好的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移向对敌之处,将自己困入阵内,还以为敌人左不过使甚么五行遁法而已。凭紫郢、青索两口仙剑,当年华山、五台派史南溪等一干妖人暗袭凝碧仙府,设下都天烈火大阵,有万丈烈火,无量风霜,何等厉害,尚经不起双剑合壁,不消顷刻,全都消灭,在这里岂有冲它不出之理?谁知在黑暗中飞行了一阵,虽然暂时没有别的动作,可是老飞不出去,连神雕鸣声也听不见。正在惊讶,忽听先见那两个童子中,后来的一个发话道:"两个丫头,休得逞能,想要逃走才是作梦呢。你们已被我母亲暗用仙法困入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之内。只因你们还算运气,我祖父早参灵空仙阙,神游太清,归途又要往星宿海去看望我【创建和谐家园】叔,尚未回殿,我母亲虽将你们困住,未奉法谕,不便伤害你们罢了。依我金石良言相劝,快快将你们所用两口仙剑献出,赔还我母子,我母亲念你二人年幼无知,必能手下留情,饶你们乘雕逃命;否则明日我祖父回来,得知你们上门欺人,必将阵中真假五行发动,叫你们形神消灭,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英琼闻言,只是加了几分忿怒。轻云却因童子之言,猛想起昔日在黄山曾听师父餐霞【创建和谐家园】说起,天下群仙首脑源流,正邪各派群仙中,最著名厉害的,除了神驼乙休夫妇之外,在南海边上还有一家散仙。为首的是一个白发朱颜老者,姓易名周。此人在明初成道,因逢意外仙缘,拔宅飞升。只有一个儿子,无此仙福,在他成道前一年,为仇人所害,当时没有成仙外,还有他妻室杨姑婆,女儿易静,侧室林明淑、芳淑两姊妹,以及历劫六世的儿子易晟,儿媳绿鬓仙娘韦青青,孙童易鼎、易震,个个俱精通剑法,自成一家,先在昆仑山星宿海飞鲸岛上修炼,后来将岛宫让给乃子易晟的师叔无咎上人居住,才举家移居南海。曾在那里用千年玄龟、海底珊瑚和那许多异宝,盖了一所宫殿。因知过于炫奇,难保不有能人前去寻隙,又在殿前设了一座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其中神妙莫测,变化无穷,不知个中三昧的人陷身其中,除了死活由人处治外,休想脱身一步。虽还比不上长眉真人在凝碧崖灵翠峰所设生死幻灭晦明六门两仪四象微尘阵的玄奥,却也厉害非常。适才听童子说了殿名,听去耳熟,这才忽然想起。如果是他,只恐难以脱身。不由焦急起来。正打不出主意,又听那童子发话道:"大哥,母亲命我们在此运用阵法,这两个丫头兀自不肯服输。她们毁去我们的法宝,衅自我开,情有可原,但不该又将我们的飞剑连毁两口,分明欺人太甚。依我之见,母亲已将阵法发动,祖父回来,好坏都隐瞒不过,左右只有一个不是,不如将这两个丫头处死,得她们这两口好剑,赔我们也是好的。"说罢,那另一个好似不以为然,在那里低声拦阻,两人争执了一会。但轻云、英琼仍然冲不出去,也未见甚动静。
二人在黑暗中乱闯又有好多一会,不时闻得二童谈话声音,就在近侧不远,只是用尽方法,看不见人。几次暗运玄功,飞剑合壁,朝发声之处横卷过去,总是扑空,反遭二童讪笑。只得闷声不语,照着一个方向往前冲。好些时辰过去,忽见四处黑影中有千万道红影,似金蛇一般乱闪。二人不知敌人弄甚玄虚,又想不出脱身之计,心中惦记紫云宫之行,焦急万状。幸而紫郢、青索双剑神妙,那千万道红光虽乱射如雨,一近身前,便自消灭,没有受着伤害。可是无论二人怎样上天下地,横冲直撞,总被黑暗包围,用尽方法,也难冲出阵去。
后来轻云因听二童说话声音不离前后左右,知道敌人阵法厉害,自己虽是飞行老远,其实身子仍未离却阵内方圆数十丈之内,枉费许多心力,毫无用处。便招呼英琼,停了飞行,聚在一处,只将剑光运转,护住全身,伺隙观变。身才停飞,又听敌人在那里喁喁私语。
