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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寻衣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迅速探出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臂。紧接着,眼神一狠,右手攥着左臂猛地向上一托,伴随着“咔咔”两声脆响,其折断的左臂竟是被他自己生生接了回去。
昔日在天机阁受训时,伤筋断骨皆是家常便饭。对此柳寻衣早已司空见惯,因此他自幼便练出一套极为娴熟的接骨之术。
所谓“久病成良医”,大抵如此。
“柳寻衣,刚才不过是小惩大诫。”常无悔见柳寻衣无恙,脸色顿时缓和几分,转而训斥道,“在谷主面前,你休要再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这”
柳寻衣满眼错愕地望着萧芷柔,踌躇道:“时才是在下言语冒失,还望萧谷主恕罪。”
“桃花婆婆和阿富在哪?”萧芷柔的语气平淡如水,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与她毫无关系似的。
“他们被洛”柳寻衣险些失言,声音戛然而止。他颇为忌惮地望着萧芷柔,见她面无异色,方才改口道:“他们被软禁在贤王府。”
萧芷柔柳眉微动,反问道:“你是何人?”
“我?”柳寻衣一怔,忙道,“在下是贤王府【创建和谐家园】,柳寻衣。”
此刻,萧芷柔默不作声地凝视着柳寻衣,一双波澜不惊的美目之中,悄然泛起一抹难以名状的迟疑之色。犹豫稍许,方才缓缓开口道:“你与姓洛的是何关系?”
柳寻衣心中反复揣度着萧芷柔的用意,但苦思半晌,却仍不得其解。索性将心一横,直言道:“在下与洛府主并无特殊关系,但府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恩、厚待之恩。”
“是吗?”虽然看不清萧芷柔的表情,但听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轻蔑,有些不屑。
柳寻衣稳住心神,正色道:“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想”
“我知道你来的来意。”萧芷柔幽幽开口道:“回去告诉姓洛的,若想太平无事,趁早将桃花婆婆和我谷中【创建和谐家园】毫发无伤地送回来。如若不然,贤王府将永无宁日。”
“萧谷主!”见萧芷柔态度坚决,柳寻衣不由地心中一急,抢话道,“恕在下斗胆,我今日前来,正是想替府主向萧谷主问个明白。绝情谷与贤王府之间究竟有何仇怨?据府主所言,他不曾得罪过萧谷主,两家也素无恩仇,却不知萧谷主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作对?即便要斗,起码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你我两家究竟因何而斗?”
“素无仇怨?此话是姓洛的说的?”萧芷柔冷声道。
“亲口所述,字字无虚。”柳寻衣点头道,“在下斗胆,请萧谷主明示!”
“所以他便擒下桃花婆婆和我谷中【创建和谐家园】,想以此为要挟?”萧芷柔语气不善地反问道,“我若不肯就范,姓洛的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杀了?还是关他们一辈子?”
“这”面对萧芷柔的咄咄逼问,柳寻衣不禁一阵语塞。
见状,默不作声的梅紫川突然开口问道:“丫头,花楹果真不在谷中?”
闻声而望,萧芷柔在看清梅紫川的容貌后,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一抹狐疑之色,沉吟道:“前辈是”
“怎么?你不记得老身了?”梅紫川反问道,“但老身却还记得你。”
闻言,萧芷柔黛眉微蹙,随之余光轻瞥,待见到梅紫川身旁的宝儿时,双眸顿时一亮,惊讶道:“你是梅前辈?”
“正是!”梅紫川哼笑道,“花楹曾答应医治宝儿,但却销声匿迹二十余载,如今她重出江湖,老身自然要来找她践行昔日的承诺。真想不到,斗转星移之间,你已由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黄毛丫头,变成了名震江湖的绝情谷主。”
“让前辈见笑了。”
萧芷柔对待梅紫川的态度谦卑而温和,与面对冷空阳、柳寻衣时的孤傲、冷厉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判若两人。
梅紫川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萧芷柔,讳莫如深地说道:“看你今时今日的武功,已然臻至化境,再遥想当年花楹带着叶桐出现在长白山时,叶桐体虚不堪,内力尽失,全然没有传闻中的英雄气概。当时老身还以为是疾病所致,今日想来却是豁然开朗。”
面对梅紫川的话中有话,柳寻衣心中暗惊,忙问道:“前辈此话何意?”
“如我所料不错”梅紫川并未理会柳寻衣,而是目不斜视地直直凝视着萧芷柔,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年叶桐在离开绝情谷之前,其实已将自己的毕生武功传授于你。是也不是?”
“嘶!”
