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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阿姑对自己从未说过什么,但这种对不起自家阿郎的事情,又如何能摆得上场面?往日里彼此之间也就是心照而不宣,好歹留了一分颜面。
刚才只顾着关心孩子,没曾想此时阿姑突然说破此事,女郎心里不禁又羞又耻,当下抬不起头来。
“如今咱家,除了我们,就剩下这个唯一的血脉了。以后去了汉中,没人认识我们,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就成,把这里的事情忘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0242章 私货
看着女郎不敢抬头,妇人生怕她心里过不了这一关,当下反而安慰开解道。
“去汉中?”女郎听了,终于呐呐地接一句。
妇人点点头,说道:“去汉中。南中乱了,皇后看不过咱们妇人受苦,特地叫人在汉中开了一个纺织工坊,专门招南中的妇人去汉中当织工。”
“这碗糜子,就是刚才我答应去汉中时,人家给的。你也去报个名,当场就会给一碗糜子。凭你的手艺,去汉中给皇后织布,日子肯定能过好。”
“真的?”
女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招工的管事就是这么说的,只要去了汉中,有吃有穿有住,连孩子都有人帮看着,只要手艺好,还能教识字”
“天下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女郎反而不敢相信了。
“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妇人凄然一笑,继而又是一脸的决绝,“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听那管事说,皇后快要生了,”妇人说着,又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女郎怀里的婴儿,“天下的阿母,为了孩子,哪有不愿意做的事情?皇后肯定是个好阿母,你说呢?”
女郎眼中的泪又流了下来,点点头,“皇后当然是个好阿母”
说着,终于忍不住地蹲下来,嚎啕大哭。
“听了管事这话,我倒是想去,但家中还有阿郎还有君舅,去了汉中没了生计,这可如何是好?”
有了妇人的带头,那些为了能吃上一口饭的妇人终于按捺不住了,纷纷上前询问。
战乱之地,与家里失散的,或者根本就是死了男人的,当场就按了手印。
同时心里基本都是同一个想法,就算再坏,还能比现在坏?与其这样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跟着去汉中博一把。
好歹是皇后的招牌呢!
至于那些家里还有男人的,就有些眼红羡慕了。
想想又不甘心,便上前问道:“去了汉中,我倒还好说,但阿郎若是没生计,和在这里又有何区别?”
“有生计,有生计!”
管事一听,连忙解释道,“你去了当织工,家中的男人去了,也有别的活可以干。”
“家里的男人只有一把力气,也就是能种些地,其他的也不会”
“无妨无妨,有力气就成,会种地更好。不瞒这位娘子,工坊里不光是织布,其他活也要人干,若是你们一家子去了,那正好安排在一起,不必担心会分开。”
“若是不想在工坊里干活,想要种地,也是可以的。前些年汉中大乱,搞得地都荒了。那冯郎君啊,做出了一种犁具,叫八牛犁,翻地极快,正是垦荒的好玩意。”
“所以如今朝廷正在招人手去汉中种地呢。别的不说,就说那皇上和皇后,在汉中就有皇庄,那工坊就在皇庄边上,你们一家子去了那里,女的在工坊里织布,男的去皇庄里种地,多好!”
汉中冶作为皇室的小金库,那十万亩地庄还缺少人手呢。张星彩得了冯永的这一个借口,自然不会甘心只招些妇人过去,于是就掺了些自己的私货进去。
一手给工坊招织工,一手给自己的小金库招人手。
至于相父会怎么看,张星彩也是不担心的。
反正是用了那冯永的名头,别人不知,她又如何不知那冯永在相父眼里有多重要?
就算是自己,不也一心想着要拉拢他么?
再说了羊毛纺织一事,事关国事大计,偏偏又是那冯永先提出来的,丞相生性谨慎,在做出与此事有关的决定时,自然要问一下那冯永的意见。
锦城与汉中之间,一来一回,得多长时候?
等真正做出决定来,都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如今锦城权贵人人都在疯了一般在找门路,招人手去汉中,她这只不过是先比他人快了一步罢了。
最重要的是,相父对此事,最多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朝廷的日子也不好过,哪可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去养流民和战俘?
所以自然是要靠朝廷和勋贵们一起努力了。
这就是张星彩在皇宫里挺着大肚子盘算出来的想法。
同时还把锅甩给了冯永。
冯土鳖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情,估计也只会感叹一声,然后唱一句: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接着就会乐不滋滋地赶快把那些妇人全部接过过来,趁机还抢一些精壮劳力谁叫你让我背锅呢?
背黑锅我来,干活你去!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黔首死太多,劳力不够用了。
没看到赵广和王训已经跑去阴平当人贩子了么?