英琼气他不过,暗忖:"适才几次循声飞剑去斩敌人,俱未得手,反受了人家许多冷嘲热讽,因为屡击不中,便停下了手。如今已有两三个时辰,敌人必料自己不会再去徒劳,说不定此时已疏了防范。再者,前几次飞剑循声斩敌,因恐失事,俱是和轻云做一起,事前彼此示意,容易为人警觉。这口紫郢,乃通灵异宝,昔日自己初得到手,剑术未成,尚能随心所欲,来去自如,何况又经炼过。日前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因为这剑乃长眉师祖炼魔之宝,万分神奇,妙用无穷。自己虽受峨眉心法,能以飞行绝迹,毕竟年时尚浅,功时还差,尚未将此剑的本能发挥一半。今日困入妖阵,历久不出,似这样相持,挨到何时方可脱身?何不和从先一样,心中默祝,冒着奇险,乘敌人一个冷不防,将剑发出,任它自去寻找敌人。反正仇已结成,纵难逃脱,伤他一个主体,也可略消气忿。"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心中默祝:"师祖保佑,仙剑大显灵异,为我斩敌奏功。"倏地暗用玄功,分开剑光,直朝二童发声之处飞去。
那易氏弟兄因乃母绿鬓仙娘韦青青本在殿中有事,抽空出来会敌,一将敌人困住,便即回殿,行时再三叮嘱,只可生擒,夺她们双剑,赔还失剑,不可遽将阵法一齐发动,加以伤害。以为敌人已成网中之鱼,不久自会晕倒遭擒。谁知敌人虽被困入阵内,那两道剑光却是神妙莫测,护住敌人身体,恰似红紫两道光华团成一个彩球,芒彩四射,在阵中电转星驰,滚来滚去,竟不能伤她们分毫。后来易震等了一会,实是不耐,与易鼎争论一番,拼着受责,将离官上阴阳火箭发动,去射敌人。不料才一挨近敌人,箭光便即消灭,这才不敢大意。
又恐乃祖明日回殿,不知嗔怪与否,想再发动阵法,又恐一样无功,反伤异宝,也是在那里着急。头两次轻云二人飞剑去伤易氏弟兄,一则剑未离身,由着二女指挥;二则易氏弟兄人在明处,一见敌人剑光飞来,即将阵法略一倒转,便即避开,二人也忙着收回。及至屡击不中,二人停手,易氏弟兄果如英琼所料,以为不会再来,敌暗我明,未免略疏防范,再加英琼此次是以意灵运用,由紫郢剑本身灵妙前去寻敌,比较迅速得多。易氏弟兄正在阵中心打算擒敌之策,忽见敌人分出一道紫光飞来,才一看见,便已临头,喊声:"不好!"忙将阵法倒转,危机瞬息,刚得避开,那紫光竟是灵异非常,己是随后追到,逼得易氏弟兄走投无路,只得连将阵法倒转,苟延喘息,仗着阵法,变幻不停。英琼、轻云只见紫光在近身不远上下纵横,电射不停,不知敌人如此狼狈。否则轻云青索剑也照样飞起,两下夹攻,易氏弟兄休想活命。轻云先时颇恐英琼卤莽,及见剑光近侧飞绕,却未闻敌人讪笑,也未见有甚别的动作,猜知不甚失利。
这一来,一方受着紫光追逼,一方又恐有别的失利,彼此都不知如何才好,两下里又经过好些时候。英琼因自己紫郢剑只管在黑影中飞掣,知道此剑灵异,一放出去,如不奏功,非经自己收回,决不回转。时间已很久,也恐闪失,正想收回,忽然一道白光在黑暗中出现,与紫光只略一交接,便听一个女子声音喝道:"鼎、震二侄,还不快收阵法,真要找死么?"一言甫毕,眼前倏见一亮,依旧天清日朗。二人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移在殿前石台之上。
面前不远,站定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少女,手指一道白光,将空中紫光拦住,还在互相纠结。先见那两个童子,满脸忿恨,却在那女子的身后一言不发。轻云一见这般情势,便知那少女定是解围之人,恐英琼飞剑厉害,又出外错,刚喊:"琼妹且慢!"那少女已含笑说道:
"峨眉道友果是不凡,便连我这口阿难剑,也非敌手呢。我们俱是一家人,二位道友快请停手相见,免伤两家和气。"说时,英琼得了轻云招呼,又看出来人之意,便各自将飞剑收回,彼此相见叙谈。
果不出轻云所料,后来的这一个少女,便是易氏弟兄的姑姑、云南昆明府大鼓浪山摩耳崖子尸洞一真上人心爱【创建和谐家园】、神尼优昙的侄甥女神婴易静。自从被赤身教主鸠盘婆用魔法困住,九鬼淡生魂,吃了大亏,负气回山以后,除了每隔三年到玄龟殿省一次亲外,多年不曾出世。这次出山,一则因接了神尼优昙的飞剑传书,说峨眉教祖在峨眉山凝碧崖开辟洞府,群仙盛会,命她到日前去赴约;一则因自己所炼法宝已成,不久要去寻鸠盘婆算那旧帐。故此在往峨眉赴约之前,回殿省亲,就便取一些灵丹和贺礼带去。行近玄龟殿上空,忽见殿前面九宫台上阵法发动。先以为父亲兄嫂定在阵中主持,暗忖:"何人大胆,竟敢来此侵犯?
