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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李都督家儿郎认作兄长的,必定不是平凡之辈。
再加上此时又有李都督的人站在旁边,那冯郎君又与李郎君这般亲密,想来此事与李都督亲自所为,有什么区别?
一群人当场又信了五六分。
“这纺线织布,如何才能称得上是熟手?”
妇人看来确实是个不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到了这个时候,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出来。
“平常织机,一日能织两匹布,便称得上是熟手。到了汉中,食住自不必说,普通织工一日二食,管饱。管事的午时多一食,吃的可是比蒸饼还好的东西。”
管事很能说会道,口沫横飞地说着,又拿起勺子搅了搅糜子,让那米香味更浓一些。
“一年到头有四套衣物换洗,每季一套。”
管事的话,如同恶魔的诱惑一般,再加上那浓郁的米香味,登时就让人红了眼。
“可是,我家里,还有孩儿”
妇人也怦然心动了,脸上有些发红,似乎她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
“无妨无妨,汉中的冯郎君,那可是个连丞相都称赞的少年英雄!”
管事连忙说道,“家里有娃儿的,都可以带上,那纺织工坊里,有专门看管孩儿的。平日里你上工,工坊上的孩儿就聚到一起,专人看管。如果在工坊里表现好了,还会有人教识字。”
“教识字?”
妇人猛地瞪大了眼,激动道,“此话当真?”
“那是表现好的才行。”
“表现肯定好,表现肯定好!”
妇人连连点头,她自己虽然识字,可是却不算多。
而且就因为她识字,所以她知道,这识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一个妇人,就算是有心教,就算是平常不用纸吧,但笔、墨、刀笔,竹简等物,又去哪里寻?这些可不是一笔小开销。
更别说如今连吃食都成问题。
“敢问如何去汉中?”
妇人已经不想去探究此事是不是真的了,或者说,就算不是真的,那也没有比如今现在更坏的情况了。
男子可能还好一些,可是身为女子,特别是在黑夜里,现实和噩梦没什么区别。
“来来来!这是契约,这位娘子可要听一听这其中内容?”
管事终于接到了第一笔单子,当下心花怒放,连忙拿出拟好的契约。
“妾身相信皇后。”
妇人的话说得很巧妙,既然是皇后的名义,想来天下主母总不至于欺骗自己。
“好,大气,当真是比男子还大气。”
管事伸出大拇指,“这位娘子,只要在这里按了手印就成。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的,也要说清楚。”
年纪有些大的,或者面相不算俊俏的妇人女郎,往日里,除了偶尔能吃上点官府的糜子,大多都会呆在城外,或找些野菜,或吃些树皮裹腹。
而有几分姿色的女郎,则是呆在城里的某些特定地方,时不时走来走去,用乞求和希冀的眼光看着周围,好像在等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郎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混在其中。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陈旧,有些地方还破了小洞,可是仍然比周围的人干净许多,而且可以看出原来的布料也是很少人能穿得起的好料子。
再加上她虽是落魄,但站在那里,眉目间仍有着羞涩,还带着深闺的些许气质,看起来仍是不太适应这种情况。
可以看出,她原本是有着一个不错的家庭。
一个面目猥琐的男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问道:“半个蒸饼,怎么样?”
年轻女郎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男子,忍着害怕和恶心,轻轻摇头:“一个。”
“我说,你这娘们要价也太高了吧?”
男子鄙夷一笑,嘴里的恶臭直喷向女郎,让女郎差点吐了出来,“半个已经不少了。别的人,少说值两个晚上,你倒好,竟然想一个晚上顶别人四个晚上?”
可能是男子的口臭熏到了女郎怀里的婴儿,也可能是婴儿饿了,当下就哇哇地哭出声来。
女郎连忙哄起孩子,可是那孩子的哭声却停不下来,头还一直往她怀里钻。
她明白,孩子这是饿了。
可是一直也在受饿的她,哪来的?
当下看了一眼男子,眼中终于流下泪来,点了点头,“半个,但你要多给两口糜子。”
男子露出胜利的笑容,点头道:“那也行,”
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谁叫我心善呢?”
第0241章 命运的转折
猥琐男子看着那女郎答应下来,当下就迫不及待地伸手过去,想要拉女郎的手。
他本事没有,但眼力倒还是有的。
搁以前,这般的女郎出个门都有仆役跟着,多的五六个,少的也有三四个,哪是他这种人能碰得起的?
不要说碰,就是看到了都得小心地躲开。不然不小心冲撞上了,被打个半死都是自己理亏。
只是如今么,他就喜欢挑这样的女郎来享受一番。
细皮嫩肉不说,偏偏都还带着那么一股生涩之意。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子在自己身下,或屈辱,或半从不从,虽然比不过那些半掩门或专门做这个的放得开,但论起感觉,却是不知强了多少倍。
“不成,此事我们不做了。”
就在男子刚要碰上女郎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过来。接着那女郎就被拉到了一边。
男子和女郎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从中插了一手,皆是愣了一下。
“阿姑?”
