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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汤聪脸色骤变,忙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什么受天公庇佑,通地母之灵,分明是胡言乱语,鬼话连篇。此崖深不见底,一旦跳下,定然死无葬身之地,尸骨难寻。你切不可受她蛊惑,做出糊涂事。”
“汤大哥言之有理,柳大哥绝不能意气用事。”潘雨音连忙附和道。
萧芷柔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眉头紧锁的柳寻衣,淡然道:“你若敢从忘情崖跳下,我便相信你的诚意,并给你一个答案。你若不敢,尽可转身离去,我也绝不刁难。”
常无悔眼神挣扎,迟疑道:“那桃花婆婆和【创建和谐家园】兄”
“桃花婆婆吉人自有天相。”萧芷柔沉声道,“至于阿富等人,则是生死由命,谁也勉强不得。”
梅紫川眺望一眼深不可测的断崖,对柳寻衣说道:“纵使你轻功盖世,从此跳下也断无活路可言。年轻人,性命只有一条,断不能儿戏。老身奉劝你一句,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如何?”萧芷柔道,“你敢不敢跳?”
柳寻衣靠近崖边,顿觉一阵寒风冲天直上,刺穿骨髓,令人心悸。
俯瞰深渊,若隐若现的幽暗如梦似幻,虚无缥缈的云雾似聚如散,在浩瀚巍峨无尽深渊面前,人之渺小,敬而生畏。
“萧谷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柳寻衣强忍着心中忐忑,故作轻松地问道,“我若从此跳下,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你的答案。”
“你若问心无愧,必能听到。”萧芷柔笃定道,“你若心存歹念,则神仙难救。”
“笑话!”汤聪轻蔑道,“你怎知好人跳下就能安然无恙?难不成你曾跳过?”
对于汤聪的质疑,萧芷柔并未理会,径自对柳寻衣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说罢,萧芷柔不再犹豫,在旁人错愕的目光下,毅然转身离去。
“门主,这个女人疯了!”
望着萧芷柔的背影,汤聪终于忍不住心中愤慨,连声抱怨道:“这年头,高手不可怕,女人不可怕,疯子也不可怕,但是武功臻入化境的疯女人,就未免有点瘆人了!今天她敢逼你跳崖,说不定明天就敢把咱们全都扔进油锅,炸成麻花。府主说的没错,异教就是异教,不可用常理推断不行不行!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迟则生变”
对于汤聪的喋喋不休,此时的柳寻衣却无心理会。
“潘姑娘,你是绝情谷的熟客,劳烦你先安顿汤聪和梅前辈母子住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柳大哥,萧谷主出此难题,分明是想赶你离开,你千万不能当真。”
“不必担心,我绝不会做出什么蠢事。”柳寻衣苦笑道,“我只是好奇,萧谷主与洛府主之间究竟有一段怎样的恩怨情仇?”
“再如何好奇,也不能为此赔上自己的性命。”
“若我们一无所获,空手而归,自己的性命或许能保住,但唐阿富他们的性命就”柳寻衣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汤聪愤恨道:“异教【创建和谐家园】滥杀无辜,罪行累累,死不足惜!”
“异教【创建和谐家园】或许该死,但却不能因我而死。”柳寻衣摇头道,“无论如何,他们是为了平息中原武林的风波,才会出现在河西秦府。如果他们不去,断不会有此一劫。善恶有报,因果轮回,我不能左右天下人,但求自己问心无愧。”
“可是”
“兹事体大,绝非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柳寻衣神色一禀,正色道,“桃花婆婆乃秉性纯良之人,叶前辈更是德高望众的武林泰斗。萧谷主既能被他们赏识器重,想必绝非大奸大恶之人。我料想,她与府主之间定然存有某种误会。若能化解这段恩怨,非但能救唐阿富他们脱身,而且还能为贤王府铲除后顾之忧,让府主全神贯注地应对明年的武林大会。府主将此事交给我们,你我定要全力以赴,不容有失。因此,我们非但不能一走了之,而且还不能空手而归。”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以死明志
柳寻衣在忘情崖边坐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柳寻衣不眠不休,水米未进,只是默不作声地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断崖,脑中反复思量些什么。
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在权衡得失。
难得冷静下来细细琢磨,柳寻衣突然发现,经过河西一劫,洛天瑾与他并非“和好如初”。恰恰相反,洛天瑾明知绝情谷和贤王府积怨甚久,却仍派他“深入虎穴”。明知绝情谷一行必遭百般刁难,却仍对他“寄予厚望”,俨然有试探之意。
试探柳寻衣的胆识,更试探他的忠心。
如果此行铩羽而归,柳寻衣八成会被洛天瑾彻底放弃,再难得到重用。
柳寻衣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值此关键时刻,一旦失去洛天瑾的信任,必然前功尽弃,功亏一篑。这个结局,是柳寻衣断断不能接受的。
但是,跳崖意味着什么?柳寻衣同样心如明镜,因此他才会纠结,才会犹豫,才会反复权衡。
第一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柳寻衣席地而坐,距崖边尚有一丈之遥。神色狐疑,目光茫然。
第二日,忽冷忽热,乍雨乍晴。柳寻衣距崖边三尺之距。五官狰狞,躁动不安。
第三日,风潇雨晦,天昏地暗。柳寻衣横躺在崖边,距万丈深渊已不足半臂之距,剑眉微蹙,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风转云动,阴霾尽散,碧空如洗,春山如笑。
当汤聪、潘雨音来到忘情崖时,柳寻衣已然沿边而坐,小腿悬空,心事重重,神色复杂。
“柳大哥,你已在此【创建和谐家园】三天,我们该回去了。”
潘雨音望着柳寻衣一动不动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突然涌出一抹悲凉孤寂之情。她用贝齿轻咬着下唇,强忍着内心的波澜,轻声唤道:“柳大哥,萧谷主心意已决,绝不会退让,你这又是何苦呢?”