"及至入阵一看,仅是两个侄子易鼎、易震在内,已被一道紫光迫得走投无路,又认出那紫光的来历。父亲兄嫂不在,知道易震素来逞强,惯好生事,峨眉门下决不至无故侵犯,定是他兄弟两个趁着祖父、父母人定晨参之际,惹出乱子。阵法运用,又不能全知,虽将敌人困入阵内,反被人家迫得这等狼狈。久闻峨眉门下用紫色剑光的只有两人,内中有一口紫郢剑,更是冠冕群伦,现为峨眉三英中一个名叫李英琼的女【创建和谐家园】所有。这被困的也是两个女子,想必是她无疑。又想起昔日乾坤正气妙一真人救命之恩,无论来人是否有理,也须放她出阵才对。
想到这里,一面喝止住易氏兄弟,命他们将阵法收去;一面飞出剑光,去试试紫郢剑到底如何,果然厉害非常,好生赞羡。互相收手,一问起衅原因,才知其咎不在二人。刚想唤易氏弟兄上前见礼,回身一看,只有易鼎一人尚躬身立在自己身后,易震已在双方说话时溜走。易静猛想起嫂嫂素常溺爱护短,与自己颇有嫌隙,必以为是帮助外人,欺压她的爱子,倘如闻信走出,决不甘休。父亲晨参,神游未回,无人制服得了,当着外人,岂不面子难看?忙对英琼、轻云道:"二位姊姊既奉师尊之命,有事南海,想已在此耽误些时。紫云三女近来与许飞娘等各异派妖人交深莫逆,决不借水。愚妹原意也往峨眉赴约,便道回家,取些礼物丹药。不想舍侄如此无礼,阻滞云程。现听大舍侄说,家父神游未归,正好陪了二位姊姊前往紫云宫,会那三凤姊妹。事毕归来,家父必已回转,那时便道下来,取了应带之物,随了二位姊姊,同往峨眉。岂非一举两得?"轻云道:"承蒙相助,感谢不尽。愚姊妹一时鲁莽,误伤尊嫂令侄飞剑,心实不安,意欲请出尊嫂,谢罪之后再走,如何?"易静道:"既是一家,事出误会,相见何须在此片刻?南海之行,关系重要,还以速去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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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回 秘阵困英云 海中兀立玄龟殿 片言消误会 天外飞来女神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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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云、英琼已经耽搁了将近一日一夜,巴不得即刻动身。只因知道了人家底细,易静又是那等谦和,觉得心中抱愧,不能不打个招呼罢了。一听易静这等说法,正合心意。正要道谢起程,易静忽道:"二位姊姊先行一步,小妹对舍侄还有两句话儿要说,少时自会随后赶上同行的。"轻云一则急于上路,二则久闻女神婴大名,想试试她的本领如何,便和英琼一使眼色,各道一声有僭,便破空飞去。神雕佛奴本来隐身云空相候,见主人飞起,迎了下来。二人因要和易静比快,连雕也不骑,只嘱咐那雕随后跟去,到了迎仙岛,听命再行下落。
说罢,回望下界,易静还在殿前石台上与易鼎说话,殿中有一道青光刚刚飞出。二人也不及细看,彼此一招呼,双剑合壁,化成一道红紫两色的彩虹,电闪星驰,直往迎仙岛飞去。飞行了一会,眼看下面波涛浩森,水天相连处,隐隐有一座岛屿,浮萍般飘浮在水面,知离目的地不远,易静还未追来。正在心喜,想到了岛的上空,再停着剑光等她到了,一同下去。
就在这催着遁光飞行的当儿,倏地一道白光,如经天长虹一般,从后面直追上来,与自己会合。二人心中暗自惊异,女神婴果是名不虚传。当下三道光华合在一起,同往前途进发。飞行迅速,顷刻之间到了迎仙岛的上空。三人看见一道银光盘岛飞翔,上下不定,易静性子最急,一问不是同道,便迎了上去。那道银光却也知机,先与白光接触,已是微觉不支,再与紫光一碰,更知不是对手,哪敢迟延,一拨头,便似陨星一般,往延光亭那一方飞落下去。三人刚要跟踪追赶,金蝉、石生已迎了上来,接下去彼此见礼。因金蝉、石生元气还未康复,先由易静行法,将存身之地封锁,然后谈说经过。