此言一出,不仅令柳寻衣、汤聪等人大感意外,同时也令常无悔等谷中【创建和谐家园】,纷纷面露骇然之色。
“果然是这样!”柳寻衣暗想道,“看来我之前猜的没错,叶桐果然是萧芷柔的师父。”
汤聪满眼诧异地喃喃自语道:“叶桐的武功曾号称天下第一,如果他将自己的一身绝学传授于绝情谷主别的不提,单说叶桐几十年的精纯内力,便足以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夜之间变成睥睨江湖的绝世高手。若真如此,这位萧谷主的运气也未免太让人羡慕了”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为何绝情谷的武功,与昆仑派的武功有诸多相似之处。”柳寻衣故作恍然大悟地惊呼道,“叶前辈本是昆仑派掌门,因此传授给萧谷主的武功,也自然与昆仑武学一脉相承。”
常无悔满眼惊奇,踌躇道:“谷主,莫非真有此事?”
“前辈见微知著,洞若观火,芷柔佩服!”萧芷柔不可置否地应道。她的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梅紫川的揣测。
“你刚刚为何不直接向冷空阳挑明缘由?”梅紫川疑惑道,“既然你们师出同门,便算是同宗同派,自当亲如一家才是。”
“前辈有所不知。”萧芷柔解释道,“昆仑派自开山以来,便有一条金规铁律,任何人不得将昆仑武学擅自外传,如有违背,便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当年,叶前辈之所以会将毕生武功传授与我,一是与我有缘,二是念及我与桃花婆婆的情分,三是不希望自己一生的心血,随他一起长埋地下。因此,念及叶前辈的声誉,以及昆仑派的威名,我断不能承认此事。”
“这”
萧芷柔回忆道:“实则,叶前辈的武功不仅仅来自昆仑一派,更是集百家之所长,汇各路之精髓。叶前辈曾说过,昆仑武学虽然正统,但却存有诸多不足之处,有些功夫过于繁复,一味追求招式的华丽,反而忽略制敌的奇效。叶前辈穷尽一生,呕心沥血,最终创出一套独一无二的武功,但当时他已病入膏肓,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成就付之东流,因而才让我继承。换言之,今日的绝情一派,真正的开山祖师并不是我,而是叶前辈。绝情谷【创建和谐家园】所练的一切内外功夫,亦是出自叶前辈之手。”
柳寻衣沉吟道:“若是如此,绝情谷与昆仑派,的确不能混为一谈。”
“这件事被我藏在心里二十几年,无意解释,同样也无需隐瞒。今天若非梅前辈一语道破,我断不会旧事重提。”说罢,萧芷柔对柳寻衣几人威胁道,“今日所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尔等切莫外传。如若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萧谷主放心,我们绝不会出去乱说。”柳寻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更何况,我们空口无凭,就算说出去,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反倒还会惹来一身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这句话,柳寻衣颇有一丝自嘲之意。
遥想八月初二,在河西秦府之中,他已尝到“红口白牙,口说无凭”的苦果。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今时今日的柳寻衣,与昔日相比,已有很大不同。
少了一些“锋芒”,多出一些“圆滑”。
少了一些“意气”,多出一些“思量”。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意难测
“萧谷主,无论是为绝情谷【创建和谐家园】的生死安危,还是为解开你我两家的误会,在下斗胆请你直言相告。”
面对柳寻衣的再三恳求,萧芷柔却丝毫不为所动。
“没有误会!我和姓洛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萧芷柔冷声道,“念在桃花婆婆和雨音的情面上,我可以不为难你,你走吧!”
“不可!”柳寻衣僵持道,“我若一走了之,府主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是被柳寻衣的坚持所打动?还是急于救出桃花婆婆替宝儿治病?面对锲而不舍的柳寻衣,以及铁石心肠的萧芷柔,梅紫川不禁面露迟疑之色,思量道:“萧谷主,难道你不想救出花楹吗?”
“前辈,姓洛的与桃花婆婆无冤无仇,又岂会平白无故地刁难她老人家?”萧芷柔道,“他只想以此来要挟我,可我偏偏不受他的要挟。”
言至于此,萧芷柔又将目光投向柳寻衣,冷冷地说道:“我不信姓洛的敢对桃花婆婆下手。他平生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为了名利可以不择手段,今日又岂会对一个耄耋老人痛下杀手?自毁清誉的事,姓洛的绝不会做。”
“萧谷主明鉴!府主当然不会对桃花婆婆出手,但对唐阿富和其他绝情谷【创建和谐家园】却是毫无顾忌。”柳寻衣面露苦涩,坦言道,“实不相瞒,府主曾有言在先,若是萧谷主一意孤行,他将会严惩唐阿富、风无信等异教【创建和谐家园】,以儆效尤。难道萧谷主只关心桃花婆婆,对其他人的死活可以弃之不顾吗?”
闻言,常无悔登时一愣,面带犹豫地望向萧芷柔,踌躇道:“谷主,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皆对我们恨之入骨。如果姓洛的真以铲除祸害为由,对【创建和谐家园】兄他们痛下杀手,此事又该如何是好?”