“门主,咱们走吧!”汤聪哀怨道,“原以为你在这儿坐上三天,会打动绝情谷主。却不料,那婆娘竟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为所动”
“嗖!”
“啪!”
“哎呦!”
话音未落,身后陡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汤聪顿感后脑勺一疼,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痛呼。伸手去摸,赫然发现自己的脑袋上,竟已肿出一个大包。
“谁用石子砸我?”
“是我!”
在汤聪的怒视下,常无悔闲庭散步般缓缓而来。
“为何暗算我?”
“帮你长个记性!下次在别人的地盘,休要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说话的功夫,常无悔已来到近前,正色道:“柳寻衣,三天时间已到,你可否想好了?”
汤聪眼睛一瞪,呛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少拿着鸡毛当令箭,绝情谷主何在?叫她出来!”
“谷主无暇理会这种琐事,所以派我来问问。”常无悔轻哼道,“谷主说了,若柳寻衣今日仍不敢从忘情崖跳下,便由我亲自送你们离开绝情谷。”
闻言,汤聪、潘雨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柳寻衣,眼中皆布满凝重之色。
“萧谷主何在?”柳寻衣头也不回地问道,“她会来吗?”
“不会。”常无悔回答的极为干脆,“柳寻衣,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好歹相识一场。我好心劝你一句,回去吧!传说终究是传说,谁也不必当真。”
“壁立千仞无依倚,深渊万丈雁难归。莫说是你,就算鸟儿从此坠落,只怕也会活活累断翅膀,摔个粉身碎骨。”
忽然,梅紫川的声音自远处响起。她牵着唯唯诺诺的宝儿,不紧不慢地朝忘情崖走来。
“小子,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梅紫川一脸严肃地质问道,“你若死了,谁带我去见花楹?”
此时,梅紫川紧紧攥着宝儿的小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宝儿则满心好奇地一个劲儿朝崖边靠近,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小眼睛,朝崖底瞄个不停。
“梅前辈放心,我若死了,汤聪和潘姑娘一定会带你们去找桃花婆婆。”柳寻衣苦笑道。
闻言,汤聪、潘雨音不禁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你真要跳崖?”
常无悔同样面露异色,狐疑道:“柳寻衣,你不是在说笑吧?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取谷主同情”
“娘亲,从这里跳下去,真的会摔死吗?”宝儿突然插话道。他遥指着浮云缭绕的无尽深渊,用稚嫩的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宝儿跳下去就不会摔死。”
“为何?”梅紫川满眼宠溺地反问道。
“娘亲,你看那些厚厚的云儿?”宝儿一脸得意地解释道,“宝儿的身体又小又轻,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被那些云儿接住。到时候,宝儿就能像故事里的神仙一样飞起来了,哈哈”
望着宝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梅紫川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疼惜的笑容。
“宝儿乖,你可知那厚厚的云层之下有什么?”潘雨音温柔地说道,“那是万丈深渊,云儿能接住宝儿,但却接不住柳大哥。”
“为什么?”
“因为柳大哥太重了!”汤聪没好气地搪塞道。
宝儿小嘴一撅,辩解道:“你们怎知云儿下面是万丈深渊?有那么多云儿挡着,你们又看不见”
宝儿无意间的一句话,却令柳寻衣的眼睛陡然一亮。
他迅速朝崖底望去,目力可见不过数丈之遥,再往下便是云雾遮眼,什么都看不到。至于云雾之下究竟还有多深?的确无人知晓。
转瞬之间,他苦思三天的难题,似乎豁然开朗,迎刃而解。
见柳寻衣面露古怪,汤聪急声道:“绝情谷主曾扔下石头,根本听不见回音,足见其深不可测,你不会真”
“常大哥!”
柳寻衣挥手打断汤聪,转而向常无悔说道:“万一我遭逢不幸,萧谷主可否依照承诺,将答案告知汤聪和潘姑娘,由他们代我回贤王府复命?”
“这”常无悔稍稍思量,点头道,“可以。”
柳寻衣眉头一挑,狐疑道:“你能做主?”
“我虽不能做主,但却深知谷主的性情。”常无悔道,“只要你敢从忘情崖跳下,谷主定会言而有信。”
“那好!烦请常大哥转告萧谷主,请她言出必行,至于这忘情崖我跳便是了。”
“什么?”
柳寻衣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小子,你若摔死变成厉鬼,可不要怪宝儿童言无忌!”梅紫川冷声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柳寻衣轻笑道,“我若真死在这儿,怪不得任何人!”
常无悔难以置信地望着柳寻衣,踌躇道:“你想清楚了?”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柳寻衣别有深意地自嘲道,“若是办不成此事,府主定会对我失望透顶,到那时活着也无用了。”
“你”
“汤聪、潘姑娘。”突然,柳寻衣神色一禀,正色道,“若我真遭不测,劳烦你们替我转告府主,就说我柳寻衣对他不住”
“门主为贤王府舍生忘死,岂会对不住府主?”
对于汤聪的费解,柳寻衣只是苦笑摇头,并未作答。
“柳寻衣,你你当真要跳?”
“天不亡我,一死难求。天若亡我,死而无憾。我柳寻衣自认无愧于心,何不放胆一试?哈哈”
柳寻衣缓缓挺身,身形如一杆钢枪般立于崖边,神色怡然,目光坦荡。
“柳寻衣!”
“柳大哥”
“门主不可”
话音未落,柳寻衣却已蓦然转身,在一片惊呼声中,义无反顾地飞身一跃,眨眼融化在万丈深渊之中。
“门主!”