彼此说完了紧要之言,金蝉、石生又在石上打坐。一个多时辰过去,二人先后运用玄功,复了元气,跳下石来,金蝉刚张口说,要往延光亭内,去偷擒一个轮值甬道的宫中徒党,来盘问底细。女神婴易静拦道:"二位道友且慢。愚妹初来,寸功未立,情愿代劳,擒一个妖党作见面礼如何?"说罢,不俟金蝉还言,猛地一声大喝,将手一指,面前不远,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站在当地,一言不发,满脸俱是羞怒之色。易静喝道:"你这厮苦未吃够,还敢对我不服么?再不细说魔宫虚实,看我用禁法制你,叫你求死不得!"那少年也喝道:"俺杨鲤也是自幼修道,身经百难,死不皱眉,难道还怕你不成?我原是一番好意,被你错认仇敌擒住,又用法术禁制,出声不得罢了。"言还未了,金蝉、石生自那少年一现身,便看出他与蓉波所说内应好友杨鲤相似,听他道出姓名,忙说:"这位杨鲤道友是自家人,因为彼此均是初见,所以容易误会。"易静闻言,忙将禁法撤去,又向杨鲤致歉,才行分别就座,谈说宫中之事。
原来先时那道银光,便是杨鲤借着擒敌为名,自告奋勇,出来通风报信。偏偏金蝉、石生藏得隐秘,没有发现。三女一到,看出是外人,便动手,打又打不过,只得暂时逃将下去,意欲等来人落地,到了亭内,再现相见,相机行事。谁知下来时,又见两道剑光迎了上来,一道恰似一溜银雨,一道夹着风雷之声,与蓉波所说相似,才知后来三道是峨眉派来的接应。遥见五人聚在一起,便隐身过去,想听完了来意出面。谁知女神婴易静法术通玄,早已料到逃走的那一道银光决不甘休,暗中用法术下了埋伏,杨鲤身刚近前,便被困住。安静点还好,越想挣脱,越吃苦头,只得耐心等候。易静原知有人被擒,仍然故作不知,不动声色。直到把话说完,金蝉、石生元气康复,要去擒人来问,才将他现出。这一存心取笑不要紧,从此易静和杨鲤又结下仇怨,日后几乎两败俱伤。不提。
杨鲤被释以后,因为素来好胜,又关系着蓉波的重托,恼也不是,好也不是,只得忍怒对石生说道:"令堂入宫交信,因值敌人行法未完,候了些时。不想二位已闯入甬道,伤了神鲛,连破去外层十六个阵图。虽然二位性急,不过不如此,紫云三女受了许飞娘盅惑,也决不将贞水献出。如让她接书之后,好好款待,将二位迎请入宫,用善言婉谢,反倒不好翻脸,倒不如这样硬做为妙。目前大公主初凤正在重新布置已毁阵法,各处均添了法宝和埋伏,益发不易攻进。那天一贞水已交给三公主三凤,此女心性狭隘,为人阴险狠毒,最是难惹。现由第三层主阵二公主二凤的丈夫金须奴主持,此人曾受嵩山二老之助,在月儿岛连山【创建和谐家园】藏真火穴之内得了许多法宝,虽然人较善良,可是道法厉害。神沙甬道长有千里,阵法随时变幻,妙用无穷。据我与令堂平时留心观察刺探,他那阵法虽属魔道,却是参天象地,应物比事,暗合易理,虚实相生,有无相应。数共五十,用者只四十九,其一不用者,乃阵之母。全甬道阵图,皆由此分化,虚阵不破,纵将四十九阵全阵破去,也无甚大用。再加上各主要人的法宝,经我目睹过的,如烦恼圈、炼刚柔、两仪针、璇光尺等,更是厉害非常,不可轻视。"
金蝉便问道:"此阵如此玄妙,我见先前有一轮值之人,并无甚道行,但他往来无阻,莫非这些阵法俱不怕自己人误蹈危机么?"杨鲤道:"此阵以海底千年珊瑚贝壳和许多恶毒水产生物的精血炼成一种神沙,再用魔法筑就,名为神沙甬道,全以神沙为主。全甬道共有三十层,最厉害的是无形沙障,任是大罗神仙,也难随意通过。我冒险泄机,也是为的此事而来。但凡宫中党羽,大半都有初凤给的一面护身通行的神简。那在延光亭外轮值的人,除了这一面神简以外,每人还有四十九粒沙母。这沙母乃当初炼沙时,从五色神沙中采炼出来的精华。得到手的,只有我与陆道友、龙力子、吴藩和宫中一个先来的妖道名叫于亨的五个轮值延光亭的人。除吴、于二人外,我三人均甚莫逆。那龙力子只轮值了一次,因他生具异禀,心性好奇,第一次轮值,就故蹈危机,把沙母试去了好几个。被那初凤在宫中总图中窥见阵法时动时止,猜出是他淘气。恰巧我在旁侍立,便命我去替他,将他唤入宫去责罚。我知龙力子年纪尚幼,最得宫中诸首要欢心,罚必不重,当时略留了一点心,把他的沙母索取一半。初凤问时,只说首次误触仙阵,一时害怕过甚,惟恐一粒无效,抓了一把撒去,及至二次又试,才知只用一两粒,便可平息,悔已无及等语。初凤果然被他瞒过。又经大家一求情,念其年幼无知,只训斥了几句。恐他又轮值生事,便将余剩沙母追回,调了防守甬道入口的职司。事后一数,我共得了二十六粒。诸位有了这沙母,如在甬道中遇见神沙作怪,只须口诵所传咒语,用一粒沙母向上一掷,立时便有一团五色霞光,由小而大,往四面分散出去,便将阵中神沙抵住。等到沙母与神沙相合,身已离了险地。只要把十三层沙障渡过,便可直达宫内了。不过话虽是如此,大阵口全有官中一二首要人把守,便是寻常地方,也各有灵禽异兽盘踞。我二人所能助力者,仅此二十六粒沙母,仍是有限,全仗诸位道法施为罢了。"说时,看了女神婴一眼,忿恼之色仍未减退。易静知他余忿未解,说话意思,似有点激将自己,故作不知,将脸往旁一侧。