说到赵广和王训,已经好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冯永搞完了实验,送走了李遗,便空闲了下来,颇有闲心地蹲在南乡的地头,看着今年开春刚迁过来开荒的人在努力地翻地。
南乡县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算是处在大小巴山的山脉里头,只有靠近北方有一些平地,但这些平地,基本都被赏给了张家。
剩下的,就是一些不算肥沃的边边角角,虽然不能连成一大片,但只要肯下苦力,养家糊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冯永此时就蹲在一个丘陵上,看着下边的一个少年正把着犁,吆喝前面的老牛,翻出一条条如同蚯蚓爬过的犁沟。
这块地应该刚刚开春,或者是刚有些暖意的时候,就已经用人力开过一次荒,把石头杂草之类的全部清除,能用人力翻的地方,尽量翻过一遍。
然后再用牛和犁来翻。
而且翻一次不够,得重复翻两三遍,每次都得把翻出来的小石头仔细地清一次,翻得次数越多,对以后种庄稼就越有利。
“你这方法不对啊。”
有点强迫症的冯永忍不住地开口说道,“都翻了这么多次了,还不懂得使这牛?”
少年只是不屑地看了冯土鳖一眼,没有说话。
地头上有一个老妇人正在休息,听了这话,看了一下冯永,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不敢开口。
倒是倒了一碗水给妇人喝的一个年轻女郎,听了这话,接过话头说道:“有劳贵人关心。我这阿弟也只是刚学的,这种犁,以前也没用过,今儿倒是才刚学着用。用得不好,让贵人见笑了。”
冯土鳖听了,看了一眼女郎,更是感兴趣。
第0243章 不知名女郎
这年头,家里能有一头牛的,少说也算是村霸级的人物。
至于像冯土鳖这种,家里有两头牛,那直接就可以自己搞起一个庄子,要是有办法再多弄点地,百十人跟在【创建和谐家园】后面吃饭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若是按照一般人的套路,那时候的冯土鳖应该是埋头苦干,想法子开垦也好,买卖也好,兼并也罢,总是想着要把自己的庄子扩大,然后成为地主老财。
同时娶个妻子,精力旺盛点的,再搞几个通房丫头,生几个娃儿,就这么一辈子过去了。
运气好一点的,说不定两三代之后,就有了一个小世家的雏形。
运气不好遇到败家子,或者天灾【创建和谐家园】啥的,那就算是倒了血霉,重新成为黔首,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关键是冯土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不但让那些世家们摸不清头脑,就连大汉丞相也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不说别的,就说这钱财一事。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会赚钱一般,人又好说话地很,只要想到一个门路,就死命地散财,非要拉着别人一起发财。
在别人眼里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不能泄露的手艺,他根本一点不在乎。
到了如今,有些人可能就自认为是终于看懂了冯土鳖的想法。
因为这种粗暴而简单的方法,同时也是极为有效的方法。
短短的时间内,冯土鳖身边就迅速地聚集了一个不小的利益集团。
有形的,无形的,要是有人想对冯土鳖动一下歪脑筋,不等他自己动手,就肯定会有人自动站出来给他挡箭。
甚至只要这只土鳖不自己作死,大汉丞相也会死命地把他保下来至少在没有完全有把握控制住羊毛纺织之前,不会允许有人去动他。
所以把话说回来,家里有牛还要来汉中垦荒的人家,那肯定就不可能是黔首,甚至连普通的自耕农人家都极少。
要么就是家道中落,不得不想法子维持住日子,免得自己掉入黔首行列。
要么就是哪个小世家或者世家旁枝,分出一点钱粮给庶子,然后把人赶到汉中,开拓新地方。弄得好了,那就算是又得了一处开花结果之处;弄不好,那也不心疼,反正庶子没人权。
在冯永看来,眼前的这户人家,更像是前者。
这倔强的小子那生疏的翻地手法,说明以前他是没干过农活的,再看看另一边的地头,还有两个仆人在干活,更说明原本家境不错。
要是没有一定的年代积累,哪来这么忠心的仆人?
最重要的是,接着自己话头的女郎,虽然一身朴素的打扮,可是仍掩饰不住那姣好的容颜。
虽是粗衣裹身,却又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人不娇而媚自天成,不外如是。
若是换了身上好的衣裳,莫说乡野村头,就是小世家里,也未必能培养出这么一个高颜值高气质的女郎出来。
所以说冯土鳖蹲在人家地头看人家耕种,是有原因的。
“贵人之称可当不起,”冯永看那女郎举止有度,连忙还了一礼,“唤我冯永即可,还未请教娘子尊姓大名?”
“妾身贱名,说出来污了冯郎君之耳,不提也罢。此番与小弟前来汉中垦地,只为了能糊口度日罢了。”
女郎却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只是指了一下那个冷眼看过来的小子,又福了一福,转过身去,竟是顾不得脏污,俯下身去,帮忙清理地里的杂草和小石头。
看着那双葱白玉嫩的手,竟然用来干这种活,冯土鳖觉得当真是暴殄天物。
当下叹了一口气,对着那女郎的小弟说了一句:“这位郎君,你这种翻地之法,当真是误了时间。”
说着,脱下靴子,撩起下袍,走到李家郎君旁边,说道:“且让我来给你做个示范。”
那倔强小子站立着不动,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你这般好心。”
“阿弟不得无礼。”
果不其然,那女郎在后面说了一句,“这犁可是冯郎君做出来造福大汉百姓的,天下还有人比冯郎君更了解如何用它吗?”
说着又对着冯永点点头,“能得冯郎君亲自指点,当真是荣幸。”
冯永惊讶地问道:“这位娘子知道我?”
“这种犁,专是为家中有些田亩的人家而做,只要是用上这种犁,谁人不念着冯郎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