但当女郎看到来人时,脸上羞意更浓,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来人正是方才在城外第一个站出来问管事的妇人,只见她把女郎护到身后,同时递给她半碗尚有点温气的糜子。
“先把孩子哄一下,孩子快饿坏了。”
原本羞愤不已的女郎,一听这话,却是眼中放光,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接过来,小心地喂起孩子。
孩子的哭声一下子就没了。
“对不住这位郎君,此事我们不做了。请见谅。”
妇人又转过身,对着男子福了一礼,言语虽是十分婉转,但语气和神情却是不容置疑。
眼看着好事将成,却是被人搅了局,男子十分恼怒,但一听那女郎叫这妇人阿姑,他便知道这两人是姑媳。
再看看这妇人年纪虽是大了一点,但自有一股大家之气,与那女郎站一起,各有味道。
当下咽了咽口水,笑道:“这位夫人,你可要想好了,我虽不知你从哪来得来这半碗糜子,但那能让你们两人,哦,还有这娃儿饱腹不?不如你俩一起,我再大方些,给你们一个蒸饼如何?”
放在以前,若是此人敢这般对她们俩说话,早就被打死了。
女郎此时眼中只有自己的孩儿,却是没注意到这男子在说什么。
但妇人听了,即使她颇有涵养,仍是气得身子发抖,“这位郎君,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是你再这般纠缠不休,我可是要去巷子口喊人了。”
这巷子本就是自发形成的特殊之地,讲究你情我愿,这是规矩。
不管这种事情是如何的丑陋和不堪,但既能让那些女子有一口饭吃,又能让难民自动集中起来管理,不至于容易出大乱子,官府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事关稳定大局,要是有人坏了这里的规矩,官府可不会跟你讲情面。
此时毕竟不是太平时期,都督府如何会让人大白天的在城里闹事?闹事的人被捉到了,直接就是当作乱军关起来送去汉中。
所以这个巷子,可不只一双眼睛在盯着。
男子说白了,也就只是平夷城里老鼠一般的人物,如何敢在这种地方强来?
如若是到了夜晚,在无人的偏僻之处,他可能还有几分心思,但这里却是万万不行的。
和他一样混在阴暗处的人,那些敢在白日里坏规矩的,早就不见踪影了。
所以面对妇人的这番话,男子只能悻悻地说道,“你们能逃过这次,难道下一次就不吃食了?”
同时心里在暗暗盘算着,这城里还有自己不熟的地方么?我看明日你们往哪跑?一个蒸饼不行,难不成再加半个还不愿意?
“那是我等自家的事,不劳郎君关心。”
妇人忍住恶心,勉强笑了笑,看到孩子不哭了,拉着女郎便走,同时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男子看着两人离开巷子,仍是不死心地跟上去,想要看看她们晚上宿在哪里。
哪知走到巷子,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只见那人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淡淡地说道:“别追了。”
“哟,李老哥,今日怎的是你在这?”
男子看到那人,当下便点头哈腰地问好。
那被唤作李老哥的冷淡地看着他,说道:“听我一句劝,别追了,”
说着又向着巷子呶呶嘴,“还想要的就赶快去,再过些日子,只怕你就没机会了。”
男子听了这话,当下差点就尿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兵头,连忙赔罪着说了一声:“李老哥,我平日里可啥都没干啊!再说了那事,都是你情我愿,我真的没干过强迫她们的事。”
李老哥讥笑地看着他,“就你这没卵的模样,除了能欺负娘们,还能做什么?平日要不是老实守规矩,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这李老哥虽是有心,但也无力,毕竟他就是救得了一个两个,又能救得了这么多?所以也只能让她们苦苦地找些吃食,不然还能让她们饿死?
想到这里,李老哥就感到一阵厌烦,直接一脚过去,直接把人踢了个跟头,喝骂道:“天杀的鼠子,就知道往女人下面钻,没个甚卵子的东西,快滚!”
妇人和女郎离开巷子,到了一处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妇人看着那女郎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再哭闹,便对着女郎说道:“孩子你也吃一口吧,别把你饿倒了。”
女郎摇摇头,仍然小心地喂着孩子,“阿姑,娃儿还没吃饱呢,他吃饱了我再吃。”
“你先吃一口,缓些力气,孩子等会还有。”
女郎吃了一惊,终于抬起头来,这才想起阿姑如何会得到这碗糜子的?
“还有?阿姑,这糜子哪来的?怎会还有?”
妇人怜爱地看着女郎,再看看孩子,眼中泛着泪花,“这些日子,为了咱家这唯一的血脉,苦了你了。”
虽然阿姑对自己从未说过什么,但这种对不起自家阿郎的事情,又如何能摆得上场面?往日里彼此之间也就是心照而不宣,好歹留了一分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