英琼要过一粒沙母一看,大如雀卵,乍看透明,色如黄晶。再一细看,里面光霞潋滟,彩气氤氲,变幻不定,也不知有多少层数,知是宝物。众人传观之后,杨鲤便将从龙力子手中得来的二十多粒沙母,除自己留下两粒以备万一之需外,俱都交给金蝉去分配。又将用法咒语,一一口传。然后起身作别道:"我杨鲤道浅力薄,所知止此,只为陆道友重托,冒险出来,略效绵薄。不料为人误解,耽误了这许多时候。宫中诸人个个灵敏非凡,前者五台妖妇许飞娘来此,已对三凤说我行迹可疑,须加仔细,此番回宫,吉凶莫测。我原是自行投到,又加遇事留心,不似陆道友受有妖法禁制,就此脱身,本无不可。无奈丈夫作事,贵乎全始全终。想当初随家师往莽苍山兔儿崖访友,与陆道友相遇,承她不弃,下交愚鲁,心甚感激。不料后来闹出许多事故,在石中禁闭了多少年,方得成道飞升,又遇恶魔劫持,强令服役。虽说前孽注定,我总是个起祸根苗,追念昔日传我玄门道法盛情,不能自己,才投身到紫云宫门下,本想助她脱难。过了些日,才知三女因她是已成道的仙婴,恐她中途逃走,用魔法炼了一块元命牌,将她真灵禁制。如不背叛三女,在宫中执事,永久可以相安;否则一有异志,只要被三女觉察,无论相隔千万里,三女略施禁法,用魔火魔刀去烧砍那面元命牌,陆道友立刻被烈焰烧身,利刃刺骨,不消两个时辰,化为青烟,形神一齐消灭。我与她誓共生死患难,说不得仍然忍辱负重,冒险回宫,一切听之命数。那龙力子生相丑矮,一望而知,此事我已与他明说,诸位如在宫中遇见,他能为力,必定相助。如不得已,为掩敌人耳目,与诸位交手,须要手下留情,留异日见面地步。明日许飞娘同了几个妖党前来祝寿,我等相见固难,见亦无用。诸位道法高强,又得了这些沙母,最好早些下手,要省却许多障碍。天一贞水到手之后,诸位既与石生同门,当能为急母难,千万将那面元命牌盗走,将陆道友接返凝碧仙府,掌教真人自有救她之法。这机一失,陆道友更无超劫成仙之望了。我本拟助陆道友脱难,同入峨眉,寻求正道。如今无端受了挫辱,无颜同往,此念已消。等诸位这两件大事办完,送走陆道友,便去觅地苦修,侥幸小有成就,再图良晤。这数日内纵使相遇,也与仇敌无殊。此乃形势所迫,不得不尔,还望原谅。前路珍重。"说罢,又看了女神婴易静一眼,脚跟顿处,一道银光,直往延光亭内飞去。
轻云知他记了易静的仇,早晚定要报复,想劝说几句,业已飞走。易静笑道:"不想这人性情如此褊狭。当初因他用隐身法前来窥探,形迹诡秘,哪里料到是自己人?再加上他被我法术困住后,又不老实,屡次想用法宝飞剑暗算我,这才给了他许多难堪。虽怪我做得稍过,其咎也是由他自取,既是一家,何不早点出头露面?他几番朝我示意,我看诸位道友面上,没有理他,谁还惧他报复不成?"轻云笑道:"这人倒也满脸正气,只是修道人不该如此恩怨太分明罢了。"英琼、金蝉齐声催道:"这些闲事,管它呢,我们快办正经事吧。"
轻云也觉许飞娘一来,事更棘手,便命金蝉取出沙母,分与众人,以备缓急。只女神婴易静,因为适才杨鲤词色不善,嫌怨未解,不便借助于他赠的东西,再三不要。轻云苦劝不从,知她道法高深,既然执意不取,必有所恃,只得罢了。一数那沙母,共是二十四粒,除易静外,四人恰好每人六粒。
分配定后,便由金蝉在前引路,由岛滨暗礁上往岛心延光亭中飞去。到了一看,那圆形甬道中,现出一条直通下面的大路,看去氛烟尽扫,迥不似头一次入内,霞光乱转,彩雾蒸腾之象,便和众人说了。轻云等俱猜敌人门户洞开,藩篱尽撤,必是诱敌之计。易静道:"此事不然。紫云三女已知我等此来,奉有师长之命,取那天一贞水,不到手,怎肯回去?头一次虽遇伏败走,可是使命未完,无论多么艰难,也须卷土重来,何必再用诱敌之计?其中定然另有文章。小妹当初曾受掌教真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时正应勉效微劳,为诸位道友前驱,一查就里。"说罢,便要越众进去。轻云忙拦道:"姊姊且慢。此次前来,重在那天一贞水,并非扫灭敌巢,仙府盛会不远,事情以速为妙。杨道友所赠之物,不过留备万一。金蝉师弟携有宝相夫人弥尘幡,心灵所及,瞬息可达,捷于形影。我等还是会合一处,同驾弥尘幡下去。如能穿越甬道,同抵宫中,岂不省事?如真不能通过,再请姊姊当先,施展法力,破他阵势,也不为晚。"