潘雨音补充道:“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怕是经受不起这般折腾。还望萧谷主能念在与师父的情分上,让她早些回来颐养天年,远离江湖纷争之苦。”
“我等花楹为宝儿治病,已经等了足足二十几年。”梅紫川叹息道,“如今,我们夫妇年事已高,不知还能再等多久?若不能在有生之年治好宝儿的怪病,老身死不瞑目。”
“这”
由于柳寻衣是代表洛天瑾而来,因此对于他的恳求,萧芷柔可以视若无睹。
但梅紫川和潘雨音不同,她们一个是桃花婆婆的老相识,一个是桃花婆婆的徒弟,算起来都和萧芷柔颇有渊源。因此,对于她们的苦苦相劝,萧芷柔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犹豫片刻,萧芷柔不禁叹息一声,向柳寻衣问道:“姓洛的如何才肯放人?”
“府主想请萧谷主前往洛阳,与他当面一叙”
“不可能!”柳寻衣话音未落,萧芷柔已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曾对天起誓,此生绝不与他再见。”
此话令柳寻衣涌出万千揣测,他总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感觉,似乎萧芷柔和洛天瑾之间的“仇怨”,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萧谷主可否将你与府主的恩怨告诉我?”柳寻衣沉吟道,“好让我回去交差。”
面对柳寻衣的退让,萧芷柔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思量之色。
“你与姓洛的无亲无故,他为何派你前来?”萧芷柔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质疑,“莫非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柳寻衣一怔,踌躇道,“在下何德何能?岂会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就怪了。姓洛的一向机关算尽,狡猾至极,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萧芷柔狐疑道,“他能派你来此,足以说明你有超乎常人的本事。”
“萧谷主抬爱了”
“与虎谋皮,狼狈为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萧芷柔突然话锋一转,令柳寻衣登时一愣,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尴尬之色。
“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萧芷柔淡淡地说道,“看你年纪轻轻,却与洛家为伍,足见你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听你言之凿凿,却对姓洛的颇有恭维,足见你贵耳贱目,识人不明。能言善道,却巧言令色,锲而不舍,却暗藏诡谲。是非不分,黑白不论,智昏菽麦,识昧高卑,倒是与洛天瑾臭味相投,算是一丘之貉。”
见柳寻衣被萧芷柔数落的一无是处,汤聪不禁怒火中烧,刚欲开口驳斥,却被柳寻衣挥手制止。
对于萧芷柔的嘲讽轻蔑,柳寻衣只是讪讪一笑,并未接话。
“罢了!”
见柳寻衣不为所动,萧芷柔顿觉无趣,直言道:“你真想知道,我与姓洛的之间究竟有何过节?”
“是!”柳寻衣正色道,“如果萧谷主不愿前往洛阳与府主当面对质,又想让桃花婆婆和唐阿富他们安然脱身,这便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你似乎势在必得?”
“不敢!在下只是以诚相待。”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诚意?”
萧芷柔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寻衣,蓦然转身,朝谷内走去。
柳寻衣和潘雨音对视一眼,稍作迟疑,遂将心一横,快步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穿过花海,步入幽谷深处的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他们赫然发现,绝情谷的尽头,竟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
见状,梅紫川惊叹道:“此崖之深,只怕能直抵十八层地狱。”
“长白山之巅尚有虎穴龙潭,绝情谷深处存有一处断崖,也算不上奇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远非常人可以想象。”萧芷柔淡淡地说道。
放眼望去,崖下云雾缭绕,遮空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柳寻衣等人纷纷俯瞰凝视,依稀可见,在层层薄雾之下,是一片若隐若现的幽暗漆黑。
凝视稍许,便在恍惚之间给人一种血盆巨口的恐怖之感,令人不敢在崖边久站,生怕一个错神,失足坠崖。
“此崖名曰忘情崖,立壁千仞,深约万丈,龙不敢潜,凤不敢翱。”
萧芷柔若无其事地站在崖边,随手抛下一块石头,众人纷纷侧耳聆听,可等候许久,仍未听到半点回音。由此足见,此崖之深,以至声不可及。
见柳寻衣几人面面相觑,萧芷柔似笑非笑地说道:“此崖受天公庇佑,通地母之灵,明善恶,辨是非,知黑白,晓曲直,乃人间的一面阴阳镜。因此,恶人坠崖,势必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而好人跳下,非但不会死,而且还会毫发无伤。”
“真的假的?”汤聪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脱口而出道。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萧芷柔倏忽转身,饶有兴致地望着柳寻衣,似笑非笑地说道:“柳寻衣,你口口声声想要救人,又说自己是以诚相待。却不知你有没有胆量跳下忘情崖,以铭心志?”
“我”
“桃花婆婆和唐阿富为什么会出现秦府?又为何会被姓洛的擒下?归根到底是为了帮你。”萧芷柔补充道,“因此,为救他们,你应该什么都愿意去做,这样才合乎江湖道义,才算是有恩必报,是不是?”
“不错!他们的确是因我受难,此事我难辞其咎”
“门主!”汤聪脸色骤变,忙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什么受天公庇佑,通地母之灵,分明是胡言乱语,鬼话连篇。此崖深不见底,一旦跳下,定然死无葬身之地,尸骨难寻。你切不可受她蛊惑,做出糊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