易静道:"弥尘幡妙用,小妹久有耳闻,不过紫云三女这大衍阵法,出之天魔秘笈,委实变化无穷,除了精通地行妙术,在他甬道以外循着地脉穿行入宫,不能进去。昨日金蝉二道友侥幸入内,连破了外层十六阵,乃是出其不意,尚且那般烦难。今日敌人已是时刻留意,防备周密。昨日二位道友退出时,必被他看出是弥尘幡妙用,他只须等我深入以后,在内层主阵总图中将阵法颠倒,参伍错纵,随时变化,我等纵仗法宝护身,不致失陷,要想脱身,却是万难。转不如明张旗鼓,按照五行生克,一层层破将进去,试探前进,虽然较迟缓,要稳妥得多。其实天魔秘笈诸阵法,小妹也只闻前辈师长们述说,并不能尽晓其中微奥。不过家君在玄龟殿前所设阵法,运用发挥,却所深知。虽然其中施为各有不同,一样也是参天象地,根据阴阳生克五行,倒转八卦,有无相循,虚实相应,本乎数定于一,一生万物之妙,渺乾坤看一粟,缩万类看咫尺。否则以二位姊姊道行那等深厚,又有紫郢、青索双剑合壁,何等厉害,怎会在阵中飞行了半日,依然未离石台数亩之内呢?小妹愚见,以为道家妙用,邪正虽殊,其理则一。莫如仍由小妹先驱,相机前进,先将他外层阵法破完,他等忿恐交集,势必只留初凤一人看守黄晶殿中主图,余者倾巢出战。那时诸位只管应战,由小妹一人用法宝护身,借隐身遁法直入宫中,偷偷寻着陆、龙等内应,问明藏水所在,盗了出来。先分出一位,带了贞水,回山复命。二次再去盗他的元命牌,连陆、龙二位一齐救走。岂非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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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回 迎仙岛被羁 忍耻勉完知己托 紫云宫再入 曲全聊寄解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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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云虽然素闻女神婴之名,来时玄龟殿只是初遇,不知她道法深浅。一听她说得这般容易,虽是半信半疑,但是论理,也不为无见,只得暂且依允,到了里面,再作计较。当下便由女神婴易静为首;金蝉、石生一持弥尘幡,一持天遁镜,为易静之佐;自己与英琼为殿。
表面上是让易静做先锋,其实无殊五人同进,以防万一有事,仍可借弥尘幡、天遁镜护身退却。易静知道轻云持重,信不过自己的能力,又不好意思违人善意,所以这等布置,暗中好笑。仗着深明诸般阵法玄妙,愈要卖弄本领,使轻云等心服,当时并未说破。一路观察形势,仔细试探前进,顺着甬道飞行了几十里地,沿路平洁,除壁上神沙彩光照耀外,丝毫没有动静,心中好生奇怪,只想不出是甚么原故。又飞行了十余里,一问金蝉,已快到达昨日金、石二人几乎失陷的第一层阵。正在悬揣,忽见前下面一道光华飞了上来。易静刚要迎敌,光华敛处,现出一个羽衣星冠,面如白玉,丰神俊秀的少年道人,见了众人,也不说话,只将手连摇不止。金蝉认出是昨日会战的金须奴,刚想飞剑动手,金须奴忽又借遁光往甬道下隐去,同时便有一片东西飞来。石生看出似一封柬帖,伸手接过一看,果然是一片海藻写成的书信。连忙止住众人,大家聚拢一看,大意说阵法玄妙厉害,罗网密布,峨眉诸道友不可深入。他本人受过嵩山二老大德,又承重托,理应稍效绵薄。无奈此时双方已成仇敌,不便面叙,他一人又难以拗众,故将前三层阵法开放,等诸人入内,面交此柬,以当晤谈。此时有两人作梗,诸多不便,请即回转峨眉,等过了三女寿日,定取贞水,前往献上,决不失信。否则此水现为三凤保管,藏在金庭玉柱之中,有魔法封锁,即使能达官中,也恐不能到手等语。众人刚一看完,那片海藻忽然化成一股青烟而散。
众人看完那海藻上所写的字,略一悄声计议。女神婴易静首先以为金须奴言之稍过,把神沙甬道形容得那般厉害,心中不服。轻云等也觉奉命取水,畏难而退,不特不好交代,又值长幼同门、各派群仙聚集之时,这般回去,脸上无光。石生更因母亲为三女劫持,被妖法困在宫内,以前只当升了仙阙,每想慈恩,犹极悲痛。现在已知为妖人所劫,陷身魔宫,就此舍去,何以为子?一见轻云等沉吟计议,心中一着急,便含泪跪到众人面前,无论如何,要请众人相助,将乃母救返峨眉才罢。金蝉忙一把拉起,轻云已说道:"此事还用石师弟重托?休说我等同门之谊,胜于骨肉,便是外人有此苦境,我等见了,也难袖手。事已至此,义无反顾。我不过见那书信看完,便即化去,据我推测,投书人举动如此缜密,顾忌必多。
第三层主阵,又是他镇守。他已打了我等招呼,存心不恶。少时到了里面,他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极力拦阻前进。我等到时应该如何发付才好?"石生闻言,转忧为喜,正要称谢。易静道:"这有何难?他既不忘二老恩德,打算暗助我等,即使为妖党所挟,力不从心,我等念他良心犹在,动手时节败了不说,胜了也给他留一点生路,放他逃走,也就足矣。看前面黑影中,忽有光霞出现,阵势已经发动,且待小妹上前试它一试。"说罢,便纵遁光往前飞去。石生、金蝉一见,正合心意,即同借遁光跟踪而往。
轻云原想与众人商议,就着金须奴暗中相助机会,到了第三层阵内,用言语示意,表明自己奉命而来,绝无后退之理。金须奴如允相助,便交手一场,暗将出入之法点破;或者一面假装败退,由金须奴再用前法投书,说出盗水之策。自己看在他分上,也不伤害宫中之人,俟得了手,顺便将陆蓉波救走。如果爱莫能助,再凭各人法力,相机行事。不料众人这等心急,又不知易静是否可操必胜,见英琼也要相机追去,忙一把拉住,悄声说道:"易道友与两位师弟都甚性急,成败难以预料。我二人如见情况不佳,便将双剑合壁,百魔不侵。且莫急于动手,等他三人不济,也好接应。魔阵厉害,须要慢进快退,方可万全。"说罢,才一同往前追去。
五人剑光本都迅疾非常,就这说几句话的瞬息时间,前行三人已冲入金霞之中。等到轻云、英琼飞到,已不知三人何往。二人便直往金光霞彩中冲去,紫郢、青索双剑毕竟不凡,那么厉害的沙障,竟不能挤压上身,剑光所到之处,那千寻金霞,竟似彩浪一般,纷纷冲开,幻成无数五色光圈,分合不已。二人在金霞中左冲右突,除互相看得见彼此的剑光外,四方上下,全是层层霞彩,氤氲灿烂,照眼生缬,哪里看得出前行三人影子。恼得英琼性起,便回身迎着轻云的青光,运用玄功,将青紫光华合在一起,化成一道青紫混合的彩虹,冷森森发出数十丈寒芒,飞龙夭矫般一阵腾挪卷舞。这一来果然有了效应,不消片刻,耳听极轻微的散沙之声,光霞逐渐稀少。忽听一声长笑过处,眼前一暗一明之间,所有光霞倏地隐去。近身不远,有百丈金光白光一幢彩云,及红紫银白四道剑光,正在往来冲突,刚刚收住,现出易静等三人。二人刚要飞身过去相见,猛听金蝉惊呼了一声:"快追!"回头一看,一团黄光白气,大约亩许,簇拥着一团霞光隐隐的圆东西,星飞电掣般直往甬道前下面退去。
这里金蝉为首,石生、易静跟着驾遁光追去,前面一暗,现出一片黄墙,已将甬道去路堵死,哪里追赶得上。
轻云已知阵法厉害,连忙止住众人,暂且缓进,商量妥当,再行下手。一问经过,才知三人在前,易静自恃道法高强,金蝉、石生又因二次重来,知道那金霞是有形沙障,比无形的容易冲过,没有十分留意。谁知刚一冲进数十丈左右,剑光稍一运转迟缓,金霞便挤压上来,看似光华,没有东西,却是挨着一点,痛便彻骨,而且压力极大,迫得人气都难透。幸而三人俱是能手,发觉又早,只金蝉略受微伤。一见不妙,忙将弥尘幡取出应用,护住身体。虽然未受别的伤害,只是这次要厉害得多,敌人早有布置,暗中运用不息,比不得上次阵中无人主持。四面金霞像狂涛一般涌到,三人所经之处,层层彩浪。石生用天遁镜去照,虽不时将近身金霞冲破,一转眼间,依旧浓密,顾了前面,后面又起。金蝉算计轻云、英琼早就该跟踪而至,可是用尽目力,也看不见二人所在。
还是易静比较年长道深,因适才在夸大口,地遁未成,自己反仗金、石二人的法宝护身,心中未免有些惭愧。只盘算怎么动用法宝,出奇制胜,准备一出手,便即成功。随着金、石二人彩云金光笼护之下,飞行了一会,才决定将多年苦功炼成用来寻鸠盘婆报仇的七件至宝当中的一件,名为灭魔弹月弩的,取出一试。因为这七件专门克制魔教邪法的至宝,炼时固非容易,使用起来,除头一件护身法宝兜率宝伞出手便可运用外,余者大半都是由静生动之宝,用起来颇费一点手脚。易静为报前仇,炼成这七件至宝,大费心力,珍爱非常,今日使用,尚是初次。因恐用出来被仇人展转得去信息,有了防备,所以先时颇为迟疑。后见阵中沙障魔光委实厉害,决非别的宝物所能克破,再四踌躇,方行决定。她炼成这灭魔弹月弩,采聚三百六十五两西方太乙真金,在丹炉内炼了三百六十五日,先将它熔炼成了无色浆液。后用仙法,借巽天罡风吹了七日。吹得渐冷之后,方放入凭自己心意预先用五方真土炼成的模子以内,放入丹炉,再烧再炼。又是三百六十五日过去,才刺了自己一滴心血,去开炉结火,告成大功。此宝形如弩筒,藏着五颗无色金丸,中有机簧,可以收发由心,专破魔火邪烟,妖光毒沙,神妙无比。只使用之时,须默用玄功,由本身三昧真火发动,方始有力。
易静因知敌人用的是天魔邪法,格外慎重。刚刚取出,准备停妥,将本身三昧真火引入弩中,正要发动,恰值石生手中天遁镜突破一条彩虹,长约十丈。易静原是行家,一眼望到面前光霞分合中,似有一个彩圈,现而复隐,看出敌人阵法是不时倒转,大家在自飞行了这多时候,一定还没有离开原地。气忿之余,猛地心中一动,暗生巧计。忙将手中宝弩暂时停止不发,飞近石生跟前,说道:"石道友,宝镜暂且借我一用。"石生不知是何用意,迟疑了一下,才行交过。易静接镜在手,又对金蝉道:"道友,我们冲不上去,方向错了,这边走吧。"金蝉因自己入阵始终不偏不倚,照直前进,除石生的宝镜是四面乱照外,虽有时回顾英琼、轻云可曾追到,方向并不曾错;而且自己是一双慧眼,明明好几次看出上次在第三层阵内所见圆形金柱和形如太极的圈子,在前面隐现闪动,怎会错了方向?未免将信将疑,不肯回身。易静又不便说出敌人在那里时时倒转阵法,似这般一步也难上前;自己又看出金须奴只阻来人前进,不愿伤害,故意往相反方向退去。等敌人阵法略停动转,倏地乘其不备,回身一手用宝镜冲破金霞,一手用弹月弩将五颗金丸相次发出,不但消灭敌人魔光,还可破去敌人外层阵图。一见金蝉不肯回身,便说道:"道友但从我言,我自有破阵之法。"金蝉只得依了。刚一回身,易静知道弥尘幡飞行迅速,后退无阻,恐妨飞远,猛喝道:"二位道友少停,看我破他魔光!"说罢,倏地回身,刚刚举弩,发出一粒金丸。就在三人借回身略一迟疑之际,英琼、轻云已将双剑合壁,化成一道青紫色长虹卷来。
对面金须奴见来人接了警告不去,仍行先后深入,好生焦急,使用全力抵御,将阵法连连倒转,一心只想来人知难而退。谁想来人护身法宝厉害,一点也不怕那神沙侵体。相持了好一会,又见先来三人退去,后来二人的剑光忽然合在一起,所过之处,金霞纷纷消散。知道不妙,正在着忙,那先来三人中,一个持镜的【创建和谐家园】,倏地回身将手一扬,便有一点深红奇亮的火星飞出。接着爆散开来,化成无量数针尖也似的微芒,光并不大,可是一经射入金霞层里,所有放出去的神沙,立即逐渐消灭。这两起法宝飞剑,有一起已受不了,何况双管齐下。知道这第三层外圈阵图,当初炼成颇非容易,因想拦阻敌人,外层十四阵的神沙都被自己运来使用。万不料敌人如此厉害,所有法宝飞剑,俱是神奇莫测。万一阵图玄机再被窥破,不特负了初凤的重托,而且全阵俱受影响。甬道一失,紫云宫难免瓦解。本就打算暂且携图遁往内阵,再想御敌之策。忽又想道:"一切前因后果,三凤、冬秀两个实是惹祸根苗。
即以这次而论,三层主阵,本是自己负着防守专责,偏生三凤、冬秀执意要大家轮值。日前三凤来代自己时,原是留着对弃一局。又是冬秀跑来,提起后日是三位公主降生逢百盛典,几句话,把三凤说高了兴,一面行法请客,一面还要炼宝娱宾。自己不便违拗,也和众人一样无知,以为甬道中阵图神妙,埋伏重重,无论仙凡,俱难飞入,自筑成以来,从未出过些须事变。一时大意盲从,谁知惹出这么大乱子,好端端树下这么一个并世无两的强敌,不论眼前胜败如何,异日俱不得了。否则自己如在三层阵内防守,先遇防守延光亭的报信,先知此事,必想起以前嵩山二老之托,哪怕冒着不是,也要暂时瞒着众人,偷了天一贞水,送与来使。即使是三凤轮值,接了信去,也值一局未终,仍得先知此事。姑无论三凤意思怎样,此时来人候的时光不久,必不会擅行冲入,彼此未曾伤了和气,仍可相机转圜,劝说三凤等人。答应给水更好,不然,自己也可借着婉辞来人为名,出去相见,略说苦况,请来人先行回山;或在中途相候,自己等把人打发走,便和二凤商量停妥,盗了天一贞水,赶送了去。
非但没有这场大祸,有此一段香火因缘,日后还受益不浅。适才第一次来人遁走时,初凤因被自己言语提醒,已有回心转意之念。又是这两个对头作梗,用言相激。一个将贞水要去,藏在极严密的所在,用天魔秘法封锁,休说去盗,人一近前,她便惊觉。一个却在内阵入口处坐镇,一则意在监查自己,有无通敌举动;二则因初凤说来人法宝厉害,外阵有无形沙障,俱未必能阻挡得了,特地约了三凤,除原有阵法中种种厉害设施外,又将二人近年所得所炼的法宝,全都带在身旁,准备敌人破了外阵入内,好施辣手。紫云三女应劫在即,二女不知避祸,还要如此倒行逆施,定为灭亡之兆。自己如不见机,初凤、二凤定然殃遭鱼池,自己也难幸免。明知敌人有进无退,何不借了外人力量,能将二女除去更好,否则略施惩戒,使二女吃点苦头,也免得她们事事一意孤行。"想到这里,便在第四层阵内,运用阵法,照计布置:等来人攻将进来时,将一连十余层的阻力私行撤去,引入冬秀防地。反正来人该胜总是要胜,乐得假手除害。如来人真为二女所败,至多不过被阻不前,单有那几件法宝护身,也决不致有甚伤害。自己乘此机会,用缩沙行地之法急飞入宫,告知初凤,说自己因连施阵法法宝,俱敌不过来人,恐外层诸阵被来人破完,只得将来人引入内阵。三公主和冬秀能否获胜,实不可料。一面看初凤词色,相机进言力劝,痛陈一切利害。初凤只是近来朝夕祭炼那不可轻炼的魔法入了魔,一时心里糊涂。只要说动,便由她自去取水,交与来人带回,说明误会之由。这时胜负尚未大分,又是来人等信不及,无知误闯,伤了神兽,不特曲不在我,还可卖个人情与白、朱二老,一点也伤不着面子,岂非善策?为了全宫存亡关系,倘如因此得罪二女,不肯甘休,便偕了二凤,离开这里,去另寻名山修炼,也说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